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纯金雕鞍
 
2019-11-30 14:03:00   作者:独抱楼主   来源:独抱楼主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二凶人中,六虺之末,绿衣少女靳芷,真是不愧为尤物,此番帐中,嘤嘤啜泣,金发纷披双肩,雪肤花貌,珠泪晶莹,足令天下任何男子见了,对她心生怜爱。
  爱美本是人类的特性,何况这靳芷的美丽,乃是一种极奇异的美,除非是盲者或是白痴,否则即是柳下惠复生,也恐难以抵挡她以色身相诱呢!
  无名少年不禁大大对她怜爱起来,他此时已完全忘却她是十二凶人中的六虺之一,是女人中最最危险的人物,只觉得她是一个美丽而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若是能使她转悲为喜,那该是多么好啊!无名少年真想,再看一次她那迷人的笑容,与微笑时隐现在梨涡中的万千风情。
  但这是不可能的了,西门媛的毒辣设计,实是匠心独运,厉害无比。饶是这罗帐之中的一男一女,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物,此时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挽回这场赌赛,使之反败为胜。
  无名少年一时十分泄气,不能帮助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女,使他觉得极是惭愧,在西门媛与靳芷斗智的过程中,他不过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角色,永远是被动的,听人支使摆布,自己却蒙在鼓里,甚至于没有力量反抗,实是可悲!
  当他想到,靳芷的珠泪,只是为了她赌赛失败,得不到幻人萧史而流的,与自己可说是毫无关系时,他不禁十分怅惘沮丧。微微有不平的意念产生,那萧史,究竟具有如何厉害的魔力?能使这么多美丽的女子争夺他,他可真是个令啧啧称羡的对象啊!
  无名少年毕竟根基深厚,当他想到,这一切只是被人利用时,屈辱与反抗之念顿起。面前的六虺靳芷虽然诱人,但在无名少年的心目之中,却已早有了流水音笛女的倩影,那种清雅如仙的美丽,较之靳芷,又是不同。
  笛女的凄迷芳容,恍在目前,那仙音似的短笛之声,犹然萦绕耳边,这些帮助了无名少年,使得他胸廓为之一爽,精神为之一振。
  目前这一切,实是无可留恋,十二凶人中的争斗暗潮,自己不应当介人,这次被西门媛捉弄的旧账,留待以后再算吧!当前的要务,还是快去川中探听自己的身世要紧。
  心念一决,悄悄掀衾而起,房中找着了衣裳穿好。
  靳芷止住了哭泣,问道:“你到那里去?”
  无名少年一瞥,这六虺之末,妖女的眼中,分明有一丝惊诧与钦佩。
  他虽对十二凶人绝无好感,但这靳芷,并没有伤害自己,况且她是如此温柔,受了委屈,楚楚可怜,无名少年对她甚具同情,此时委婉地说道:“靳姑娘,我要走了!我不能助你胜得这一场赌赛,抱歉万分,但愿你……”
  他本想劝她迷途知返,卿本佳人,奈何作贼,天生丽质,何苦与凶人们鬼混在一起?
  但话到口头,立刻又想到,这靳芷在十年前已是名满江湖,采补驻颜,蛇虺心肠,无恶不作,积重难反,劝也无用,还是不说的好。
  话到口头,又复咽了回去,那靳芷眼珠儿一转,说道:“你走了也好!西门丫头抓不到凭据,说不定我还可以抵赖,你,你把西归剑留下吧!”
  无名少年立即答应,这西归剑本来就不是他的东西,虽然是神物利器,他也毫无兴趣,免得带在身边,又被人误认为幻人萧史。
  只是,他想起了那青铜幡,既是川中毕家之物,不可不替他们带去。
  向靳芷说出,她也同意,房中寻找,侥幸在一处柜中,找着了那柄青铜幡。
  无名少年已结扎停当,靳芷穿好了她那一身绿衣,泪容虽褪,幽怨犹在,但觉那出奇的明艳之中,表露出娇怯之态,无名少年一瞥,赶紧移开目光。
  真是绝世容姿,谁能遣此?靳芷不知是真是假,美目顾盼,竟有惘然惜别之色。
  无名少年决心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在这绿厦迷楼之中,重门叠户,能否顺利逃出,可是大有问题。
  禁不住一呆,那聪明的靳芷早已看出,说道:“西门丫头机伶无比,这番你要想混出绿厦迷楼,可是十分不易!”
  低垂粉颈,思忖了一阵,说道:“如今只有一法,由我去骗西门丫头,与诸姊妹一起去花园踢毽,绊住了她,你便乘机脱逃!
  这绿厦迷楼之中,道路复杂,所幸我尚能知道奥秘,我今画图付你,由你按图索骥,且看能否逃出这天罗地网去……”
  此时正是暮昏时候,绿厦迷楼之中,静得没有一点声音,靳芷十分小心,叫无名少年回到罗帐中去,她带着丹铅白纸,进入罗帐,一面画着绿厦迷楼中的道路,一面悄悄说明。
  两人仍依偎在帐中,罗帐低垂,若是有人窥探,也必当是鸳鸯们正在亲爱,须是不会起疑。
  只是,使得无名少年吃不消的是,这位六虺之末,此时依偎在自己身旁,芗泽阵阵传来,眼中看着的,是她那一双柔荑,以及无比美丽,近在咫尺的面庞侧面,听到的是她俏语嘤咛,无名少年禁不住涉入遐想。
  如果她不是什么十二凶人中的六虺之一,而是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且与自己相识在笛女之前,那么…那即使是身在险地,只要两人情愫暗通,合力离去,在以后的岁月里,结为神仙眷属,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的是,她竟是一位声名狼藉的女魔头,而且,而且,早在与她相识以前,自己已与冰清玉洁的笛女,缔结了鸳盟。
  一切都似乎太迟,而今,使无名少年惆怅的是,为什么不早在十余年前遇见她,当她还是处子之身,如一朵圣洁的白莲含苞待放的时候。
  那本是人类任何人都具有的爱怜与同情啊!尤其是对这么一位美丽而温柔的少女,谁能不为她惋惜,当一株花朵被施以斧手,当一只翠鸟掉落在深深的泥沼里……
  无名少年怅惘万分。
  耳边响起靳芷如莺转一般甜美的悄语:“喂!你听懂了没有?”
  他可是完全沉溺在沉思之中,根本不曾听清她的解说,以致被她以香肩一碰,眼光落在那复杂的图上时,大有茫然之感。
  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靳芷真不愧为六虺之一,此时美目之中,眼珠儿一转,随即注视在这少年的脸上。
  无名少年觉得,她的目光起初是锐利的,但在后来,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她的目光,渐变为温柔,终于她“咭”地一笑,脸上展开了笑容。
  少年也不禁赧然一笑。
  靳芷悄语道:“你不必惭愧,在我有生之年,我记得在过去的日子里,所有见着我的男子,没有一个不对我发生情感,只有……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便是幻人萧史?”
  靳芷微微颔首,说道:“你猜得不错,就因为只有他一人对我如此,所以他便成了特别与众不同,我虽对天下男子弃如敝履,不屑一顾,但独独不能放过他,定要设法将他降服!
  也许这是一种无谓的争强斗胜,但我不知怎地,总是放不下来……”
  “那是因为你很爱幻人萧史之故!”
  靳芷轻摇螓首,说道:“不见得,在过去的日子里,我虽阅人多多,但却从来不曾动心去爱过一个男子,尽管有许多男子,为着痴恋我而牺牲生命,我仍然不曾为他们感动……”
  她那一对妙目,此时又注视在无名少年脸上,使他不敢去与她的目光相对。
  只听得她的语音呖呖,动人无比:“也许在我降服了幻人萧史之后,从此便算是了却了心愿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再和她们鬼混在一起……”
  这正是无名少年所希望她的,此时禁不住关心地问道:“但你的同伴,一神、五通、六虺中其他的五位,会任你自由吗?”
  靳芷俏眼儿一转,笑道:“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顿了一顿,这位美丽的女子又解释她上面的话道:“我的意思是说,遇着功力机智,比我低的,我当然不怕,他们不能伤害我;若是遇着功力机智,比我高的,我也不怕,我可以使他们舍不得伤害我……”
  无名少年听了此言,禁不住心中一震,看靳芷时,只见她美目顾盼,丽质天生,确是天生尤物,她的话也许不错,饶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英雄豪杰,在对她施以惩罚时,必然难禁,心生怜惜。
  靳芷笑道:“谢谢你关心我,但愿我们以后,能有再见之日。”
  无名少年心中立起惊觉,以后若是与这女魔头有了牵连,那可是十分不妙,在他与笛女之间,当然不愿意有另一位女子介入,而这靳芷又是如此不凡,只怕她若存心来撩拨时,自己难以抵挡,天真的笛女,怎比这靳芷的诡谲,说不定即会造成悲剧!
  他虽未说出,可是脸上的表情,已被靳芷看破这痴情场上断轮老手,一笑说道:“你不必担心什么,我不会夺人之好的,当然,你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我很希望你们能快乐幸福。
  我只是希望与真心关怀我,而对我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做个知己的朋友,你不会不肯与我做个知己的朋友吧?”
  无名少年立即否认,至情流露,两人迅速地交换了一次目光,彼此都有一种幸遇知己之感。
  那靳芷略略一怔,随即笑道:“来吧!你再用心听我解释一遍,这绿厦迷楼中的古怪,可是极多,你得要当心一点……”
  无名少年用心听她叙述,记住了复杂的通道,靳芷又在图上作了一些记号,表示是绿厦迷楼诡秘之处,嘱咐无名少年,届时提高警觉,注意防范,心无旁惊,无论是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可分心,略一慌乱,生命不保。
  靳芷解释完毕,忽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似的,低低惊呼一声。
  无名少年惊问何事?.
  靳芷说出,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没有一个能够自由行动的男子,所有的男子,有的被安置在秘室中,供西门媛与属下侍女们淫乐,有的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做着牛马般的苦工。
  是以能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活动的,多半是西门媛的属下侍女,为今之计,只有将无名少年装成侍女,方有混出之望。
  除此以外,已无别法,靳芷立即动手,找来女衣,为无名少年装扮。
  经她巧妙装饰巡视后,镜中照见头脸蒙住锦帕,身着绫罗长衣,粗看起来,倒有七八分像是个女子,只是身躯较为壮大,十分突出。那支青铜幡无法携带,只好用布帛扎裹成一具棒棰模样,靳芷又找来一只篮子,胡乱盛了些衣服,将这少年,装成个浣衣妇似的。
  乘着黑夜来临,只要是识得路途,正好混出绿厦迷楼去,靳芷叮嘱他千万小心,脚步不可太大,务必不能露出马脚。
  靳芷说出计划,自己这刻先出去探听消息,对西门媛等人仍不露声色,只说阿史睡了,且看这西门媛容色上有何异态?
  如果西门媛对两人的计划已有防范,那只好再谋良策,叮嘱无名少年,不可轻举妄动。
  若是估计脱逃能行,靳芷当即邀请五位盟姊,乘夜在园中举行踢毽之戏,那花园离此不远,叮嘱无名少年,若闻园中有人声喧笑,即是时机成熟,可以开始按图所示,逃出绿厦迷楼。
  靳芷带来的心腹侍女,今夜将悉数出动,协助无名少年逃走,但因她们本身,尚受着西门媛部下的监视,恐怕不能多有助力,一切还须无名少年,凭着自己的机智应付。
  吩咐完毕,靳芷伸出纤纤素手,大方地让无名少年握着。
  别离在即,此次分袂,无相见期,无名少年此时,对这位六虺之末,怜爱同情之余,尚有一丝依恋之情,不能自己。
  两人四目,相互凝视。
  半晌,靳芷忽然微微一叹,幽怨无比地说道:“你好好珍重,我去了!但愿以后,我们能有缘再见!”
  悄悄抽出了纤手,绿衣儿飘飘,出房而去。
  无名少年痴痴望着,总以为她在门边,还会回眸送来秋波,谁知她竟不曾如此!
  担心自己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束,被绿厦中人发现,那可是大大地不妙,连忙钻入罗帐,等待靳芷约定的信息。
  等着等着,夜色降临,附近仍是一片静谧,花园之中毫无动静,无名少年心中,十分焦急。
  正想冒险潜出,按照靳芷所绘纸图,试试运气。
  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使他大吃一惊,连忙扯下锦帕,盖上衾被,伪装入睡。
  香风一阵,旁门“呀”地一声开了,无名少年微微睁眼,只见门旁,出现了一位明艳无比,端庄美丽的女子。
  这张脸,他记得清楚,正是以前曾经在这绿厦迷楼中见过的,此间的女主人西门媛。
  少年心中怦然作跳,虽是十一月天气,但他却禁不住浑身出汗。
  但觉这西门媛,冷冷的目光注视着帐中,无名少年伪睡之中,心下可是十分警惕,不知这位六虺之一的美女,在赢了赌赛之后,待要如何处置自己?
  也许她会杀了自己呢?无名少年不觉十分紧张起来,暗自运气准备反抗。
  但见她只是在房门前俏立,目光凝聚无语,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稍停,房外响起了人声:“五姑,我家姑娘,请你去花园踢毽耍子,大姑、二姑、三姑、四姑都在等着您哩……”
  房门边的西门媛应道:“好的,我就来!”
  她随手为这间屋子点上了灯,无名少年立觉眼前一花,敢情这西门媛身着一件碎花衣衫,特别显得她明艳端庄无比。
  但较之那绿衣少女靳芷,分明不及,无名少年心中在想。此时他又记起了当前的危险,登时将那对当前美色欣赏的闲情逸致,消失一空,警戒之念,再度涌起。
  西门媛微微一叹,栅姗离去……
  无名少年大大不解,不知这位美丽的迷楼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愚弄自己还嫌不够,为何不对自己下手?
  心中真有一股冲劲,想要问她自己的姓名来历……
  一挣起立,又猛觉万万不能鲁莽,十分无奈,只好忍住。
  到房门边倾听,果然,不久之后,那边有阵阵女子娇呼欢笑之声传来。
  情知毽戏已经开始,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无名少年匆匆拿起了衣篮,与那伪装成衣杵一般的青铜幡,结札停当,悄悄拉开了房门,来到门外。
  周遭是静寂的,他按照那靳芷所绘的图形,悄悄前进。
  不久,来到一处花园,园中的娇呼欢笑,使他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就在那园门之旁,隐身暗处,向内偷窥。
  只见园中,一片偌大的场地,四边侍女高挑华灯,两队女子衫儿飘飘,正在兴高采烈,踢着一只五彩的绣毽。
  花衣的西门媛与绿衣的靳芷都在其中,尚有四个特别出众的美女,分着扎色、红色、白色、青色衣衫,谅来便是靳芷所说的,六虺之中的大姊聂妫、二姊陶妩、三姊龙婉、四姊况秋莉了。
  只见这六虺分成两队,各率侍女,使展巧劲,踢动那绣毽儿,一园之中,俏影儿闪动,笑声一片,令人见了,目眩神迷。
  那靳芷的一身绿衣,在六虺之中,仍然是十分突出,但凭她那特别白嫩的肤色,与一头金发,已是足可胜过她的五位盟姊。
  此时她将外面长衣脱去,露出一身俏丽的绿色短装,身手使展,更显得她轻灵婀娜,无与伦比。
  无名少年注目看她,心下想到,多看她几眼吧!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诀,以后正邪殊路,再见极难。如此殊色,世间不易多见,须是得多看几眼,将她的俏影儿深镌心版,俾使在以后回忆之中,能够永志勿忘。
  黑暗中,他注视了好一会,惟恐时间耽搁,不敢久留,悄悄继续向前。
  靳芷的妙计果然成功,想是绿厦迷楼之中,侍女们多半都被园中精采的毽戏吸引而去,无名少年一路行来,居然在曲折回廊之上,不见一人!
  走了一阵,发现靳芷图上,做有记号,分明是表示此处凶险,但不知究竟是什么名堂?她又不曾注明,无名少年只好提高警觉。
  向前跨出一步,一转弯,眼中斗然出现的情景,使他大吃一惊!
  只见这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甲冑的武士,手执长戈,目露精光,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无名少年想不到被人发现,大惊之余,“逃”、“战”两念,立刻涌起心间,一时不知该是如何才好?
  但他究不愧为出色人物,猛地又记起,靳芷曾说,在这绿厦迷楼之中,没有能够自由行动的男子,而且曾告诉他,无论看见什么怪异情形,都不要惊奇,惟有镇定应付,才能逃出生天。
  无名少年仔细注视这来者,只见此人足步沉重,身子僵直,双目瞪视,不稍一瞬,像个僵尸一般,一步步向走廊这端行来,神情委实古怪。
  暗自忖念,一定要镇定应付,非到不得已之时,决不出手。
  再看这执戈武士的脸上,那神情,似惊似喜,好似是觑破了自己的行藏,已有充足把握,待要上前来捉拿领功,不由得使无名少年沉着不住。
  这武士挺起长戈,越来越近,距离无名少年立足之处,已不过数尺之遥,无名少年手中,紧握那包裹着的青铜幡,凝神准备。
  心下已暗暗决定,务必镇定应付,一直要等到他长戈伸出,向前疾刺。
  无名少年早已有备,此时轻轻二闪,即已避过。
  “呼”的又是一戈搠来,无名少年矮身避之,一跃而起,青铜幡竖起,待要击出。
  从这两戈之间,他已测知了对方的功力,臂力确是惊人,但轻灵变化却是毫无,如此呆钝,自己须是不放在心上,此时跃起点穴,谅来必是十拿九稳。
  可是等他一跃而起之时,怪事竟又发生。
  这位甲胄武士,忽然收戈转身,与来时一样,挺着长戈,一步步缓缓向前走去,沉重的步伐,僵直的身躯,怪异无比。
  无名少年立刻想到,是了!靳芷所说的不错,这人决不是真人,不过是一具铜人罢了,谅来它只是一具受机括控制,在这走廊上巡行的傀儡罢了。
  目送它一直走到走廊的那边尽头,果然又如法炮制,身躯立定,一戈刺出,跟着又是一戈横搠,然后笨重地转身过来,一步步挺戈走近。
  无名少年在证实了一切之后,不禁嘘了一口长气,暗自惊叹,这绿厦迷楼之中,如此设计,确是匪夷所思。那铜人身上,必然另有机关,凡是不识底蕴的外来之人,若是在惊恐之下,不能镇定应付,当它是真人,与它格斗,必然上当,消息发出,迷楼中人闻声而出,岂有幸免。
  千钧一发,幸亏自己不曾鲁莽,无名少年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大着胆过去,与这铜人擦身而过,果然没事,安全通过了这一处回廊。
  嗣后所过的廊中,都有类似的铜人,藉着机括控制巡行,有的张弓搭箭,有的执剑,有的执斧,面目狰狞可怖,无名少年有了经验,不再害怕,仍照原法小心应付,果然没事。但为了怕碰到这些铜人的身体,发动消息,立有不测,是以小心翼翼,一连经过了五处回廊,已使他累出了满身大汗。
  但不知又是什么诡秘?无名少年无可奈何,振作勇气,缓步向左方行去。
  来到一间大室,房门洞开,荡笑之声传出,向室中一瞥时,哎呀!吓得他倒退不迭。
  只见这一间大室之中,千奇百怪,灯烛辉煌,地上铺着厚毫,约莫有三十多对男女,正在室中嬉戏。
  这些人,全如野人一般,穿着极少的衣服,男的都是强壮少年,女的也都是美貌少女,他们在尽情嬉戏,巧立名目,令人叹为观止。
  有一处,三名少女被挂在高高的木架之上,仅有胸前与腰际遮着白布,而那些布上,绽着有一个个发亮的小环,少女的四周,有七八个男子,各举着钩竿似的东西,抛起丝线,用线端的钩子,去钩少女身上的小环。
  有套着了小环的,轻轻一扯,少女衣衫落下,肉膊尽见,隐私毕露。少女的叫声,登时与男子们的笑声响成一片。
  无名少年心头狂跳,不敢再看,看另一处时,更是出奇。
  这一处受虐的不是女子,而是男子!四名强壮的男子,被捆在木板上,约有十数个妙龄少女,各执小小弹弓,用一些较为轻巧的小泥丸,向这些男子打去。她们的手法可是妙极,打的都是男子们身上的七窍之处,一时肚脐、耳朵、鼻孔中都被塞满了泥丸,迫得男子们只好张嘴呼吸,而一颗颗泥丸,又毫不留情地射向他们的口中。等到口中泥丸将满之时,男子们窒息难耐,极力挣扎,设法吐出泥丸。
  少女们的娇笑之声,与男子们的狂嘶,又交织成一片。
  无名少年何曾见过这等情景,只觉得面红耳赤,十分难堪。
  除此以外,在这一室之中,还有更不堪入目的情形,糜糜的乐声奏起,这一室中的男女,仿佛已忘了羞耻,胡天胡地,随着乐声,婆娑起舞,纵欲寻欢。
  无名少年血气方刚,不久之前,与六虺之末,那出奇美貌的靳芷一度春风,童身已破,此时目视妖淫,耳闻糜糜之声,禁不住面红心跳,血脉偾张。
  但他究竟禀赋不凡,此时胸中一点灵明,发生作用,努力克制欲念翻腾,想像销魂蚀骨的风流仗阵,全是脂粉陷阱,偶一失足,后悔莫及,万万不可大意。
  想起靳芷所提的警告,又惊又怒,又是惭愧,慌忙收摄心神,对耳闻目睹的一切,恍若不知不觉。
  启图看时,图上分明指示,定要经过此屋,遥见这室的另端也有一门,便是出口。穿过这一处大室不难,只希望不要惊动这些男女淫魔才好,无名少年十分无奈,略一定神,硬着头皮,缓步进入。
  他可是全身紧张无比,目不斜视,只顾向前走。
  但不巧的是室中之人发现了他,身后立有人道:“嗨!你们看,来了一个洗衣服的老婆子!”
  “老婆子,替我把衣服拿去洗!”
  “我也要!快!接着!”
  无名少年万分没法,只好停下来,眼见那些寡廉鲜耻的男女,纷纷将身上仅余的遮掩物取下,抛来他的篮中。
  这些人立成赤裸,无名少年不敢再看,慌忙拾起衣篮便走。背后男女哄然大笑。

相关热词搜索:迷魂劫

上一篇:第三章 玉簪与别离歌
下一篇:第五章 鹅湖三怪

评论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