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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园寺静楼夜变
 
2022-10-06 16:57:44   作者:孙玉鑫   来源:孙玉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静楼下,元元大师仰望片刻,又俯视了臂腕中的两个乳娃儿一眼,方始拾阶登上,脚步沉重,声声相接,不知他因何如此。
  “大和尚早,只是脚步何必这般沉重?”
  驼子拉开楼门迎接大师,大师面色庄重,并没有回答驼子的问话。
  室内宾主落座之后,元元大师一言不发,缓缓将捧抱着的两个娃儿,轻轻地递交给驼子。驼子本来是满面笑容,这时却改作十分肃穆,诚挚地注视着元元大师,但却并不伸手接取两个娃儿。
  “施主你还等什么?”
  “大和尚,咱们约定的时间,不是今夜三更吗?”
  “不错,只因老衲深知施主,今夜救生埋死必无闲暇,故而现在前来。”
  “大和尚出言怕人,驼子虽然什么生意都做,可不管治病埋葬。”
  “施主对老衲何须隐瞒?”
  “大和尚,我们最好别谈这些,今夜我空闲得很,还是三更天再会吧。”
  元元大师闻言一笑,但他随即恢复了一贯淡然的神情,缓慢而低沉的说道:“老衲几乎忘记昨夜施主手下的那位朋友了,本应遵嘱三更再会,只是老衲也适巧遇上了事故,必须立刻动身他往,施主就委屈些吧。”
  “如此自然又当别论。”
  说着驼子伸手轻巧而小心的接过来两个娃儿,元元大师如释重负一般,长长地吁叹了一声。
  “他们睡的好香呀大和尚?”
  “小施主们并非酣睡。”
  “哦?难道还另有……”
  “昨夜圣心大师自了以前,点了他们的穴道。”
  “那……现在应该拍醒他们,喂些……”
  “不必,圣心大师施展‘重楼七渡’的上乘手法,两位小施主要对时才能醒来,此举对他兄弟来说,是百益而无害。”
  “驼子多谢大和尚指点。”
  “这就更不必了,不过老衲有件十分恐惧的事情,要跟施主详细谈谈。”
  “不知道大和尚是指的什么?”
  “这两位小施主之一。”
  “噢?请讲。”
  “老衲发觉这粉红棉被之中的小施主,脉象与……”
  驼子闻言心头一凛,不等元元大师话罢,探手按向粉红棉被之中,他紧抓住娃儿的脉门,脸上神色陡地变为苍煞。
  “故此老衲适才假言自修静禅,不惜以本身真气为引,导入此子三十六处重穴,谁知仍然……”
  元元大师接着适才未完的语句,说到此处。
  “大和尚,你没有捣鬼?”
  驼子不容元元大师再说下去,突然一声冷哼,目射着怒火,沉声罚问大师。
  元元大师闻言长眉一挑说道:“施主说话望能三思,此子脉象生自先天,若系人为,难道能瞒得过施主?”
  驼子此时不由喟吁一声,点了点头,他深信元元大师所说,“此子脉象生自先天”之言不虚。
  良久良久,驼子没有开口,他是在沉思解救之策,可惜他失败了,哀伤的看了元元大师一眼,再次嗟叹出声。
  “大和尚,驼子自信这身功力,普天之下,除圣心大师与大和尚或能相敌之外,敢言再无敌手,医术亦然。驼子身受托孤重责,怎料此子生具“七绝煞脉”,万难活过周龄,驼子空有一身罕绝之技,竟无良术回天,此时方寸已乱,大和尚可能略指迷津?”
  这怪异的驼子,无可奈何之下,向元元大师讨教方策。
  “施主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老衲就觉不论武技和医术,皆差施主些许,施主既已深感回天乏术,老衲岂不也是徒呼奈何。”
  “圣心一向仔细,此子既有‘七煞绝脉’,三朝以内,以他的医术和功力,本不难挽此不幸,却怎地……”
  驼子在焦急之下,不由怨起圣心大师来了。
  “看来施主果已方寸大乱,七绝煞脉发即无效,此子生时,脉象必然尚未转变,昨夜圣心大师自了以前,不应将其真力,借‘重楼七渡’的上乘功法,妄传在这两位小施主的身上,因而促使煞脉早现,否则以圣心大师功力之高和爱其妻子的深切说来,断然不会那般鲁莽。”
  “大和尚说得对。”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由此可见人间万种遇合,冥冥早有成算。若非圣心大师以本身真力贯注这小施主的身上,固然不致于促使煞脉早现,但若突然发作之时,却能立即丧命,如今小施主因有真力相抵,足可支持一年不死,在这不算短暂的时间内,说不定另有救星!”
  “难!难!难!”驼子一连着说了三个难字。
  “易!易!易!”元元大师却阖上善目果断地接上三个易字。
  “易?易在何处?”
  “难却又难在那里呀?”
  “大和尚你可是有心生事?”
  “笑话,老衲与施主往无怨冤,近无恨仇,怎会有心生事?”
  “七绝煞脉为世间绝无救治的死疾,大和尚你不是不知,却怎说容易?”
  “绝疾!老衲不信。”
  驼子闻言似有所悟,冷冷的瞥望着元元大师,再次探手粉色小棉被中,沉静不言,似有所待。
  “施主看错了人,老衲愿施主仔细的再替这娃儿诊断一下。”
  原来驼子仍然疑心元元大师暗中捣鬼,他在极端小心并仔细的替乳娃儿诊断脉理,故而大师出言讥讽。
  半晌之后,驼子缓缓将手退出,随即绝望的叹息了一声。
  “施主再次的诊断如何?”
  驼子不答大师所问,却摇了摇头。
  元元大师哼哼地连声冷笑,也不再开口。
  “大和尚,你说医治这个娃儿的七绝煞脉是容易的事?”
  “不难,并不很难!”
  “能医?能救”
  “老衲在千人石上,就曾说过向来实事求是。”
  “那!你医好他给驼子看。”
  “凭什么?老衲又为什么?”
  “救人不死岂非大善?”
  “不错,这位小施主却是唯一的例外,救他是大恶!”
  “大和尚,说个道理出来。”
  “不必老衲多说,施主应当明白。”
  “哼!大和尚你打错了主意,驼子只要保得一个娃儿长大成人,昨夕与会的朋友们就休想能够平安。”
  “老衲深信施主之言不虚,只是少一个总好一些。”
  “大和尚,你当真见死不救?”
  “小施主他离死还早呢。”
  “那你又何必说易?”
  “老衲不敢证言,易就说易,难就说难,这总没有过错。”
  “难道你愿意看着一个乳娃儿步向死亡之路?”
  “佛渡众生,老衲怎敢相背佛旨?”
  “别打哑迷,要怎么样你才肯管?”
  “施主惯做生意买卖,所以老衲……”
  “好!驼子今天也作个卖主,谈谈你的代价吧!”
  “老被对一向言不二价的人,却也不愿争多论少。”
  “大和尚精灵的可以,钟灵老贼说的不错,贼船上谈过渡之资,只好由你要价了。”
  “小施主交给老衲,自此,他和施主再无关系。”
  “好价钱!大和尚,驼子怎能相信你能救活他呢?”
  “老衲自有令施主相信的办法。”
  “空谈无用。”
  “老衲不尚空谈。”
  “驼子洗耳恭听。”
  “施主仍请携去此子,老衲赠送一丸奇药,当此子病发之三日,必然全身浮肿,可将药丸令其吞服,再携此子寻我。”
  “好!在什么地方?”
  “施主要带他兄弟何往?”
  “大和尚,那是驼子的机密,无法告人。”
  “老衲决不强人所难,只因药丸仅能支持三天,故而老衲……”
  “地点可否由驼子指定?”
  “并无不可。”
  “至期敬请大和尚,移驾‘子午岭’头关爷庙中相会如何?”
  “施主似对这子午岭,深结不解之缘?”
  “大和尚要是有些惧怕……”
  “老衲期前必到!”
  “一言为定,至时驼子当令手下列队相迎。”
  “老衲深觉荣幸,只望施主能守今朝生意买卖所定的诺言。”
  “大和尚万安,到那时候,此子任凭你携走天涯,驼子保证再无纠葛。”
  “如此老衲告辞。”
  说着元元大师站了起来,自肥大的袍袖中,取出一粒带着白色蜡皮的丸药,递交驼子手中,并对驼子合十一礼,方始转身走下静楼,离寺而去。
  驼子这时也缓缓站起,步向云床,将一双娃儿放置床上,他竟在剩余的空隙地方,趺坐习功,直到是夜二鼓,再没挪动。
  二更鼓响,驼子睁开了眼睛,这时楼窗以外,传涞弹指之声!
  随声巨窗被人支起,飘进来一条黑影。
  “弟子伺候洞主!”
  刚刚进来的这个人,对跌坐云床上面的驼子,恭敬地俯身问安,并听候差遺。
  “苦儿,你的脸色为什么这般苍白?”
  被驼子称为苦儿的这个少年,闻言立即低声答道:“弟子适才看到了一件怪异恐怖的事情。”
  “可是有人悄悄地到千人石上,偷盗尸体?”
  “不是,是有人在千人石上,像乌龟一样的爬行。”
  “哼!这又有什么可怕可怪的,你傻师弟呢?”
  “他正隐身秘处,监视着千人石上的那个怪人,弟子恐有变故发生,特来禀报洞主前去……”
  “变故?你怕会有什么变故发生?”
  “是的洞主,那个人诡谲怪异的出奇。”
  “难道你和傻师弟两个人,还伺候不了他?”
  ……,苦儿良久良久,俯首未能答言。
  “哼!恐怕你根本就没露面吧?”
  “洞主,是傻师弟说,除了请洞主前去之外,别人绝非对手。”
  驼子闻言,面色渐转郑重,最后嘴角一掀,他竟然冷笑了起来。
  “洞主,傻师弟一个人在监视着怪客,弟子怕他……”
  “苦儿,方才你说那个人在满是积雪的千人石上爬行?”
  “是的,他爬个没完没了,不知那是为了什么。”
  “你说那个人诡谲怪客,大概是因为那人所经过的地方,不现丝毫痕迹对吧?”
  “洞主怎会知道的?果然是这个样子,不过……”
  “莫非还另有怪事?”
  “那人爬过的地方,雪地上没有丝毫印痕,已经使弟子惕惧不安了,但是最最令人悚惧的,却是凡他爬行之处,必然要现出来一个手印,那仅仅是左手的印痕,并且象血也似的鲜红。”
  这时驼子蓦地站起,双目暴着寒光,蓬发倏然根根竖起冲天,全身骨节一阵爆响,背驼的山峰,霍地消失,平空高长了尺余,振声向楼外怒叱说道:“你给我进来,不必这般鬼祟。”
  楼外传来一阵阴森笑声,随即听到有人登上楼梯的声音。
  “苦儿,你替我看守着两个娃儿,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万勿妄管妄言妄动。”
  驼子嘱咐了门下弟子,苦儿应声向前,这时楼门开启,驼子立刻向前迈了三步,恰好挡在苦儿和圣心大师所遗乳娃身前。
  “大哥,您怎不点灯呢?”
  刚刚进来的这个人,冷冷地向驼子问话,驼子却睬也不睬。
  “有事弟子服其劳,小弟替大哥点上蜡烛了。”
  这人说着,右手倏地一抬,五指暴然一弹,一粒碧绿的星芒,大若黄豆,冉冉飞起前行,恰正落在丈外蜡炬蕊上,蜡炬立即点燃,室内大放光明,同时,苦儿在驼子身手,却惊叹出声。
  巨烛照明之下,苦儿看出这刚刚到达静楼的人物,竟然和驼子长的一模一样,难怪苦儿不禁惊呼出声了。
  说是长的一样,却有个地方不同,驼子现在虽然已经不再背驼如山了,但他总是个驼子,刚刚来到的这个人,却并不驼背,这是他俩唯一不同的地方,除此以外就无不相同了。
  “你来干什么?”驼子冷冷的问这位客人。
  “听说圣心死了,耿芸娘也完了。因此小弟赶来看看。”
  “哼!话很好听,你刚才在千人石上干了些什么?”
  “我发现了大哥的印记,知道传言不假,所以想试上一试。”
  “老二,你跟我少来这一套鬼把戏,你要见我,又不知道我存身的地方,才在千人石上捣鬼,我门下弟子一时失察,上了你的当,引你来到此处,咱们开天窗说亮话,你想干什么?”
  “圣心有两个孤儿,小弟要留一个接替门户。”
  “老二,这件事……”
  “这件事是天公地道,大哥难道忘记了当年的诺言?”
  “没有,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大哥,小弟还掌握着千人石上的一件机密大事,要是大哥能守当年信诺,小弟发誓决不泄露……”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大哥,你昨夜在千人石上,掩埋的那两个死人,如今都不见了。”
  这个貌像驼子的人物,一字字含有用意的说完这句话后,冷笑地看着驼子。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哥,是你又把他两个挖了出来。”
  “惑人的荒谬之言。”
  “就藏在这座楼中。”
  “老二,你虽是我的同胞弟弟,但却早已恩断义绝情尽,因此我着重的告诫你说,我的忍耐已到了极限。”
  “大哥,我说圣心夫妻没有死,他两个还好好的活着。”
  这个像极了驼子的人物,来竟是驼子的亲弟弟,虽然驼子已经声明他忍到了极限,可是他这个弟弟,却如同未闻,并且说出了令人惊凛难信的话来,意在威胁驼子,答应将孤儿送他一个。
  “哦!圣心夫妇还活在世上?那岂不是太好了吗?”
  驼子不受威胁,答上这句后,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驼子大笑的声音,惹恼了他的弟弟。
  “老大,你莫逼我太甚!”说着,目射出狰狞凶悍的煞火,注视着驼子。
  “老二,我劝你安静点,别自找难看。”
  “我是圣心的父亲,孤儿是我的孙孙,那个要你这作大伯的多事?”
  “独孤令,你我虽断同胞之义,说来我总是你的兄长,因此我一再忍让,不料你竟无耻至此,还有脸提说当年家门含羞不幸的往事,我独孤占今夜当你面发誓,自此你独孤令和我再无关系,立刻给我滚出楼去。”
  “独孤占,你当我是怕定了你。”
  “匹夫,你再敢逗留不去,休怪我要施展煞手对付你了。”
  独孤令闻言非但不惧,反而仰天狂笑起来,笑罢他手指着巨烛,阴鸷狠毒的说道:“老大,独孤占,你可是当真要对我施展煞手?”
  独孤占并不答言,只是虎视眈眈,注目独孤令毫不松懈。
  “老大,趁早交给我一个孤儿,你和你的门下或能有救,适才点燃巨烛的那粒火珠,内含‘九迥草’末,你深知此物的狠毒霸道,否则……”
  “匹夫自速其死,今夜饶你不得。”
  独孤占怒叱一声,随声扑上,那知独孤令早有防范,幌身飞出楼去,并冷笑着说道:“再过一个时辰,独孤令会亲手埋你入土。”
  “你总要比我师徒,先死一步。”
  独孤占知中阴毒无救的暗算,是故疾射紧追不舍,他要在自己死前,亲手铲除这个淫恶狠毒无耻寡义的弟弟。
  他们一追一逃,霎眼已经远去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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