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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猜疑           ★★★ 双击滚屏阅读

第05章 猜疑

作者:江户川乱步    来源:江户川乱步作品集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6/3/19
  第二天早展,小林纹三茫然地出现在山野家的大门前。他做了一夜的噩梦,加上昨晚发生的亊,他已弄不淸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幻了。
  可能是精神原因,他觉得山野家和过去似乎有一点不太一样。只见门内的石子路上丢着垃圾,大门前的台阶上也落满了灰尘,二楼雨帘半开半掩,一切都显得有点荒凉寂寞。
  学生山木,也是一脸的菜色。纹三的心里只惦记得山野夫人是不是就此失踪了。
  “夫人呢?”纹三窥视着里面,轻声问道。
  “夫人不在家。”
  听到这样的回答,纹三几乎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不在的?”
  “什么?怎么了?”山木一脸诧异地看着纹三。
  “她昨晚就没有回来吧?”
  “不,她刚才去了明智那里。”
  “啊,去明智那里?”纹三羞得满脸通红,为了掩饰自己的难为情抢着说道。
  “那么,也就是说,昨晚她哪里也没有去?”
  “昨晚,她去了西片町的亲戚家。”书生平静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
  “九点左右。”
  九点,当时他还在黑暗的小胡同里左右徘徊呢。他越来越弄不明白了。他如此严密的监视,山野夫人是怎么出来的呢?这种事简直难以想象。或许昨晚发生的事只是一场蜃梦?纹三想,他一定要见夫人一面。
  “那么,夫人现在还在明智那里吗?”
  “她刚出去的,应该在。”
  “后来,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纹三一边准备回去,突然又打听道。
  “主人的病情怎么样啦?”
  “情况很不好。持续高烧,从今天早上起,有两个护士在照看他。这一家子也真是太可怜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女佣小松昨晚说是去看医生,至今未归。”
  “小松?就是头痛卧床不起的那个人吧?”
  “是的,给知情人打了电话,又派人去找,可至今下落不明。而且,一大早警察就来了。夫人一个人真够为难的。”
  “警方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纹三好像被隐瞒了一切似的,心情很难好起来。
  “没有,警方几乎一无所知。”书生诉苦道。
  “明智通知他们有关那个装有胳膊的包裹的事,他们派人来调査过。直到他们发现百货商店的断胳膊事件与我们家小姐失踪有关联的时候,警方这才动起真格的。因此,迄今为止,小姐失踪的事一直瞒着主人。当他知道真相后,病情越来越重。真是越来越复杂了,我们也被弄得睡不成安稳觉了。”
  学生皱着长满粉刺的脸,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听完学生的牢骚,纹三辞别了山野家。
  为了找到夫人,纹三直接去了赤坂的明智家。纹三的脑子里不断地翻腾着各种乱七八精的事情。可疑的人物一天天地增多,首先是那个奇怪的矮子、还有告假回去的司机苗屋、昨晚那个神秘的戴眼镜的男人、现在仍然下落不明的女佣小松。而且,现在连他深爱着的百合枝夫人也被卷了进来。
  假如昨晚的事不是一场梦的话,朝好的方面想,夫人在这次事件中一定是扮演了一个重要角色。朝坏处想,也可以怀疑是夫人用某种手段将自己的继女三千子杀死的。从昨晚开始,纹三就一直在考虑这个可怕的问题。一想到这个问题,纹三就害怕得要命。为了分散注意力,纹三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但是,就是自己的怀疑是真的,纹三也不会怨恨夫人,而且还会和夫人一样,害怕罪行的暴露。为了保密,他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的。而且,他如果抓住了夫人的这个把柄,也可以用这个作为与她保持永久关系的砝码。想到这里,纹三不禁暗自高兴起来。他一下子发现自己对于夫人的向往,竞变得如此强烈。因此,他更害怕明智的才能。如果明智成功地发现杀害三千子的凶手,而且凶手正是百合枝的话……一想到这里,纹三就吓得魂不守舍。就是为了这一点,他也想见见明智,以便探个究竞。
  “可是,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夫人真的做了什么亏心事的话,那么她一开始就不会请明智。这个时候,她主动去找明智,这也就不合逻辑。”
  想到这里,纹三又觉得稍稍有点放心。
  沉思之间,电车已经到了目的地。如果不是乘务员大声叫喊,纹三可能就坐过了站。
  一到菊水旅馆,他就被带到明智的房间。房间里只有明智一个人,他要找的山野夫人,连个影子也没有见到。
  “山野夫人没有来吗?”纹三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刚刚回去。你要是早一步到就能碰到她了。”明智依旧笑嘻嘻地欢迎纹三。
  “是吗?我急急忙忙地赶来……真是的,后来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呀?”
  虽然年龄和社会地位相差悬殊,可是因为过去两人是关系密切的室友,说起话来就随意多了。况且,纹三因为昨晚的冒险行为也不禁有点翘尾巴。他一个外行人竟然刺探出了如此重大的秘密,而被誉为名侦探的明智却一无所知。事情虽然有点让人着急,但是对于自己,倒也有些许的快乐。
  “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明智沉着地说。
  “这个案子好像很难侦破啊,连你这个名侦探也进行得这么慢。”
  纹三不禁脱口而出。一说出口,连纹三自己都有点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不禁吃惊地现察着明智的脸色。
  “真是一桩奇怪的案子。”明智似乎并没有生气,依旧微笑着说,“话说回来,听说你昨晚倒是忙得不亦乐乎。与其问我有什么线索,倒不如听听你的高见。你可真有两下子啊。”
  纹三一下子羞得满脸通红,他实在不明白明智是怎么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的。他的微笑有点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你大概以为我从山野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这你不要担心。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是你。”明智显然已经把纹三的表情变化观察得一清二楚。
  “夫人最近忽然变得缄口不语了,就是一点点小事,也竭力隐瞒。看起来对请我做侦探这件事,也非常后悔。因此,她今天到这里来,并不是催促我罪犯找到了没有。她提心吊胆地到我这里,只是来打探我现在调査到了哪一步。”
  “那么,你认为夫人与这次的犯罪案件有什么牵连吗?”纹三很想知道明智的真实意图。
  “有牵连是明摆着的事。但是,夫人为什么又主动请我做侦探呢?而且,直到现在才开始后悔,这一点我是怎么也弄不明白。而且那个女人本身就有疑问,看起来一副贞淑的样子,说不定是个善于卖弄风情的女人。当然,我这么说并没有什么证据。说不定,她是故意把案件抛在我面前,是在大胆地导演一出戏。她可能还自以为是,坚信秘密不会败露呢。女性犯罪中就有这样一些与众不同的人。”
  “倘若如此,就是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使她丢失了自信。”
  “我为了这件事也是煞费苦心。如果她做了什么亏心亊,就是担心也是可以理解的。你一定以为我在袖手旁观闹着玩吧?实际上,你昨晚干了些什么,我是一淸二楚的。”
  “那你说我昨晚干了什么?”
  “哈哈哈,不管怎么假装不知道也是徒劳的,连车牌号我都査淸楚了。昨晚你扮成副驾驶的样子,车上坐着夫人和另外一个男人,大概你自己也不知道吧?车牌号是二九六三。”
  “这么说,你昨晚也是藏在什么地方吧?”
  “你看,终于坦白了吧,这只不过是想象而已。我看那个人有点像你,就把你的话给套出来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山野家的女佣小雪是我的心腹,是我第二次去那里调査雇工时,挑选出来的合适人选。当然我也讲好了会付给她报酬的。小雪这个人在所有的雇工当中,是最忠诚的一个。一听说是为了山野家,马上便欣然答应了我的要求。这女孩子的作用很大,昨晚尾随夫人,记住了车脾号。后来,小雪又打来电话,我便亲自去调查。因为已经知道了车牌号,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家出租汽车公司。如果再知道司机的话,这次只要用一张五日元纸币就可以把亊情调査清楚。一个长相与你十分相似的男人让山野夫人坐在驾驶室,还有那个男人追随两个乘客而去,我都是一淸二楚。那个把夫人带走的男人,做事的确小心谨慎,看样子是一个惯于做坏事的家伙。他们并没有在要去的那户人家门前下车。凭我的想象,大概是位于中之乡O町的一户小门小户的住宅,你说是吧?”
  “的确如此,你是怎么知道的?”
  纹三被明智的明察秋毫弄得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本打箅要为夫人保守秘密的,竟然忘乎所以地髙声说道。
  “果真如此。那么,顺便干脆告诉你箅了。不过,我先要给你看一样东西。”
  明智从文件盒里取出几张已经破损了的细长的纸条,小心地抹平折皱,摆在桌子上,按照顺序对接起来。
  明智把纸条接好之后,先把它推到桌子一角,又从文件盒里接连取出很多东西。有卡住钢琴弹簧的黑色金属发卡、从三千子梳妆台上拿来的各式各样的化妆品、曾经放在三千子桌子上的带指纹的吸取纸、来路不明的石膏碎片、网状的春季针织披肩、女用小手提包、照片一张、信三封,这些物品堆放在桌子上,就像夜市上的古董摊似的。在文件盒的最底部,还有一只穿旧了的毡草鞋。
  小林纹三目睹此景,不禁吓得目瞪口呆。这些物品似乎都是这次案件的证据,明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这些物品捜集起来的。不需要听他的一一介绍,单单是看一看他煞有介事的样子,刚才还对明智所抱有的轻蔑态度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样?小林君,这些就是我并不懒惰的证明。这些物品不久就要转到别人手上了。已经决定由我的朋友田村检査官受理此案,我打算把这些物品全部交给他。光靠这些东西,还不能破这个案子。但是如果能把这些证据研究透了,无需手忙脚乱,坐在家里或许就能抓住案件的真相。在我将这些物品交出去之前,让你先好好看一看。你既是这次案件的介绍人,而且你看起来又像是一位热心的私家侦探似的。对我来说,虽然这些都是职业上的秘密,可是我还是想特别地请你看一看。当然,关于对这些物品的判断,我不会说一句话。不是不能说,而是为了慎重。你也知道我的习惯,在案件彻底侦破之前,我不会作任何不完善的猜测。”
  明智一边抚摸似地摆弄着那些物品,一边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那模样就像古董店的老板在给古董估价。
  “从哪一个开始呢?”明智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啊,我想起来了,刚才说起位于O町的那户人家,你好像吃惊得要命。实际上,这儿有一个秘密,就是这张纸片。你读读看。”
  纸片大约有半张纸那么大,被剪得支离破碎的,而且有多处烧焦的地方,看样子大概是从信上剪下来的碎片,根本无法读完。
  承蒙委托予以埋葬……只有鄙人与藤屋三人……欲将以上事宜仔细商议……乡表……六三中村……读后务必烧毁
  “昨晚我之所以能找到你所去之处,就是因为看到这叫作什么乡表的字样。六三只能认为是门牌号,相当于上述乡表的街名,在全东京只有中之乡街。我就急忙去那里査看,很轻易地找到了名牌上写有中村寓的一户人家,门很小。进去之后遇到一位耳聋的老太婆,她说主人是个工作人员,也不知真假。中村这个人从未露过面,可是他的家我仔细研究过,发现了许多线索。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此次案件中的确有一个可怕的人物介入。那家伙的诅咒使整个案件变得越发复杂。然而,那家伙恐怕并非是真正的杀人凶手,凶手可能在别处。因此,在找到真正的凶手之前,必须要揭开那个恶魔的真实面目。我害怕将真正的犯人放跑。”
  明智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纹三感到很不耐烦。明智说的一定是昨晚将山野夫人带出去的那个人,很明显,那个神秘的男人是在胁迫夫人就范。可是,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凶手的话,那只有被胁迫的一方,即三千子的继母百合枝夫人,有可能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纹三除了作如此推断,没有朝别的方面想。明智肯定也是在怀疑山野夫人。
  “你这纸片是从哪里找到的?”
  纹三觉得如果把纸片的来源搞淸楚,或许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的心腹小雪拾到的,收信人是山野夫人。正如信中所写的,夫人读完后剪碎了,揉成一团投人厨房的炭火中。不巧被小雪发现,悄悄地拾了起来。幸好炭火不旺,夫人以为信已经烧掉了,可是炉子里还是剩下了一些。遗憾的是信封已经烧成了灰,可是剩下的也提供了足够的线索。”
  听到这里,纹三觉得这似乎应验了自己的怀疑。
  “那么,如果收信人是山野夫人,信中所说的承蒙委托就是承蒙夫人的委托了?而信中写的埋葬,或许是把三千子的尸体埋到什么地方。而且,在只有鄙人与萆屋三人一句前,应该有夫人的名字。”
  纹三的想象可谓一个接着一个,说完之后,他提心吊胆地观察着明智的表情。
  “也可以这么认为,但是不能断定。如果断定山野夫人就是凶手,那未免太简单了。”明智有点莫明其妙地笑了笑。“还有其它什么想法?”
  纹三只好鼓起劲头,以便让明智说出真心话。
  “真要怀疑夫人,还需要其它的材料。”明智非常沉着地说,“这里有披肩、手袋,还有文件盒中的草地鞋。听说这些东西都是三千子离家时带在身上的东西,但是我的密探小雪在山野夫人房闻的衣橱里找到了这三样东西。”
  “就是说,山野夫人为了制进三千子离家出走的假象,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倘若如此,那夫人不就更值得怀疑了吗?”看到这些新的证据,纹三虽然感到非常吃惊,可他还是继续追问道。
  “只是可疑而已,还不能断定夫人就是凶手。”明智搪塞道。
  “你如此怀疑夫人,难道就不能试着反过来考虑考虑吗?首先,是夫人主动委托我办这个案子的。这一点我先前也说过,即便是罪犯自以为是、胆大妄为导演的一出戏,可是没有认真检査信件是否完全销毁就离开,将重要的证据放在自己房间的衣橱里、或者很容易找到的地方,这些行为和抹去钢琴上的指纹、将尸体藏到垃圾箱里的手段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虽然罪犯有时也会有一些小过失,可是上述情况说明疏忽得也太多了。”
  明智说话时故意含糊其词的,他盯着纹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又说起了一些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来。
  “相继找到了一个又一个对夫人不利的证据,这也是其中之一。”
  明智小心谨慎地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奇怪的石膏碎片,尽量避免不要沾上自己的指纹。
  “这也是从夫人房间里的壁橱中找出来的,用披肩包住藏在小衣橱的后面。我只拿来了一块碎片,本来那里有一座被损坏了的高一尺左右的整个石膏像。”
  纹三一脸困惑地看着明智。
  “光这样说大概很难搞清楚,首先有必要研究一下发卡。”
  明智拿出曾经在钢琴中发现的发卡。
  “我虽然不是侦探小说里的桑戴克博士(英国侦探小说作家理查德·奥斯汀·弗里曼于世纪初创造的科学侦探,原为理科教授,断案全靠科学实验,平素身旁总带着一个科学仪器箱,但逢谜团皆用科学实验解决,被人尊为科学实验侦探的始祖),可是有必要用显微镜检査一下这个玩意儿。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所以请了一位医生朋友看了一下。这枚发卡的前面部分已经弯曲得很厉害了,好像是用带尖角的东西敲击后留下的痕迹。我把它拿回去放在明亮的地方检査过,发现弯曲部粘有白色粉末。再仔细观察,上面好像附着带血迹的什么东西。即使现在,若仔细看,还能看见血迹。将粉末与血迹刮下,请别人在显微镜下看,结果发现,粉末中好像混有石膏和其它什么染料,很像是涂在靑铜像上的那种石膏工艺品粉末。而且,搞淸了一定是人血留下的痕迹。因此,就很有必要调査一下山野家是否有那种涂在青锎像上的石膏像。这一点,根据小雪的证言很容易就弄淸了。听说,三千子书房的搁架上就有一尊只剩下头部的青锎像。因为青铜像配有一个很厚的底座,如果用它砸人,即使击中的并非要害部位,也会把人砸昏过去。严重的话,甚至可以致人于死地。从山野夫人房间的壁橱里找到的石膏上,粘了可怕的血迹。一定是台座尖角击中了头部,因此被害人被砸成了脑震荡。所以,在夫人房间里发现的石膏碎片可以说就是这次杀人案的凶器。”
  “你不是说光有这些证据,还不能断定夫人就是凶手?”
  “也不是,我只是认为现在就下结论过于草率。此案看似简单,可实际上错综复杂。仅从刚才所说的那个怪物小矮人也与此案有关联,就可以知道案件的独特性。矮子一会儿拿着活生生的一只胳膊到处乱窜,一会儿把死人的胳膊安在百货商店的装饰偶人身上,这些都是超出常轨的、非正常人所能为的事情。这一点暂且不论,我刚才也说过,如果考虑到罪犯用石膏作凶器,而且把尸体藏在钢琴里,这就可以设想凶杀案绝非是事先有预谋的。恐怕对凶手而言,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开始绝对没有想到要杀人,只是在无意中才酿成了大祸。因此,这也给侦破带来了麻烦。有预谋的犯罪总会留下事先计划好的痕迹,如果顺着痕迹追查下去,总会抓到什么证据。可是这一次,几乎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真正的证据莫非就是指山野夫人吗?”
  “喂,你等一下,还有没说完的呢,这个我们待会儿再议论。我暂且向你说明一下,我现在也忙得很。下面就是有关这三封信的亊。从这三封信中,我也发现了不少问题。有两封信、一张明信片,正面收件人全都是K。这封信里面,记有真名北岛春雄。就是说还有一个犯有前科的人也与此案有关。这个北岛曾经有过前科,十天前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你也知道三千子这个人,非常的不检点。父亲对她这个独生女儿百般溺爱,母亲因为她不是亲生女儿,也没有好好管教她。当然这也无可厚非,我想三千子可能天生就是一个婬 妇。
  “这些是从山野夫人那里拿来的三千子最近的照片,光看这些照片就可以想象得出她究竞是什么货色。”
  明智拿起桌子上的放大照片,一边仔细地端详,一边说道。这张照片是山野一家的合影,山野大五郎在中间,所有的雇员也在其中。
  “我故意拿来这张众人的合影照片,不单单是想知道三千子,我还想看一下司机莳屋到底长什么样子。从这封被撕毁了的信可以判断,鹿屋和这次案件有着某种关联。”明智继续说道,“我这人喜欢观察他人的脸。盯着对方的脸,就会发现其中有许多东西涌出来,能感觉到对方过去的一切故事皆浓缩在小小的一张脸上。把这些故事一个一个地解开,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你看三千子的表情,其中就包含着丰富的内容。首先,让人有一种人工修饰的感觉,像是用人工特意做出来似的。单从发型、化妆和着装看,就可以知道她的技巧有多么的高明,这看一眼她矫揉造作的表情就足够了。这绝不是本来的三千子,这是一张登台表演的演员的脸。在她旁边,正好坐着女佣小松,构成了颇为有趣的对比。与三千子恰恰相反,小松从服装、头部到脸上的目无表情,完全是古时典型的日本女子的形象。但是,这种看似温顺的女人,一且下定了决心,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这个女人好像有点近视,带着眼镜。而且,看不见眉毛。剃掉眉毛,真是太奇怪了。听说是为了掩饰与生俱来的稀眉毛,可是总让人觉得像是已经出嫁的女人。稀眉毛,啊,我知道一个长着稀眉毛的女人。想一想,那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明智越说越有劲,好像有什么让他特别高兴的事似的。可是,纹三却摘不淸对方的饶舌,究竞是何用意。纹三手里摆弄着北岛春雄寄给三千子的三封信,突然想起了小松不可思议的失踪。而且,从明智的话中可以听出,他似乎在怀疑小松。
  “你知道小松失踪的事吗?”
  “我听山野夫人说过。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想法,说不定此案的主角就是那个女人。”
  明智一边用手搔着头皮,一边说道,显得异常的兴奋。纹三想,明智果真怀疑小松。对于三千子来说,小松是她的情敌,如果小松并非那种老老实实的女孩子,她首当其冲值得怀疑。然而,纹三的这种推测,后来证明是估计错误。
  “我说到信的事情了吧?”明智似乎突然发觉了什么,便又转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在三千子书房椅子的靠垫中发现了那些信件。开始,在我检查三千子的书桌时,虽然看到了一捆信件,可因为都是一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并未引起我的兴趣。我想年轻女子应该有一些引人注目的信件,便对可能会有的秘密隐藏处进行了缜密的査找,连书橱都査过了。但是,我发现小姐竞然喜欢读侦探小说,书架上摆满了国内外的各种侦探小说,简直让人啼笑皆非。我想,如果三千子真是一个侦探迷的话,那还必须改变一下搜査方法。所以,我特别査找了喜欢侦探的人容易隐藏秘密的地方。最先发现的,就是椅子靠垫。”
  明智滑稽地笑着。
  “可是让人吃惊的是,靠垫中竟然藏了许多情书。虽然这首先应该怪父亲监督不严,母亲又总是有所顾虑,但是如果小姐不是天生的婬 妇的话,她也不会如此的不检点。而且,父母对此竟然一无所知。按照日期可以看出,三千子在两年的时间里,竞然和七个男人有情书往来。而且从字面上看,和每个男人都已发展到非常密切的关系。其中第七个男人就是司机莳屋。而且,好像是三千子迷上了对方。从照片上也可以看出,男人那种被爱的幸福感,莳屋的信也写得非常恳切。可是,另一方面,因为莳屋同时又与小松保持着关系,自然要受到三千子的责难。但是,莳屋似乎又不能太绝情。三千子在莳屋之前,还有一个男人,就是北岛春雄。看一下信就会知道,虽然北岛这家伙是自作多情,可是说实话,他也怪可怜的。因为三千子,被关进大牢。这件事,被三千子瞒得滴水不漏,父母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这女人真可怕。你先读一下信封上的内容。”
  信封两边的日期都是大正XX年二月。信大约是一年以前写的。
  ……我诅咒你这个东西。为了博取你的欢心,我吃尽了苦头,终于落得个小偷的结局。为了和你交往,为了不被你看不起,我别无他法。我被以欺诈罪起诉,就要被押送到监狱里去,你还记得我让你想办法筹款的事吗?如果当时你能为我想点办法,就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可是,你巳经变了心。你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你能想象得出我当时的心情吗?那是一种爱恨中夹杂着对罪责难逃的恐惧的复杂的心情,已经近乎疯狂。我曾多次怀惴短刀徘徊在你家周围,可总是没有机会下手。我为了在雪除心头之恨之前逃出警方的魔掌,没有回到租住的公寓,而是住在一家小旅店里。我老是想象短刀刺入你光滑的脸颊上再来回转动时的情景,虽然这已经是不可能了。我还是被抓到了,我哀求刑警好不容易才有一点写信的时间。虽然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我只有一个约定,我不知道自己会蹲几年牢,但是我发誓出狱后一定要报仇。从现在开始,我就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你就等着瞧吧。
  另外一封信写于十天前,信中只有情意绵绵的一句话,哀求对方让自己见上一面。
  明信片的日期是二月十七日,是在三千子死于非命的前―两天寄到的。大概是他从监狱里释放出来,顺便去邮局寄出的。明信片是用铅笔匆忙写成的。
  为我高兴吧。终于又要见面了。我打算近日见到你兑现我的约定,曾经的那个约定。
  “收到这样的明信片竞然能一声不吭,难道就不感到害怕吗?”纹三读完后,不解地插话道。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说不定她已经告诉山野了。说实话,至今我还没有见到山野,好像高烧烧得很厉害。但是,他确实没有请求警方的保护。他担心那样做会在众人面前丢丑。三千子对莳屋心存顾虑,也不会告诉他。让自己的男友知道自己有前任男朋友,也是件难为情的事。”
  “所以,就是说这个案件,或许是这位执着的失恋者的复仇?”
  纹三被接连出现的证据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今天,在来菊花旅馆之前,他自以为自己抓住了一些案件的真相,可是听了明智的话,便渐渐失去了自信。这些证物说明了什么,明智又是怎么样判断的,他都一无所知。奇怪的是,每次发现一个新的证据,案件的真相非但没有搞淸楚,反而变得越来越麻烦,让人如坠五里雾中。
  “好了,眼下还很难断定是否是因为报仇杀人。如果说是北岛下的手,很多地方就前后矛盾了。首先,当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外人进来的迹象。况且,正好在北岛出狱时,三千子被杀,即便是偶然的巧合,这也给人们提供了丰富的想象。北岛被关在狱中一年时间,尽是想着如何复仇,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巧妙的手段。而且,加上失恋和犯有前科,使他变得近乎疯狂,这种不要命的事很难说不是他干的。”
  纹三觉得明智是在故意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激将自己。同时,他突然想起矮子那张丑恶的嘴脸。近来,只要有什么不明白的事,纹三就马上想起那个畸形儿。
  “你知道北岛的去向吗?”
  “现在还不知道,伹是,因为他有前科,警方不费力就能找到他。这件事暂且不论,我这里还有一些证据。”
  明智示意桌子上的化妆品和吸取纸。
  “大概你已经从夫人那里听说过了,我取了百货商店的断臂和另外一只邮寄给山野的断臂指纹,与三千子的指纹进行了对照,看它们是否一致。而且,不幸被我猜中,这是证据。”
  明智小心地打开一块麻布手帕,将各种形状的瓶子以及镍制容器摆放在上面。可以看见瓶子及容器光滑的表面,有许多黑色的斑点。为了能淸晰地看见指纹,在瓶子的表面撤了黑色粉末。
  “三千子非常爱打扮,化妆品多得惊人。什么手部化妆品、指甲具等,一应俱全。可是,只有这个上面留下了淸晰的指纹。其它像什么表面粗糙的容器、纸制品,还有表面光滑的物品,大部分都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所以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镜子表面以及抽屉拉手,也检査过了,因为房间进行过淸扫,也一无所获。可是,有这些证据,也就足够了。”
  明智又将容器一件件地抓起来,小心地重新放好。
  “过氧化氢黄瓜、绿色的液体粉、香粉膏、山茶油、过氧化氢雪花膏……都是些极普通的日本产的化妆品,价格并不昂贵。三千子没有主见,无论什么化妆品,见到就买,没什么品味。可是,唯独这一件是进口货。当然也并非什么高档化妆品,只是一种油脂含量较高的雪花膏。”
  明智一直饶有兴趣地摆弄着最后一件化妆品。
  “只有这一件上没有指纹吗?”纹三突然问道。
  “外侧擦拭得很干净,可是你看,里面雪花膏上,留下了一个完整的指印。”
  明智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小毛孩子般的狡猾的表情。
  最后一件物证是一张桃红色的吸取纸,上面除了三千子的指纹,并没有什么其它的特别之处。被使用过的吸取纸,上面的许多文字重叠在一起,非常不淸楚,根本无法读出其中的内容。
  “好啦,我所发现的所有物品,都让你看过了。下面听听你昨晚的事怎么样?”
  明智一边把桌子上的物品放到文件盒中,一边催促道。
  “那可不行。”纹三摇头说道,“要说的你都知道了。”
  他把昨晚山野夫人不知不觉从那人家中消失的亊简略地作了说明。
  对于这个不可思议的亊情,明智似乎丝毫也不感到惊奇。他一副索然寡味的样子,漫不经心地听着。不一会儿,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了另外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三千子的脸色是不是很好?照片上看得不太淸楚。是不是那种红红的,有光泽的肤色?”
  “不,正好相反。我并未听说过她身体虚弱,可是总觉得她给人一种病态的、颓废的感觉,脸色灰白。只不过她用化妆品和表情巧妙地掩饰过去罢了。我从没有感觉到她还是―个处女。”
  纹三奇怪地看着明智。明智又犯了不停地抓搔头发的老毛病。
  不一会儿,明智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也不管对方还想问什么事情,便以一副诸事皆了的口气,喊女佣倒茶。
  不一会儿,纹三便告辞离开了菊水旅馆。他坐上电车以后,还是满脑子刚才的画面。什么明智出示的证据啦,接二连三的可疑人物啦等等。
  “证物中,化妆品和吸取纸可以确认是三千子的。指纹姑且不论,根据从椅子靠垫中找出的信件,可以将北岛春雄列为怀疑对象。可是,除此之外,不管是发卡、石膏像、披肩、手提包,还是毛毡草鞋,所有的证据都对山野夫人不利。另外,夫人不但将奇怪的信件投到炉中烧掉,而且与一个神秘男人幽会。无论在谁看来,夫人无疑是第一嫌疑人。”
  尽管明智为山野夫人辩护,然而这种想法,纹三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纹三苦苦思索着曾经出现的可疑人物,以及他能想象出来的他们的杀人动机。
  “从某种意义上说,有六个人值得怀疑。其中矮子和昨晚把山野夫人带走的那个男人,最让人捉摸不透。司机麄屋正好在事发之后回了老家,而且刚才看到的烧剩下的信件中,也有他的名宇,非常值得怀疑。然而,这三个人似乎并不是直接的加害人。从目前看,并未发现他们有值得怀疑的动机。从事情发生的经过分析,也是如此。相反,山野夫人、北岛春雄以及小松三人,各自都有杀死三千子的动机。山野夫人是三千子的继母,她与这位我行我索的女儿关系向来不好。北岛春雄因为失恋而近乎疯狂,小松因为恋人莳屋被三千子抢走,怀恨在心。三个人中间,如果北岛是加害人,但是那天并没有发现当天夜里有外人进入的痕迹。而且,他没有事先准备好凶器,而是用三千子房间里的石篙像作案,作案后又先把三千子的尸体藏起来,事后再将尸体运出去,这也似乎前后矛盾。小松本来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姑娘,似乎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量。如果凶手是她,为什么直到昨天晚上,对于是否逃跑还一直犹豫不决呢?所以,最值得怀疑的,应该是山野夫人。”
  纹三想来想去,还是将目光落到了山野夫人的身上。昨晚的奇怪经历依旧历历在目,让他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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