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三十六粒玉珠
 
2019-11-30 18:38:33   作者:独抱楼主   来源:独抱楼主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一叹,恍若是秋风乍起,塞雁南飞,顿时有股悲凉萧杀,无限寥落之概弥漫周遭。
  欧阳漱石想不出如此俊逸出色的男子,为何竟会有着如此沉重的忧悒?见着不禁觉得奇怪。
  尽管欧阳漱石一直在注意着他俩,但那旁的两位少年,却对他正眼也不瞧一下。
  欧阳漱石不由得心中感到气忿,心想凭自己这等人材,意欲结交,须是不会辱没他俩,为何竟会难寓青目,横遭白眼。
  忽然心生一计,朗声一笑,缓缓自怀中摸出那一具小小革囊,随手一倒,“哗啦啦”一阵响处,囊中立即滚出三十六粒晶莹绿珠。
  价值连城的密宗三十六粒绿珠,宝光四射,立刻惊动了整座酒楼,很多人惊诧得“啊”地叫出声来!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欧阳漱石小小的桌面之上,但欧阳漱石全然不顾,只管眼睁睁地注视那两位公子。
  只见那美如处子的一位,秀眉一挑,白玉似姣好的脸上,倏然间现出惊诧与愤怒,微微作势,起身待要有所表示。
  而另一位,却对着他淡淡一笑,意似禁止,使得他又复平静下来。
  欧阳漱石一计不成,二计又生,倏然间又长笑一声,骈起双指,轻轻一敲桌面,立有一粒绿珠,被震滚落,方向正是向着那两位华服少年。
  美女似的一位,脸色大变,拂袖而起,说道:“大哥,这厮狂妄,待小弟为你惩戒他一次”
  不待大哥拦阻,美少年霍地转身出手,疾如闪电,骈指疾取欧阳漱石胸前大穴。
  欧阳漱石早已有备,急遽闪避,但觉美少年指端挟起的劲风,竟是锐烈无伦,心中不由得一骇,看不出人美如冠玉,却是一位身怀绝顶功夫的奇人!
  心下更是立意要与他们结识,正欲启言,叫声“且慢”时,嘴唇甫动,美少年已欺身进来,骈指再插,这一番来势,又快又猛,堪堪难以趋避。
  欧阳漱石会者不忙,急遽之中,施展川中欧阳一家祖传绝技金蜈蚣,近在咫尺,蓦地反肘,疾撞他美少年前胸。
  但在中途,偶然双眼与美少年双目相触,但见那双眼之中,有—股极迷人的媚力,心中一惊,如此情形,他分明不是男子,极可能乃是女子乔装,自己反肘这一撞,撞向她胸前双峰,岂不是大大的唐突?
  可是此时,变招已是不及,反肘一撞,欧阳漱石可是心存顾忌得好便收,微微一触之下,但觉这美少年胸前,平实无异,分明又不似巾帼,心中一奇,眼前此人扑朔迷离,雌雄莫辨。
  但在电光石火之间,金蜈蚣确已奏效,不但化解了美少年的点穴双指,而且还将他惊得“噫”了一声,脚下如行云流水,错开步去。
  欧阳漱石方自幸喘了一口气,忽见那位气度雍容的少年,此时抬起头来,一双利眼炯然注视着自己;但觉从他的眼光之中,射出有慑人光芒,威严无比,使得欧阳漱石,心下不由得为之一惊。
  忽见此人眼光之中,微露愤怒,将手一抬,食指、拇指扣住一弹,立有一股劲急之风发出。
  欧阳漱石情知厉害,待要躲避,已来不及,瞬息之间,顿觉有一缕细小劲风,已经着体,身上微微有一阵酸麻之感发生。
  惊觉不妙,已是不及,这酸麻之感加强,欧阳漱石不由自主。
  两位少年朗朗一笑,拾起绿珠归入小袋,挟着欧阳漱石离去了。合座酒客见了惟有瞠目诧异,更无一人敢来出手阻挡。
  欧阳漱石渐觉昏晕,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有凉风吹体,渐渐醒觉。
  那位貌若处子似的少年,似是十分愤怒,恨恨说道:“宝马、金鞍、绿珠,都落在这厮手中,是可忍,孰不可忍,大哥你还不将这厮杀却!”
  而那位大哥,竟不同意,只是沉重叹息,好似意兴十分落寞。
  此时正在郊外,时已黄昏,山风呼啸,初春寒意料消。沉默了一会,那大哥忽然一掌拍在欧阳漱石的肩上,欧阳漱石立觉酸麻之感消失,恢复如常。
  心中可是又气又愧,霍地跳起,便待出手再斗。
  那大哥却摇手制止,和蔼问道:“少年,你尊姓大名,……这三宝从何得来,盼你告知。”
  瞧他年纪轻轻,居然老气横秋,欧阳漱石不欲表明自己身份,假称自己姓杨名玉,关于这宝马、金鞍、绿珠三宝,乃是得自一位王姓美丽女子所赠。
  欧阳漱石转来请教两位少年尊姓大名,这位大哥自称姓萧名瑟,指着貌美少年,介绍道是他的盟弟,姓吕名英。
  欧阳漱石虽心不信,认为两人所述,绝非真实姓名,但却实在摸不清他们的底细,无可奈何。
  萧瑟抱拳,表示不打不成相识,他们两人路过此地,见欧阳漱石人材出众,身手不凡,意欲缔交,如蒙不弃,释怨修好如何?
  欧阳漱石正有此意,难得这萧瑟如此慷慨,正合心意,当下欣然答应,但见那位吕英白玉似的脸上,红潮未退,分明是余怒未熄,犹有悻悻。
  且曾数度,向萧瑟以目示意,萧瑟却似对欧阳漱石,极具好感似的,不顾吕英反对,微笑着邀约两人,再往近郊酒肆一叙。
  酒肆之中,吕英默坐,欧阳漱石与这萧瑟,却越谈越是投机。萧瑟此人,本来人如其名,意兴萧瑟,十分落漠;但此番却似因欣遇知己,而感到快慰,微笑倾谈,实属高雅,渊博令人钦敬。
  夜色降临,谈锋暂停,萧瑟动问,欧阳漱石身带三宝,待要到何处去?
  欧阳漱石答称不日桴江东下……
  萧瑟又恢复了他那习惯性的忧悒,此时微微一叹,怀中取出那袋绿珠相还,说道:“杨兄,你我一见如故,不瞒你说,这三宝本与我有渊源。据我所知,三宝最后的主人,该是一位靳姓女子,而杨兄既说得自王姓少女,谅来岁月更替,必有人事变化,十分可叹……”
  欧阳漱石不禁地因自己打了诳语而感到歉疚惭愧,这三宝原是十二凶人中六虺之末,靳芷相赠,何尝有什么王姓少女?但因话已出口,须是不便再收回。
  这萧瑟说他与三宝有渊源,那么他该是谁呢?是海隅大盗鱼玑之友?抑或是藏边密宗圣寺有关?欧阳漱石心生警惕。但萧瑟却似毫无恶意,微微一叹,说道:“杨兄少年英杰,人材出众,成为三宝主人,足可当之无愧!
  但在下却有一言相赠,自古象齿焚身,怀璧其罪,杨兄不可不慎,据在下所知,刻下江湖之中,欲得此三宝而后甘心的,大有人在,慢藏诲盗,杨兄可是不能不慎……”
  这一番话,情意诚恳,使得欧阳漱石异常感动,连忙称谢,敬领受教。
  可是当他偶一抬头,与那貌美有如好女一般的吕英眼光相触,却见他目光之中,全是不乐与反感。
  欧阳漱石心下不由得奇怪,为何这盟兄弟两人,态度各异,一个对自己热情,一个却似有着仇恨一般。
  正错愕间,忽闻萧瑟微叹一声,缓缓说道:“杨兄,你我一见如故,但恨不能长久盘桓,明日我与吕贤弟即将溯游而上,远去那川藏之交赴约,劳燕分飞,各自西东,聚首短暂,令人怅惘……”
  欧阳漱石也觉得人海茫茫,知己难遇,聚首不久,即将分袂,此情此景,端的是令人感怀。
  温问一句:“不知萧兄、吕兄,去到川藏之交,赴的是什么约会?”
  萧瑟不答,微叹一声,一旁的吕英,此时却冷冷说道:“打箭炉二月盛会,密宗圣寺四缺奇僧,甲瘫、乙暗、丁驼,与昔年海隅大盗鱼玑之侄,海龙鱼狗,联名邀约幻人萧史决斗,为的是阁下身边所带的宝马、金鞍、绿珠三宝……
  他们人多势众,还约了有弋鱼神任午、秋云公子上官禾、泰山翁仲、石敢当等人助阵,但萧大哥岂是怕事的,量他们小丑跳梁,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
  吕英一言未毕,一旁的萧瑟却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微笑着对欧阳漱石说道:“我们两人,因与幻人萧史有旧,蒙他邀约相助,故而远行入藏……
  吕贤弟直言,杨兄不必介意,三宝幸遇良主,可堪告慰,至于因三宝在昔年结下的梁子,须是与杨兄无关,杨兄不必卷入争端……”
  一言未结,欧阳漱石脸上变色,坚决说道:“小弟不才,决心追随两位兄长打箭炉赴约,三宝既在我身边,大丈夫岂能畏死偷生,脱身事外,再不济,也得充一充摇旗呐喊角色,为护卫三宝,竭尽绵薄。
  况且这场约会,双方都是当世高手,武林中人,谁人不想去见识见识……”
  其实,欧阳漱石如此坚决表示,全是因为听说幻人萧史,也将在打箭炉出现,此人正是他急于要找的人,此番既知踪迹,岂能错过……
  此言一出,吕英一旁,冷冷讽刺说道:“兵凶战危,杨兄若要加入,可得多多考虑,莫要后悔……”
  欧阳漱石闻言恼怒,正待发作,幸得萧瑟在一旁,岔开话头,说道:“杨兄既欲同行,敢情正是我等之幸,吕贤弟不必多言,远行藏边,正愁同岑寂,难得有伴,正是大好之事,我们这就走吧!”
  三人起身,带着追风宝马,来到江边雇舟,舟上歇宿一宵,次日启碇上行。
  欧阳漱石心中矛盾,久闻十二凶人,幻人萧史声名狼藉,而这萧瑟与吕英,竟然自称是萧史的朋友,打箭炉决斗,他俩竟能远去驰援,足见与幻人萧史的交情,绝非泛泛。
  瞧他两人,温文尔雅,俊逸潇洒,却是决不似恶人,但为何竟与凶人为友呢?实是令人不解!
  不过,无论如何,欧阳漱石已决心冒险偕同西行,最重要的是为了要见着那幻人萧史的真面目,待要追究,他与川中四家有什么渊源?那大西王府的秘密,是否与他有关?另一半绢册是否在他身边……
  除此以外,三宝在身,打箭炉争斗,既是为着这三宝,欧阳漱石自忖,若是脱身事外,须不是英雄本色。
  而且自己与这萧瑟、吕英两人邂逅,心中委实对这两人极是好感。尤其是萧瑟,仿佛与自己极为有缘似的,不愿分离,决定随同前去,相机出手协助,同时也好藉这一场江湖上绝顶高手之争,观摩技艺,开开眼界。
  虽然明知,萧吕两人,武功均在自己之上,此行实是冒险,但是欧阳家历代相传,只知勇往迈进,绝无退缩,欧阳漱石毅然决然,这刻就要冒险西行。
  一路之上,舟行溯游而上,由于萧瑟对欧阳漱石的态度和善,渐渐地吕英也开始对欧阳漱石亲近,三人在舟中,谈谈说说,颇不寂寞。
  欧阳漱石这才知道,这萧瑟是个人间奇才,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一不精,更并人物俊雅,风流蕴藉,吐属高尚,使得欧阳漱石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对他十分钦敬。
  对于那吕英,欧阳漱石始终难免怀疑他是位女子,是以不敢与他亲近,怕他误会,自己别有用心。
  可是不久,舟行长江之中,却发生了一件奇事。
  他们所乘的一艘船,颇为不小,船中共有内外两个客舱,吕英据说生有怪僻,独居内舱,而让欧阳漱石与萧瑟同住外舱,因此使得欧阳漱石更可断定,这吕英实是一位易钗而弁的女子。
  但因吕英貌美,眼中有一股奇异诱人光芒,使得这船上,仅有的两位女子,对他十分注意。
  这两位女子,一是船主之妻船娘,另一位乃是船主之妹,据说是一位新寡的文君,年方少艾,薄具姿色,颇具风情。
  这女子名唤巧娘,想是按捺不住春情,对三位少年俊美的客人,她尤其倾心于吕英,时常殷勤照拂,曲意逢迎,一对水汪汪的俏眼儿,老是停留在吕英身上。
  欧阳漱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这巧娘空有攀附之心,只怕是好事难谐,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十之八九,乃是一只赝鼎。
  想是那萧瑟也已看出巧娘的企图,这一日,当三人用餐,巧娘殷勤照料吕英之时,有意无意,表示船上用女子侍候客人,实有不便。
  一面说着,一面目视吕英,意在弦外,那吕英好似对萧瑟甚为服从,端坐沉默,垂下目光受教。
  萧瑟的一举一动,具有慑人威仪,欧阳漱石见他如此正直,心中更是钦服。
  但巧娘的野心不死,隔了数日,好戏终于还是做将出来。
  这一日夜里,欧阳漱石中夜内急,起来小解,经过内舱,微闻舱内人声,正是吕英与巧娘。
  吕英的声音似是十分勉强无奈,悄悄说道:“巧娘,你不要缠我,告诉你这是不行的,我是在为着你好。”
  巧娘娇喘着道:“公子!我这一辈子从来不曾见过如你这般出色的人物,你好歹可怜我一道,反正我已是个破了身的,若蒙你垂怜,让我侍候你这几天,好叫我毕生无憾……”
  吕英仍在推托,巧娘忽道:“除非你公子和我一样,乃是个女儿之身,那样只能怨我命苦,否则……”
  吕英悄道:“巧娘有所不知,我虽是男身,但因生具异禀,过于伟岸,是以不便。过去,曾有许许多多的女子为我而死,其中绝大多数出于自愿,而今我已悔改,不愿再结孽缘,摧残异性,望你相信我是肺腑之言,不要来缠我……”
  巧娘果然不信,说道:“我不信,你必是搪塞之词,除非你让我看……”
  停了一会,但闻吕英在内舱之中,微微一叹,仿佛他真个是照她所要求的,给她看了,巧娘微声惊呼,自内舱传出。
  吕英悄道:“巧娘,你这下该要信我所说的不假了吧!不瞒你说,我虽驴形,但因貌美,目有奇光,是以异性们仍如飞蛾扑火,心甘情愿来就我,结果我时常不能自制,使她们婉转而死,心中痛恨无已。
  如今我决不愿伤你,你快走吧……”
  但在舱内,那巧娘却坚决说道:“公子!不管你怎样,我愿做扑火的飞蛾,只盼能蒙你垂爱一次,虽死也是甘愿……”
  沉默了半晌,舱内传出吕英无可奈何的叹息,跟着便有了异声。
  欧阳漱石不愿再听,摇头返回外舱憩息。
  次日,吕英一切如常,只是那一对迷人的眼光中,微微露出不乐。
  而那巧娘,平日里一早就如喜鹊一般的活跃在船舱间的,今天却不见踪迹。
  欧阳漱石心下着实为这位飞蛾扑火的巧娘担心,但又不好意思去问吕英。
  正疑惑间,倒是萧瑟忍不住,先问船家,巧娘为何不见?
  替巧娘执役的船家答道:“巧娘今日有病,刻下正在躺着,不克来奉侍尊客。”
  眼见萧瑟脸色一松,欧阳漱石担心放下,只见萧瑟向旁边的吕英一横眼,吕英似有惭愧,低下头去。
  萧瑟取药交与船娘,吩咐交给巧娘,到了下午时,已见巧娘出来,灵药虽然神效,但她步履之间,却显明地露出了蹒跚。
  这位扑火的飞蛾,昨日今朝,大大不同,此时玉容憔悴,但在她的眼神中,却仍无丝毫怨怒之意,仍是温柔地服侍三人,尤其对吕英特别殷勤。
  欧阳漱石在明白了一切之后,心下可是又惊又疑。
  吕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呢?
  如此娟美,如同处女的少年,但却体具异禀,足能使任何妇女,望风披靡,在冒险与他好合时,若是他稍一不慎,立将牺牲,若是当心,仍然不免被创,而须仰仗灵药复原。
  如此奇异男子,宇内便是不多见,这吕英显然是一个假托的姓名,他必是另一位鼎鼎大名的江湖奇人!
  欧阳漱石心思缜密,自然而然地就吕英的特征猜想,他可能正是那十二凶人之中。五通中的一个!
  错非五通中人,绝无如此奇异特征,伟岸特甚,面目姣美,眼有奇光,这正是五通混迹江湖,用来摧残妇女们的利器!
  况且他自称与幻人萧史,系是好友,不远千里,驰援打箭炉,正也是一项大好例证。
  但是,相反的也有一些理由,第一、传说中,十二凶人均是十恶不赦,心毒手狠的角色,但如吕英者,却是良善而不凶恶,虽然伤了巧娘,但是她心甘情愿,并没有造成悲剧。
  其次、十二凶人全是在十余年前,叱咤江湖,横行不可一世的人物,如今事隔多年,凶人们已匿迹江湖,岁月催人,估计均已年在三四十开外。
  而目前的萧吕两人,年轻少艾,断断不似是中年人物,饶是他们十二凶人,驻颜有术,但容颜如此年轻,真是令人怀疑。
  记得在那流水音密林之中,看见的二通息悉,那种奇怪模样,若与目前的吕英相较,更是不可同日而语,若说吕英如此俊逸出众的优秀人物,竟是鼎鼎大名的五通魔头,委实是令人难以相信。
  欧阳漱石心下暗自琢磨,想到十二凶人之中,自己曾见过的六虺面貌,无一不是年轻美丽,就如那二通息悉,长发之后的一张面孔,也是出奇的姣美。.
  心中一凛,疑云大起,若说这吕英,果是五通中人,那么不用说,这萧瑟当然也是他的同党,他可能是谁呢?既被吕英称为大哥,莫非是五通之首?
  欧阳漱石心中惊疑,立起戒慎之念。
  一路西上,不时逼引萧吕两人,谈谈江湖上名人,欧阳漱石故意褒贬十二凶人,指摘他们,十余年横行江湖,多行不义,凶人之名,实是令人齿冷。
  暗中注意两人神色,吕英果然不悦忿然,那萧瑟却夷然不动,解释十二凶人的行为,并不如江湖传闻那样邪恶,传闻失实,渲染不免有之,不可轻信。
  而且表示,他们两人与十二凶人熟悉知之甚详,虽然他们十二人中,有的行为不免逾节,但却均无巨大罪恶!
  欧阳漱石见萧吕两人为凶人辩护,果与猜想符合,心想索性再刺激他们一下,也许可以抖出他们的真面目来。
  说出自己不久以前,曾经进入到巫山之阳的绿厦迷楼,会见了十二凶人的六虺,承蒙那六虺之末,最美丽的靳芷错爱,结下了合体之缘。
  那追风宝马、珍珠镂金鞍,以及密宗三十六粒绿珠,并不是什么王姓少女所赠,实在乃是靳芷所赠。
  此言一出,吕英脸色大变,拂袖而起,一旁的萧瑟,及时出手,拉着吕英返回舱内。
  欧阳漱石眼光何等锐利,一瞥之伺,即已看出吕英满面忿怒,而那萧瑟,神色之间,隐约也有一层黯然之色掠过。
  心中更可料定,这两人必是五通中人无疑,他俩都曾爱恋过靳芷,但为靳芷所拒,此番听了欧阳漱石的叙述,难免妒火大发。欧阳漱石虽然对萧吕两人,钦敬喜爱,但当知道他们果是十二凶人中人时,不由得有一股反感,明知是螳臂当车,但仍不顾一切,立意挑衅。
  可是事情竟又有出乎意外的,稍停萧吕两人出来,居然一如平时,对于方才的事,不再提起。
  欧阳漱石心下暗忖,看你狐狸尾巴,能藏得多久,到了打箭炉之后,好歹要弄个水落石出!
  一路无话,船行来到宜宾,水路已尽,三人舍舟登陆,改以马匹代步,继续向川边进发。
  二月中旬时,那川边大城,打箭炉已遥遥在望。
  吕英在马上已显得有点紧张,时时拔剑出鞘,映日生光,削断道旁树枝,无不应手立断。急闪,触处巨树齐腰折断,威势立见。
  欧阳漱石暗暗惊骇,仔细注意,原来他这两柄短剑,均有细链,缠在腕上,收发随心,可近可远,委实是十分厉害。
  萧瑟还是老样子,镇定如恒,毫无异状。
  行行复行行,打箭炉城郭在望,萧瑟一骑当先,进入城来,酒肆小憩。
  不久,忽见有三名喇嘛装束的僧人,上来合十问讯,说道:“家师与师伯叔等,俱在西城外十里,林前恭候大驾光临!”
  萧瑟微微颔首,吕英却露出傲态,冷冷说道:“四个肢体残缺的和尚,都到齐了吗?约好的帮手来了不曾?你等回去时告诉一声,叫他们将棺材早早准备好,免得陈尸荒郊,十分不雅!……”那几个喇嘛僧人虽脸上泛起怒容,但见吕英将袖微抬,白光闪烁,却又吓得不敢如何,忍气吞声,自行离去。
  三人喝了几杯,上马出城,取道向西。
  在路上,萧瑟郑重对欧阳漱石道:“杨兄!我有一言,请你谨记,此番前去动手,一切由我与吕贤弟出手,你只管一旁观看,一定不可出手,千万千万……”
  欧阳漱石情知他绝非轻视自己,实是一番好意,一时不作可否,心中却已决定,届时自当见机行事。
  此时已是落日黄昏时分,三人缓缓策骑,出得西城,行了约莫九十里路,远处果见一座林旁,有许多人正在等候。
  走得近时,那群人中,蓦地爆出一声:“姓萧的,姓吕的,就只有你们两个来送死吗?”
  声音恍若霹雳,震得欧阳漱石,耳朵嗡嗡直响,看时不禁大奇!
  只见这发话的人,乃是一名年老喇嘛,一身盛装,身子却矮了一截,原来他是坐在一具轮车上的,下半身十分萎缩,正是一个瘫子。
  在他身旁,另有三名年老喇嘛僧人,一驼一瞎一个默不出声,欧阳漱石心下恍悟,是了,这便是藏边密宗圣寺的四缺奇僧甲瘫、乙瞎、丙暗、丁驼。
  除了这四缺奇僧之外,另有喇嘛僧人为数约莫有二十开外,露刃执杖,此时全都怒目瞪视着三人,争端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甲瘫喇嘛一阵喝叫之后,吕英立还颜色,冷冷说道:“收拾你们四个残废老不死,送你们到西天,有我吕四和大哥两人,还不是绰绰有余了吗?何用再有多人?”
  四缺气得脸上变了色,甲瘫将手一挥,说道:“也罢!看来我们非用武力,不能解决!咱们动手吧!哪位师弟先上?”
  丁驼喇嘛一跃而出,叫道:“吕老四过来!待佛爷成全你归西!”
  吕英一瞥萧瑟,萧瑟微笑点头,吕英叫道:“驼鬼!我来打发你!”飞身跃出,姿势美妙已极。
  那丁驼屹立地上,一具驼背,恍若是个隆起的小山丘般,此番看得真切,不待吕英立稳脚步,蓦地大喝一声,双掌挥出猛扫。
  登时劲风呼啸,声势惊人,吕英的轻盈身子,借势飘起,美妙已极。
  凌空下击,左袖之中,白光抖出短剑,急袭丁驼面门,丁驼急旋避过,怒叱一声再度挥掌,又复将吕英身躯撞得飞起。
  如此神力,实是惊世骇俗,但见那吕英,半空之中,朗朗长笑一声,倏忽两支短剑,一齐抖出,宛如两支利剪,左右夹攻而至。
  丁驼连忙解下束腰缅刀,迅捷一挥,白光闪处,叮当连响,吕英的两支短剑,飙忽收回。
  但立刻又再度抖出,毒蛇似的,激射丁驼胸前。丁驼此时,倏然间大喝一声,缅刀舞起,护住身体,连人带刀,猛扑吕英,就如一团肉毽一般,疾滚而至。
  堪堪不免,欧阳漱石正在担心时,蓦见吕英双剑下击,白光一闪,地上急速冲滚的丁驼,厉声惨嘶了一声,乙瞎、丙暗两僧连忙跃出相救。
  这只是指顾间事,欧阳漱石定眼看时,只见这丁驼喇嘛,背上重创,鲜血淋漓,人已昏死过去。
  而吕英的一双短剑,此时却挑着一块,连皮带肉,血迹淋漓的东西,傲然笑道:“驼鬼!你该感谢我吕四爷,替你除去了背上背着的大包褓……”
  乙瞎喇嘛怒声大叫,偕同丙暗喇嘛,正欲跃出拚命。
  忽然间有“叽里!叽里!”之声传来,跟着可见,一位巨人偕同一位壮汉,推着一辆小小独轮车,自村中出现,欧阳漱石一见,识得正是那泰山翁仲与石敢当。
  泰山翁仲停止推车,手指着萧瑟,说道:“幻人萧史,我找得你好苦啊!”
  此言一出,欧阳漱石听了,如同被人猛刺一刀似的,身子剧烈一抖。
  一刹那间,他已明白了一切。原来这位萧瑟,就是鼎鼎大名的十二凶人之首,幻人萧史,而那位貌若美女一般的吕英,不用说,想必便是,十二凶人之中,五通第四,吕梁英是了!
  登时在欧阳漱石的心中,涌起了失望、愤怒、疑惑、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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