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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2021-01-06 15:44:22   作者:萧逸   来源:萧逸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穿过了一条长廊,直入后院,但见荒草没胸,芦花迎风,银色的穗子,在月光下一片耀眼的白……和风之下,婆娑起舞!
  秋虫声聒聒噪耳,举步之间,仿佛来到另外一个世界,冼星寒从而引发了一种“诚静”的感觉!
  忍大师带领着他,深入十丈,才见正前方荒径之头,拱门前,早已停立了一个小和尚,打着灯笼。
  小和尚“知明”老远的打了个稽首道:“祖师爷正在恭候!”
  冼星寒叹道:“神僧无所不知,弟子惶恐无地!”
  忍大师道:“冼施主,请稍候,容贫僧入内禀告!”
  小和尚“知明”躬身道:“祖师爷交待,俗客来时不必进禀,请其独自入内就是!”
  忍大师怔了一下道:“这样也好!”
  冼星寒合十告退,旋即步入拱门之内,忍大师亲自当门而立,禁止任何人擅越一步!
  进得门来,冼星寒打量着正前,拱形的石室,两扇黑漆大门,早已洞开!
  在两扇竹丝细帘的深垂之内,他看见了那年逾龙钟的老和尚“痛禅大师”!
  老和尚在闭目养神,左右各立着高架的“说禅灯”二盏,婆娑的光影里,衬托着他的银眉皓首,神仙风采!
  冼星寒凝神屏息的来到了门前,未及发声,那和尚忽然开目道:“冼檀越,不必礼见,即请入内一叙!”
  两扇竹帘无风自开,“哗啦!”的响了一声。
  冼星寒潜身步入,在老僧的那对炯炯神目之内,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战颤,一拜而倒!
  无限惶恐的道:“俗家弟子冼星寒……参见神僧……悉乞指引迷津!”
  痛禅大师道:“冼星寒,你身犯奸杀二十一条大罪,百死莫赎其身,来生应十世为犬、为猪,任人宰杀,再十一世为娼为优,任人欺凌……你可知晓?”
  冼星寒面色如土,全身上下起了一阵情不由己的战抖,连连叩首道:“弟子知罪……”
  大师道:“你也积了很大的善功,造福了十万生灵,免受兵刀之祸,功过相抵足有余善……”
  冼星寒频频叩头不语!
  痛禅大师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老衲的功德,竟是应在了你的身上……”
  冼星寒抬头,颤声道:“神僧恩典……”
  大师道:“老衲静中参悟,见金花耀眼,紫气盎然,舍身其时也,然东方有一道黑气,是施主你的阴灵,拦道泣诉,暗数十万善功,独缺最后这一撒手功夫,是以应在了施主你的身上……”
  “愿乞大师恩典……”冼星寒热泪交流,道:“但求消除今生罪孽,来生犬马以报!”
  大和尚莞尔一笑,道:“消除了今生罪孽,来世也就不为犬马,冼施主,善恶二途,好自为之,老衲为积此最后完满功夫,誓将以无上佛力,助你洗却身上沾染的尘魔,三日之后,你当两世为人,自此当远离‘淫、杀’二字了!”
  冼星寒感愧涕流道:“果真如此,弟子三生有幸!”
  “你我这三日,唇齿为依!”大和尚一笑道:“我助你了却病魔,你助老衲得成正果,彼此有助,不必谢我,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现出了一片庄重,频频皱眉道:“老衲静中参悟,只怕其间尚有魔障,此一功德如不圆满,施主你固然受害不大,老衲却为难不轻,但身受一剑,遇阴人而兵解……”
  他轻轻一叹道:“这阴人……诚令老衲不解了!”
  冼星寒抬头道:“有弟子在侧,何方女子,敢犯大师金身?”
  老和尚一声叹,道:“只怕你其时自顾不暇,却无力助我,倒是老衲要偏助于你了!”
  “这个……”冼星寒诚然不懂了。
  痛禅大师道:“……只来‘空镜明台月,难魔眼前尘’……参善易,参‘魔’不易……是以老衲虽屡次打卦,静心推算,这‘魔障’二字却是打它不通,施主……你看这阴人,来自何方?”
  冼星寒怔了一下,摇头道:“请恕弟子愚昧无知!实在也是不知!”
  老和尚点点头道:“如此也就罢了,冼施主,老衲在后山僻静之处,辟有石室二间,时间不多,你且随我来!”
  冼星寒躬身合十,他本有满腹心事,待与“痛禅大师”一谈究竟,不意大师佛法通高,早已尽知,是以不用多说,对方已为之安置。
  他怀着既感且愧的心情,随着痛禅大师,步出禅房,远远见忍大师迎来。
  痛禅道:“老衲刻下即将与这位冼施主移向后山,你与醉禅,且留于此,守住必往小道,一切如老衲之言便了!”
  忍禅双膝跪地,道:“师父但放宽心……只不知道还有身后之言,交待没有?”
  痛禅道:“老衲已有法牒,分书于你及醉禅二人,在禅房蒲团之下,待我去后,你二人可以取阅,一切依言行事便了!”
  言罢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遂即转身大步而去。
  是时痛禅率门下十五名弟子,跪列两边,一一叩头膜拜,痛禅大师却是双手合十,一言不发,带着冼星寒一路向后院行去。
  夜月之下,老和尚僧衣飘洒,布履白袜,举止若仙,自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庄严形相。
  后山石室,也就在古刹的后庭院落,山高百十丈,一排的光滑青石,其上不见些许花草树木。
  由此登山,特别开有数千级石阶,当下,痛禅大师在先,冼星寒在后,向石级步上。
  冼星寒随在老僧之后,特别的注意其身法,只见大师举止从容,未曾施展何等的高妙轻功,布履徐点,自有一种不着尘似的虚浮力道,如是登上山道,有若凌空虚步,设非冼星寒目察入微,简直是看它不出,由是内心好不佩服。
  千百级石级,转眼已到尽头。
  老和尚回过头来,冼星寒紧随其后,看到此,大师面上微现异容,点头道:“施主你的武功不错,要是早上十年,能随老衲习些洗心定髓的功力,也就可以免却日后的许多心魔入侵了!”
  冼星寒合十躬身道:“大师开导!”
  老和尚面上一团喜气,大概是即将功德圆满的缘故,他转过身来,双手向右面轻轻一拍,退后一步,但听得一阵沉浊的石轮克克声,高有十丈的石壁间徐徐地敞开了一扇石门。
  石室内先时已然经过一番打扫,松子油槽内,燃着粗如儿臂的两股线捻,映照得全洞清明。
  痛禅道:“施主请!”
  二人向洞内步入,如非冼星寒此刻目睹,绝对难以猜想得到,竟然会有如此精致的一处石室,三间石室深入十数丈,打磨得如此平整光滑,却开有十数个气孔。
  其内几案床凳,一列的原石打造,衬以清亮的灯光,看来益发不染纤尘。
  老和尚手指着后面的一间石室,道:“施主你且入内,容老衲与你先行封闭了才好说话!”
  冼星寒打量着那间石室,不过两丈见方,三面石壁,独独空出正面一方,不知和尚所说的“封闭”二字,意作何解,不过,他既追随了和尚,一切也就不必多问。
  步入石室之内,坐在石床,痛禅大师正面而立,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要以无比实力,熬过此月圆之日,老衲撒手之前,必助你破开石栏便了!”
  冼星寒沉声道:“大师恩典!”
  老和尚又道:“三日之内,老衲以心魔般若神经,为你定心,如无外敌,自可平安渡过,你且请宽心,室内有黄精首乌,饥饿时可随意取食,另有清泉一道,自可方便取用行事!”
  冼星寒拜伏在地,感激涕零!
  不过是一会的工夫,他似乎已洗清了心中的俗念,沾染了大师的无边佛力。
  遂见老和尚运动双腕,滚动着十数根粗可合抱的青石围笋,每一支都重在千斤之上。
  那么沉重的石笋,和尚却不费甚久的时间,已然全数的上下列好。
  像是一座石牢似的,把冼星寒囚禁正中。
  冼星寒试着那排石栏,每一支都有合抱粗细,高达两丈,正好插入上下原先开好的石孔之内,十数根石笋排好得密密麻麻,每两根的距离,不过可容一掌进出,任你有再好的缩骨之术,也休能进出,如冀加以掌力攻毁,更是不可思议之事。
  痛禅和尚封好了石栏之后,微微一笑,向着室内的冼星寒道:“施主,未来三日,是你最难熬过的日子,也是老衲人世仅余的时间,你我唇齿相依,共渡此一难关,你暂且宽衣解带,少事休息,容老衲先念上一段经文,为施主你先行洗去尘念再说!”说罢,盘膝于蒲团之上,拿起了一枚铜签,一声声击向铜板,遂自念将起来。
  梵音佛唱,一声声发人深省,石室内的冼星寒,顿时归于寂境,他本擅调息坐功,如是盘膝入定,一盏茶后,凡念全失,心似古井,混混沌沌,杂念已无。
  老和尚不时的抓上一些檀香,洒在面前的小香炉之内,室内顿时浮出一片郁郁清芳。
  一片经文念完之后,和尚偏头再看冼星寒,见他呼息均匀,眉目之间浮现出一片爽朗泰然。
  老和尚默默颔首,自忖道:“此子原是慧根,可造之才,我如能为之洗涤尘魔,正是大好功德一件。”
  双手微扬,熄灯二盏。
  窗外,明月高悬,月华如银、如霜,大地寂然,好一派清雅光景!
  第一天,第二天,在大师的如来佛经,神音梵唱中,平安的渡过……
  这第三夜,可就不好捱了。
  冼星寒一扫前二日的平静,他虽极力的压制着内心适逢月圆时的冲动,可是那种顺着血液循环,激发起的心魔狂症,简直非人的定力所能阻遏得住。
  室外斗大的一轮明月,浮现云层!
  随着这轮明月的升起,冼星寒激起了怒满如狂的冲动,开始不安起来。
  大师一次又一次的当头棒喝,却永远掩不下他内在作祟的心魔,终于他兽性大发,如火如荼。
  石室内掀起了巨大的翻腾狂啸,冼星寒一次又一次的施展出他举世无匹的功力,攻击着当前的石栅栏,掌发时石屑纷飞,声震天地。
  那种凌厉声势,即使是痛禅法师也由不住有些怦然心动,随着他狂怒的攻势,大师一次又一次发出掌力,缓和他掌上的威力。
  可是这种病魔长久的侵蚀以来,已入心脉骨髓,意图以关闭而制止消除,谈何容易?
  冼星寒狂发时,打,踢,碰,跃……激发出石破天惊的声音……
  可是那结实的石柱,坚比精钢,再加上老和尚加诸的掌力,使他一次次的受折而退………然而,他一次比一次更凌厉的攻上来。
  老和尚手扣如意真诀,不时的叱出佛经中驱魔字诀,如临大敌般抑压着他的攻势。
  眼看着冼星寒情发时,一片片撕碎了身上的衣服,赤裸的身子,怒啸狂跃着……一次次的仆倒,一次次的又跃起来。
  此一刻,正是要命关头。
  老和尚以自身正果相关,不得不打起精神来,一次次的施展妙手,像是与一头情发的雄狮在搏斗一般。
  所幸他们之间,有一道石栏栅间隔着,否则以大师的武功,只怕也不易制止冼星寒那么惊如骇电的攻势!

×      ×      ×

  红云古刹大门外,这时快马来到了一个黑衣妙龄少女,和冼星寒来时一样,这少女在古刹门前翻腾下马,她打量了一番之后,大步向寺门迈进!
  大殿外,四名僧人,依次为“龙”、“虎”、“风”、“云”把守着。
  他们早经忍大师关照,提防着外人入侵,此时见状,一字排了开来。
  四僧各在三四旬之间,素日由“忍”、“醉”二大师亲授拳脚,武功甚有可观。
  黑衣少女远远地站住了脚,欠身行礼道:“俗女费亮君,有要事面谒贵寺祖师爷,乞于四位师父,代为通禀!”
  四僧中龙和尚上前一步道:“祖师爷闭关后山,禁止任何人入见,女施主别处逍遥去吧!”
  黑衣女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俗女要见一个俗客,你们却阻我不得!”
  龙和尚道:“这里没有俗客!”
  费亮君道:“我要见的是一个姓冼的,‘悦来栈’的店东,告诉我说有一位姓冼的客人,问路投来此,四位师父还是带我入内,问个清楚的好!”
  龙和尚心内一惊,暗忖道:“不好,这女子一出口就要见那位冼施主,怕就是祖师爷所说的那个阴人吧!”
  想到此,正要谎言欺骗她离开,不意他身后的“风”和尚最是直言无讳。
  这时因见龙僧久不发言,大怒上前道:“女施主,你所要见的冼施主,正和祖师爷后山坐关,贫僧等遵嘱,不许任何人干扰!”
  少女费亮君微微一笑道:“这么说,姓冼的真在这里了,既然如此——”
  目光一扫先时发话的龙和尚道:“你这和尚为何骗我说没有俗客呢!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好心寻人,和尚们未免欺人太甚!”
  龙和尚双手合十道:“女施主不必取闹,贫僧等职司所在,是不会请你入内的……你去吧!”
  费亮君秀眉一剔,道:“和尚说得好轻松,只是姑娘来意已决,见不着姓冼的俗客,我是不会离开的!”
  后退一步,右手微起,把一领玄色披风,搭于左肩之后,现出了内着的紧身衣靠,小蛮腰,鹿皮靴,好飒爽的一派英姿。
  “虎和尚”嘿嘿一笑道:“姑娘,你要打架,可是选错了地方,红云刹的和尚,没有一个不习拳脚的,只怕你讨不了好去!”
  费亮君杏目一睁,却又眯成一缝,冷冷笑道:“姑娘急急来此,为了要消除一场魔难,你们和尚哪里知道厉害——”
  她抬头看了一下当头的明月,形容里显现出无比的焦虑,蛾眉一挑道:“还不闪开!”
  双手一分,各发出两股无形潜力。
  离她最近的龙、虎二僧,立时被她巨大的掌力,震得踉跄而退!
  费亮君闪身就向大殿里闯,不意“风”、“云”二僧却自左右同时逼进,二僧一左一右,同时进身,风僧施的一招“斜单鞭”,云僧施的是“单掌伏虎”!
  两式身手,劲力不弱,同时进身,锐不可当!
  费亮君莞尔的一笑,交错的一双玉臂,施了一招“十字摆莲式”。
  掌式一撒,风云二僧,足下不攻自乱,“腾!腾!腾!”一连后退了七八步!
  这当口,龙和尚低叱道:“大胆!”他倒拧而起的身子,由斜刺里腾身而来,双拳直贯,扑身而进!
  费亮君“丁”字步伫立着,容得龙和尚扑势已至当前,倏地一声叱道:“去!”
  所谓“攒拳如卷饼,出掌如瓦梭”,费姑娘掌式一出,活似一片拱形的卧瓦,五指齐拱,独独现出鸡心状的一块掌心。
  随着她的掌势向外一抖,这一掌正正的按在了龙和尚肥大的胸脯上,只听见“磁!”的一声,龙和尚像球也似的摔了出去。
  他双手按腹,开口“哧”的一声,喷出了三尺来高的一口血雨来,足下蹒跚着,摔出了七尺以外。
  费亮君的身手,显然不止于此,莲足飞扫处,斜勾住了“虎和尚”的右足踝,一较劲儿,“克吧”的一声脆响,虎和尚一条右足,生生的折了骨头。
  下剩的风、云二僧一声惊叱,两口戒刀,同时出鞘,费亮君凌声笑道:“佛门善地,尔等要开杀戒不成?”
  话声一落,身若矫龙般的,已然由二僧头顶上掠了过去,落向大殿之内。
  二僧同声喝叱着,一齐运刀而上,两口刀啸风如电的砍将下来。
  费亮君身子仍然保持着前进的姿态,容得二僧的刀已经递近身边,她双手同时向外展开,双手五指各已张开来,向着风云二僧前胸翻点过去!
  像是两条能够自行曲折的蛇般的,一双手,同时印在了二僧前胸,二僧退身,丢刀……双双翻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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