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娇花逢暴雨 雏凤惨亡家
 
2019-11-29 11:48:33   作者:曹若冰   来源:曹若冰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湖南的资水中,有一种以杉木编结而成的木排,这是木材商人将整条的木材运往下游以及江夏一带出售的运输方法,通常都是蜿蜒长达一里以上。
  当然,驾驶这么长的木排,是须要特殊技术的。不但须要特殊技术,而且还有特殊的组织,那就是在一般人心目中,有着浓厚的神秘色彩的排教。
  有些木排上,还建有较为永久性的房舍,饲养着鸡鸭牲口,还种得有蔬菜,俨然是一个流动性的水上人家,当然,这种木排比较短,也是不出售的。
  另外,每到春末夏初,江水暴涨之际,有一种远较一般船只为大的巨型木船,乘着高涨的洪水顺流而下。
  这种大木船,当地土话叫“毛板”,也就是以未曾加工的木板所造成。
  “毛板”是只跑一趟的短命船。
  它,装载的是煤炭,到达江夏地区,煤炭卖掉之后,它的本身也解体出售了。
  也因为它是短命船,其建造的因陋就简,自是顺理成章的事,兼以又是乘当春水陡发之际下驶,其安全程度,也自然是最差。
  但俗语说得好,蚀本的生意没人作,杀头的生意却有人作,由于这种“毛板”获利之丰,还优于其他的运输方法,因而尽管在运输途中出事的事时有所闻,但于这一行的人,却仍然是乐此不疲。
  不是在洪水暴涨的季节,是三月下旬的一个薄暮时分。
  位于资水中最险峻的一个滩头——洛滩下游约莫里许处,有一处水势较为平静的水域。就在这一段水域的岸边,系着一个约莫百十来丈的木排。
  这木排上,有永久性的房舍,有鸡鸭,有牲口,也有菜园,显然一个是以排为家的水上人家。
  虽然时已薄暮,室内却尚未亮灯,同时也是静悄悄地,不闻一丝声息。
  少顷,“呀”然一声,柴门启处,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出现门口,若有所待似地,倚门向岸上张望着。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皮肤白晰,眉目姣好,长长的秀发披散肩际,一身剪裁适宜的青色袄褂,将她那肥瘦适中的美好身材,衬托得格外动人。
  只见她向岸上张望了一阵之后,俏脸上掠过一抹失望的神色,蹙眉自语着:“奇怪?怎么还不回来?”
  接着,她向岸边的水位注视了一下,又自语着接道:“水势是退了一点……”
  她,意兴珊珊地,美目凝注着那苍茫夜色中的浩浩江水,忽然俏脸一变地,轻叹一声道,“又有毛板失事了,唉……”
  失事的“毛板”,当然看不到,但那浑浊的滚滚浊流,忽然变成一片乌黑,而且还有着不少木板,杂物之类的东西,在随波逐流着,这不是“毛板”失事是什么呢!
  她,顿住话蜂,一面美目张得大大地,向江面上搜索着,一面苦笑道:“又该准备下水啦!”
  江水越来越黑,漂流着的杂物,木板,越来越多,夜幕也越垂越深了。
  青衣少女一面将披肩秀发挽了起来,作应变的准备,一面蹙眉苦笑道:“怎么没人喊救命……难道都给淹死了么!”
  自语声略为一顿,又轻叹一声道:“准定又是在洛滩出的事,这个鬼洛滩,每年不知要吞咽多少人的生命,唉!”
  一声尖呼,划破这沉寂的夜空:“救命啊……”
  青衣少女闻声一怔,并立即扬声说道:“沉住气,我马上来救你……”
  话声未落,一式美妙的“鱼鹰入水”,人已投入滚滚浊流之中。
  她,使的是“鱼鹰入水”,进入水中以后的身手之灵活,也不下于一只鱼鹰。
  这一带水域的水势,虽然较为平稳,但实际上,它的流速,还是非常惊人的。
  但青衣少女却是手足并用,在如此高速的急流中,快如激矢似地,直向那喊救命的地方激射而去。
  那喊救命的人与她的距离,少说点也在百丈以上,加之浊流的流速,并很快地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长。
  但这些,都难不倒青衣少女,很快地就到达那喊救命的人的身边。
  而且,她对于救人的技巧,也非常熟练。
  她,游到那人的身边时,却并不急于接近,只是顺手抓过旁边漂流着的一块木板,向那人的身躯下一托,并沉声喝道:“抓住它!”
  藉着木板的浮力,那人的上半身已浮出水面。
  青衣少女美目一扫,已看清对方是一位年约三旬出头的壮年人。
  只见他面容俊秀,身体也颇为结实,尽管显然已在洪水中挣扎了不少时间,但精神却并不怎么萎靡。
  他,一面紧紧抱住那片托着他身体的木板,一面却是满脸感激神色地说道:“多谢姑娘!你要是再迟来片刻,在下就支持不住了。”
  青衣少女左手托着木板,右手和双腿熟练地划着水,一面却含笑问道:“你们失事的是‘毛板’?”
  那壮年人点点头道:“是的。”
  由于是逆水向上划,又是带着一个身高体重都大于她的人,因此,划行的速度,慢得多了,也似乎有点吃力。
  青衣少女接问道:“是在洛滩失事的?”
  那壮年人又点点头:“正是。”
  青衣少女蹙眉接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喊救命?”
  那壮年人苦笑道:“其余的人,都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青衣少女接道:“你,懂得水性?”
  那壮年人苦笑道:“约略懂得一点儿,要不然,我就不会活到等姑娘来救我啦!”
  青衣少女扭头注目问道:“你是外地人?”
  那壮年人点点头道:“是的,小地方‘杭州’。”
  青衣少女娇笑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好福气啊!能生长在那种地方。”
  她的笑,真是美极了。使得那壮年人禁不住为之目光一直地,笑问道:“姑娘去过杭州没有?”
  “没有去过!”青衣少女美目一转地,娇笑道:“怪不得你长得那么俊,因为,苏杭二州,是有名的出美女的地方呀!”
  她的话,是那么坦率,笑容更是那么天真无邪,在她的脑子里,似乎根本还没有什么男女的观念,只是直觉地觉得,目前这个被她所救起的壮年人,并不讨厌,因而她就毫无顾忌地与他有说有笑起来。
  但在那壮年人的心目中,却有着另一种感受。
  他,心头微微一荡之下,才含笑接口道:“可是,姑娘你,却比苏、杭二州所有的美女,都要美上好多倍哩!”
  青衣少女“格格”地娇笑着,说道:“你很会奉承人呀!”
  壮年人笑道:“哪里,哪里,在下说的,可都是由衷之言啊!”
  年轻的姑娘,谁不爱被人奉承哩,因此,青衣少女更是有如牡丹盛放似地笑开了。
  她,娇笑了一下之后,又注目问道:“杭州离这儿不算近,你怎么会跑到湖南境内来的?”
  壮年人笑道:“自然是用两条腿跑来的呀!”
  青衣少女白了她一眼,说道:“人家跟你说正经话啊!”
  壮年人接道:“在下说的也是实情。”
  接着,才淡然一笑道:“不瞒姑娘说,在下性喜游山玩水,所以,一年到头,经常在外边游荡。”
  青衣少女“啊”了一声,由于已经到达那木排边,她,扭头向壮年人笑问道:“可以自己爬上去么?”
  壮年人苦笑道:“在下浑身乏力,我想,姑娘救人救澈,请先上去拉我一把吧……”
  青衣少女笑了笑,自已先爬上木排,连拉带拖地,将壮年人拉了上去。
  壮年人被拉上木排之后,才向青衣少女抱拳一拱道:“姑娘,大德不敢言谢,请先受我礼。”
  背衣少女却避过一旁,抿唇娇笑道:“别来这一套,我见过太多了。”
  壮年人怔了一下道:“姑娘经常在这儿救人?”
  青衣少女含笑反问道:“难道不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壮年人一面向周围打量着,一面含笑接道:“俗语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姑娘在这儿经常救人,那是功德无量的天大好事呀!”
  青衣少女樱唇微披,却没接腔。
  壮年人接问道:“姑娘,这儿是你的家?”
  青衣少女点点头道:“不错。”
  壮年人注目问道:“姑娘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青衣少女接道:“只有我爹和我两人,我爹还没回来。”
  说着,又下意识地,向岸边望了一眼。
  由于已是三月下旬,青衣少女的衣衫,本来就穿得很单薄,加上在水中一泡,于是点线分明地,将她那发育得极美好的娇躯上的特点,完全衬托出来。
  壮年人的双目,贪婪地盯着她那美妙的胴体,咽下一口水之后,才像是忽然想起地,欠笑着“哦”了一声道:“我真迷糊,还没请教姑娘尊姓芳名?”
  青衣少女娇笑道:“想替我立长生牌位?”
  壮年人点首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衣少女接道:“因为,以前,很多被我救起的人,都曾经这么说过,但我都不曾告诉过他们!”
  “为什么呢?”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壮年人目光深注地接口道:“所以,也不打算告诉我?”
  青衣少女微一深思,才点点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要先郑重声明,我将姓名告诉你,可不是为了要你替我立什么长生牌位。”
  壮年人正容接道:“只要是姑娘你不喜欢的事,在下绝对不去作就是。”
  青衣少女这才嫣然一笑道:“我叫沈小凤。”
  “沈小凤?……”壮年人自己重复了两遍之后,禁不住目光一亮地接道:“好名字呀!”
  青衣少女接道:“乡下来,人与名都很俗气,有什么好的。”
  接着,挥了挥手道:“阁下可以走啦!”
  壮年人涎脸笑道:“就这样赶我走?”
  沈小凤欠笑道:“你的运气不太好,如果是我爹在家,他老人家会让你换下湿衣裳,并送你盘缠,可是,他老人家还没回来,我就只好请你早点上路了。”
  壮年人苦笑了一下道:“姑娘说得是,好,在下告辞。”
  说完,抱拳一礼,转身登上跳板,上岸疾奔而去。
  沈小凤目注那壮年人的身形,消失于沉沉夜色之中后,才轻轻一叹,若有所失地,走向室内,那柴门也随之合拢了。
  少顷,一道幽灵似的人影,有若一缕轻烟似地,飘落木排之上。在夜空中的星光掩映之下,赫然竟是那位壮年人去而复返。
  这时,木屋内有“唏哩哗啦”的水声传出,显然是沈小凤在沐浴。
  只见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诡秘的笑意,轻灵地飘落窗前,以舌尖点破纸窗,向里面窥探着。
  可能是室内沈小凤那美妙的胴体使他的灵魂儿出了窍,只见他呼吸急促,显得手忙脚乱地,探怀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倾出些许白色药末于掌心中,然后就着点破的纸窗,轻轻地吹向室内。
  老天爷也似乎有意助长邪恶,这位仁兄在江水中泡了那么久,那只玉瓶居然没有进水。
  很显然,沈小凤是练过武功的人,而且功力不弱,尽管她是在洗澡而有着“唏哩哗啦”的水声,但她却已警觉到有人偷窥。
  室内灯光,突然熄没了,并传出沈小凤那微带惊讶的语声道:“什么人?”
  那壮年人“嘿嘿”邪笑道:“沈姑娘,在下是特地赶回来报恩的。”
  说着,已推开纸窗,飞身进了室内。
  只听沈小凤的语声怒叱道:“狂徒找死!”
  那壮年人的语声淫邪地道:“小乖乖,你最好是乖一点……”
  他的话,被一阵打斗声打断了,沈小凤的语声并怒叱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小凤显然已中了那邪药的道儿,打斗声很快就停止了,只听那壮年人的“嘿嘿”邪笑声道:“这才乖!咱们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良久良久之后,室内灯火复明。
  沈小凤虽已穿上衣衫,却是花容憔悴,满脸泪痕地,斜倚地面上,切齿怒叱道:“你这狗屁不如的东西,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那壮年人一面整理衣衫,一面得意地笑道:“我怎么舍得哩!”
  接着,他也挨着沈小凤坐了下来,并含笑说道:“小宝贝,别那么死心眼,你且瞧瞧我的本来面目,看我能不能配得上你。”
  说着,已揭下人皮面具,现出一张白净而俊秀的面孔,看情形,最多也不过二十来岁哩!
  沈小凤禁不住一呆道:“你还那么年轻?”
  这位年轻人得意地笑道:“不但年轻,而且还是武林中的第一美男子哩!”
  一顿话锋,又含笑接道:“而且,说出我的来历来,更会使你大吃一惊。”
  沈小凤哼了一声道:“恐怕未必。”
  女儿家的心理,可真是变化莫测,片刻之前,沈小凤正恨不得立即杀了这个以怨报德的年轻人才甘心,但当她见到这年轻人的本来面目之后,心理上似乎起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原先那种发自心底的恨意,无形之中,已冲淡得多了。
  年轻人笑了笑道:“姑娘武功不弱,必然也是武林中人,既然是武林中人,当不致于没听说过,有武林第一家之称的碧山云庄吧?”
  沈小凤娇躯一震道:“你就是碧山云庄的人?”
  年轻人含笑接道:“不错,小可就是碧山云庄的少庄主伍维屏。”
  沈小凤目光凝注对方良久,良久,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声。
  伍维屏蹙眉问道:“好好的,干吗又叹气了?”
  沈小凤又是幽幽地一叹道:“上苍也未免太混帐了,给了你一个英俊的外表,却不赋予你较好的灵魂。”
  伍维屏一怔道:“你这是骂我?”
  沈小凤挥了挥手道:“快点走吧!如果让我爹看到了,你是准死无疑。”
  伍维屏一挑剑眉道:“恐怕不见得吧!”
  接着又“嘿嘿”邪笑道:“何况我现在已成了他的东床快婿,纵然他的武功高过我,也必然下不了手。”
  沈小凤娇哼道:“你一定要找死,就等下去吧!”
  伍维屏星目深注着,半响之后,忽然“哦”了一声道:“沈姑娘,你多么像一位在武林中很有名气的女人。”
  沈小凤漫应道:“是么!你说我像谁?”
  伍维屏注目接道:“很像天香玉凤白如玉。”
  他那锐利的目光,一直盯在沈小凤的俏脸上,似乎想要看透她的五脏六腑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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