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与狼
 
2019-11-29 21:44:28   作者:独抱楼主   来源:独抱楼主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离开了这绿厦迷楼,他不知何去何从,因为他忘了从何而来,当然也就不知道应去何处!
  他只是心情落寞地缓缓策马而行,来到一处,荆棘丛生,中间一条通道,甚是狭隘。
  忽然间有一件东西,被阳光照射,发出强烈的反光,触目处使他一惊。
  这是一件奇形兵刃,是一支沉重的短枪,但在枪杆上又多着一面铁线制成的小旗,以及一条长约二尺有余的坚韧铁鞭。
  所谓失去记忆,只是说将某个时间以前所发生的事情忘记。失去记忆的人,往往忘记自己的出身来历,和所有与自己有关系的人。但他对事物的鉴别力和一般知识却仍旧存在,与常人无异,丝毫不受失去记忆的影响,不然,岂不成了现代所谓的白痴吗?
  所以他知道地上这柄奇形兵刃名叫“青铜幡”,不仅具有短枪功用,而且那铁线缠成的小旗,更具有旗与扇的绝招;那支二尺多长的铁鞭,亦能在与高手较技之时,发生奇效,缠着敌人的兵刃,使之脱手,或者勾着手腕,将人拖翻,若是缠着颈项,乖乖,那一颗脑袋,便将骨碌碌滚将下来。
  因它的外形,如人家丧事仪仗中的引魂幡一般,是以名叫着青铜幡,而在兵器之中,因为它具有多项功能,是以也如那引魂播一般,勾魂夺魄,厉害无比。
  这件外门兵刃,竟引得他跳下马来,拾起手中,反复摩挲。
  好似这兵器对自己十分熟悉似的,他苦苦思索,记起常和这件兵器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与这件兵器一样,都是自己十分熟悉的。
  但那人的面貌,在记忆之中却是一片模糊,再也想不起来!是了,那人必是自己的一位好友!昔年他仗着这青铜幡扬威江湖,而今呢?青铜幡仍在,人已死亡……
  少年公子的心中,溢起一股悲伤,滚滚热泪纷落,不仅是为悼念亡友,更令人悲伤的是他自己,如今记忆全失,甚至于连这位好友的姓名、容貌都记不起来,可不正是虽生犹死,哀伤无奈。
  他想埋葬亡友,但在青铜幡左右,白骨累累,兽骨人骨混在一齐,已是分辨不出,于是他就由铜幡刨坑,将附近所有的骨殖悉数掩埋入内。
  撮土为香,默默祷祝,但他连亡友的姓氏都忘了,这祷祝之词,也无法开始,只好将那青铜幡带在马上,惘惘然离开。
  他走过漫长的纤道,一面是山,一面是江,风景壮丽,任何人过此,当会细细流连欣赏,但他却不会,恍若失魂落魄的一般,策骑缓行。
  于是他来到了官道,蹄声的的,直向东行。
  道上行人虽然众多,但如他这般俊逸出色的人儿却是没有,所以他的行动,自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尤其是他那付失魂落魄的态度,更是引起大众纷纷的猜测:“恐怕是个疯子吧!”
  “但疯子的衣服怎会如此整洁?……”
  “还带着兵器呢!八成是个怪人,快别去惹他……”
  人们都对他怀着敌意,他也不想解释,事实上也无法解释,叫他说什么好呢?一个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
  一路上他住店、歇宿、上路,默然无语,没精打采。店家看在那考究的鞍荐行囊,以及一支奇形兵刃“青铜幡”的份上,对这位客人,可是小心服侍,谨谨慎慎,惟恐他正是一位怪僻无比,而又新近受了点刺激的江湖高手,稍一发怒,小店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哩!
  还好他一路上从不闹事,尽管人家对他侧目而视,他却最多只是淡淡一笑。
  而那绿厦迷楼中的女主人,在他临行之际,为他系在马鞍上的行囊,其中累累,尽是黄白之物,他得以尽情挥霍,店家每每在小心侍候之余,能获得厚赏,高兴得合不拢嘴来,暗自庆幸,辛苦终获代价,不曾走眼,这位客官正是一位风尘奇人。
  一路东行,这一日,经过郓东大城黄陂,在距离黄陂十多里处,官道附近,行人稀少,隐隐可闻道旁有厮杀之声传来。
  意兴落寞的他,本不想去多管闲事,但微风中飘来有女性的叫声,却使他胸中热血沸腾,暗思若有强人欺凌妇孺,自己倒是不可不伸手一管。
  于是他策马离开官道,循着那兵器撞击,铿锵之声找去,声音越来越近了,分明尚可听见,有厮杀时重浊的呼吸,受伤后的惨撕,分明是双方人数都不少,兵器撞击,人耳惊心。
  忽然有一项疑问升起在他脑际,此去行将插手一场斗争,但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能制止强横,除暴安良,打抱不平呢?
  不由得犹豫起来,“以往”既然已经完全遗忘,自然连自己是否具有武功,武功的深浅高低程度如何?也忘得一干二净。
  本能地悄悄下马,进入到一处林中,先想试一试自己的功力,且看够不够打抱不平的资格。
  抽出马上的那支青铜幡,尚觉趁手,挥舞一阵自觉甚有章法,最后“呼”的一声,铜幡掠处,将一棵大树齐腰截断。
  他的心中颇觉畅快,知道自己以前是会武功的,想是由于这些招式变化,早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并未在这一次忘去。
  还觉得不够,又乱舞了一阵掌拳,亦觉循规蹈矩,能成一套,劲风呼啸,威势立见,展得急时,林中枯枝树叶,纷纷被锐烈拳风刮下。
  他对自己的功夫,有点满意了,暗忖如此功力,江湖之上,也许至少也是一二流之选了,打抱不平,乃是侠义中人的本份,须是事不宜迟。
  上马循声赶去,来到一处,山坡前有一块平地,两队人正在捉对儿厮杀,一面是以一对年轻男女为首,人数约莫有六七个人,死死据守在一辆大车之上;而另一方面的,却是十四个劲装大汉,一色黑布缠头,十分容易识别,正在猛攻那车子的一派。双方剧斗,已有死伤,守车的那边,人数上不及黑布蒙头的人多,是以寝寝然已处于下风,兀自苦苦支撑,那一对年轻男女,使的都是奇异兵器,男的一张大弓,女的抱一面琵琶拚死抵御,兵器交击,女的娇叱连连。
  少年公子一到,立刻决定,帮助守车的一面,料想那车中必是贵重之物,这十四个黑布缠头的大汉,必非善类,乃是垂涎财物,剪径的盗贼。
  霍地下马,抽出青铜幡在手,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这一喝,仰攻守车的十四名大汉,本来已快得手,被他这一来,敌友难明,登时都停下手来。
  十四名大汉纷执兵刃,其中大部分仍然是监视着守车的一派,有三个人大踏步迎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来人一阵。
  其中有一个冒冒失失问道:“小子,你乱嚷嚷什么!也不睁开狗眼瞧瞧,大爷们在此办事,岂能容你小辈撒野,还不快快与我滚开……”
  这人声势汹汹,全没把这位年轻公子放在眼中,但他身边,却有人瞧出了蹊跷,悄悄说道:“焦老三,你要小心,这小子手中,不是那青铜幡吗?但不知他与铜幡毕家有什么关系?”
  焦老三登时将那趾高气扬之态收起,不敢出声,低低道:“我看未必,秦二哥,你上去,问问这孤羊看!”
  秦二哥上前一步,拱拱手道:“在下等是樊江三塔,我是玉塔秦武,这位是我三弟黑塔焦恩,那边车旁,尚有我大哥金塔罗山。恕我哥儿们眼拙,尊驾手上这兵器,分明是川中毕家的青铜幡,闻说毕家铜幡传给长子青幡毕封,最近偕同欧阳漱石公子一同出川,不知尊驾,与毕封、欧阳公子是怎么称呼?”
  玉塔秦武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却使这位少年公子听得更是糊涂,什么毕家铜幡、青幡毕封、欧阳公子、欧阳漱石,他可是一概不知。
  手中铜幡一指,问道:“你们围着那车子干嘛?是不是要抢……”
  玉塔秦武、黑塔焦恩俩尚未答话,那边车上的少女尖声叫道:“这位大侠,他们樊江三塔,正是要劫我们夫妇的财物!”
  此言一出,少年公子怒不可遏,铜幡一挥,喝道:“樊江三塔,快快带领你们的手下走开!”
  如此颐指气使,樊江三塔之玉塔、黑塔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玉塔秦武大叫道:“朋友你是一定要淌这场浑水是不!也罢!朋友你留下姓名,樊江三塔手下不伤无名之辈。”
  一言甫毕,青铜幡已挟带无比劲风,悠悠砸到,玉塔秦武没料到这少年姓名未报,说动手就动手,不暇攻敌,先求自保,怒嘿一声,扬身疾退。
  而他的盟弟黑塔焦恩急急出手,与另一位黑巾缠头的大汉,一左一右,双双攻至,恰好填补上秦武所遗下的空缺。
  焦恩生平从未遇到过如青铜幡这种外门兵刃,平常耳闻川中毕家铜幡威名,此番不敢怠慢,长剑护胸,倏然间左手一掌,平推而出,力量奇重,风声劲急。
  这一掌旨在探测对方功力深浅,谁知掌招吐实,这位使幡的少年身形一变,奇巧无比,瞬息之间,即已避开了他这辛辣的一招。
  “呛”的一声大响,另一人的一口环刀,正碰上青铜幡,立被震得凌空飞起,那人兵刃已失,吓得抱头鼠窜。
  如此神力,黑塔焦恩心下大骇,略略一怔,幸好他的二盟兄秦武扑到,双剑扬起,急攻出手。
  青铜幡一招得手,此时便如一条黄龙般夭矫而起,在秦武、焦恩双剑之中,大显威风。
  樊江三塔的老二、老三,两人极是老辣,此时手底不约而同地猛然加重,奋力进击。
  少年公子倏然间大叱一声,青铜幡急遽荡出,真有雷霆迸发之势,正当秦武焦恩两人也同时加力之时,铜幡暴起,两人蓦觉劲风压体,沉重已极,顾不得攻敌,疾忙旋身,双剑齐出。
  大响一声,两人各各震退二步,少年公子身形可是毫不动摇,“呼”地一幡,硬斫过来。
  樊江三塔中的老二、老三,单剑不敢迎敌,大大戒惧,迫得再度退后。
  那少年公子生像是死心眼的,怒叱连连,“呼呼”扬幡连斫,幡上那二尺来长的铁绳,宛如毒蛇吐信,亲扫飘扫,威势立见。
  玉塔秦武与黑塔焦恩完全处于劣势,连连倒退,不敢招架,眼见青铜幡扬威,风声激荡,秦武、焦恩已到不能闪避的地步,咬牙强挡,长剑几乎被震脱手。
  但听这少年公子清叱一声,宛如龙吟,叱声之后,铜幡力卷而出,力量更见雄浑。
  这一来引得坡前众人,骇然注视,车上那一对年轻男女喝起采来。
  秦武、焦恩奋力硬挡,但脚下却收势不住,直往后退叭”的一声,焦恩摔倒在地。
  危如累卵,车旁的樊江三塔之首金塔罗山,阔手一摆,即率领手下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刀枪剑战,一齐向少年公子身上招呼。
  这边车上的少年夫妻正待率众加人,但见翻翻滚滚,青铜幡大显威风,樊江三塔的部众,望风披靡,碰着他的兵器磕飞,不死即伤,惨嚎惊叫,此起彼落。
  在车上据守的这一对年青夫妇,本想出手帮助,此番惊见少年公子的身手,樊江三塔根本不是敌手,片刻之间,头缠黑巾的一队强人,如潮涌退。
  樊江三塔之首金塔罗山,厉声喝道:“朋友你究竟是谁?”
  这一问,正问到青年公子的难处,沉吟片刻,终于将那不能肯定的姓名说了出来!
  “我是幻人萧史!”
  此言一出,周遭仿佛天翻地覆一般,樊江三塔及其部众,骇然走避,不约而同,聚集在一处,连那车上的青年男女们,也都吓得脸上变色。
  霎时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这位幻人萧史的身上,那眼光都是充满着敬畏、胆怯与惊骇。
  少年公子十分得意,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如此响亮,一经说出,诸人慑服,威风无比。刹那间周遭出奇的静,他的心中,忽又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涌起,分明觉得出周围这些人,此时不仅面色如土,而且有的双膝已在簌簌发抖。
  这是极度害怕的现象啊!使他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是,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害怕自己呢?难道在那些已遗忘的过去,我幻人萧史曾做过许多恶事,留下了残酷的恶名,是以现在能使众人如此失常?
  他的心中十分疑惑,难道自己在以前竟是个恶人?这一点,实是使自己难以置信!
  可恨的是自那绿厦迷楼之中出来之后,他将一切都忘了,除了这幻人萧史一名之外。
  此时,当他的目光缓缓流过众人的脸上时,发现这些人,一个个面色苍白,垂下目光,不敢仰视;甚至于有的经他一瞥之后,浑身如同立刻失了支持力量似的,“咕咚”一声,跪倒在地。
  “咕咚”、“咕咚”之声不绝,当他的目光,缓缓注视了一圈时,樊江三塔的部下,以及那护守车辆的队伍中,大半跪下。
  只有那樊江三塔,以及那车上的一对夫妇,兀自挺立,目光之中,露出惊疑。
  这便是幻人萧史的威风吗?能使人闻名丧胆,跪地乞命,这幻人萧史岂不正是一位凶残无比的大魔头!
  他的心中十分焦躁,他可不愿人家对他如此害怕,那是不必要的。这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一生,不曾做过一件恶事,现在没有,以后不会有。以前,以前的一切,纵然已被遗忘,但他自己也能相信自己,决不曾以残酷加以于人,甚至连敌人也不例外。
  于是他不耐地喝道:“起来!”那些人仍然跪着不动。
  这种值持的局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判决似的,他可不想再有什么麻烦,只想命樊江三塔带着他的部众走开,让那一对年青夫妇和他们的手下,赶着车子上路,一切就算完了。
  无意间,青铜幡交到左手,右手一摸,摸到了腰间悬挂着的长剑。
  暗忖这些人真讨厌,为何老赖着不走,忍不住又想吓唬他们一番嗖”地一声,长剑出鞘。
  冷森森的青光一闪,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本来一声断喝已到口边,此时不期然立被怔住。
  人群中有人惊呼:“哎呀!是西飞神剑!”
  “咕咚”、“咕咚”,这番连樊江三塔,以及那车上的一对年轻夫妇,都跪将下来,登时在这位神剑之主的附近,高高矮矮,跪满了一地,更显得他鹤立鸡群,雍容俨然。
  原来继这幻人萧史威名之后,碰巧这一口剑,又是什么西飞神剑,此时执在手中,青气盎然,冷森森的,照眼生寒,确是一口上古神器。只是使他奇怪的是,这西飞神剑与幻人萧史一样,两个名字对自己甚是陌生,仿佛不是自己的姓名,和自己所使的剑名。
  此时那樊江三塔都默然低头,再也不敢仰视,谅来这西飞神剑,必与幻人萧史有极大的渊源,那必是萧史的常用兵器。这些人中,本来有的还不相信自己是幻人萧史,但当这西飞神剑出现之后,证明了一切,不由得他们不信,是以吓得再无疑惑,纷纷跪下不迭!
  少年的心中十分矛盾,如此说来,自己真是叫做幻人萧史了,不然的话,怎会有这种出色的兵刃,悬挂在自己的腰间?
  瞧这些人黑压压地跪满一地,此时可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更有的还在微微抖顗,足证这幻人萧史,与西飞神剑的威名赫赫,极可能在以往,在这剑下,曾经诛杀了无数江湖高手,黑白道上的英雄好汉,是以今日一出现,这些人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少年十分迷惘,自忖在以前,不曾使用过什么神剑,更不曾凭倚神物利器去欺人,可恨的是,他的记忆完全丧失,什么也记不起来。
  如今面对着这些人,可使他有啼笑皆非的感觉,手中长剑一摆,青光斗射,喝道:“樊江三塔,你们还不快快带着部下走吗?”樊江三塔吃惊抬头,为首的金塔罗山,仿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期期问道:“萧爷……您老这样说……是……是饶……饶了我们吗?”
  西飞神剑不耐烦地又一挥道:“这不就是饶了你们吗?只要你们以后能改过向善,在我,便也不为已甚,你们好好地去吧!”
  金塔罗山恍若得闻皇恩大赦一般地,连忙招呼两个盟弟道:“秦二、焦三,还不快快叩谢萧爷恩典。”自己领先叩下头去,登时樊江三塔的部众们,全都“咚咚”叩头,叩得头破血流,兀自不歇!金塔罗山立起身子来,领头高叫:“谢萧爷不杀之恩,愿萧爷多福多寿……”带着部众,收拾一切,林中牵出马匹,载着伤者,悄悄退去。
  片刻之间,樊江三塔及其部众,走得一个不剩,坡前只余那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部众七人。’
  此时眼见樊江三塔率众离去,那位幻人萧史,手中的西飞神剑归人鞘中,左手提着那柄青铜幡,惚惚若有所思。
  这一对年轻夫妇,默然相望了一阵,做丈夫的安慰妻子道:“瑶卿,我们得救了,我们不会死了……”
  那名叫瑶卿的妻子,怔怔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愤慨:“是的!樊江三塔走了,我们的性命、财宝,都保全了,但是,谁教我们又碰到了幻人萧史,他的人情岂是容易偿还的,这一车子东西,和那两粒明珠,还不是……”
  她的丈夫慌忙过来掩住妻子的嘴巴,惊恐地向前一瞥,那位幻人萧史似乎尚在沉思之中,神情惘然,似乎尚未听到他妻子瑶唧的愤慨之语。
  低声斥责道:“瑶卿,你怎地如此糊涂,莫非你不想活了是吗?这话若是被他听到,你要痛快的死都不能了!嘿!你好大胆!虽然他出名的心黑手辣,但这番总算是承他的情,将我们从樊江三塔的手中救了出来,当然我们不能瞒他,但也许他能大发慈悲,宝珠黄金,不致于一概收下……瑶卿,你且在这里待着,让我去碰碰运气……”
  跃下车辕,向那幻人萧史走去,他的妻子在后关照道:“—江,你得小心啊!性命要紧,钱财是身外之物,若是他不肯时,你千万不要勉强……”
  名叫一江的丈夫应道:“我知道,你放心!”缓缓来到那位少年公子幻人萧史面前,深深一揖。
  他的声音清晰,可是仍然掩藏不住他内心的惊恐,而微微有点颤抖。
  “晚辈是鄂西铁弓郎宋一江,那车上是拙荆银琵琶武瑶卿,我们……我们刚在家乡变卖了一些田产房屋,一共有五千多两银子,准备到北方去开设一家镖局子,混碗饭吃吃。
  只因拙荆祖传尚有一对宝珠,名唤日月双当,乃是昔年大内珍藏,价值万金以上,这番十分不巧,路过此地,樊江三塔竟然不顾江湖道义,率众拦劫,不仅要夺双珠和银两,而且还想取我夫妇性命,杀人灭口,以免传播江湖,对他们不利。幸亏……幸亏您老路过,救了晚辈夫妇的性命,我们……我们……我们……真是感激不尽……”
  恭敬施礼,抬起头来看时,那幻人萧史可是古怪已极,白玉似俊俏的脸上,此时仍是一片惘然神色,全无丝毫表情。
  铁弓郎宋一江心中一虚,期期说道:“刚才,刚才……晚辈与拙荆商量,萧爷您老救命大恩,晚辈们粉身难报,我们,我们,想以那车中……银两……献……献给您老……”
  一面看着这幻人萧史的面孔,白玉似俊俏的脸上,仍是一片漠然,铁弓郎宋一江胸中评评大跳,冷汗迸出。
  心中暗骂:“魔头呀!你好狠的心,五千两白银献出,你居然还不满足,唉!没奈何,瑶卿的话不错,谁教我们倒霉,别的侠义中人碰不到,偏偏碰到了十二凶人中的幻人萧史……”
  把心一横,朗声续言:“还有拙荆的一对日月双当,萧爷您老若是喜欢,我们理当奉上……”
  抬头看时,只见那幻人萧史,仍是满面漠然,连眼皮都不曾动一下。
  铁弓郎宋一江十分无奈,招手唤来他的浑家,两人耳语了一阵,银琵琶武瑶卿嘟嚷着小嘴,从怀中取出一具小盒,悄悄置放在“幻人萧史”的面前。
  两人又恭恭敬敬告辞道:“萧爷,您老还有什么吩咐,如果没有,晚辈们便要告辞了!”
  幻人萧史仍是漠然无动,铁弓郎宋一江与他的妻子银琵琶武瑶卿,悄悄率领众人退去。
  这里,时刻已近黄昏,这位少年公子,仍然沉溺在沉思之中。
  横亘在他脑中的是,他自己是谁?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这幻人萧史一名,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幻人萧史,决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由樊江三塔等人,如此害怕恭敬看来,这幻人萧史与他的西飞神剑,必是鼎鼎大名,江湖之上,显赫无比,人人见了,避之惟恐不及。
  如此威严显赫声名,岂是短期所能造成的,必是日积月累,江湖之上传闻远近,才会产生如此影响,如此力量。
  这位少年公子,虽然他对以往的记忆全失,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信的,便是自己现在年龄,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岁,出道江湖,必然不久。
  若是以不满二十的年龄,即已传得如此显赫声名,恐怕太属离奇,没有可能!
  也许,这一切纯是一种巧合,那幻人萧史虽饮誉江湖,但江湖中人仅闻其名,不识其人,如今自己不巧,腰间佩的是幻人萧史的西飞神剑,忘却了自己原来的身世、姓名,只记得这幻人萧史之名,说将出来,顿使众人误会惊骇。
  他又想到,原先那些人中,樊江三塔不信自己,想必一定是十分怀疑,那幻人萧史年岁必已不小,与自己年轻的面孔不配,是以令人不信。
  不巧的是西飞神剑出手,解除了他们的疑窦,一场错误,终于无法解释。
  直到如今,他仍然是想不起自己的真实姓名与身世来,被这些事烦扰了一大阵,使他空有啼笑皆非,无可奈何的感觉。
  黄昏时的晚风吹拂,使他稍稍自沉思之中清醒,唉!怎么办呢?到哪里去呢?还是回到那绿厦迷楼中去吧!也许在那里,会使自己的记忆恢复!
  瞿然惊觉,坡前众人,在他沉思之时,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奇怪的是,那辆车子先曾被一伙人拚命保护的,此时竟然不曾被人赶走,孤零零地停在坡前。
  这是什么缘故呢?他本能地走过去探究,一举足,低头瞥见,身边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具精致的小盒子。
  拾起来启开看时,其中有一对明珠镶成的耳坠,珠子晶莹有光,显然不是凡品。
  这等稀世明珠,怎会随便失落,不知是谁家闺秀遗失了的,且先代为保存,慢慢地访寻主人归还便了,于是他小心将珠盒揣在怀中,大踏步走到车旁,掀帘看时,吓了一跳,其中空无一人,堆着一封封的东西,用手一招,沉重无比,分明都是银两。
  估计这一车之数,怕不有五六千两。
  晚风之中,他怔立车前,想着想着,想起那一对青年男女,率领护卫这一车银两,当时有樊江三塔率众来抢,是自己打抱不平,以幻人萧史的名头,吓走了他们,分明是这对夫妇,生命与财物威胁已除,但为何他们又弃下车辆财物,悄悄而去?
  这一段遭遇,发生的事,是如此离奇!顿使他迷惑难明,心中焦躁。
  时已黄昏,没奈何,只好将自己的马,系在车后,跨上车辕,赶马前进。
  晚间来到一处城镇,停车店旁,他也懒得取下车中的银物,吩咐店家,好生看管,径自人店休息,沐浴更衣之后,来到楼前进食。
  这座酒楼,宾客众多,甚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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