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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步步杀机         ★★★ 双击滚屏阅读

第六章 步步杀机

作者:古龙    版权:古龙著作管理委员会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7

  秘密

  (一)

  现在老祖母已经被抬进来了,斯文秀气的年轻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一走进来,他就介绍自己:“我姓李,叫李玉堂。”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他也是个陌生人,可是每个人都对他很友善。
  因为他替他们抓到了一条漏网之鱼。
  李玉堂道:“这位老祖母其实并不太老,当然也不是真的祖母。”
  他看着无忌微笑:“各位一定也早就看出来了,老祖母绝不会忘记替自己孙子穿鞋的,可是就凭这一点,当然还不够,所以各位还不能出手。”
  无忌一旁忍不住问道:“你还看出了什么?”
  李玉堂道:“其实我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只不过碰巧知道这孩子真正的祖母是谁。”
  无忌道:“你认得她?”
  李玉堂点头道:“不但认得,而且很熟。”
  他笑得更愉快:“这孩子的祖母刚好是我的阿姨。”
  无忌立刻松了口气:“这真是巧极了,而且好极了。”
  孩子虽然已经哭累了,暂时安静下来,无忌抱在手里,却还是好像抱着一大包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药一样。
  他平生最受不了的两件事,就是男人多嘴,女人好哭。
  现在他才发现,一个好哭的孩子,远比十个好哭的女人还难对付。
  女人哭起来,他还有法子让她们闭上嘴,孩子一哭,他的头立刻就变得其大如斗。
  所以,李玉堂从他手里把孩子抱过去时,他好像已感激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有句话,我说出来,你千万不能生气。”
  李玉堂道:“我看起来像不像是个很会生气的人?”
  他的确不像。
  无忌道:“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谢你,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应该用什么法子?”
  李玉堂道:“如果你们一定要谢我,只有一个法子。”
  无忌道:“你说。”
  李玉堂道:“把我当做个朋友。”
  他的笑容温暖而诚恳:“我喜欢交朋友,也很需要朋友。”
  无忌立刻伸出了手。
  李玉堂这么样一个人,有谁会拒绝跟他交朋友?

×      ×      ×

  李玉堂终于带着孩子走了,他急着要把这孩子送回他的阿姨那里去,因为“阿姨现在一定担心得要命。”
  不等他走出那条碎石小径,轩辕一光就忍不住问无忌:“你真的相信这孩子是他的外甥?你真的相信,天下有这么巧的事?”
  无忌道:“我相信。”
  轩辕一光道:“你真的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无忌道:“我愿意。”
  他的回答虽然明确肯定,轩辕一光却好像还是觉得有点怀疑。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出李玉堂有什么理由要欺骗他们。
  就算他真的骗了他们,骗走的也只不过是个好哭的孩子而已。
  老祖母居然还没有死,破碎的咽喉间,不时会发出一阵阵“丝丝”作响的声音,就像是条垂死的响尾蛇。
  把他抬回来的人,从他的贴身衣服里,搜出了个革囊,里面装的,果然都是唐家的独门暗器,数量虽不多,品质都不差。
  想到唐紫檀临死时看着他的那种眼神,这个人无疑就是唐玉。
  轩辕一光又问无忌:“你是不是算准唐玉一定已来了?”
  无忌道:“是的。”
  轩辕一光道:“你也算准他一定想法子先把你诱出来,才会出手,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我,是你。”
  无忌道:“是的。”
  轩辕一光道:“你也想等到他先露面才出手,因你的目标也是他。”
  无忌点头道:“所以,我只有去找张二哥。”
  张有雄一直都很沉默。
  一个从十几岁就开始掌握大权的人,当然不是会是个多嘴的人。
  他从来不用言语来表现他对别人的友谊,“少说多做”,才是他做人的原则。
  直到现在他才开口:“一个人有困难的时候找朋友,绝不是件丢人的事。”
  他走过来,紧握无忌的手:“你能够想到来找我,我很高兴。”
  说完了这句话,他就走了,带着他的属下一起走了。
  那三个肥胖的生意人又恢复了本来的臃肿和迟钝,粗手大脚的堂倌,和缺耳朵的小贩也变得和以前一样平凡质朴。
  他们默默的把他们同伴的尸体抬了出去。
  在刚才那生死一发,惊心动魄的一瞬间,他们所表现出的那种凌厉的锋芒,现在都已看不见。
  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既不值得夸耀骄傲,也用不着悲伤惋惜。
  他们随时随地都愿意为他们的主人做任何事,就正如他们的主人也随时都愿意为朋友做任何事一样。

×      ×      ×

  无忌也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他们是朋友,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轩辕一光却忍不住叹息,道:“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你的运气。”
  无忌凝视着他,道:“能够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运气。”
  轩辕一光道:“可是那李玉堂……”
  无忌道:“他是不是好朋友,我很快就会知道的。”
  轩辕一光道:“你很快就能够再见到他?”
  无忌道:“一定能见到。”
  轩辕一光道:“你有把握?”
  无忌道:“有。”
  轩辕一光盯着他看了很久,又叹了口气,道:“你知不知道你是个怪人?”
  无忌道:“不知道。”
  轩辕一光道:“你最怪的一点,就是你好像总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连我都看不出你怎么会有这种本事。”
  无忌笑了,道:“如果连你都看得出来,那么,一定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这种本事。”
  轩辕一光大笑,道:“不管你怎么说,我至少总算看出了一点。”
  无忌道:“哪一点?”
  轩辕一光道:“以后如果还有人想要你上当,绝不是件容易事。”
  他笑着站起来,忽然又坐下:“还有件事我也想不通。”
  无忌道:“什么事?”
  轩辕一光说道:“你一直对唐玉很有兴趣,现在,他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理他?”
  无忌道:“因为他根本不是唐玉。”
  轩辕一光又吃了一惊:“他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无忌道:“因为我碰巧知道他是谁。”
  轩辕一光道:“他是谁?”
  无忌道:“他是个跛子,别人都叫他胡跛子。”

  (二)

  花月轩里发生的每件事,胡跛子都看得很清楚,因为他一直都在这里。
  唐紫檀他们还没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来了,带着一个从别人家里“借”来的孩子来了。
  一个慈祥的老祖母,带着自己的小孙子来游春,走得累了,就进来喝杯茶,吃点零食点心,本来是绝不会引人注意的。
  他能够想到用这种法子来作掩护,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得意。
  他相信别人绝不会看见他的,他却可以看得见别人。
  唯一的遗憾是,这孩子太喜欢哭,哭得他心慌意乱。
  唐紫檀看见他时那种眼色,也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幸好轩辕一光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所以,一直到那时候,他还是认为自己很安全。
  想不到事情竟有了他完全无法预料的变化,更想不到赵无忌居然看出了他的破绽。
  幸好他遇事临危不乱,随机应变,用这个好哭的孩子挡住了赵无忌。
  眼看着他已经可以安全而退,远走高飞了,想不到,半路上又杀出了一个李玉堂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李玉堂会对他下毒手。
  看到赵无忌伸出手,表示愿意和李玉堂交朋友的时候,他几乎忍不住要大笑,又几乎忍不住要大哭。
  因为只有他知道跟这个人交朋友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因为他们本来不但是朋友,而且远比朋友更亲密得多。
  只有他才知道,这个李玉堂,就是唐玉!

×      ×      ×

  可惜现在他就算想把这个秘密告诉赵无忌,也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相信赵无忌迟早总会知道这秘密的——等到快死的时候就会知道。

  (三)

  胡跛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一块石头掉进泥淖里。
  轩辕一光忽然站起来,走出去。
  他受不了这种事,但是他偏偏又忍不住要回过头来问:“你算准唐玉一定已来了?”
  无忌承认。
  轩辕一光道:“现在唐玉的人呢?”
  无忌道:“不知道!”
  轩辕一光道:“你好像根本就不想去找他。”
  无忌也承认:“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轩辕一光道:“你准备怎么办?”
  无忌道:“我想找一个人却找不到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办法。”
  轩辕一光道:“什么办法?”
  无忌道:“等着他来找我。”

鬼影

  四月初六,阴。
  赵无忌悄悄的回到了和风山庄。
  他本来并不准备回来的,可是考虑了很久之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他想念凤娘,想念千千,想念那些对他们永远忠心耿耿的老家人。
  这种刻骨铭心的思念就像是一盆温水,虽然能使人暂时忘记现实的痛苦,但也能使人松弛软弱。
  所以他一直在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去想他们。
  可是在夜深梦回,疲倦失意时,这种思念却往往会像蛛丝一样突然把他缠住,缠得好紧。
  只不过这并不是让他决定回来的主要原因。
  他并没有听到凤娘和千千的消息,但是他已隐约感觉到,她们都已不在这里。
  那天“地藏”带着凤娘到那密室里去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她。
  他不敢回头去看。
  因为他已隐约感觉到“地藏”带来的这个人,一定是他的亲人。
  他生怕当时会变得无法控制自己,他不能让“地藏”对他有一点戒心。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悄悄的回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时正是黄昏。

×      ×      ×

  和风山庄本身就是个值得怀念的地方,尤其是在黄昏,更美如图画。
  和风山庄和上官堡完全不同,也和云飞扬驻节的“飞云庄大风堂”不一样。
  大风堂的建筑鹰扬飞发,庄严雄健,鲜活的反映出云飞扬那种不可一世的雄心伟抱。
  上官堡险峻孤拔,在简朴中隐藏着一种森冷的杀气。
  和风山庄却是个幽雅而宁静的地方,看不到一丝雄刚的霸气,只适于在云淡风轻的午后,夕阳初斜的傍晚,静静欣赏。
  所以一直独身的司空晓风,除了留守在大风堂的时候之外,总喜欢抽暇到这里来作几天客,享受几天从容宁静的幽趣。
  可是自从赵二爷去世,无忌出走,千千和凤娘也离开了之后,这地方也变了。
  就像是一个人一样,一座庄院也会有变得衰老憔悴、寂寞、疲倦的时候。
  尤其是在这种阴天的黄昏。

×      ×      ×

  每当阴雨的天气,老姜关节里的风湿就会变得像是个恶毒和善妒的妻子一样,开始用各种别人无法想像的痛苦折磨他。
  他虽然受不了,却又偏偏甩不脱。
  今天他痛得更厉害,两条腿的膝盖里就像有几千根尖针在刺,痛得几乎连一步路都不能走。
  他想早点睡,偏偏又睡不着。
  就在这时候,无忌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走进了他的小屋。
  老姜立刻跳起来,用力握紧他的手:“想不到你真的回来了。”

×      ×      ×

  看到老姜满眶热泪,无忌的眼泪几乎也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以前他总觉得老姜太迟钝,太顽固,太哕嗦,甚至有点讨厌。
  可是现在他看见这个讨厌的人时,心里却只有愉快和感动。
  “你走了之后,凤姑娘和大小姐也走了,直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自从那天司空大爷找了一个叫曲平的人来,她们……”
  听着老姜正喃喃的诉说,无忌心里也觉得一阵刺痛。
  ——她们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至今消息全无?
  ——那天“地藏”带入秘室的人,难道真的是凤娘?
  老姜仿佛也已感觉到他的悲痛,立刻展颜而笑,道:“不管怎么样,你总算回来了,我本来还不信,想不到你真的回来了。”
  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两遍。
  无忌忍不住问:“有人告诉你,我会回来?”
  老姜道:“你那位师妹和那位朋友都是这么说的,说你最迟今天晚上一定会到家。”
  无忌没有师妹,也想不出这个朋友是谁。
  可是他不想让老姜担心,只淡淡的问:“他们是几时来的?”
  老姜道:“一位昨天下午就到了,你那位师妹来得迟些。”
  无忌道:“他们是不是还在这里?”
  老姜道:“你那位师妹好像身子不大舒服,一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睡了一天,还不许我们打扰。”
  他又补充着道:“我把司空大爷常住的那间客房让给她睡了。”
  无忌道:“我那位朋友呢?”
  老姜道:“那位公子好像片刻都静不下来,不停的到处走来走去,现在……”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脸上忽然现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就好像有人用一块干泥塞住了他的嘴。
  无忌双眼盯住他,再问:“现在他到哪里去了?”
  老姜还在犹豫,仿佛很不想把这句话说出来,却又不能不说:“我本来不让他去的,可是他一定要去,非去不可。”
  无忌道:“去干什么?”
  老姜道:“去打鬼。”

×      ×      ×

  无忌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一点会让老姜羞愧难受的样子。
  他看得出老姜的表情不但很认真,而且真的很害怕。
  可是这种事实太荒谬,他不能不问清楚:“你是说,他去打鬼?”
  老姜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也知道,你绝不会相信的,可是这地方真的有鬼。”
  无忌道:“这个鬼在哪里?”
  老姜道:“不是一个鬼,是好多个,就在凤姑娘以前住的那座院子里。”
  无忌问道:“这些鬼,是什么时候来的?”
  老姜道:“凤姑娘走了没多久,就有人听见那地方夜里时常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甚至看得见灯火和人影。”
  无忌道:“有没有人去看过?”
  老姜道:“很多人都进去看过,不管是谁,只要一走进那院子,就会无缘无故的晕过去,醒来时候不是被吊在树上,就是躺在院外的阴沟里,不是衣服被剥得精光,就是被塞了一嘴烂泥。”
  他说的是真话,是真的在害怕,因为他也有过这种可怕的经验。
  无忌已经可以想像得到,刚才他脸上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表情。
  老姜道:“他们对我总算客气些,既没有把我吊在树上,也没有剥光我的衣服。”
  ——可是,他嘴里一定也被塞了一嘴泥。
  他跳过一段可怕的经历,接着道:“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张纸条。”

×      ×      ×

  纸条是一种少见的黄裱纸,上面写的字歪斜扭曲而古怪,意思很明显:
  “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互不侵犯,
  家宅安宁。”

×      ×      ×

  每个人都希望家宅安宁,就算与鬼为邻,也可以忍受的。
  这些鬼倒的确很了解人类的心理。
  无忌道:“鬼也有很多种,这些鬼看来不是恶鬼。”
  老姜道:“不管是哪类鬼,都有种好处。”
  无忌道:“什么好处?”
  老姜道:“鬼不会骗人,只有人才会骗鬼。”
  无忌苦笑。
  这也是真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认。
  老姜道:“只要我们不到那院子里去,他们也绝不出来,从来都没有惊动过别地方的一草一木。”
  所以他们也从来没有再到那院子里去过。
  无忌了解这一点,他绝不怪他们,如果他是老姜,他也绝不会再去的。
  可是他不是老姜,所以他一定要去看看,不但要去看看那些鬼,也要去看看他那个朋友。

  (三)

  阴雨的天气,黄昏总是特别短,忽然间天就黑了,冷飕飕的风吹在身上,令人觉得春天仿佛还很遥远。
  无忌避开了有灯光的地方,绕过一条幽静的回廊,从偏门走入后园。
  他不想惊动别人,而且坚持不让老姜陪他来。
  有很多事都不能让别人陪你去做,有很多问题都必须你一个人单独去解决。
  他不信世上真的有鬼,可是他相信世上绝对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有时候一个朋友远比一群鬼还危险。
  他一向不愿别人陪他冒险。

×      ×      ×

  庭园深深,冷清而黑暗,昔日的安详和宁静,现在已变成了阴森寂寞。
  自从他父亲死了之后,连这地方都似乎已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但这里毕竟是他生长的地方,有太多令他永难忘怀的往事。
  夏日的蟋蟀,秋日的蝉,春天的花香,冬天的雪,所有欢乐的回忆,现在想起来都只有使人悲伤。
  他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就算一定要想,也不妨等到明天再想。
  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看见他的软弱和悲伤,也不愿让任何一个鬼看见。

×      ×      ×

  凤娘住的那院子,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几乎是完全独立的,无论从哪里走过去都很远。
  她父母的丧期一过,赵二爷就把她接到这里来了,在他们还没有成婚之前,她当然要和无忌住的地方保持一段距离。
  可是无忌当然不会没有来过。
  以前他来的时候,只要一走过桃花林旁的那座小桥,就可以看见她窗口里的灯光,灯光下的人影。
  那窗口在小楼上,小楼在几百竿修竹,几十株梅花间。
  那人影总是在等着他。
  现在他又走过了小桥,桃花已开了,桃花林中,忽然传出一声冷笑。
  在一个黑暗凄凉的阴天晚上,在一个阴森宽阔的庭院里,在一个人人都说有鬼的地方,忽然听见这么样一声冷笑,谁都会吃一惊的。
  无忌却好像没有听见。
  冷笑声是从桃花林里发出的,要到那有鬼的院子里去,就得穿过这片桃花林。
  无忌就走入了这片桃花林。
  冷笑的声音若断若续,忽然在东,忽然在西,忽然在左,忽然在一株桃花树上的枝叶间,忽然又到了右边一棵桃花树下草丛里。
  无忌还是听不见。
  忽然间,一个黑黝黝的影子从树枝上吊下来,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
  无忌好像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非但没有被吓得晕过去,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这个黑影子反而沉不住气了,身子在树上一荡,从无忌头上飞了过去。凌空一个细腰巧翻云,轻飘飘的落在无忌面前,手叉着腰,用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瞪着无忌,虽然是在生气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得见脸上那两个深深的酒涡。
  无忌根本连看都不必看,就已经猜出她是谁了。他本来以为这个朋友是李玉堂,想不到,连一莲居然阴魂不散,还不肯放过他。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个非但蛮不讲理,而且花样奇多的大姑娘罗嗦。
  可惜这位大姑娘却要跟他罗嗦,忽然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无忌道:“怕什么?”
  连一莲道:“怕鬼。”
  无忌道:“你又不是鬼,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应该怕我才对。”
  连一莲道:“我为什么要怕你,难道你是个鬼?”
  无忌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我是个鬼?”
  连一莲想笑,又忍住板着脸,道:“你是个什么鬼?色鬼?赌鬼?酒鬼?”
  无忌道:“我是个倒霉鬼。”
  连一莲终于笑了,道:“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人的,怎会变成了个倒霉鬼?”
  无忌道:“因为我碰到了你。”
  他往她背后看了看,又说道:“你既然带了一位朋友来,为什么不替我介绍介绍?”
  连一莲上上下下看了他两眼,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无忌道:“我连一滴酒都没有喝。”
  连一莲道:“我明明是一个人来的,哪里来的朋友?”
  无忌道:“你后面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
  连一莲已经开始笑不出来了,道:“我后面哪有什么人?”
  无忌道:“明明有个人,你为什么说没有?”
  他忽然一伸手往她后面一指:“难道那不是人?”
  连一莲脸色变了,冷笑道:“你是不是想吓唬我?你以为我会害怕?”
  无忌看着她,显得很吃惊,道:“难道你不相信你后面有个人?”
  连一莲还在冷笑,笑的声音已经开始有点发抖。
  无忌道:“你为什么不回头看看?”
  连一莲其实早就想回头去看看的,也不知为了什么,脖子却好像有点发硬,忽然冲过来,指着无忌的鼻子道:“你……你说老实话,我后面是不是真的有人?”
  她的指尖好冷。
  无忌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了,你不相信我也没法子。”
  连一莲咬了咬牙,忽然跳起来,凌空翻身,身法已远不及刚才那么优美灵活。
  黑黝黝的桃花林里,哪里看得见半个人影?
  她狠狠的瞪着无忌,又想笑,又想发脾气。
  无忌道:“现在你总看见了吧。”
  连一莲道:“看见了什么?”
  无忌显得更吃惊,道:“难道你还是没有看见?你的眼睛是不是有毛病?”
  连一莲的眼睛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惜她的胆子实在不能算很大。
  如果她现在还要说“不怕”,就连她自己都知道别人绝不肯相信的。
  无忌摇着头,叹着气,好像已准备走了。
  连一莲忽然又冲过来,拉住他的手,道:“你……你不能走。”
  无忌道:“我为什么不能走?”
  连一莲道:“因为……因为……”
  无忌道:“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这地方有鬼,所以有点害怕?”
  连一莲居然承认了。
  无忌道:“可是现在明明已经有个人陪你,你还怕什么?”
  连一莲的脸色发白,好像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无忌怕她这一着。
  现在他才知道,一个随时都会晕过去的女人,实在比一百个好哭的女人还难对付。
  连一莲道:“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吓我?”
  无忌道:“是的。”
  连一莲道:“我后面有没有人?”
  无忌道:“没有。”
  连一莲松了口气,好像整个人都软了,整个人都要倒在无忌身上。
  幸好,无忌早已猜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果然没有猜错。
  连一莲的身子并没有倒在他身上,却有个大耳光往他脸上掴了过来。
  这一次她当然没打着。
  无忌一下子就抓住她的手,笑道:“这法子已不灵了,你为什么不换个花样?”
  连一莲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抓住我的手干什么?”
  无忌道:“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君子,你也不是。”
  他并没有忘记她另外还有一只手,索性把那只手也抓住。
  可是他忘了她还有张嘴。
  她忽然张开嘴,狠狠的往他鼻子上咬了过来。
  这一着倒真的大出他意料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一个大姑娘居然会张开嘴来咬男人的鼻子。
  他只有赶快放开她的手往后退,若不是退得快,那鼻子说不定真会被她咬掉半个。
  连一莲笑了,吃吃的笑道:“你不是君子,我是君子,你既然动手,我只有动口。”
  她笑得开心极了。
  她的眼睛本来很大,一笑起来,就眯成了一条线,两个酒涡却更圆更深。
  像这么样一个女孩子,你对她能有什么办法?

×      ×      ×

  无忌只有一个办法。
  连一莲也知道他这个办法:“现在你是不是想溜了?”
  无忌道:“是的。”
  连一莲道:“可是你溜不掉的。”
  她也有个法子对付无忌:“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无忌道:“你知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
  连一莲道:“我用不着知道!”
  无忌道:“可是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要到那个有鬼的屋子去。”
  连一莲道:“我也去,我本来就准备去的。”
  无忌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连一莲道:“为什么?我就不信那里真的有鬼。”
  无忌道:“信不信由你,可是——”
  他忽然闭上嘴,吃惊的看着她的背后,好像她后面忽然又出现了一个。
  连一莲摇头:“这一次你吓不倒我了,你这法子不灵,也请换个花样才对。”
  她吃吃的笑着,转过了头。
  虽然她明知后面绝不会有人的,可是,为了表示她绝不会再害怕,她故意要回过头去看看。她的头刚转过去,就已经笑不出来。
  连一莲非但笑不出,连头都已转不回来,因为她的脖子又硬了,两条腿却开始发软。
  这次她真的看见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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