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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青锋待佳人          双击滚屏阅读

第十二章 青锋待佳人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作品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7/9/6
  陈玉堂愁眉苦脸,道:“在下有急务在身,先走一步也不成么?”
  秋菊连声道:“不行!不行!不行!”
  陈玉堂颈子一粗,叫道:“你们讲理不讲理?”
  秋菊冲声叫道:“对什么样人,讲什么样理,对你这种骗徒,能够叫你坐在这里,已经算陷外宽容了。”
  陈玉堂泄气道:“算我陈玉堂倒霉,走进了你家这扇大门。”
  突然,一阵银铃似的笑声,透窗传了进来。
  两人同吃一惊,齐朝房门望去,但见门帘一挑,闪进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大姑娘。
  陈玉堂就像遇见了救星一般,欢声叫道:“纪大姑娘!快来救我!”
  纪雪雪身着罗锦,髻垂步摇,一付富室大少奶奶派头,只是腰间多悬了一柄金剑,显得矜庄之中,夹着一股肃杀之气,令人见之不寒而怵。
  紧随纪雪雪而入的夏荷姑娘,悄声问道:“姑娘识得这人么?”
  纪雪雪轻颔粉首,笑容可掬地瞟着陈玉堂,一付幸灾乐祸模样说道:“你陈大侠是何等英雄了得,如今怎被一名小丫头吓破了虎胆?”
  秋菊狠狠地瞪纪雪雪一眼,神态间极不服气。
  陈王堂指了指眼前的刀锋,道:“她……她跟本不讲道理,教人有什么办法?凭我‘金钱神卜’陈玉堂,岂能跟她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秋菊听得极不入耳,刀尖微微一送,险些触在陈玉堂的鼻头上,吓得他连躲带闪,神情说多狼狈有多狼狈。
  纪雪雪“嗤嗤”笑道:“据我所知,你陈大侠士也不是个肯讲道理的人物!何不与她斗上一斗?”
  陈玉堂唉声叹气道:“谁会料到这里是‘无风刀’萧大侠的府第,我陈玉堂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逞能啊!”
  纪雪雪挖苦道:“你一向自吹那六枚破钱灵验如神,进门之先,何以不先卜上一卦?”
  陈玉堂欲哭无泪道:“谁又会料到这要命的‘无风刀’隐居在北京,除他之外,凭我‘金钱神卜’陈某人.哪里去不得?何须多费手脚?”
  纪雪雪接道:“讵料却偏偏被你碰上了,对不对?”
  陈玉堂惨兮兮地点了点头。
  纪雪雪小嘴一撇,道:“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活该!倒霉!我看你呀……哼哼!还是认命了吧!”
  陈玉堂急忙求道:“纪大姑娘!念在我当初追随令尊多年份上,救我一救吧!不然若被那萧少秋碰上,我就惨啦。”
  纪雪雪诧异道:“你怎么把他得罪了?”
  陈玉堂叹道:“我只替他批了一命,说他……他……”
  纪雪雪追问道:“说他什么?”
  陈玉堂道:“说他六年之内,难逃六剑之厄。”
  纪雪雪展颜笑道:“谁叫你满口胡说八道!你也不想想,凭人家那份身手,谁能伤得了他?”
  陈玉堂忙道:“可是命理显示出来,教我有何办法?”
  纪雪雪又问:“那么结果如何?”
  陈玉堂叫苦不迭道:“结果……唉!他一剑还没碰上,我倒先挨了他一刀!他……他还说非要先赏我六刀不可!”
  纪雪雪失笑道:“还有五刀,怕什么?大不了还给他算了。”
  陈玉堂急得双手乱摇道:“我的姑奶奶!救救命吧!莫说五刀,便是一刀也吃不消哇。”
  纪雪雪闷笑一阵,道:“好吧!我且问你!你今天来干什么?”
  陈玉堂急忙答道:“送金子!”
  纪雪雪开心道:“送……送金子,多少?”
  陈玉堂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黄澄澄的黄金,强颜笑道:“九两……八钱正!”
  纪雪雪回身朝夏荷打了个眼色,夏荷急忙跑了上去,一把将那块金子抓过来,恭恭敬敬处到纪雪雪手里。
  纪雪雪随手一掂,瞪目喝道:“你说多少?”
  陈玉堂口吃道:“八……八两六……六钱!”
  纪雪雪娇叱道:“活见你的大头鬼!分明八两二钱五分金子,你竟敢谎报八两六钱?”
  陈玉堂低声下气道:“不……不会吧!”
  纪雪雪脸上神色一冷,寒声说道:“好哇!你连本姑娘的手都信不过了,看来你的本领是愈来愈大罗!”
  陈玉堂慌不迭地又掏出一小块,道:“姑娘别气!我补!我补!”
  夏荷不待吩咐,飞快地将金子传到纪雪雪手上。
  纪雪雪掂了掂,道:“七钱正!还差五分呢?”
  陈玉堂苦兮兮求道:“姑奶奶!我只带出这么多,马马虎虎收下算了。”
  纪雪雪哼了一声,金子朝夏荷一塞,道:“总共八两九钱五分,转给你家少爷吧!”
  夏荷笑呵呵接在手里,掂了半晌,依然掂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服服贴贴揣进了荷包。
  纪雪雪改颜笑道:“念在你替萧大侠批的那份流年,还算灵验份上,本姑娘作主,姑且放你一马,下次若再犯在人家手里,恐怕就没这么便宜了。”
  陈玉堂狂喜道:“那命应验了?”
  纪雪雪道:“不幸被你的狗嘴言中了。”
  身边的夏荷姑娘,听得“嗤嗤”一笑。
  陈王堂喜得抓耳拂腮道:“我只当这些年走了背字儿,连命相也断不准,原来还是应验了,哈哈!那一刀挨得还算值得!那一刀挨得……哈哈!当真是值得了。”
  这“金钱神卜”陈玉堂,大半生沉迷于命相卦理,只要命卦应验,比什么都来得开心,就连萧少秋平白无故赏他那一刀,如今非但不喊冤枉,反而大呼值得,这便是个最好的证例。
  陈玉堂独自雀跃了一阵,突然鬼眼一眯,轻声细语问道:“看来……姑娘那一命也应验了吧!”
  纪雪雪俏脸一红,没肯搭他的腔,转对虎视一旁的秋菊说道:“快把刀收起来吧!”
  秋菊早被她那声“小丫头”惹得满肚子恼火,何况她在这萧府,身份虽是丫环,却深受全府上下敬重,除了有数的几人外,天王老子的帐她都不卖,岂肯遵从未谋一面的纪雪雪吩咐,登时颈子一拧,还了她个不理,一口亮森森的钢刀,依旧比在陈玉堂面前。
  纪雪雪俏脸一沉,喝道:“你聋了么?”
  秋菊冲声回道:“你才聋了呢?”
  夏荷一旁急得跳脚,正待出言劝阻,纪雪雪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出口了:“放肆!你小小一名侍婢,竟敢对本姑娘如此无礼?”
  秋菊天生一副宁折不弯的性格,被纪雪雪一训,火气来得更大,刀尖朝陈玉堂胸前一顶,叫道:“偏偏不放!姑娘高兴起来杀了他又当怎样?不服气尽管到少爷房中告我一状,用不着在我面前施威风,告诉你吧!姑娘不吃这一套!”
  夏荷急巴巴叫道:“秋菊姐姐!纪姑娘是我家客人,你怎好出言冲撞人家?”
  纪雪雪恍然说道:“我当什么人如此大胆,原来是‘四季花啤’里的秋菊姑娘!”
  秋菊蛮不在乎的道:“不错!姑娘正是秋菊,你待怎样?”
  夏荷气极败坏,道:“秋菊姐姐!你又惹祸了。”
  秋菊酥胸一挺,道:“不要你多管,惹了她又怎样?大不了挨上一顿骂,我就看不惯她这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模样,更不愿受这种人的气!”
  陈玉堂被刀尖逼得动也不敢动一下,胆大心惊地喊道:“纪大姑娘!我陈玉堂这条老命,全都交在你手里了。”
  纪雪雪双目紧瞪着秋菊,口中冷冷说道:“听说你工夫极端了得,全府上下,除了两位老人家和萧风之外,无人是你百招之敌,我今天例要试试你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秋菊道:“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姑娘接着你了。”
  纪雪雪喝了道:“看打!”
  玉腕轻轻一甩,两片金叶疾飞而出,分向秋菊肩打去。
  秋菊一向眼高于顶,那里将这小小两片金叶看在眼里,鼻子里“哼”了一声,挥刀猛朝第一片金叶盖了下去。
  讵料那片金叶虽小,劲道却奇大无比,刀金一经接触,立刻发觉情形不对,只觉得虎口一麻,刀柄险些脱手飞出,心中不禁大大吃了一惊。
  就在她微微一惊的工夫,第二片金叶又已尾随而至,秋菊忙一闪躲过了手臂,却躲不过兵刃,那片金叶,正巧擦在刀根上面。
  秋菊登时被震得手臂生痛,手中钢刀再也把持不住,硬被金叶带出好远,“叮”的一声,钉在一张椅背之上,那金叶却依然劲道十足,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又回到纪雪雪手上。
  陈玉堂尖声赞道:“好手法!好手法!”
  秋菊骇然楞了片刻,失声叫道:“你这是什么暗器?”
  陈玉堂一旁笑道:“小丫头!你连武林暗器第一家的非金不打手法,都没听说过么?”
  秋菊点首道:“原来是纪家的鬼门道!”
  纪雪雪冷嘲热讥道:“没见过市面的东西!居然把我纪家的‘回手镖法’称作鬼门道?岂非笑掉人的大牙?”
  秋菊忿然道:“凭暗器伤人,算那门英雄,有本事拔出剑来试试!”
  纪雪雪随手抽出短剑,道了声:“请!”那副姿态,根本就没将秋菊放在心上。
  秋菊腾身拔回钢刀,足尖轻轻在椅上一点,美妙地掠过“金钱神卜”陈玉堂头顶,飘飘落在纪雪雪跟前。
  两人相隔不过五尺光景,默默对立了片刻,突然,秋菊小嘴一兜,和和气气地笑了。
  纪雪雪正在奇怪,陈玉堂陡然惊声喊道:“当心她的‘笑里藏刀’!”
  语声未落,秋菊已然扑身而上,钢刀分明在左,身形滴溜溜一转,但见刀锋一隐,忽地从右边探了出来。
  纪雪雪惊呼一声,拼命朝后一闪,接连退出四五步,才将身形稳住,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菊“嗤”地一声冷笑,挖苦道:“纪姑娘!莫怕!你是我家的客人,我不会当真砍伤你的。”
  纪雪雪针尖相对道:“你那口刀虽无风,嘴上的大气可不小!吹起来还真吓人得很!”
  秋菊冷喝道:“究竟哪个吹牛,一试即知分晓,有本领硬拼几招瞧瞧,躲个什么劲儿?”
  纪雪雪瞧出这小丫头不是个省油灯,顿将轻敌之意尽收,小小心心挥剑出去,口上喝了一声:“看剑!”
  秋菊身刀一起迎了上来,攻守之间,奇招百出,路数虽无萧少秋一般轻巧,却也诡诈无比,纪雪雪一时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秋菊边打边道:“纪大姑娘!拿出真本事来嘛!凭纪庸的大小姐,连萧家一个小丫头都制不住,那才当笑掉了人的大牙呢!”
  纪雪雪心思何等精灵,怎会上她的洋当,她愈挖苦,纪雪雪愈沉得住气,全付心神,尽都集中在找寻她的漏洞上去了。
  秋菊挖苦了半晌,一些回音都没得到,还只当纪雪雪已经无能为力了,心头益发高兴,手上攻势也更加紧凑,一柄钢刀,使得比绣花针还要精细,身形四方游走,刀锋却永远不离纪雪雪浑身要害。
  转眼之间,两人已对了五六十招,秋菊的攻势愈来愈厉,几乎逼迫得纪雪雪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正当陈玉堂急得冒火之际,陡闻纪雪雪一声娇喝,左掌疾若闪电般探出,一把竟将擦身而过的刀锋硬生生抓在手里。
  夏荷一旁惊声叫道:“纪姑娘!小心你的手!”
  纪雪雪淡淡一笑,反手挥出一剑,喝了声:“撒手!”
  秋菊天性再傲,也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闻声乖乖松开刀柄,身形疾朝后翻去。
  纪雪雪左手抓刀,右手持剑,神里神气道:“秋菊姑娘!怎么连刀都不要了?”
  秋菊忿忿道:“你……你会妖法!”
  陈玉堂一旁怔了半晌,这时才喝了声:“好一招‘受玉赠金’!”
  纪雪雪笑道:“听到了么?这便是我纪家‘挥金十八剑’中的‘受玉赠金’,说什么妖法?简直你家少爷的脸都丢尽了。”
  秋菊气得乱抖道:“骗人!不是妖法,怎能肉掌抓刀?天下那有这种工夫?”
  纪雪雪钢刀一扔,慢慢摊开手掌,掌上豁然显露出一片金色,秋菊定眼一瞧,原来是刚才那两片金叶并排摊在手掌之上。
  秋菊再也狠不起来了,眼直直地瞧着地上那口刀,愈想愈难过,鼻子一酸,眼泪成串地滴落下来。
  夏荷急忙走上去,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偶而败了一招,也不必如此难过!”
  秋菊叹道:“想不到我苦练数年,依然是不堪一击。”
  纪雪雪看得有些不忍,轻声说道:“秋菊姑娘!可要听我几句话么?”
  秋菊喝道:“省省吧!谁要听你饶舌!”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娇喝:“菊儿不得无礼!”
  秋菊回身一瞧,冬梅不知何时走进房来。
  冬梅远远万福道:“小婢冬梅,见过纪家姑娘!”
  纪雪雪答礼道:“不敢当!”
  冬梅对秋菊喝道:“菊儿!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成器,少爷派你到此,便是有意叫你随纪姑娘学上几招,纪姑娘功夫高你甚多,便连我家老爷,昨宵也仅能跟她打了个‘平分秋色’的局面,你的落败,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秋菊忙道:“我……我并没有不服气呀!”
  冬梅道:“既然败得心服口服,纪姑娘有意指点于你,你为何拒而不受?”
  秋菊偷偷瞄了纪雪雪一眼,凑到冬梅身旁,悄声问道:“她……她跟我家夫人是啥关系?”
  冬梅道:“婆媳关系!够了吧?”
  秋菊惊道:“什……什么?她是我家少爷的……”
  冬梅截口道:“大嫂!”
  秋菊失声叫道:“大嫂?我家少爷那里来的哥哥?”
  冬梅道:“何不去问问夫人,她为何一胎生了两个?”
  秋菊疑然道:“我怎么一直没见过?甚至连听也没听人说过?”
  冬梅道:“大少爷一直留在南方,听说正跟一位高人学艺,如今就快回来了!”
  秋菊跺脚道:“哎唷!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冬梅笑道:“抱歉得很,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秋菊苦眉苦脸道:“这下可糟了,我的祸可闯大了。”
  冬梅道:“不知者不罪!还是快些听听人家对你工夫的看法吧。”
  秋菊这次当真服贴了,急忙走到纪雪雪跟前,恭恭敬敬一福,道:“小婢出言无状,多多冒犯了姑娘!”
  纪雪雪笑应道:“好说!好说!双方动手过招,言语冲突在所难免,你也不必记在心上。”
  秋菊又是一福,道:“多谢姑娘海涵。”
  停了停,又道:“小婢苦习刀法多年,总是拿不到个中诀窃,方才连番败在姑娘手下,姑娘想必瞧出了什么缺点,还请姑娘多多指点。”
  纪雪雪庄容道:“以你的功力而论,决不在我之下,纵然分出胜负,也当在两百招以外,你之所以仅仅支持八十招的原因,并非功力不及,而是你跟本就没领会到本门刀法的心诀,你要知道,萧大侠生性极端乐天,万事俱不放在心上,对敌之际,也要唱上几句,足证明他的心胸是如何开朗,唯有他那种性格,方能将一柄虎虎生风的钢刀,使得无声无息,活像根绣花针一般。”
  说到这里,轻摇了摇头,道:“而你却只在招式上下工夫,不知去领会他的心性,所以‘无风刀’到你手上,跟本发挥不出它的威力,今后你若能将心襟放开,对敌之时,就像跟朋友促膝谈天一般,那时别说是我,纵令对手换成了七大名人,他们也休想在两百招之内胜你半式,这是我的一点愚见,你仔细想想去吧!”
  秋菊听得豁然开朗,心里对纪雪雪既佩服,又感激,猛地拜倒在地上,说道:“多谢姑娘教诲。”
  纪雪雪忙道:“不敢当此大礼,快些起来!快些起来!”
  “金钱神卜”陈玉堂一旁哈哈一笑,道:“你们谈你们的武功,我还我的自由,这回我总可以走了吧?”
  冬梅伸手一拦,道:“陈大侠慢走,小婢尚有下情容禀。”
  陈玉堂眉毛一垂,道:“还有什么事好谈?”
  ……
  冬梅点首道:“不错!”
  陈玉堂接连摇了几十次头,简简单单吐了两个字:“不干!”
  冬梅道:“做我萧府总管,职尊权重,每月也有个百十两银子收入岂不比你终年浪荡江湖好得多,我看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陈玉堂眼睛一瞪,叫道:“根本不必考虑,给萧少秋做事,杀了我也不干。”
  冬梅笑道:“我家主人,性情极端温和,对待家人更是体惜得很,陈大侠何以这般怕他?”
  陈玉堂冷笑道:“温和?体惜?呵呵!我的大腿直到今天还隐隐作痛呢!”
  纪雪雪接口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若一入萧府,便是自家人,他怎会再跟你过不去?我看你还是留下吧!”
  陈玉堂苦笑道:“纪姑娘有所不知,我一见萧少秋,双腿就忍不住发抖,教我长久待在他身旁,岂不要了我的老命?”
  众人听得同声一笑。
  冬梅追问了句:“陈大侠!你真的不考虑么?”
  陈玉堂道:“请姑娘上转你家少爷,就说我人老胆小,不敢当此重任,请他另聘高明吧!”
  冬梅也不多言,立刻让开了去路。
  陈玉堂道:“几位慢慢谈,在下要先走一步了。”
  言毕,大步迈出房门。
  就在门帘未停稳之际,陡闻一声惊喝,冬梅笑嘻嘻走了上去,急忙把门帘高高一掀,但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翻了进来。
  众人定眼仔细一瞧,原来正是刚刚出房的“金钱神卜”陈玉堂原封退了回来。
  陈玉堂接连在半空翻了两个筋斗,重又翻落在原地,吹胡子瞪眼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门外有人笑声搭腔道:“不干什么,只想跟你聊聊。”
  说笑声中,金仲池潇潇洒洒走进房里。
  金仲池与纪雪雪的目光,不期而然地遇在一起,两人相对微微一笑。
  金仲池拱手道:“见过纪姑娘。”
  纪雪雪大咧咧道:“不必多礼,一旁坐下!”
  口气之大,端的惊人,登时把萧风房中三个丫头吓住了。
  金仲池依言当先就坐,纪雪雪与陈玉堂也坐落在一旁。
  陈玉堂气呼呼道:“原来你萧府上下,俱是一丘之貉,全都以这种态度接待贵客!”
  金仲池含笑道:“你既无骇人绝技,又无显赫威望,谁肯尊重于你?今后你作了萧府总管,有人替你撑腰,再也没人敢对你如此无礼了。”
  陈玉堂忿忿的道:“以你萧府声望财势,大可聘个响当当的角色充任总管,何必来找我这种无能之辈?”
  金仲池道:“其中自有道理。”
  陈玉堂道:“愿闻其详。”
  金仲池想了一想,回身对三名婢女吩咐道:“你三人小心把守四周,无论何人,非经呼唤,不得接近客堂!”
  三婢恭喏一声,分头奔了出去。
  陈玉堂听得暗自惊骇不已,摸不清金仲池竟要跟他谈论些什么机密大事,神态竟是如此之慎重,两眼不禁紧紧凝注在金仲池脸上,静静聆听着下文。
  金仲池轻一叹,道:“表面看来,我萧府位尊职重,声势极端显赫,其实目前早已沉沦在风雨飘摇的境况里,说不定哪天大祸临头,偌大的府第,既将毁于一旦……”
  陈玉堂截口问道:“可是萧大侠开罪了当今皇上?”
  金仲池摇首道:“若是获罪官家,事情反倒好办了,充其量一走了之,凭大内那些人马,能将我萧家奈何?”
  陈玉堂骇然道:“难道萧大侠跟武林中人,结下了深仇大怨?”
  金仲池点头接道:“所以才避进京中,隐身官府,图个一时之安。”
  陈玉堂讶然道:“原来他跻身官府,并非贪图荣华富贵?”
  金仲池道:“你当侍候异族主子,是那么好过的么?”
  纪雪雪一旁冷笑说道:“以萧大侠的个性,当然不会好过,若是换了他陈大侠,可就再合适也没有了。”
  陈玉堂诧异道:“何以见得?”
  纪雪雪挖苦的接道:“凭你那套溜须拍马的工夫,再加上一张厚厚的脸皮,混迹官海,必定无往不利……”
  陈玉堂惹不起这女魔头,生怕她愈说愈难听,急忙咳了几声,打断她的语声,匆匆说道:“怪了!怪了!凭萧大侠的一口神刀和司徒女侠的‘梅花神剑’,如今再佐以纪大侠天下无敌的暗器,纵是其他四大名人联手,也不足为奇,还有什么人能令他生畏,不敢容身于江湖之中?”
  纪雪雪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陈大侠一向自负聪明了得,难道还猜不出来么?”
  陈玉堂微微怔了怔,陡然拍案叫道:“飞龙帮!”
  金仲池道:“陈大侠果然聪明,一猜便被你猜中了。”
  陈玉堂忽然纵声大笑道:“我只当‘无风刀’萧少秋何等英雄了得,原来也跟我‘金钱神卜’陈玉堂一样,被人家飞龙帮一逼,乖乖远避他乡,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纪雪雪道:“所不同的,人家混上了一大片家业,你却依然是靠着三枚破钱骗饭吃。”
  金仲池接口道:“教他飞龙帮逼得无处容身之人,又岂止你我两家?单是这北京城中,恐怕也不在少数。”
  陈玉堂惊道:“有这等事,少侠可知道还有哪些人物?”
  金仲池道:“‘横江五条龙’弟兄五人,俱在城中。”
  陈玉堂倒抽了口冷气,道:“那横霸大江的五龙会,上下数万弟兄,个个工夫了得,怎会也被人家挤了出来?”
  纪雪雪道:“在人家‘飞龙帮’眼下,区区一个五龙会又算得了什么?”
  陈玉堂急问:“‘云龙九现’祝千秋,究竟练就了什么绝技?竟然如此不可一世?”
  纪雪雪道:“只想萧大侠挨的那六剑,便不难想像了。”
  陈玉堂神情微微一紧,道:“京中既有横江五条龙那等高手,少侠何须又来找我?”
  金仲池庄重说道:“这萧府处境,日渐艰难,接触的人物,也越来越繁杂,身为全府总管,既要能结官府,又得迎合同道,仅凭武功,又有何用?唯有你陈大侠这种能屈能伸的个性,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话的辩材,方能得以胜任,何况……你陈大侠的未卜先知之能,更是深受在下器重的主要原因,是以在下不揣冒昧,恭请你陈大侠前来掌舵。”
  陈玉堂脸不红,气不喘,拍了拍怀中六枚金钱傲然道:“原来你看上我这六枚金钱了。”
  金仲池道:“也可以这么说。”
  陈玉堂冷冷一笑,道:“我孤身一人,行迹随兴所之,是何等逍遥自在,何苦替自己寻个锁锁?不干!不干!”
  金仲池也冷冷一笑,不屑道:“你如今上惧公门中人,下忌地痞流氓,还说什么逍遥自在,当真是可笑至极。”
  陈玉堂满不住乎道:“在下即日即将南下,那些公门捕役和地头蛇之流,再也找不上我了。”
  金仲池嗤之以鼻道:“这种梦呓之言,骗得谁来?以你老兄的人和身手,如非格外小心,终有一天会惹上杀身之祸,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
  陈玉堂老羞成怒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也不干!”
  突然门帘一飘,萧少秋闪身而入,瞪目喝道:“要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事到如今,哪里还由你作主?”
  陈玉堂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拼命朝后缩缩,壮起了胆子说道:“萧……萧大侠!又何苦强人所难呢?”
  萧少秋喝道:“什么强人所难?以你目前的处境,能入我萧府充名马夫已经都不错了,如今赏你个总管干干,正像一交跌到青云里一样,你居然还敢跟我推三阻四?你若再不识相,惹起我老人家怒火,就有你小子好看了!”
  陈玉堂轻声辩道:“萧大侠休要小看了在下,这些年来,我混得也还不错,哪里像老人家讲得那么狼狈?”
  萧少秋伸手入怀,掏出六个掌头大小的金钱“哗啦”一声,摔在桌上,叫道:“说什么混得不错?你若真能混得下去,会将自己趁手的兵器都卖掉?”
  陈玉堂脸皮没红,眼睛倒有些红了,失神凝注六枚金钱良久,方道:“这东西您老人家是从那里弄来的?”
  萧少秋道:“当然是买的了。”
  陈玉堂抬眼问道:“不知化了你萧大侠多少银子?”
  萧少秋食指一伸,道:“一千两正!”
  陈玉堂惊道:“一……一千两?在下才不过卖了银钱四百五十两而已。”
  萧少秋冷讥道:“如今你腰里那六枚,怕连一百五十两也卖不到了,我真有些替你发愁,三五年之后,你‘金钱神卜’还拿什么家伙混呢?”
  陈玉堂抬手拭了拭汗渍,迟迟疑疑地,说道:“我若在你萧府混上几年,将来一直离开,仇家必定更多,那时恐怕更难在江湖上立足了?”
  金仲池接口道:“不然!那时你武功定已精进数倍,武林之中,能够胜你之人,怕也不会太多,普天之下,那里行走不得?”
  陈玉堂愣了愣,道:“我既未寻获仙丹妙药,也没得到武功秘笈,短短数年工夫,武功哪里能精进数倍?”
  金仲池笑道:“试想那纪家回旋神镖手法是何等精妙?萧家的无风刀法又是何等高深?与那仙丹妙药和武功秘笈相比?又能差到哪里?只要你自己肯下工夫,还怕学不到东西么?”
  萧少秋哈哈笑道:“你一入我萧门,便是我萧家之人,只要是我萧家所有的工夫,随你去学,谁又管得着你?”
  陈玉堂又愕了半晌,忽然指了指桌上的金钱,瞄着萧少秋问道:“这六枚金钱……?”
  萧少秋道:“你身为萧府总管,岂能没有趁手兵刀?这六枚金钱,自然归你使用,若还嫌不趁手,纵是再化上万两银子,打上几枚金钱抓在手里也行。”
  陈玉堂喝了声:“干了!”
  萧少秋立刻高声喝道:“来人哪!”
  冬梅应声闪入,恭声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萧少秋道:“传话下去!就说‘金钱神卜’陈大侠,即日起担任本府全权总管,全府里外上下,俱在他管辖之内,如若有人无故抗命,定依家法,严加惩办!”
  冬梅露齿一笑,回身冲了出去。
  陈玉堂眉开眼笑道:“且慢!且慢!待我先算算本府的前途如何?”
  言毕,双手一扑,六枚金钱一齐撒在桌上。
  陈玉堂仔细一瞧,脸色不禁大变,失声叫苦道:“我的天哪!
  原来是这么个乱摊子!”
  第三天,正是萧夫人寿诞之日。
  天色方亮,仆人刚刚打开大门,猛见胡同里挤满了一列担子,不禁大吃一惊,急忙从武场中将陈总管请了出来。
  陈玉堂出门一看,心下已经了然,原来那些担子,尽是各方赶来送礼之人,当下急忙将那些人请了进来。
  那一担一担的寿礼,一直不断地往里抬,足足搬动了大半个时辰,几乎将偌大的院落占了大半,依然未曾中断,由此便不难看出,当时萧家在京中的声势地位了。
  正在陈玉堂忙得团团转之际,忽然一个目光凌厉的中年汉子,手上提着一包贺礼,大步走了进来。
  家人悄悄触了陈玉堂一下,轻声道:“总管!王头儿来了。”
  陈玉堂匆匆转身迎上前去,拱手笑道:“有劳王兄亲自驾临,快请里边奉茶。”
  这王头儿,乃是名满九门的“九门神捕”胡云天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碧眼神雕”王健。
  王健凝注了陈玉堂一瞥,呵呵大笑道:“兄台可是萧府新任总管,人称‘金钱神卜’的陈玉堂大侠么?”
  陈玉堂道:“不敢当,在下正是陈玉堂,今后还请王兄多多关照。”
  王健忙道:“说哪里话,陈兄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以后多多关照关照小弟,倒的真的。”
  两人寒喧一阵,在门房中相对坐下,陈玉堂欠身问道:“令师胡老爷子好么?”
  王健道:“托您的福,家师还过得去,今天小弟便是奉了家师之命,头前带些薄礼来,家师少时便来亲向萧夫人拜寿。”
  陈玉堂道:“胡老爷子也未免太客气了,有你王兄驾临已经足使敝府生辉,何必劳动他老人家亲自出马呢?”
  王健咳了咳,神色微微显出一丝不安,道:“陈兄太见外了,既是萧夫人寿辰,家师怎能不来?”
  陈玉堂最善察颜观色,王健神色微微一露,立刻被他发觉,心念一转,含笑问道:“王兄大概还有弟兄留在门外?”
  王健立即答道:“最近城里乱得很,小弟特意带了点人来维持维持,免得大好日子里,闹出了什么差错。”
  陈玉堂道:“多谢王兄盛意,快些请他们进来喝碗茶吧!”
  王健忙道:“不必!不必!外面只是几个年轻人,陈兄不必去理会他们。”
  陈玉堂淡淡一笑,道:“王兄既如此说法,也就算了,少时再请他们进来吃寿面也是一样。”
  王健稍许想了想,道:“陈兄有事,自管前去处理,小弟还想各处走动一下。”
  陈玉堂点头应道:“如此在下就告便了,王兄若有什么吩咐,请随时知会在下一声,自家弟兄,千万不必客气。”
  言毕,匆匆别过王健,暗中差出数名健仆,分头将王健等人监视住,大步直向金仲池跨院走去。
  甫入院门,忽然眼前一花,娇柔似水的春兰姑娘,拦身阻住了去路。
  春兰含笑问道:“陈总管有事么?”
  陈玉堂忙道:“烦请姑娘通报一声,便说在下有点急事,想跟少爷当面谈谈。”
  语声方住,突觉身后微微响起一丝风震衣袂之声,陈玉堂疾转身形一瞧,但见一条窈窕身影,轻盈地飘落在自己身旁。
  陈玉堂只当是秋菊到了,谁知定眼一看,竟是萧风房中专管财物的夏荷姑娘,私下不禁大吃一惊,暗自思忖道:“想不到这院中四个丫头,身手个个如此了得,不知少爷是如何教出来的?”
  思忖间,夏荷开口道:“少爷正与老爷谈话,教我四人守在院中,陈总管少时再来如何?”
  陈玉堂道:“事关紧要,还是早一刻告诉少爷的好,烦劳姑娘通报一声吧!”
  就在夏荷微微迟疑工夫,冬梅、秋菊两人,一齐走了上来。
  冬梅笑颜问道:“何事如此紧急?”
  陈玉堂道:“‘碧眼神雕’王健,带了一帮手下,分守在门外,不知为了什么?”
  秋菊尖声叫道:“我们老夫人过生日,要他赶来站什么门岗?”
  冬梅皱眉喝了声:“菊儿不得胡说!”
  随即转对陈玉堂道:“总管稍候,小婢这就通报进去。”
  言毕,转身走了。
  陈玉堂瞟了瞟雌老虎般的秋菊,忍不住“嗤”的一笑。
  秋菊瞪眼喝道:“笑什么?”
  陈玉堂咳了咳,搭讪道:“姑娘这两天练得怎样?”
  秋菊傲然道:“进境大得很!怎么?你可想再试试看?”
  陈玉堂摇手道:“姑娘功力高强,我哪里是你对手。”
  秋菊“哼”了声,道:“算你识相!”
  这时,远远传来了萧少秋的喊声:“玉堂!进来说话!”
  陈玉堂应了一声,大步走进房里。
  萧少秋迫不及待叫道:“那些鹰爪子来凑什么热闹?”
  陈玉堂恭声答道:“卑职正因不知他们真实来意,才来向老爷当面请示。”
  金仲池接道:“且不管他来意如何,先派人监视住他们再说。”
  萧少秋皱眉问道:“那王健可曾说些什么?”
  陈玉堂道:“听他口气,像是受命而来,还说少时他师父‘九门神偷’胡云天要亲自来向老夫人拜寿呢!”
  萧少秋诧异道:“怪了!我与他胡云天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日既无交情,又少来往,要他来拜哪门子寿?这其中毛病大了。”
  金仲池笑道:“也许由于爹爹声势显赫,那老家伙自动拍上来了。”
  萧少秋摇头道:“不对!不对!那老狐狸一向眼高于顶,任何人的帐都不实,我这区区一个禁军总教习,如何看在他的眼中?”
  陈玉堂沉思一阵,自语道:“难道我萧府里边,有什么人出了庇漏不成?”
  萧少秋神情不耐地叫道:“嘿!管他呢!少时有什么不对,尽管给他难看,一切有我替你作主!”
  陈玉堂微微沉吟道:“这样恐怕不太好吧?”
  萧少秋喝道:“有什么不好?就算给了他难看,他又能将我奈何?”
  金仲池忙道:“平白无故,何苦多结冤家?”
  萧少秋道:“你们尽管放心,凭他一个小小九门总捕,还挤不垮我萧少冬的。”
  两人齐声惊问道:“萧少冬?”
  萧少秋笑道:“如今正是我冬眠时期,那萧少秋的秋字,自然要改成冬了。”
  金仲池失笑道:“待您一觉醒来,岂不是要萧少春了?”
  萧少秋叹道:“但愿有那么一天。”
  陈玉堂忽然问道:“那九门神捕胡云天武功如何?”
  萧少秋傲然道:“这人的才智,想必高人一等了?”
  陈玉堂诧异道:“他既无骇人功力,又无过人才智,何以能雄据‘九门总捕’宝座多年而不倒?”
  萧少秋道:“只因他拥有一批徒子徒孙,那批人皆已追随他多年,各各都对他服贴得很。”
  陈玉堂道:“若能将他那些徒子徒孙收拾掉,他这‘九门总捕’,岂非马上垮台?”
  萧少秋笑道:“何须多费手脚,只要除去其中一个,胡老儿的‘九门总捕’便去掉八门了。”
  陈玉堂忙问:“哪一个?”
  萧少秋道:“就是经常随待他身侧的‘神机妙算’雷五常。”
  陈玉堂得意地笑道:“好!只要那老儿有弱点,事情就好办了。”
  金仲池一旁问道:“陈总管!你要将那雷五常怎样?”
  陈玉堂道:“少爷放心!卑职不过想抓住胡老儿的小辫子,随便吓他一吓,教他在我萧府神不起也就算了。”
  金仲池听得大皱眉头。
  萧少秋就高兴哈哈大笑,赞不绝口道:“玉堂!玉堂!你硬是要得!”
  正午时分。
  萧府依照往年的惯例,特为接待各方送礼之人,开出了先头寿诞,由陈玉堂亲自出面主持,偌大的厅堂之内,一时拳令之声四起,端的热闹非凡。
  那些运送寿礼的仆从之中,也有几名其它府第的总管,陈玉堂周旋其间,劝酒行令,有谈有笑,极尽宾主之欢。
  正当此时,一名健仆,大步奔了进来,附耳轻语道:“启禀总管! ‘九门神捕’胡老爷子到了。”
  陈玉堂微微一怔,道:“这么早?”
  那健仆担心道:“别是咱们府里惹了什么麻烦吧?”
  陈玉堂匆匆别过众人,紧随那健仆出了大堂,迫不及待地问道:“‘神机妙算’雷五常,可曾随时在胡老爷子身边?”
  健仆答道:“回总管!不但雷五常在侧,九门提督府里的高手,几乎全都到了。”
  陈玉堂听得心惊肉跳,当下也不再多问,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转出回廊,远远便瞧见几名精壮汉子,拥着一位白鬓老者徐徐走来。
  陈玉堂紧赶几步,迎上前去,拱手道:“不知胡老爷子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多多恕罪!”
  “九门神捕”胡云天住步凝视了陈玉堂片刻,拂须问道:“你……就是人称‘金钱神卜’的陈大侠么?”
  言辞之间,一派老气横秋模样。
  陈玉堂暗中冷笑一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地答道:“不敢当!在下正是陈玉堂,今后还请胡老爷子多多关照!”
  胡云天大咧咧地“嗯”了一声,蹙眉问道:“听说你在东城混了多年,如今怎么突然到萧府作起总管来了?”
  陈玉堂微微一笑,道:“辱蒙萧大人抬举,在下怎敢不来?”
  胡云天冷笑道:“萧大人倒是慧眼识英雄啊!”
  陈玉堂明知是讥笑之语,也只作不懂,依然笑颜不改地道了声:“胡老爷子谬奖了。”
  胡云天脸色陡地一沉,寒声道:“陈玉堂!你在江湖上所作所为,和进京之后的一切情况,老夫都清楚得很,如今你既进了萧府,便该从头做人,切莫再惹事生非,免得替你家东主招惹麻烦,也让我老人家多费手脚。”
  陈玉堂神色微微变了变,立刻又换上一付笑脸,道:“胡老爷子远路道来,大概不至于专门为了向在下说教吧?若是在下作了什么庇漏,落在你胡老爷子手里,改天大可将在下带进你九门提督府,好好审问一番,何必在这里疾言厉语地说个没完!万一被外人听去,在下丢脸事小,你胡老爷面子上也不大好看哪!”
  胡云天气得“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陈玉堂一眼,冷兮兮问道:“萧人人在么?”
  陈玉堂冷冷答道:“不在!”
  “碧眼神雕”一旁叫了声:“不……不在?”
  陈玉堂道:“我家大人凌晨便赶往大内,至今尚未归来,老夫人已经垂问多次,在下正为了这事着急呢!”
  胡云天又问:“你家少爷呢?”
  陈玉堂道:“昨晚去了东城铁王府,大概也就快回来了。”
  胡云天白眉一皱,自语道:“那萧风怎跟铁王府攀上交情?”
  身后忽然闪出个三十多见的长衫文士,凑近胡云天耳边,轻轻低语了一阵。
  只听得胡云天神情大变,失声大叫道:“难怪萧少冬发迹得这么快,原来……嘿嘿!原来攀上了高枝!”
  陈玉堂角眼扫视那长衫文士一瞥,心头不禁一喜,因为那人正是他要寻找的目标:“神机妙算”雷五常。
  胡云天又瞪了陈玉堂一阵,喝问道:“难道贵府之中,就没有一个能作主的人么?”
  陈玉堂忙道:“有!有!”
  胡云天道:“那一位?快些请他出来!”
  “就是我!”
  胡云天满脸不屑道:“这件事体极端重大,你一个小小总管,怕还接不下来。”
  陈玉堂道:“不见得!我这名总管,与一般府第总管不同,除了敝东主一家三口,全府里外上下的人事钱财,尽在本总管掌管权限之内,你胡老爷子若是找上他三人,本人确实无能作主,除此之外,其它一切都可以谈谈。”
  胡云天冷哼一声,道:“喝!瞧不出你倒威风得很!”
  陈玉堂道:“承蒙东主推重,虽然自知能为有限,也只有全力以赴了。”
  胡云天喝了声:“好!咱们进去再说!”
  言罢,尽将一旁子弟分派出去,仅携带着“神机秒算”雷五常一人,大步朝里走去。
  陈玉堂扬声喝道:“胡老爷子!那边是通往内宅之路,要到客堂,请走这厢!”
  那调门儿语气,充满了调侃之意,只气得胡云天闷哼一声,回身跟随陈玉堂走进客堂,没好气地朝椅子上一靠,一肚子恼火,尽从眉目间表露出来。
  陈玉堂只作不见,一付没事人模样,笑眯咪瞧着胡云天,直待丫环奉上香茗,方才开口问道:“胡老爷子大驾亲临,不知究竟为了什么大事?”
  胡云天道:“有道是福祸无门,他萧少冬虽然深得经营之道,几年工夫倒已上了高位,讵料这祸事却偏偏朝他们身上走,奈何!奈何!”
  言罢,忽然脖子一扬,纵声大笑起来,一付幸灾乐祸模样,就像萧府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陈玉堂神情稍微一紧,急忙问道:“但不知是什么麻烦?”
  胡云天缓缓端起茶碗,轻轻啜了几口,斜儿了陈玉堂一眼,慢吞吞说道:“有一名朝廷通缉重犯,八成是看中你萧府一片大好风水,一清早便混了进来。”
  陈玉堂松了口气,道:“我还当是件什么大不了的祸事,原来仅仅为了一名逃犯。”
  胡云天道:“陈总管!你可得听清楚!我说的是一名朝廷追捕的重犯!”
  陈玉堂洒然道:“管他是什么犯,他自己避上门来,与我萧府何干?”
  胡云天冷笑道:“怪就怪在他何以不走别家,偏偏千辛万苦地直奔你萧府而来?”
  陈玉堂皱了皱眉头,道:“胡老爷子能确定那名逃犯,一准潜伏在我萧府里么?”
  胡云天道:“我门下数十名高手,一直从东城追到他西城,直迫近你萧府墙外,方才失去他的踪迹,他不在你萧府,难道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陈玉堂点了点头,轻声道:“原来是被你们逼进来的!”
  胡云天神色骤变,喝了声:“你说什么?”
  陈玉堂脸孔忽然一拉,冲声道:“我说那人分明是被你手下硬逼进来,你却说他有意投奔我萧府,你们可是想在我陈某人面前施用那‘嫁祸江东’之计?”
  胡云天猛将台子一拍,狠狠叱道:“大胆!你小小一个江湖败类,竟敢对我胡某人如此无礼?”
  陈玉堂厉声喝道:“胡云天!少在我面前耍威风,像这种狐假虎威,血口喷人的伎俩,我陈玉堂比你在行的多,这一套在我这儿没用,留着到别处使用去吧!”
  胡云天气得胡子乱飞道:“我本待好言相劝,叫你自动将那人交出,大家都省得麻烦,谁知你竟是如此不识时务,说不得我只有得罪萧少冬一次了!”
  陈玉堂冷笑道:“什么好言相劝?你自入我萧家大门,便是一阵乱咬,几时说过一句人话了?”
  胡云天喝了声:“懒得跟你罗嗦!”
  身子“忽”地站起来,脑袋朝身边的雷五常,道:“五儿!咱们搜!”
  陈玉堂拦阻道:“慢着!”
  胡云天眼睛一瞪,恶叱道:“怎么?你敢包庇逃犯!”
  陈玉堂疾声喝道:“管你什么逃犯!我家东主,再不济也是当朝的命官,你一个‘九门提督’座下的小小捕头,竟敢率众滋扰他的府第,你当真想造反吗?”
  胡云天闻言嘿嘿笑道:“莫说他一个禁军教头宅院,纵令的王府侯门,我‘九门神捕’胡云天也照样搜他不误!”
  陈玉堂道:“那些王侯府第,或许容你放肆,这个禁军教头宅院,却没有你胡云天神气的份儿!”
  胡云天唬唬喝道:“我就不信他萧少冬生有三头六臂,我偏要搜他,他能将我奈何?”
  陈玉堂忽然推座而起,冷森森叱道:“胡云天!你能留在‘九门总捕’宝座上,据我所知,并非你本人功力高强,更没什么出众的作为,不过是由于你拥有一批忠心的弟子,而这批弟子中,又包罗着雷五常这类人物罢了!”
  说话间,手指朝“神机妙算”雷五常一指,目色凌厉的瞪着胡云天激动的老脸上。
  胡云天闷了一阵,喝道:“是又怎样?”
  陈玉堂哼了一声,接道:“你可知道我家东主,凭什么本领爬上禁军教头这个席位?啊?”
  胡云天不加思索问了句:“凭什么?”
  陈玉堂傲气凌人道:“功夫!高出你胡云天几十倍的功夫!”
  胡云天气得脸色比胡子还白,忿忿道:“好哇!你敢拿武功来压我?”
  陈玉堂冷冷道:“不服气尽管试试!”
  胡云天激动一阵,狠声道:“试试试试!我就不相信他那口刀跟他本家萧少秋一样狠!”
  进房来一直未曾开口的“神机妙算”雷五常,这时突然接腔道:“说不定人家那口刀就跟萧少秋一样强,说不定人家那口刀使出来也没有一丝风声。”
  陈玉堂斜叱了他一眼,道:“雷五常!你可知道双方一旦闹翻,第一个遭殃的是谁?”
  雷五常微微一笑,道:“八成是区区在下了?”
  陈玉堂道:“不错!那首当其冲的人,正是你阁下!”
  胡云天“哇哇”叫道:“好哇!你竟敢出言威吓我?”
  雷五常忙道:“恩师且莫气恼,先让徒儿跟他谈谈再说!”
  胡云天哼也没哼一声,立刻起身坐回原位,从举动上看来,平日他对这徒弟必定是言听计从。
  雷五常笑含满面的问道:“今日之事,贵东主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
  陈玉堂道:“以你师傅进门来的言谈神态而论,我家东主若是得知,早就将你们轰出去了,哪里还容他神气到现在!”
  胡云天狠狠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将大半碗温吞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雷五常道:“大概家师与陈总管之间的误会,也必定是些言语冲突,绝对不会是你陈总管有意庇护那名逃犯吧?”
  陈玉堂却接道:“我连个逃犯影子都没有瞧见,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我凭什么庇护于他?”
  雷五常笑意更浓了,轻声轻语接道:“如若我师徒专程前来请你帮忙,不知道你陈总管肯不肯行个方便?”
  陈玉堂道:“只要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莫说是我,便是你们‘九门提督’曹大人,也不至于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拉吧!”
  雷五常忙道:“总管说得是!总管说得是,既然如此,就有劳你陈总管带我师徒随便走走,能够抓住最好,碰不上也就算了,你瞧如何?”
  陈玉堂连忙摇头道:“往日倒可商量,唯有今日不成!”
  雷五常突然笑脸一收,沉声问道:“总管可知道我师徒追拿的是什么人?”
  陈玉堂瞧他神态庄严,语气慎重,不禁微微怔了一怔,忙道:“正想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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