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陷阱
 
2019-11-30 14:06:24   作者:独抱楼主   来源:独抱楼主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在小时候就有如此温柔旖旎之事,欧阳漱石一瞥身旁的杨姑娘,不由得心下为之怦怦大跳。
  此时只见,这位少女浅笑盈盈,似是提起了往事,娇羞不胜,芳心欣悦,那一双水汪汪的俏眼儿,正在注视着欧阳漱石。
  当那四目相遇时,欧阳漱石只觉得这位杨姑娘,双眼中款款温柔,将那无限情意,输送过来,梨涡儿微现,分明是这位美丽的少女,正是属意于自己。
  少男少女,对这些的感觉最是灵敏,一瞥之间,四目相触,便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如何!如今欧阳漱石,自不例外,一看即知这位昔年曾与自己,有过同阁共寝之缘的少女,芳心之中,正是在爱恋着自己。
  不但如此,而且从她那眼光中看来,分明还爱得极是深刻哩!欧阳漱石不由得心下怦怦然,暗暗在心中说道:姑娘你千万别如此看我,我已与笛女有了白头偕老之约,最近欠下了那六虺靳芷的情意,正愁没法偿还,可是万万不能再惹情丝……
  晚间,盛筵摆开在厅间,欧阳漱石心中一直在忖度,当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位妹子,玲玉姑娘时,心下急于想知道她在那里,如果寻着她时,当然只有她才是自己最最可以信任的亲人,那过去、现在的一切,必能完全清楚知道!
  正在忖度,该不该出言相问?
  而席上的杨冉却在此时启言相问:“欧阳漱石兄此次出川,到过些什么地方?遇见什么奇人奇事没有?
  奇人?欧阳漱石心中一动,禁不住冲口而出我曾遇见了十二凶人中的六虺!”
  此言一出,杨氏兄妹大惊,杨冉惊道:“那十二凶人,多年不曾出现江湖,传说中极是凶恶无比,无论是黑白道,碰着他们的,多半不保,而这番欧阳兄竟能安然无恙归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快请将经过告知,以便我兄妹一饱耳福。”
  欧阳漱石此时作难了,绿厦迷楼之中被西门媛愚弄,丧失记忆当作工具的事,须是不便说出;而后来被认为是幻人萧史,以及与六虺靳芷,在绿厦迷楼之中的一段姻缘,当然更是不便出口。
  暗悔自己不该如此孟浪,如今迫得没法,只好粗枝大叶一说,道是自己途过巫山之阳,进入那六虺第五位西门媛所居的绿厦迷楼之中,遇见了十二凶人中的六虺,大姐聂妫、二姊陶妩、三姊龙婉、四姊况秋莉、五姊西门媛、六妹为琳,她们穿着不种颜色不同的衣服,都是年约二十左右的绝色仙姝。
  当他叙述时,杨大姑娘一直杏眼圆睁地在注视着他,此时更是露出嫉妒之光,欧阳漱石心中一急,更是拙于言辞,不知说什么是好?可是她却不放过,此时冷冷说道:“原来欧阳漱石大哥是进入了绿厦迷楼,在六虺的迷魂阵中过了这么多天,乐不思蜀,所以迟迟不归哩!小妹可是绝想不通,那六虺声名狼藉,欧阳漱石大哥怎会与她们去打交道?若是这消息,给玲玉姊与嘉芙姊知道,怕不要大大不以为然,尤其是嘉芙,如欧阳漱石大哥这等不守细行,叫她以后怎能放心……”
  一番话,说得欧阳漱石羞愧难当,更使他惊讶的是,从她的话中可以隐约知道,除了自己妹子欧阳玲玉之外,那欧阳芙姑娘,似乎是与自己甚有关系似的,那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若是比自己妹妹还会更关心自己,那便是……便是……欧阳漱石心中发慌、着急,不敢去想这些。
  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说了句违心的话:“妹妹,休要误会,愚兄只是作客在那绿厦迷搂之中,与那六虺毫无什么瓜葛……”
  杨氏兄妹登时地大大欢悦,尤其是杨大姑娘,眼光中那嫉妒幽怨无比的神色消除,代之而起的,竟然又是那种关切爱恋的眼光……
  杨冉似是又惊又羡,此时席上谈起,那六虺虽是江湖上人人畏惧的女魔头,可是传说她们六人,全都驻颜有术,国色天香,出奇的美丽,任何人不能有得,尤其是那六虺中最小的一位靳芷。她的美丽能使任何人见了都对她生出怜爱,不忍下手,结果便在她狐媚之上,着了她的道儿牺牲。
  欧阳漱石此时心中骄傲,真想说出靳芷与自己的那一段姻缘,与私助逃生,赠以三宝的事情,但又恐说出来多有不妥,话到口头,又复咽回。
  此时杨冉又问:“毕家长子,青幡毕封,原来是随着欧阳漱石兄出川去的,为何现在不见返回?反而他惯使的一支青幡,与他三弟银幡毕尊惯使的银幡,两般兵器,同时挂在欧阳漱石兄的鞍上。”
  一言触着欧阳漱石伤痛之处,在绿厦迷楼之前死于狼群之口,毕尊在川鄂之交的万山之中,找着自己,被鹅湖三怪赤练女冷秋月所伤。
  毕封的死,事在他进入绿厦迷楼之前,已经完全忘记,只记得出迷搂时,曾将他的骸骨,与一些狼的骸骨合葬。事后综合各种资料,可以推断这位忠仆,当时是因为掩护自己进入绿厦迷楼,投身持幡,与群狼力战,结果牺牲。
  可是因为叙述毕尊之死,不得不说明鹅湖三怪劫夺三宝原因,连带着也说出,宝马、金鞍、绿珠三宝,乃是六虺靳芷所赠。
  这一番话说完,杨氏兄妹可是吃惊无比。
  毕氏兄弟先后殉难,令人悼念感伤,当杨冉知道三宝来历之后,立刻吩咐传令下去,好生看守欧阳公子骑来的马匹,并将那马鞍,搬进大姑娘房中,好生注意。
  当下又向欧阳漱石,乞借那三十六粒绿珠一看,欧阳漱石自腰间解下递与。
  那绿珠闪闪发光,确是稀世之宝,杨冉喷喷称羡,看了之后,便说最近川中一带,颇为不宁,肖小之中多有神窃高手,欧阳漱石兄此等重宝,应当特别小心,莫如交给舍妹小珩,好生连同那具金鞍,收藏在她卧室内的铁柜之中,可保无虞。
  欧阳漱石暗笑他们多虑,但这是朋友关怀好意,须是不便推辞,只好道谢答应。
  杨冉立将绿珠交给妹妹,嘱她快去与金鞍一齐藏好,并且选派得力庄丁,夜晚轮流看守那匹宝马。
  杨大姑娘小珩,含笑施礼,告别持珠离去,杨冉似是十分兴奋,连连赞誉,欧阳兄遭遇不凡。
  又谈起毕封之死,杨冉说出,他知道那六虺中老五西门媛,在巫山之阳建筑了一栋绿厦迷楼,更用迷楼之中,一口大钟,叫做迷魂钟的控制狼群。
  据说那口大钟,因为质地特质,敲打的手法古怪,是以能够发生震慑作用,同时在绿厦迷楼附近,周围地下,洒着一种怪药,狼群们害怕,不敢越过这药物禁制,来犯迷楼。
  那些狼群,差不多也可说是绿厦迷楼中豢养的了,有它们护卫着山区,大多数过路的人,或是偶然入山的,逃不出狼群的馋吻,自然能见着这矗立山中奇异工程的人,极少极少。
  西门媛在巫山之中经营这一座大厦迷楼,设下狼群禁制,一切一切的事,杨冉怎会知道的呢?
  原来,当那绿厦迷楼完成之后,为数五十的工人,全被西门媛施以毒手,囚禁楼中,百般折磨致死,免致秘密泄漏。
  其中那设计者,名叫宋希,此人心思极是灵巧,江湖上有个绰号,人称赛鲁班。当时他是被西门媛美色所迷,答应绞尽脑汁,为她设计这一座巧妙无与伦比的建筑,但赛鲁班宋希,聪明绝顶,知道这番与六虺中人打交道,难免以后危险。
  便在施工之时,暗中凭藉绝顶巧思,做了一条秘遒,单单瞒下了这一条通道,不曾说出。
  完工之后,宋希与所有的工人,都被软禁,西门媛可是聪明得紧,此时施展浑身解数,绿厦迷楼之中,整日里伴着赛鲁班宋希,镇日里美酒佳肴,销魂歌舞,西门媛亲伴荐枕,使得宋希,享尽了无边艳福。
  而那五十名工人,也遭遇到与宋希同样的命运,被西门媛的侍女们包围着,生活在绿厦迷楼之中,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回去。
  其中只有赛鲁班宋希,心存警惕,估计西门媛绝非真心相爱,如此生活必是温柔陷阱。因为西门媛也心存顾忌,担心宋希尚留着一手,在这绿厦迷楼之中,尚有她不知道,不能控制的秘密;是以不惜牺牲色相,迷惑宋希,若是等到所有的秘密都知道时,可能宋希的一条性命,便要不保。
  宋希心存警惕,但却禁不住日日纵欲追欢,旦旦而伐,体力亏损,渐渐发现西门媛从他口中探不到什么,对他已渐渐厌弃,每日只令侍女们来纠缠,其实仍是在暗中采取监视。
  赛鲁班更是明白危险,小心应付,表面上绝不露出,仍是装出一付沉迷酒色逸乐之状,骨子里却在展开着一场斗智。
  因为对象是六虺中人,狡黯无比,是以他不得不格外小心。
  渐渐地,他装得衰落,连那些侍女,也都厌弃了他,不来理睬,对他的监视,渐渐松弛。
  赛鲁班宋希把握着一个极佳机会,将一位患了严重亏损之症,奄奄一息的工匠,设法拖进自己房里,然后放火,潜逃来绿厦迷楼地底。
  估计那一场火,必将那位工人烧成焦烂,认辨不清,西门媛只道宋希是死了,不再追究。如此则宋希逃出之后,隐姓埋名,尚可生存于世,不然即使逃去,西门媛知道之后,必然会追杀灭口,以她六虺厉害,宋希即使逃到天涯海角,又岂能免。
  赛鲁班设计之巧,委实是匪夷所思,当他在地道之中,暗中窥探,绿厦迷楼之中确是无异脂粉地狱。除了那些工匠以外,她们又掳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在秘窟中寻欢取乐,等到精力衰竭,便打入狱中,承受苦工、酷刑,折磨而死。
  赛鲁班宋希凭仗着他有先见之明,能够知道一条生路,那是经他特别设计的一条秘道,当绿厦迷楼,地下复杂岔道,各处出口均已封锁之时,他仍能从容逃出生还。
  回川之后,宋希遭遇到悲惨的收场。
  由于他曾将绿厦迷楼秘密,不慎稍稍泄漏了一些,后来心中害怕,变服易容,逃往川边,大凉山区。
  后来迄无音讯,他的朋友出发寻找,终于在大凉山中,找到了他的遗体,据说死状极惨,但不知是否是西门媛的杰作。
  长长的叙述,由杨冉口中说完,恭维欧阳漱石,那绿厦迷楼不知坑害了多少男子,错非是十二凶人中的一份子,否则进去之后,要想出来,可是比登天还难。
  而真正进去了又出来的,迄今无恙,就只有欧阳漱石兄长一人而已……
  夜已渐深,杨冉举烛,送欧由白归寝。
  此时行到那幢孤零零矗立的亭阁之前,杨冉笑着说道:“今夜便请欧阳漱石兄歇在这阁中,也好温习温习,童年时的回忆!”
  欧阳漱石道谢,持烛入阁,杨冉告辞自走,并替他在外面带上了阁门。
  此时只见阁中一切陈设,十分精美,被褥早已安放好了,欧阳漱石脱衣归寝。
  头脑里兀自在想着,那杨冉所述的童年往事,望着那室中的大柜子,杨冉说以前自己曾在里面睡过,但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呢?迷迷糊糊中,困倦来袭,渐渐进入了睡乡。
  忽然间好似进入梦境,那柜中一声微响,钻出了一个人来。这难道便是昔时童年时的回忆吗?如今竟变成幻梦来出现,倒也是十分奇怪,且来温习梦中的回忆该是如何?
  微一睁眼,室内的情形,使欧阳漱石一惊,几乎要从床上跳将起来。
  只见从柜中钻出来的这人,分明不是自己,此人的面目看不清楚,浑身被裹在一袭黑漆有光的俏丽衣服之中。欧阳漱石从来不曾见过这种衣服,有点像夜行衣,但夜行衣不会发光,这人的衣衫,好似紧身水靠,通体仿佛是一种鱼皮制造成似的,闪闪有光,古怪已极。
  这人,当然决不会是梦中的自己,而这室内发生的情形,也决不会是梦了!欧阳漱石一惊,睡意全消,心下立刻决意,且莫有所动作,先看看这怪人,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此时欧阳漱石伪睡以待,全身却紧张无比,随时都可以弓起身来自卫争斗。
  只见这人裹在那一袭怪衣中,脸面完全不见,只露出两个眼洞,目光炯炯,十分锐利地注视着床上躺着的欧阳漱石。
  欧阳漱石的伪装十分成功,这怪人分明不曾察觉,看了一会,径自向前面走近!
  看他那身形步法,确是江湖一流,轻悄悄地行动,就如一只狸猫一般,若不是刚才他出柜子时弄出了些微的声响,欧阳漱石决不会发觉,此时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眼见他越行越近,欧阳漱石紧张等待,同时想着,他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呢?是要刺杀自己?还是另有阴谋?不过无论如何,这人对于自己,必是有害无益,这一点实是已可断定无疑。
  欧阳漱石惟恐将他惊走,一时仍不敢发动。
  心中决意,等他亮出兵刃,或是出手之时,自己就猝然发动,擒住他迫问原因!
  伪睡着不敢稍动,只是这怪人十分大胆,行来床边伸出一手,竟来按欧阳漱石的睡穴。
  当他的掌缘轻轻拂过之际,欧阳漱石早有防备,穴道处微微一陷,运气抵挡,不曾着了他的道儿。
  欧阳漱石心中忖道:此时还是不宜出手,这人既是不伤自己,点了睡穴,可能是他要在这房中从事什么活动,怕自己惊醒阻扰之故。这房里又有什么古怪呢?欧阳漱石引起了兴趣,决定忍耐到底,且看这穿着一身怪衣的怪人,要做什么?
  这怪人做梦也不曾猜到,欧阳漱石不曾被他点中穴道而昏睡。
  此时他似是十分欣愉,低低欢呼一声,轻手轻足的,掀开了欧阳漱石身上所盖的衾被,目光闪闪,注视着巡查。
  欧阳漱石心下暗道:怪事,难道这床上有什么秘密不成?
  渐渐觉得,哎呀!不对,这怪人的一对目光,不是在床上搜索,而是在自己的身上搜索。
  欧阳漱石不禁又惊又怒,暗想这厮或许是存着有不良的下流念头吧!是而可忍,孰不可忍,暗暗决意,出手惩戒。
  最初欧阳漱石以为,这怪人似是为那一袋绿珠而来,但现在可以确定不是,锦衾掀开,一览无遗,身边没有那盛珠的袋子,已是极显明的事,此人必是另有图谋,但不知他究竟是为的什么?
  等了一会,怪人想是微感焦灼,竟然伸手到欧阳漱石的胸间,来扯开他的内衣
  欧阳漱石闪电似的出手,立即扣住他的一双手腕,同时怒喝一声,弓身跳起。
  心中动念,要给此人吃点苦头,蓄力发出,扣住此人腕脉的一手,手下加劲。
  以为这一番,这怪人必然会痛苦得直蹲下身子去,谁知大谬不然,手下一用力,顿觉那怪人,毫无反应,触手处滑不留手。
  这怪人全身紧裹着的衣衫,分明是用一种鱼皮似的质料制成,滑溜之外,同时还坚韧无比,足可护怪人的身上重要部位。
  此时他手下一扣失败大惊之下,怪人冷笑一声,已如游鱼一般,脱却了欧阳漱石的束缚。
  这不过只是指顾间事,欧阳漱石大出意外,立刻沉声喝问:“来人是谁?为何如此无礼?”
  那怪人屹立在欧阳漱石的面前,相距不过二三尺距离,此时冷冷的笑声,自那黑色发光的怪衣中发出。欧阳漱石这番与他面面相觑,只见他这一袭怪衣,确是奇怪无比,密裹着此人全身,自顶至踵,只有脸上眼鼻口耳四处,留着有洞,其余的地方,全都密密遮盖无遗。
  怪人冷笑数声之后,发出声音,竟又是冷涩无比!
  “小娃娃!果然是十分了得,竟还会装睡来骗我。嘿嘿!不管你怎样,我北海鲨人今日定要知道你身上的秘密,乖乖地脱光了衣服,给我仔细检视便罢,不然惹得我动手,吃了苦头,可是不要怨我。
  欧阳漱石从来就不曾听过这北海鲨人之名,更不知自己身上,会有什么秘密,闻言大大不解?
  可是那鲨人却似不耐,乘他一怔,倏地箕张双手扑来。
  欧阳漱石迫得动手,此时双手空空,猛地一掌,向那鲨人当胸撞去。
  这一掌之力,任何江湖高手,估计也必然承受不住,若不出掌对击,势必躲避无疑。
  可是这番怪事竟然发生,那鲨人不闪躲,也不还击,一扑之势,不稍停滞。
  “嘭”地一声,欧阳漱石这一掌,距离极近,迅速凌厉,登时端端正,击中鲨人前胸,立时觉得如中败革,那鲨人的身形,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居然毫无损伤。
  想是他身上这件怪衣服有异,欧阳漱石又惊又怒,危如累卵!飘身退向阁门,待要启门逃出。
  谁知一拉那门柄,触手处奇烫无比,阁门已在外反锁。
  欧阳漱石急寻其他出路,背后的鲨人,此时竟不来禁止,只是连连冷笑。
  撩开那窗帘,一片红光,热气直卷进来,欧阳漱石魂飞天外。
  原来阁外,此时已起大火,莫说窗洞极小,不能跃出,就是能够钻出,外面已是一片火海,岂能幸免。
  本来是有厚厚的窗帘遮掩,是以见不着阁外的情形,这番一见,敢情火势已大,困在这孤零零的阁子里,须是无路逃生。
  回头一看,那鲨人冰冷而锐利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欧阳漱石立刻大叫道:“你我还争斗什么,还不快快合力设法,先逃出这阁子去,要打到阁子外面去打,免得在这火堆里,你我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只见面前这鲨人连连摇头,说道:“欧阳漱石,你错了,我鲨人早就知道了,我今是有备无患,你不见我穿着这一身衣服吗?
  如今告诉你也不妨,我这一身衣服,乃是用关外苦寒之地,深山涧谷之中,一种极稀少的鱼类,名叫鲲鱼的皮制成。这种鱼的祖先,就是在古书中曾有记载的鲲鲧,原本是极大极长的巨鱼,后来渐渐退化,成为仅有人腿大小,蛰伏在极寒冷的涧谷之中,性格残忍凶猛无比。
  我这一身鲲鱼皮制成的衣服,可以在水火之中生存,安然无恙,同时又可抵御强敌侵袭,以及普通刀剑均不能伤,是以在今晚的阁中,外面大火熊熊燃烧,害怕的是你而不是我。
  也许你会说我无法遮住眼鼻五官,不受火烧,可是我鲲鱼衣衫的巧妙无比,你看……”
  欧阳漱石看时,只见这鲨人,这一身鲲鱼衣确是制作精巧眼、鼻、口、耳的缺洞处,另有鱼皮附着,卷起在旁,危急之时,可以放下,立刻遮蔽。
  如此奇怪,欧阳漱石生平仅见,此时对他的话,已是不能不信,因为刚才已经试过,当胸击他一掌,他居然夷然无损,便,是大好例证。
  此时已觉,阁内热气渐重不耐,心中慌乱,急于想要寻路脱逃。
  而那鲨人的声音又缓慢而冷森地自背后传来!
  “小伙子!不必白费心机,须知‘阎王注定三更死,不肯留人到五更’,你欧阳漱石注定命运,今夜定要死在这阁子里,要想活着脱逃,岂非梦想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时三刻,你尚不至于就死,因为这间小阁子,全是用铁板建筑成的!”
  这一言提醒了欧阳漱石,怪不得外面烈火熊熊,烧了好久,这阁子的墙壁梁柱,仍然不倒,敢情这些,全系铁铸。
  而且刚才自己触了手处,发现阁门自外反锁,触手处奇烫无比,当时不解,如今方知端的。
  禁不住心中愤怒,高声喝问:“这是不是杨氏兄妹的毒计?”
  鲨人屹立面前,微微点头,说道:“不错!这便是杨冉安排好的毒计,不过他的妹妹杨小珩却不曾参加在内,因为那雌儿,可是爱你欧阳公子,爱得热烈无比哩!
  使我奇怪的是,明明你欧阳漱石,不久以前,系被欧杨两家,阴谋倾轧陷害,气走出川的。但为何你又会自动回川,明知杨冉不怀好意,却又陷入他的算计之中……”
  欧阳漱石这才恍悟,原来川中四家,毕家是欧阳家的忠仆,而欧家、杨家却是表面伪善,骨子里在算计欧阳家的仇人。
  自己在失去记忆以前,当然是洞悉这些阴谋,而且力能防止抵御,当时偕同青幡毕封出川,谅来必是另有打算。
  可惜的是,毕封殉难,自己时乖运蹇,进入那绿厦迷楼,被西门媛愚弄,丧失了记忆。
  如今回来,一个丧失了记忆的人,完全不知昔年恩怨,误将杨冉当作知友,岂有不上当之理!
  这才知道,那位少年忠仆银幡毕尊,鹅湖巅上垂死之际,挣扎着说出的一句话,乃是警告自己,莫来岳池上当!
  谅来他必然沿悉了此一阴谋,赶出川来通知,总以为公子爷得这一言提醒已是足够,又怎知自己丧失记忆,误会了他的话,以为是自己的亲人在岳池等候,不投别处反而正中诡计。
  欧阳漱石在明白了一切之后,禁不住悼念那少年忠仆,如今辜负了他拚死维护好意,眼看就要牺牲在这铁屋之中,心下实在觉得惨然。
  “杨冉与欧家兄弟中的欧嘉佑,在岳池、南充两地,安排好了陷阱,阻止你回到川中遂宁;而令妹玲玉姑娘,与你那位心上人欧嘉芙,都在极力设法,防止他们的阴谋得逞;毕家弟兄悉数出动来找你,不料你仍然是飞蛾蹈火,中了杨冉的毒计……”
  “你为什么知道得如此清楚?”欧阳漱石听这鲨人叙述得如数家珍,禁不住发问!
  “嘿嘿!你们川中四家之间的事,谁不知道,何况我鲨人,为了要插手一足,早在一月以前,即已来到川中。找不到你欧阳漱石,情知你必会回来,我鲨人在暗中,早已探明了一切!
  昨天你孤身回来,杨冉摸不清虚实,不敢冒昧下手,席间,你又说出曾与六虺打过交道,又杀死了鹅湖三怪,更使他心中警惕;以为你有了奇遇,功力大进,担心收拾你不下,便安排了这条妙计!如今你身在铁阁之中,插翅难飞,外面烈火燃烧,再过一些时候,铁板烧红倒下,将你欧阳公子,活活埋葬,尸体焦烂,或许还会化为灰烟呢!
  我北海鲨人为了要见你一面,特地先一步藏在这柜子里……”此时火舌已自窗洞中飞入,窗帘着火,立刻燃烧,阁中立时一片炽热。
  欧阳漱石心中绝望,但他仍思以在临死之前,弄清楚一切原因,此时问道:“那么你北海鲨人,也是与杨冉、欧嘉佑一路,设计来陷害我的了!”
  北海鲨人“嗤”地冷笑一声,说道:“杨冉与欧嘉佑,两个臭小子又算是什么东西?我北海鲨人一向独行其事,怎会与他们合伙。
  虽然我找你的目的,与他们一样,是为了要探究那大西王府中的秘密,但我自信,比这两个臭小子,手段要高明万倍。
  他们两个全是头等的笨伯,总以为解决了你们欧阳家与毕家,便可把握大西王府,以后慢慢来探究秘密,便是十分稳当。
  他们可不知,这大西王府的秘密,关键只在两个人的身上,知道了这关键,随时可以去探究秘密,不知这关键,就是将整座大西王府的地底全部翻过来也不行。杨冉这笨伯,他以为害了你欧阳漱石得计,殊不知关系大西王府秘密的最重要线索,就在你欧阳漱石公子爷的身上。”
  此言一出,欧阳漱石公子不顾烈火已在室中燃烧,此时大声喝问:“北海鲨人,你此话怎讲?我欧阳漱石身上,有什么关系秘密的线索?”
  北海鲨人此时身上的那件鲲鱼皮衣已发生作用,室中家具已经燃烧,他站在火旁,火焰却不能伤他。
  此时也大声答道:“欧阳漱石,死在临头,还装什么蒜,我北海鲨人早已探知,那探究王府秘密的关键,就留在你欧阳漱石与十二凶人中幻人萧史的身上。嘿嘿!如今直说不妨,那幻人萧史我不敢惹,没奈何只好找你的晦气。
  今番你是死定的了,何不做个人情,自动褪下里衣,让我一窥究竟。我北海鲨人也不能白得你的好处,答应以后,多烧冥纸,为你超度阴魂。
  若是你托我杀死杨冉报仇,我北海鲨人义不容辞,也一定能为你办到……”
  此时两人困在阁中,阁子里所有的家具,全都起火,顿时火烟乱飞,赤热逼人。
  欧阳漱石避往阁中火势较弱的地方,同时心下电光石火,升起一念。
  是时记得在那绿厦迷楼之中,自己中了西门媛的圈套,被脱得一丝不挂,置放在床上;而那六虺之末,美丽的靳芷来时,本来还不相信自己就是幻人萧史,可是当她掀开被衾看时,分明好似发现了什么暗记似的,立即相信了自己即是那十二凶人中的一神。
  这件事本来一直梗在欧阳漱石心中,百思不解,真想不到靳芷那样冰雪聪明,怎地还会中了西门媛的诡计。分明是在自己身上,确有一处暗记,齐巧与幻人萧史一样,才会无巧不巧,造成了自己与靳芷的一段孽缘。
  直到现在,从北海鲨入口中,揭开了此一秘密,原来确实不错,他与幻人萧史,身上有一记号相同。
  而这就是关系什么大西王府秘密的唯一线索,可不是奇怪已极?
  火烟使得欧阳漱石连连呛咳,但觉火势越来越厉害,铁墙已渐渐透出了红光,阁中已难得有一处是可以立足的地方。
  眼看这番就要死在这阁中,万万难以幸免。
  欧阳漱石在这即将牺牲之际,想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
  自己的身世,与那大西王府的秘密是不能探究的了,辜负了青幡毕封、银幡毕尊的舍命维护,辜负了美丽的靳芷的一番厚意。
  还有自己的妹妹欧阳玲玉,在自己死后,她将受到欧杨两家的欺凌了。那位记不起面貌的女子,欧嘉芙姑娘,从杨小珩与这北海鲨人的话中可以听出,她与自己的关系不同,可能她正是自己未失记忆之前的爱人么!在自己死后,悲伤会使她芳心欲碎。
  与自己有了婚约之后的笛女,尚在那密林之中,二通息悉的魔掌之下,苦苦挨着岁月,等待自己去将她救出。
  岂能使欧杨两家的小人得志,岂能使这北海鲨人独得秘密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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