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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爱是永恒         ★★★ 双击滚屏阅读

第四十六章 爱是永恒

作者:古龙    版权: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6/9

  (一)

  叶开迟疑着,显得更痛苦。
  他本不愿说起这件事,但现在却已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
  原来花白凤有了身孕的时候,白夫人就已知道。
  她无疑是个心机非常深沉的女人,虽然知道她的丈夫有了外遇,表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她早已有法子要她的丈夫和这个女人断绝关系,只不过,无论怎么样,花白凤生下来的孩子,总是白家的骨血。
  她竟不肯让白家的骨血,留在别人手里;因为这孩子若还在花白凤身边,她和白天羽之间,就永远都有种斩也斩不断的关系,白天羽迟早总难免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所以白夫人竟设法收买了替花白凤接生的稳婆,用一个别人的孩子,将她生下的孩子换走。
  花白凤正在昏迷痛苦中,当然不会知道襁褓中的婴儿,已不是自己的骨血。
  等她清醒时,白夫人早已将她的孩子带走了。
  白夫人未出嫁时,有个很要好的姐妹,嫁给了一个姓叶的镖师。
  这人叫叶平,他的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平凡而老实,在武林中虽然没有很大的名气,但却是少林正宗的俗家弟子。
  名门的弟子,在武林中总是比较容易站得住脚的,他们恰巧没有儿子。
  所以白夫人就将花白凤的孩子,交给他们收养,她暂时还不愿让白天羽知道这件事。
  到那时为止,这秘密还只有她和叶夫人知道,连叶平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
  第三个知道这秘密的人是小李探花,在当时就已被武林中大多数人尊为神圣的李寻欢!
  因为白夫人心机虽深沉,却并不是个心肠恶毒的女人。
  ——在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时,每个女人心机都会变得深沉的。
  白夫人做了这件事后,心里又对这孩子有些歉疚之意。
  她知道以叶平的武功,绝不能将这孩子培养成武林中的高手。
  她希望白家所有的人,都能在武林中出人头地。
  所以她将这秘密告诉了李寻欢,因为李寻欢曾经答应过,要将自己的飞刀神技,传授给白家的一个儿子,她知道李寻欢一定会实践这诺言。
  她也信任李寻欢,绝不会说出这秘密。
  世上绝没有任何人不信任李寻欢,就连他的仇人都不例外。
  他果然实践了他的诺言,果然没有说出这秘密。
  但他却也知道,世上绝没有能永久隐瞒的秘密,这孩子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身世的。
  所以他从小就告诉这孩子,仇恨所能带给一个人的,只有痛苦和毁灭。
  爱才是永恒的。
  他告诉这孩子,要学会如何去爱人,那远比去学如何杀人更重要。
  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才配学他的小李飞刀!
  也只有真正懂得这道理的人,才能体会到小李飞刀的精髓!
  然后他才将他的飞刀传授给叶开。

×      ×      ×

  这的确是个悲惨的故事。
  叶开一直不愿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一定会伤害到很多人。
  伤害得最深的,当然还是傅红雪。
  傅红雪已松开了手,一步步往后退,似连站都已站不住了。
  他本是为了仇恨而生的,现在却像是个站在高空绳索上的人,突然失去了重心。
  仇恨虽然令他痛苦,但这种痛苦却是严肃的、神圣的。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
  可怜而可笑。
  他从未可怜过自己,因为无论他的境遇多么悲惨,至少还能以他的家世为荣。
  现在他却连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翠浓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遭遇到人世间最痛苦不幸的事。
  现在他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更大的痛苦,更大的不幸。
  叶开看着他,目光中也充满了痛苦和歉疚。
  这秘密本是叶夫人临终时才说出来的,因为叶夫人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有权知道。
  傅红雪也是人,也同样有权知道。
  叶开黯然道:“我本来的确早就该告诉你的,我几次想说出来,却又……”
  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傅红雪也没有让他说下去。
  傅红雪的目光一直在避免接触到他的,却很快地说出两句话:“我并不怪你,因为你并没有错……”
  他迟疑着,终于又说了一句叶开永远也不会忘记的话:“我也不恨你,我已不会再恨任何人。”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他已转过身,走下楼去,走路的姿态看来还是那么奇特,那么笨拙,他这人本身就像是个悲剧。
  叶开看着他,并没有阻拦,直到他已走下楼,才忽然大声道:“你也没有错,错的是仇恨,仇恨这件事本身就是错的。”
  傅红雪并没有回头,甚至好像根本就没有听见这句话。
  但当他走下楼之后,他的身子已挺直。
  他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而笨拙,但他却一直在不停地走。
  他并没有倒下去。
  有几次甚至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要倒下去,可是他并没有倒下去。
  叶开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他会好的。”
  丁乘风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种沉思之色。
  叶开道:“他现在就像是个受了重伤的人,但只要他还活着,无论伤口有多么深,都总有一日会好的。”
  他忽又笑了笑,接着道:“人,有时也像是壁虎一样,就算割断它的尾巴,它还是很快就会再长出一条新的尾巴来。”
  丁乘风也笑了,微笑着说道:“这比喻很好,非常好。”
  他们彼此凝视着,忽然觉得彼此间有了种奇怪的了解,就好像已是多年的朋友一样。
  丁乘风道:“这件事你本不想说出来的?”
  叶开道:“我本来总觉得说出这件事后,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丁乘风道:“但现在你的想法变了。”
  叶开点点头,道:“因为我现在已发觉,我们大家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都已太多了。”
  丁乘风道:“所以你已想将这件事结束?”
  叶开又点点头。
  丁乘风忽然看了丁白云一眼,道:“她若不死,这件事是不是也同样能结束?”
  叶开道:“她本来就不必死的。”
  丁乘风道:“哦?”
  叶开道:“她就算做错了事,也早已付出了她的代价。”
  丁乘风黯然。
  只有他知道她付出的代价是多么惨痛。
  叶开凝视着他,忽又笑了笑,道:“你当然也知道她根本就不会死的,是不是?”
  丁乘风迟疑着,终于点了点头,道:“是的,她不会死,也不必死……”
  丁白云很吃惊地看着他,失声地道:“你……你难道……”
  丁乘风叹道:“我早已知道你为你自己准备了一瓶毒酒,所以……”
  丁白云动容道:“所以你就将那瓶毒酒换走了。”
  丁乘风道:“我已将你所有的毒酒都换走了,你就算将那些酒全喝下去,最多也只不过大醉一场而已。”
  他微笑着,接着又道:“一个像我这样的老古板,有时也会做一两件狡猾事的。”
  丁白云瞪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丁乘风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丁白云道:“我在笑我自己。”
  丁乘风道:“笑你自己?”
  丁白云道:“花白凤都没有死,我为什么一定要死?”
  她的笑声听来凄清而悲伤,甚至根本分不出是哭是笑:“我现在才知道她比我还可怜,她甚至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连她都能活得下去,我为什么就活不下去?”
  丁乘风道:“你本来就应该活下去,每个人都应该活下去。”
  丁白云忽然指着马空群,道:“他呢?”
  丁乘风道:“他怎么样?”
  丁白云道:“我喝下的毒酒,若根本不是毒酒,他喝的岂非也……”
  丁乘风道:“你让他喝下去的,也只不过是瓶陈年大曲而已。”
  马空群的脸色突然变了。
  丁乘风道:“也许他早已知道你要对付他的。”
  丁白云道:“所以他看见我桌上有酒,就立刻故意喝了下去。”
  丁乘风点点头,道:“你当然也应该知道,他本来绝不是个肯随便喝酒的人!”
  丁白云道:“然后他又故意装出中毒的样子,等着看我要怎样对付他。”
  丁乘风道:“你怎么对付他的?”
  丁白云苦笑道:“我居然告诉了他,那瓶酒是用忘忧草配成的。”
  丁乘风道:“他当然知道吃了忘忧草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丁白云道:“所以他就故意装成这样子,不但骗过了我,也骗过了那些想杀他的人。”
  马空群脸上又充满了惊惶和恐惧,突然从靴里抽出柄刀,反手向自己胸膛上刺了下去。
  就在这时,又是刀光一闪。
  他手里的刀立刻被打落,当然是被一柄三寸七分长的飞刀打落的。
  马空群霍然抬头,瞪着叶开,嗄声道:“你……你难道连死都不让我死?”
  叶开淡淡的道:“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忽然又要死了?”
  马空群握紧双拳道:“我难道连死都不能死!”
  叶开道:“你喝下去的,若真是毒酒,现在岂非还可以活着?”
  马空群无法否认。
  叶开道:“就因为那酒里没有毒,你现在反而要死,这岂非是件很滑稽的事?”
  马空群也无法回答,他忽然也觉得这是件很滑稽的事,滑稽得令他只想哭一场。
  叶开道:“你认为那忘忧草既然能令你忘记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别人也就会忘记你的仇恨了?”
  马空群只有承认,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叶开叹了口气,道:“其实除了忘忧草之外,还有样东西,也同样可以令你忘记那痛苦和仇恨的。”
  马空群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叶开道:“那就是宽恕。”
  马空群道:“宽恕?”
  叶开道:“若连你自己都无法宽恕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宽恕你?”
  他接着又道:“但一个人也只有在他已真的能宽恕别人时,才能宽恕他自己,所以你若已真的宽恕别人,别人也同样宽恕了你。”
  马空群垂下了头。
  这道理他并不太懂。
  在他生存的那世界里,一向都认为“报复”远比“宽恕”更正确,更有男子气。
  但他们都忘了要做到“宽恕”这两个字,不但要有一颗伟大的心,还得要有勇气——比报复更需要勇气。
  那实在远比报复更困难得多。

×      ×      ×

  马空群永远不会懂得这道理。
  所以别人纵已宽恕了他,他却永远无法宽恕自己。
  他痛苦、悔恨,也许并不是因为他的过错和罪恶,而是因为他的过错被人发现——
  “这本该是个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我本该做得更好些……”
  他握紧双拳,冷汗开始流下。
  无论什么样的悔恨,都同样令人痛苦。
  他忽然冲过去,抓起屋角小桌上的一坛酒,他将这坛酒全都喝下去。
  然后他就倒下,烂醉如泥。
  叶开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有种无法形容的同情和怜悯。他知道这个人从此已不再有一天快乐的日子。
  这个人已不需要别人再来惩罚他,因为他已惩罚了自己。

  (二)

  屋子里静寂而和平。
  所有的战争和苦难都已过去。
  能看着一件事因仇恨而开始,因宽恕而结束,无疑是愉快的。
  丁乘风看着叶开,苍白疲倦的眼睛里,带着种说不出的感激。
  那甚至已不是感激,而是种比感激更高贵的情感。
  他正想说话的时候,就看见他的女儿从楼下冲了上来。
  丁灵琳的脸色显得苍白而焦虑,喘息着道:“三哥走了。”
  她忽然想起路小佳也是她的三哥,所以很快地接着又道:“两个三哥都走了。”
  丁乘风皱起了眉:“两个三哥?”
  丁灵琳道:“丁灵中是自己走的,我们想拦住他,可是他一定要走。”
  叶开了解丁灵中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已无颜再留在这里,他一定要做些事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丁灵中本就是很善良的年轻人,只要能有一个好的开始,他一定会好好的做下去。
  叶开了解他,也信任他。
  因为他们本是同一血缘的兄弟!
  丁灵琳又说道:“路小佳也走了,是被一个人带走的。”
  叶开忍不住问道:“他没有死?”
  丁灵琳道:“我们本来以为他的伤已无救,可是那人却说他还有法子让他活下去。”
  叶开道:“那个人是谁?”
  丁灵琳道:“我不认得他,我们本来也不让他把路……路三哥带走的,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法子阻拦他。”
  她脸上又露出种惊惧之色,接着道:“我从来也没见过武功那么高的人,只轻轻挥了挥手,我们就近不了他的身。”
  叶开动容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丁灵琳道:“是个独臂人,穿着件很奇怪的黄麻长衫,一双眼睛好像是死灰色的,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有那种眼睛。”
  丁乘风也已耸然动容,失声道:“荆无命!”

×      ×      ×

  荆无命!
  这名字本身也像是有种慑人的魔力。
  丁乘风道:“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一向将路小佳当做他自己的儿子,他既然肯将小佳带走,小佳就绝不会死了。”
  这老人显然在安慰着自己,叶开已发觉他并不是传说中那种冷酷无情的人。
  他冷漠的脸上已充满感情,喃喃地低语着:“他既然来了,应该看看我的。”
  叶开苦笑道:“他绝不会来,因为他知道有个小李探花的弟子在这里。”
  丁乘风道:“你难道认为他还没有忘记他和小李探花之间的仇恨?”
  叶开叹息着,说道:“有些事是永远忘不了的,因为……”
  因为荆无命也是马空群那种人,永远不会了解“宽恕”这两个字的意思。
  叶开心里在这么想,却没有说出来,他并不想要求每个人都和他同样宽大。
  就在这时,一扇半掩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
  一阵很奇怪的风。
  然后,他就听见窗外有人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只可惜你看不见而已。”
  说话的声音冷漠而骄傲,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已不习惯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要表达自己的思想,通常都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法子。
  他的思想也一向不需要别人了解。
  荆无命!
  只听见这种说话的声音,叶开已知道是荆无命了。
  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黄衫人标枪般站在池畔的枯柳下。
  他看不见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只看见了一双奇特的眼睛,像野兽般闪闪发光。
  这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你就是叶开?”
  叶开点点头。
  荆无命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叶开又点点头。
  他显然不愿荆无命将他看成个多嘴的人,所以能不说话的时候,他绝不开口。
  荆无命盯着他,过了很久,忽然叹息了一声。
  叶开觉得很吃惊,他从未想到这个人居然也有叹息的时候。
  荆无命缓缓道:“我已有多年未曾见到李寻欢了,我一直都在找他。”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又道:“因为我还想找他比一比,究竟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叶开听着,只有听着。
  荆无命竟又叹息了一声,道:“但现在我却已改变了主意,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叶开当然不知道。
  荆无命道:“是因为你。”
  叶开又很意外:“因为我?”
  荆无命道:“看见了你,我才知道我是比不上李寻欢的。”
  他冷漠的声音竟似变得有些伤感,过了很久,才接着道:“路小佳只懂得杀人,可是你……你刚才出手三次,却都是为了救人的命!”
  刀本是用来杀人的。
  懂得用刀杀人,并不困难,要懂得如何用刀救人,才是件困难的事。
  叶开想不到荆无命居然也懂得这道理。
  多年来的寂寞和孤独,显然已使得这无情的杀人者想通了很多事。
  孤独和寂寞,本就是最适于思想的。
  荆无命忽然又问道:“你知不知道‘百晓生’这个人?”
  叶开点点头。
  百晓生作“兵器谱”,品评天下英雄,已在武林的历史中,留下永远不会被磨灭的一笔。
  荆无命道:“他虽然并不是正直的人,但他的兵器谱却很公正。”
  叶开相信。
  不公正的事,是绝对站不住的,但百晓生的兵器谱却已流传至今。
  荆无命道:“上官金虹虽然死在李寻欢手里,但他的武功,却的确在李寻欢之上。”
  叶开在听着。
  上官金虹和李寻欢的那一战,在江湖中已被传说得接近神话。
  神话总是美丽动人的,但却绝不会真实。
  荆无命道:“李寻欢能杀上官金虹,并不是因为他的武功,而是因为他的信心。”
  李寻欢一直相信正义必定战胜邪恶,公道必定常在人间。
  所以他胜了。
  荆无命道:“他们交手时,只有我一个人是亲眼看见的,我看得出他的武功,实在不如上官金虹,我一直不懂,他怎么会战胜的。”
  他慢慢地接着道:“但现在我已了解,一件兵器的真正价值,并不在它的本身,而在于它做的事。”
  叶开承认。
  荆无命道:“李寻欢能杀上官金虹,只因为他并不是为了想杀人而出手的,他做的事,上可无愧于天,下则无愧于人,所以他绝不会败。”
  一个人若为了公道和正义而战,就绝不会败。
  荆无命道:“百晓生若也懂得这道理,他就该将李寻欢的刀列为天下第一”
  叶开看着他,忽然对这个难以了解的人,生出种说不出的尊敬之意。
  无论谁能懂得这道理,都应该受到尊敬。
  荆无命也在凝视着他,缓缓道:“所以现在若有人再作兵器谱,就应该将你的刀列为天下第一,因你刚才做的事,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所以你这柄刀的价值,也绝没有任何兵器能比得上!”

×      ×      ×

  一阵风吹过,荆无命的人已消失在风里。
  他本就是个和风一样难以捉摸的人。
  叶开迎风而立,只觉得胸中热血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丁灵琳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目中也充满了爱和尊敬。
  女人的情感是奇怪的,你若得不到她们的尊敬,也得不到她们的爱。
  她们和男人不同。
  男人会因怜悯和同情而生出爱,女人却只有爱她们所尊敬的男人。
  你若见到女人因为怜悯而爱上一个人,你就可以断定,那种爱绝不是真实的,而且绝不能长久。
  丁乘风当然看得出他女儿的心意,他自己也正以这年轻人为荣。
  像这样一个年轻人,无论谁都会以他为荣的。
  丁乘风走到他身旁,忽然道:“你现在当然已不必再隐瞒你的身世。”
  叶开点点头,道:“但我也不能忘记叶家的养育之恩。”
  丁乘风接着道:“除了你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子女?”
  叶开道:“他们没有!”
  丁乘风道:“所以你还是姓叶?”
  叶开道:“是的。”
  丁乘风道:“木叶的叶,开朗的开?”
  叶开道:“是的。”
  丁乘风道:“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要问这些话,但我却不能不问个清楚,因为……”
  他看着他的女儿,目中已露出笑意,慢慢地接着道:“因为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若要将她交给别人时,至少总不能不知道这个人是姓什么的。”

×      ×      ×

  现在他已知道这个人叫叶开。
  他相信天下武林中人都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 古龙《边城浪子》全书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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