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4-08-13 13:06:49   作者:司马轩   来源:司马轩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并不能说,有哪一种方式才是最好的,应该说,只有一种方式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白小小认为现在这种生活方式绝对是最适合自己的。

如果说小方的生存方式是抢,那么白小小的生存方式就是偷。

无论是强盗还是小偷,都是人类有文化以来,最古老的职业。

白小小在很小的时候,就认为自己有这方面的天才。

他在七岁的时候,就可以轻易地从一个大人的口袋里借取出所有的钱而不惊动对方。

他在八岁时,已经没有什么锁可以难得倒他。

在他十岁时,有过一次被人捉住的经历。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次自己的身体所受到的痛苦。

所以他很快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以小偷为职业的人,一定要学会逃。

只有一个会逃的人,才可以在这种职业里立足。

于是他开始练习轻功。

他很快又发现,自己在练习轻功上也是一个天才。

为了练习轻功,他吃过很多的苦头。唯一能够让他支持下去的,是他从小就立下的一个志愿。

他要成为最有钱的人。

现在呢?

现在白小小已经是相当有钱了,他的钱就算是再活上一辈子也花不完了。

可是他还在偷,不停地偷。

他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直到最近,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自己已经染上了一个偷癖。

有人有洁癖,有人有赌癖,有人有色癖,甚至有人有左传癖。

一种爱好一旦成为了“癖”,就很难改变。

白小小也知道,天下所有做小偷的人最后的结局只有一种地方,那就是牢房。

可惜他更知道,就算是砍头的威胁也不能让他中止。

这几天,他觉得自己又开始手发痒了。尤其在他知道孙百万得到了一颗夜明珠之后。

孙百万是杭州城最有钱的人,最近他又花了十万两银子从一个波斯胡人手中得到了一颗夜明珠。

他把这颗夜明珠放进了他著名的宝库。

天下的小偷很多,并没有一个成功的人。

白小小现在既然来到了杭州城,又怎么能错过这样一个满足自己癖好的机会。

越是难偷的东西,越可以满足自己的癖好,那种成功之后所得到的快感,并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

白小小有九分的把握。

他知道自己的轻功在江湖上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流的了。

在一次和一个以轻功著称的“风郎君”打赌时,白小小胜了。

他还知道,有一个无聊的书生在评点江湖人物时,将自己的轻功排在了第十六位。

白小小认为这是一个很公正的评价。

白小小同样是一个非常小心的人。

一个做他这种职业的人,是不能不小心的。

他的谨慎使得他在观察了三天孙百万的大宅之后,还不能下得了决心。

这在白小小的偷窃生涯中是非常少见的事。

他首先打听到了孙府中所有值得注意的人物。

他知道孙百万之所以成为孙百万,绝不是靠正当的方式。

据说孙百万也曾经是一个江湖人,现在他的府中,也有很多昔年江湖中的成名人物。

他甚至还知道,以快刀成名的邵飞楼也在孙百万的府中。

这给了白小小更大的刺激。

他对孙百万的夜明珠已有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他充分判断了一下形势,觉得自己的成功率在九分以上。

他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事实上,他在这件事上的自信绝不是盲目的。

他决定在今夜动手。

×      ×      ×

夜。

月黑风高。

这种时候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杀人越货。

白小小从自己早已看好的一个地方飞上了墙头,他知道这个地方,孙百万的防守是最薄弱的。

在落下地时,白小小可以保证,就算是一只猫也不过如此。

这一点绝对不是夸张。

从这里通向孙百万的府库要经过三道关卡,但白小小相信自己可以轻易通过。

他的轻功实在是非常高明,就算他从一个人的身边擦过,这个人也只不过认为是刮了一阵风而已。

白小小很快就到了孙百万的府库。

府库上挂的九环铜锁是白小小平时最喜欢玩的一种游戏。

在他将闪闪发光的夜明珠放进怀里时,他并不认为这是结束。

事实上,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

他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深知有很多此道的高手都是在这种时候翻了船。

白小小用加倍的小心出了府库。

他用他最大的轻功极限通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口,最后他终于看到了他进来时的那堵墙。

这是不是就表明他可以松一口气了?

并不是这样。

在没有到达真正安全的地方,所有的地方都是非常危险的。

白小小飞上了墙头,落在了墙外,这时他也只是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而已。

这时,他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给白小小第一个印象,就是有一双发亮的眼睛。

看着这双眼睛时,你会觉得自己的任何一点心事都瞒不了他。

年轻人站在街头,好像已站了很久。

白小小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站在街头的年轻人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他听到年轻人笑道:“谢谢你。”

如果你见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对你说出这种话,你会有什么感觉?

白小小的感觉就是“危险”。

对白小小来说,摆脱危险的唯一方式就是逃。

他一言不发,飞快地向最黑暗的地方逃去。

在他逃出了很远的地方后,他还可以看到那年轻人仍站在刚才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甚至还能看到那年轻人现在的表情还是笑。

白小小很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还在笑?

白小小在黑夜中飞驰,夜风吹在脸上的感党是他所熟悉的。

这种感觉也可以给人一种安全感。

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像白小小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有家的,所以他的家就是一座破庙。

白小小走进了破庙,在草铺上放松了四肢。

他经常会感到好笑。

自己明明已可以过上非常奢侈的生活,为什么还要对自己如此刻薄?

这时他想起了怀中的夜明珠。

看着自己的成果,才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他想,他之所以会喜欢过这种生活,也是为了这时的感觉。

夜明珠是真的。

当夜明珠取出时,整个小庙都亮了起来,一些在夜色下看不清的东西,现在也变得很清晰。

比如说一个人的脸,还有这张年轻的脸上发亮的眼晴。

这张年轻的脸上充满笑意,年轻人笑道:“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要快。”

白小小吃惊地从草铺上一跃而起。

他很快就静下心来。

在白小小的十八年偷窃生涯中,他第一个明白的道理是一个人必须学会轻功。

如果轻功不能发挥作用怎么办?

那就只有武功。

在江湖上没有一定的武功却想混下去是不可以想象的。

白小小的武功很不错,他这个人天资聪明,无论学什么都很快。

他学的“青云十三式”,就连正宗的武当弟子也没有他的气勢。

别人看到他的剑法时,都认为白小小的剑法就像是一个一生下来就开始学剑的人。

所以白小小在静下心来后,笑道:“你是谁?”。

年轻人笑道:“我是一个捕快,是你的对头。”

这时白小小看清了面前的这个人。

一个很年轻的人,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点孩子气,所以,当他看到年轻人的腰上居然还有一柄剑、一壶酒之后,觉得未免有一点不太相称。

白小小笑道:“我想我们之间很少有谅解的可能。”

年轻人笑道:“是的,尤其是在我刚刚到这个地方做捕快,我很想做出一点事业来。”

白小小笑道:“每一个年轻人在刚刚步入江湖时,都有很远大的抱负,但是你很快就会明白,现实和想象有很大的差距。”

年轻人道:“这种忠告现在已经很难听到了。”。

白小小道:“我最后要告诉你的忠告就是,一个人如果不适合做江湖人,就千万不要踏入江湖半步。”

年轻人笑道:“我会永远记住这句话的。”

“现在,”白小小笑道,“我想你可以向这个江湖说再见了。”

他用的是一种短剑。

一种武器的可怕并不在于它的大小。

有时候,一根根本看不清楚的小针甚至比长枪大戟还要可怕。

白小小在刺出这一剑时,对这个年轻人有些同情。

一个充满热血和热情的年轻人,本该有非常好的未来,可惜他遇到了自己。

这也许就是一个命运的安排,在冥冥之中,似乎任何事情都已注定。

比如说白小小的失败。

人们在失败的时候,总是会有许多的疑问,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白小小的心中此时也充满了这种惊讶。

他无法想通的是,一柄剑怎么可以这么快?

用这柄剑的人难道不是一个人?

“叮”的一声,短剑落地。这时白小小已经看不到那柄让人惊讶的剑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问题,他问道:“你是谁?”

这个年轻人笑道:“我叫陆扣青。”

白小小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以后江湖上最有名的名字,此时他的想法非常可笑。

他在想牢里的饭是不是可以吃饱。

×      ×      ×

“你叫陆扣青?”

傅宗书从桌上的档案上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腰身挺得比标枪还要直的年轻人。

这位有史以来,杭州城最年轻的知府正在用一种很欣赏的目光看着陆扣青。

陆扣青道:“是,陆地的陆,钮扣的扣,青草的青。”

傅宗书笑了一笑,道:“我听说你来到杭州城不过两天的时间,就抓住了最有名的两个人犯。”

陆扣青笑道:“这只是因为我运气不错,也是托大人的洪福。”

傅宗书笑道:“这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完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陆扣青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起这个年轻的知府大人。

傅宗书道:“我也是刚刚上任,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想做出—点事业来是很难的。”

他看着陆扣青的眼睛道:“所以,我很希望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

陆扣青道:“追捕盗贼是我的本份,我知道杭州城里有很多比我要强得多的老前辈。”

傅宗书道:“其实我并不喜欢过份谦虚的人,我一向喜欢实话实说。”

陆扣青道:“我知道了。”

傅宗书道:“现在有一个小小的案子,我想让你去做。”

陆扣青道:“大人尽管吩咐。”

傅宗书道:“我一直怀疑杭州城里最有钱的孙百万的财产来历不明,我希望你能做好这件事。”

这件事无疑是非常大的一件事,可是傅宗书却轻推淡写地说这是一件小事。

陆扣青发现这位年轻的知府大人非常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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