「古籍溯源」之十──碧血洗银枪
 
2009-11-08 00:00:00  作者:让你飞  来源:本站原创  评论:0 点击:

  《碧血洗银枪》是版本最为复杂的古龙小说之一,多种因素导致了今本和原本存在着较大差异,本文将综合各位古迷提供的资料和研究结果,进一步耙梳,力图还原一个完美的《碧血洗银枪》。
  
  版本迁延:
  第一种:中国时报连载版(1976.9-1977.2
  第二种:南琪版(1977?)——众利版(1985)——武功版(翻印)——大陆长江文艺版(1993)等部分今本
  第三种:桂冠版(1979)——香港华新版(翻印)——珠海版等部分今本
  第四种:武侠世界连载版(1977?)——武林版(1977
  
  版本分析:

  中时版:严重删节
  中时版的文字比其余三种版本少很多。因中时版最早面世(《碧血洗银枪》一书就是应中国时报之邀创作连载的),文字也确有早于他本之迹(如中时版第一章名“雪谷”而非其余三版的“四公子”),容易让人认为该本是本书最初的面貌,而其余三种版本中多出来的文字,则是后来修订时添加的。
  

  但是,笔者综合各位古迷的意见分析后认为,中国时报连载时缺少的文字,恰恰是中国时报自行删节的,并不存在后来添加的情况。原因如下:
  

  1、报刊在连载小说时,因其篇幅限制等原因,经常会将其删节,而中国时报此况尤甚,之前连载的〈天涯明月刀〉非但有删节,而且中途遭到“腰斩”。
  2、依古龙的写作习惯,几乎没有哪部作品,是在作品完成之后,大幅度修订文字的,就连明言修订的大旗、浣花、情人三部,也只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而中时连载版仅第一章,就缺少文字十余处近千字。
  3、若真是后期修订,文字上也不会光是增加,而没有一点删减。而依古龙后期行文中那种绵密的节奏,是无法在写好的字句中插入那么多的文字而不露痕迹的。
  4、中时的编辑在删节文字时,露出了很多的马脚,这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一点,举例如下:
  
  那挖坑的少年仍然不闻不问,除了他心里在想着的那个人,那件事之外,别的人他看见了也好像没有看见。
  别的事他更不放在心上。
  马如龙眉目间虽然已有了怒气,但是他并没有发作。
  他不是不敢。
  他只不过是不屑跟这种人一般见识而已。
  这人却偏偏要找他,捧起酒坛子,道:“来,你也喝一口。”
  马如龙冷冷道:“你不配。”
  
  与其他版本相比,由于删节了划线的字,中时连载版邀酒的对象莫名其妙地由邱凤城变成了马如龙。
  
  再如:
  手里拿着一对光华夺目的银枪。枪杆是纯银的。
  
  这一处也很能说明问题,此句若是修订时添加,纯属没有必要,古龙不会干这么愚蠢的事。应该是原文就有,而编辑认为“既然是银枪,枪杆当然是纯银的了”,所以将此句删除。
  
  南琪(众利)版:怪异诡秘
  南琪(众利)版的行文很是古怪,不该并段的地方并段了,而明明一句完整的句子,却被硬生生地割裂开了,逻辑关系也因此断裂。举例如下:
  
  他是骑马来的,骑了一段很远的路。马是纯种的大宛名驹,高贵,神骏,鞍辔鲜明。
  连马蹬都是纯银的。
  ……
  真的有铃声在响,一个人骑着青驴,一个人骑着白马。进了山谷。骑驴的人脸色苍白,仿佛带着病容。
  但却笑容温和、举止优雅,服饰也极华贵。
  ……
  沈红叶道:你是不是……”声音也忽然嘶哑,只说出了这四个字,他的脸上也起了种奇怪的变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眼睛里都带着恐惧之极的表情。
  
  以上划线的三句(三段),其实都是半句,应该是紧接着上半句,不应该割裂分段的。经查,其余三种版本均是紧接上文。
  可以看出,如此古怪的段句处理,绝非古龙原文。南琪版的《大地飞鹰》,也同样也存在着这个问题。但为何南琪版会如此处理呢?到现在为止,还是个迷。

南琪(众利)版的另一个问题是,有几章的结尾处(断章处)和其余三版不同,没有在一个情节告一段落之处,而在其之前或之后。

  
  桂冠版:韵味全失
  
  1979年出的桂冠版,没有缺少中时版所缺少的文字,也没有南琪(众利)版那种古怪的断句现象,但是,大篇幅地并段,却让古龙原文的节奏和韵味全失。
  例如第四章〈长夜〉开篇:
  夜。漫长的寒夜刚开始。马如龙拾了些枯枝,在这残破的废庙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很可能会把敌人引来,任何人都知道,逃亡中是绝不能生火的,就算冷死也不能生火。但是这个女人实在需要一堆火,他可以被冻死,却不能让这个陌生的女人因为他畏惧敌人的追踪而被冻死。他宁死也不做这种可耻的事。——桂冠版
  
  夜。
  漫长的寒夜刚开始。
  马如龙拾了些枯枝,在这残破的废庙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很可能会把敌人引来,任何人都知道,逃亡中是绝不能生火的,就算冷死也不能生火。
  但是这个女人实在需要一堆火,他可以被冻死,却不能让这个陌生的女人因为他畏惧敌人的追踪而被冻死。
  他宁死也不做这种可耻的事。——武林版
  
  武林版:原汁原味
  与其余三版相比,武林版有如下不同之处:
  

  1、与大约同期的中时连载版相比,武林版非但没有缺少后者所缺少的文字,而且比南琪版和桂冠版还多出了一些文字,例如:
  
  我们现在要说的这故事,是“碧玉珠”的故事。
  “碧玉珠”是什么?
  是一个人?一种武器?一件宝物?还是一种神奇的丹药?
  等你们看完这故事,你们就知道了。——前言
  
  据说“小李探花”生平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快剑“阿飞”,就是他的祖先。
  因为江湖盛传,沈浪和白飞飞之间曾经有一段孽缘,阿飞就是他们的儿子。
  前辈的风流,现在都已成过去,这些事从来也没有人能证实。
  阿飞的身世,本来就是个谜,所以红叶的身世也如谜。
  他也从来没有说起过自己的来历。——四公子
  
  马如龙正在想,小婉却忽然做出件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忽然走了过来,坐到这个男人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的咬着他的耳朵,喘息着说道:你要我死,我也要你死。
  ×      ×      ×
  现在这个“死”字的意思已完全不同了。
  现在这个男人的手,已伸进了小婉的衣襟:“好,你要我死,我先捏死你。”
  小婉喉咙里已发出了好像快要死了一样的喘息和呻吟。
  “你要捏死我,我也要捏死你。”
  她也在捏他。
  就算你看不见她捏的是什么地方,也一定可以想像得到的。
  两个人好像真的都快要被捏死了,喘息声更粗,呻吟声更大。
  她不但在捏,而且还在咬。
  他也在咬她。
  她的衣襟已散落,一件紧身的丝棉小袄里面,只有一件鲜红的肚兜。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马如龙实在看不下去。——私情*另请冰之火兄查证,此处划线文字在中时版中有无)
  
  标有下划线的文字,是在南琪版和桂冠版中缺少的,这些文字是作者后来修订时删去的,还是台湾出版者删去的,就不得而知了。但从这些文字本身来看,应该是古龙亲笔,这些文字在武侠世界连载版中也同样存在。
  2、武林版每章(包括前言)都标有(一)、(二)、(三)等小节号,这一点同武侠世界连载版和中时连载版一致,而南琪版和桂冠版都将小节号和大量空行删除。
  3、武林版保持一句一段的原貌,这一点同武侠世界连载版和中时连载版一致,而南琪版和桂冠版或将段落大幅合并,或将完整的一句拆散,另作一段。
  4、武林版结尾原始,这一点同武侠世界连载版和中时连载版一致(个别字词有异),而南琪版和桂冠版的结尾被改写。
  两种结尾分别为:
  
  没有人知道她们的结局究竟如何?可是关于他们的传说却有很多种。
  有人说,大婉其实并不丑,却故意扮成一个丑陋的女人,等到真相大白时,她才恢复本来的容貌,而且嫁给了马如龙。
  有人说,大婉本来就是个很丑的女人,可是马如龙并不嫌弃她,还是娶了她,因为容貌是随时都能改变的,爱情却永不会变。
  有人说,既然谢玉仑的清白之躯已经被马如龙看见了,而且和马如龙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当然非嫁给他不可。
  在他们那个年代,没有人会反对两个女人同时嫁给一个男人的,只要她们自己觉得很快乐,马如龙也觉得快乐,她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做马如龙的妻子?娥皇女英都能同事一夫,她们为什么不能?
  ×      ×      ×
  关于他们的说法有很多种,谁也不知道究竟那一种是真的?
  在某一年的除夕之夜,曾经有一个人见到了马如龙,曾经问过他。
  可是马如龙并没有回答,他只对那个人笑笑,只对那个人说:
  “恭喜发财。”他说:“恭喜大家明年都发财如意。”——武林版、中时版
  
  邱凤城当然得到了他应该得到的制裁,绝大师远赴昆仑绝顶去面壁思过,铁震天和马如龙痛饮了三日之后,就在一个有风有月的寒夜飘然而去,不知所踪。
  江南俞五依然领袖江南武林,玉大小姐依旧行踪飘忽,神出鬼没。大婉和谢玉仑呢?她们和马如龙的结局应该是种什么样的结局?
  几年之后有人在江南碰到了马如龙,据说身旁还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其中一个当然就是谢玉仑,但另一个是否就是大婉呢?没有人知道。只是她的神韵和大婉为何如此神似呢?——南琪版、桂冠版
  
  原来的结尾是为了应景,因为中时连载结束时正值新年来临,相比之下,后改的结尾确实要更好一点,更含蓄,更象结尾。

  
  5、武林版与其他版本还存在着多处细微的文字差异。例如“骑驴灞桥过”,武林版则为“骑驴把桥过”,这些差异,有的是后来修订的时候改的,有的则纯粹是错别字了。

    此处另要提一下《武侠世界》连载版,其文字与武林版几乎完全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武侠世界》本有卢令(也就是黄鹰)的图。此外,《武侠世界》一如既往地加了章回体回目(系武侠世界编辑所加),前几期回目如下:

  刀势如风疾 血染血坑红
  巧施金蝉计 义作护花人
  刀狠心更毒 事诡人如谜
  醉里乾坤大 追凶道路长
  娇柔卖花声 讹误陷人谋
  ……

  
  版本总结和评价:
  1、中时连载版:大量文字删节,无前言,每章分小节,无并段,空行全,结尾原始。
  2、南琪(众利)版:相对武林版有文字删节或改动,有前言,删小节,有并段,有割裂句子现象,空行不全,结尾修订。
  3、桂冠版:相对武林版有文字删节或改动,有前言,删小节,并段最为严重,空行不全,结尾修订。
  4、武林版:文字最全,有前言,每章分小节,无并段,空行全,结尾原始。
  
  纵观各版,不难看出,中时版虽时间最早,却因过多删节而首先被排除出最佳版本的竞争队伍。南琪版和桂冠版的内容经过修订,在武林版的基础上删节和改动了一些字句,假定这些改动是古龙亲手所为(结尾应是),那么可以和武林版的原始文字对照欣赏,但前者输在胡乱割裂句子分段和并段,后者输在大幅并段,且两者都存在着删除小节和空行的问题,导致行文的韵味大打折扣,严重影响了阅读的快感。
  武林版无论在文本、小节、空行、分段上,都因维持著作原貌而胜出,行文轻灵,节奏舒缓,韵味十足,即使有一些错别字,即使南琪版和桂冠版后改的结尾要更为贴切,也难以撼动其最佳版本的王者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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