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丸落风雨,掌起阴煞;仇迹乍明,战讯初传
 
作者:古龙  版权:本站首发  更新时间:2019-04-21 19:21:56  评论:0 点击:

  众人都为这三位涌进静院来的人物起了纷扰。
  昆仑双杰久处西北,认得这秉性残酷的天山三龙父子,最称毒辣的是老侠钟问天,不知自何处得来一套秘书,新近花了十年面壁苦功,练成了一种威力强大的阴然手,是否和天阴教秘籍有什么关系,无人得知。
  但这种阴煞手,还从未向武林中表露过。
  大侠钟天宇,小侠钟天仇,父子三人仅年龄上略有差异,而一色黑衫黑履,使人看见有些刺目。
  一样是苍白凄惨的脸色,只钟问天多了几绺苍须。
  四年前熊倜和镇远镖局二镖头吴诏云,护送何首乌在临城道上与少侠钟天仇,曾作过一次意气相争的搏斗,而钟天仇以飞龙七式剑法,没有讨到一丝便宜,怀恨熊倜的心,直到他埋首苦练,自以为足可报复熊倜了,才翩然重入江湖,同时也是老侠钟问天想要称雄武林,现露阴煞手的时机。父子三人游踪遍及江南。
  他三人怀有莫大的野心,想先在武林第一大宗派的圣地武当山,树立威名,与飞鹤子相遇,正在网络各方好手,遂把他父子邀上山来,谒诚款待,也可以说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了。
  天山三龙的野心,不在天阴教主焦异行夫妇之下,而他们迟迟未向武当派人示以颜色,是想借武当派邀齐了各方各派高手,然后施展绝技,一举震慑群英,达到他父子称雄一世的目的。
  钟天仇却发现了熊倜,昔年那一段过节,在他引为奇耻大辱,竟未能把熊倜打败,仿佛失了很大的体面。又听说点苍派的名手同来,恳求父兄,代他找回以前的面子,而熊倜自然是他父子借以发挥的题目。
  熊倜的名望,列入三秀,确实更使天山三龙气愤。
  厅上众人都愕然惊起,熊倜则以更安详的神色,向钟天仇微笑拱手道:“钟少侠,临城比剑,受益匪浅!少侠如还不能忘怀那夜的事,熊倜敬候赐教就是!”
  苍穹苍松仍以主人的身份,舌敝唇焦,出面斡旋。
  玉面神剑也久闻天山三龙凶暴的名气,但他在点苍比剑时,三龙却还隐居天山,课授天宇天仇的武技,未曾与会。
  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相视一笑,两人似都以武当派延聘这种似邪非邪说正不正的人物,殊为遗憾。
  武当飞鹤子是有深意的,正派方面增加一股力量,就可多操一分胜算,让天山三龙被天阴教拉过去,那就太不合算,宁肯委屈将就他们些。
  铁胆尚未明,二次来武当山。昆仑双杰,峨嵋流云师太等都似对他露出一丝轻视之意,再说你是绿林总瓢把子,江湖上把式,怎能与五大名门正派相提并论?尚未明目无余子,早就想自我表现一番。
  尚未明轻轻一闪,已跃在熊倜前面,他双手抱拳说:“我两河铁胆尚未明久仰天山三龙英名,无缘领教,今日却正遂了平生之愿。但三龙有三位,熊大哥也无法分身奉陪,我尚某倒愿跟三龙中一两位玩玩!”
  尚未明这几句话,轻松,狂傲,兼而有之,使天山三龙几乎气炸了胸膛。天山三龙真没想到一个绿林豪杰,竟敢在他父子面前,如此放肆。
  大侠钟天宇苍白的脸上,青筋微微牵动,毫无表情只透煞气的目光一转,以极不屑的态度,目光上掠,只微微颔了一下首,道:“难得难得!你尚当家的还有这份儿胆量!天山三龙,要破例教诲一下江湖后辈了!”他说出的话,更狂傲入云。
  钟问天则把熊倜尚未明,以及散花仙子夫妇,用鄙夷不屑的眼光扫视一遍,他自然是不肯和这些年青人动手的。
  散花仙子田敏敏娇笑着,笑得如同花朵儿摇头。
  她向玉面神剑说:“那边还有个老头子呢,该我俩去打发他了!”昆仑双杰塞外愚夫见快闹得不可收拾,他顺着主人的意思向双方拦劝,说:“我们不能亏负了主人的盛意,任何人中间私下里的梁子,应该另找机会去解决,最好在明天主人主持的大会之后,老夫想熊小侠不会一走了之,畏首畏尾的!问天兄以为我这句话可以采纳么?”
  钟问天多少对于昆仑双杰,有些畏忌,但是狂妄故态,依然轻轻答道:“早晚总是一样,小儿与熊倜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互印证一次武学,也不至于有负主人盛意,老夫可吩咐小儿天宇天仇,点到为止,略略诰诫一下这些不识进退的后生小子,老夫袖手旁观就是了。”
  他把话说过了火,似乎他两个儿子,保能有胜无败。而昆仑双杰也觉得这些大话,太过刺耳,至于尚未明和熊倜,更是无法忍受了。
  散花仙子却纤手一指钟问天说:“钟老头儿,你也脱不了手,凭你那两头恶犬是不值人家一击的,听说你练了些什么鬼把戏阴煞手,我田敏敏倒想见识见识——”
  天山老龙钟问天,多少为散花仙子刁钻倨傲的话,感到无限惊奇,吹弹得破的花样美人,竟敢来捋虎须?
  武当两位道士,生恐事态愈加扩大,明天这个会也就裂痕百出,昆仑派已与峨嵋派弄得极不愉快,那这一次延聘各方高手,反而促成了自相火并,徒劳无功。但是任他俩舌上生莲,又怎能打动天山三龙呢?
  天山三龙固然狂态逼人,尚未明等又何尝不是气焰冲天,这种局面之下,谁也不能先伏弱引退。
  钟天仇则以四年来功夫已进步不少,自持独门绝技,不相信熊倜还能在他剑下讨巧,他急爆的性子,奇快的身法已亮剑飞步而出,不料却是铁胆尚未明接住了他。
  钟天仇方待喝他闪开,绕扑熊倜,而尚未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挥动一双肉掌,掌影如雨,迎面扑至。
  天仇以为自己多了一口锋利宝剑,胜之不武,忙先窜至侧面,收剑入鞘,也以双拳相敌。
  钟天宇却暂时收住架势,他并非怯敌,只是想先估一估这些少年们的分量,究有些什么本领!
  天仇和尚未明两人的身法都妙到毫端,快无伦比,武当派苍穹苍松两位道士想出手拦阻却再也来不及了,只有分劝其余未动手的人,暂且息怒。
  尚未明一上手,就使展开塞外飞花三千式,招式奇幻莫测,使昆仑双杰不由哦了一声道:“原来这少年果然有些来历呢!”同样,天山老龙钟问天也不禁神情一肃,他颇为爱子担心,因为钟天仇还没练成阴煞手功。
  尚未明这套绝学,一式里千变万化,掌影缤纷,上下四方形成千条幻影,饶是钟天仇本身功夫不低,但他那飞龙七式拳招,却一点使不出来。因为尚未明已竟占了先着,他处处受制于人,落得只有挨打的份儿。
  打到后来三十招以后,钟天仇费尽吃奶气力,一味躲闪,汗出如雨,苍白的脸色反而涨出些紫色。
  老龙钟问天心疼儿子受窘,再也顾不得什么道义,他暗施辣手,伸出乌黑发亮的右掌,黑筋暴起,把十年来心血炼成的阴煞手,突然自侧面斜斜向尚未明猛如山崩雷震,破空震响,打出一记劈空掌。
  尚未明距他发掌之处,不过一丈来远,武林中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发掌伤人,正是所谓隔山打牛的上乘功力,确实没有几人。熊倜天雷行功已至无声无息阶段,但是平素还没练过这种手法。
  他无意迎拒流云师太,对拍了一掌,自己也不懂得其中奥妙。但昆仑双杰却是此中老手,不免心中大惊,以为尚未明必遭毒手。
  单凭天山老龙发掌时手上黑光迸现,发出那一种奇异的啸音,这阴煞手必然恶毒无比,但是昆仑双杰也来不及趋前抢救。反而是玉面神剑常漫天,也懂得这种手法的阴毒,不由嚷道:“敏妹快些出手!”又喝道:“尚侠土快快躲避,钟老头阴煞手不可轻敌!”而散花仙子真是眼明手快,一大把精妙奇诡的钢丸,已漫天花雨,向钟问天掷去。
  星飞珠跳,银影翩翩,而且四面八方,以不同的角度,齐向钟问天那只右手上面射去。天山老龙不得不抽了一口冷气,心中一震,向后倒纵丈余。因之他发出来的掌力,自然是向后一缩,不能到达尚未明身畔了。
  散花仙子这种奇妙的手法,天山老龙窜退丈余,钢丸还从地下跃射过去,几乎使他无法应付。
  而同时钟天仇,也因侧面银影纷驰,着也有些惊慌,被尚未明五指掠过肩头,一阵剧痛,他强咬牙忍受,也不由败退下去。尚未明收往招式,兀立如山,怒喝道:“天山三龙,暗下毒手,未免太不够光明磊落!”
  又道:“任您哪位,我尚某再奉陪一场。”
  天山三龙,二侠钟天宇自问也未必能胜过尚未明,只有望着父亲出手了。钟问天则因刚才散花仙子这种散花手绝技,使他不寒而凛,一时疼惜爱子,暗中伤人,偏又找了个没趣,对方人才济济,还不知别人是什么门路。
  钟问天空有一腔抱负,却不料竟在武当山上徒自取辱。天山三龙,父子同—倔强性格,赢不了人,便立即归山苦炼,所谓有仇必报,终生忘不掉一颗芝麻大小的过节,常人惹恼了三龙,非死即伤,无一幸免。
  至于究研有什么恶性,却也难说。
  钟问天自信以他的阴煞手,打败尚未明还不成问题,何况尚未明还在那里叫阵,他恼羞成怒,霍地耸身而前。向尚未明喝道:“姓尚的小子!接老夫几招,你这小子未免太狂妄了!”他已忍不住一腔忿怒。
  但是武当两位道士,怎肯让双方再打下去,那可就要变成了拼命了。苍松苍穹双双死拖活拉,拦住了钟问天,这个场面,比山下熊倜对流云师太,昆仑派与峨嵋派舌剑唇枪那幕,还要恶劣数倍。
  昆仑双杰称赞了尚未明两句,也立刻把熊倜尚未明,劝回厅上,不让再打下去。
  钟问天戟指怒叱道:“姓尚的小子,还有熊倜,躲了今天,躲不了明朝!明天会罢,就在玉真院外,作个最后了断!”
  熊倜点点头说:“很好,不干尚贤弟的事,我熊倜一人接着你!想不到天山三龙,竟是蛮不讲理的人!”
  苍穹苍松再三苦劝,方把这场风波暂时结束。
  于是这几位侠士又增加了一项话题,就是天山三龙的为人行事,以及他所炼的阴煞掌性能威力等等。
  熊倜因倚天剑有了着落,心情稍为开朗,他们又谈及赴峨嵋之约,散花仙子娇笑说:“老秃婆口气不小,我倒要去看看他们峨嵋派巢穴,算得上龙潭虎穴?”
  玉面神剑较为持重,他点点头说:“我们自然要陪熊老弟去一趟,赏玩一下峨嵋胜景,但凭昆仑双杰和熊老弟的身手,倒用不着别人帮助,但不知熊老弟定于何时前往?”
  这可把熊倜给问住了,他不能拿准何时找着夏芸,熊倜略一沉吟,常漫天呵呵大笑道:“我竟把老弟找芸妹妹的事忘了!不妨把时间拖远一点,愚兄回甜甜谷一行,然后束装西上,只要天阴教不再蠢动,愚兄看似无需逼得他们铤而走险。昆仑双杰和他意见相差,认为以从速剿灭为安。
  熊倜正在考虑这许多问题,突然院门中走进来玄冠羽衣的飞鹤子,还有一老一少两位衲衣和尚,并肩而入。
  熊倜看那年约四十的褐衣僧人,面目十分熟惯,只一时想不起是谁。而那位老僧,道貌岸然,目射奇光,显然是一位内功很醇厚的人物。
  熊倜再一细看,脑海中浮现了四年前的往事,那不是镇远镖局托他北上保护何首乌,同行的吴诏云镖头么?
  飞鹤子已邀了二僧,上得厅来。
  飞鹤子先作了一番客套,并因点苍双侠,昆仑双杰,熊倜,尚未明,出尘剑客兄妹的莅临,引为莫大荣幸。
  武当派对于客人,是彬彬有礼的。
  飞鹤子介绍二僧,说是:“关外帽儿山大雄法师和他的高足诏云和尚。”自然可以定准是吴诏云了。
  诏云和尚趋前与熊倜互相握手,欢然道故,熊倜惊讶他为什么要披剃出家,吴诏云却有他一番苦衷。
  镖货轻易地落入天阴教人之手,最可耻的是由于粉面苏秦王智逑的卖身投靠,镖局名誉是扫地了,吴诏云是无法再吃这一行饭,又在临城一带,遇见无数武林高手,自己越发感到渺小得微不足道。
  他本想从此隐姓埋名,一生再不提武技二字,却无意中遇见了关外隐世高手大雄法师,练武功的人是得了机会决不放松的,大雄法师一生绝技未得传人,看上了吴诏云,于是为他披剃,作为衣钵传人。
  四年以后,吴诏云的武功,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而大雄法师闻知天阴教兴起,他嫉恶如仇的心理,当年剿灭天阴教,他也是最出力的人,岂能容他们再度涂炭生灵,遂携徒南下,访查二次重兴的天阴教的劣迹。
  他师徒自徐州南下,这时北道上英雄,七毒书生唐羽,海龙王赵佩侠,五虎断门刀彭天寿,劳山双鹤,黄河一怪都已被天阴教网罗勾结,尚未明崛兴两河绿林道上,他所能领导的已只是些二三流角色了。
  大雄法师在扬州与飞鹤子相遇,武当派人是分批四出撒帖子的,而飞鹤子遍历苏杭江左各地,遂与大雄法师师徒结伴而返。
  吴诏云和熊倜殷殷话旧,他瞟了在坐诸侠一眼,叹息一声说:“我不想王智逑变节出卖镖局,投身天阴教下,再碰面就是仇敌势如水火了!”他又使个眼色,低声道:“我俩找个僻静地方一谈吧!”
  吴诏云一脸重要而机密的神气,使熊倜大为吃惊。
  两人遂暂时告退,携手至角落一间丹房里。
  熊倜不知他要说些什么,惟一希望的就是他能够报告芸妹妹的行踪。而结果却是另一件使他惊喜的事。
  熊倜金陵城闯入镇远镖局,访问仇人宝马神鞭萨天骥,粉面苏秦王智逑是惟一萨天骥的心腹,只是王智逑不肯泄漏出来南鞭大侠的行藏,反而乘机利用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替他经历江湖上极险恶的风波。
  吴诏云是个血性汉子,也很同情熊倜。
  两人进入房内,吴诏云慨然道:“我这几年在关外学艺,风闻落日马场主人虬须客,是一位隐名的怪杰,终于有一次得到机缘,窥破了他的庐山真面,你知道这位在关外闻名赫赫的怪杰是什么人吗?”
  熊倜摇摇头,但他却知道虬须客就是所爱的芸妹妹的父亲。
  吴诏云义愤填膺的说:“十三年前的事了,萨天骥对不住武林朋友,杀害了星月双剑,使镖局里朋友,人人皆侧目寒心!”
  又厉声道:“谁知他竟做了落日马场的关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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