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浴血苦斗 情天难补
2026-01-16 15:26:06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蔡天祥的回来固然使长寿戏班上下大为高兴,可是,刘老虎的话又引起他们的忧虑。
  蔡天祥一直低着头,他固然没有胆量抬起头,又没有勇气面对林明珠,倒是林明珠对他落落大方。
  王雁不发一言,脑海翻腾,竭智订出个万全之计。良久才道:“老虎是要吃人的,问题是迟早而已,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希望你们能到城外暂避一下,起码珠妹,大叔及祥哥这两天都不宜露面!”
  林明珠急声问道:“那么你呢?”
  “你不能留下来的,他们都是些没有人性的禽兽,你单人匹马……不行的!”林明珠急得几乎哭出来。
  蔡天祥听了她的话,心中更酸。虽然,他也认为王雁跟林明珠绝对相配,不过,感情到底不是一时三刻能够改变的。
  林文生也忧虑地道:“小雁,你也避一避吧,这种人犯不着跟他计较!”
  王雁喟然道:“正是人人都有此种想法,所以恶人才会更恶!避能避得多久?等到老虎死了才回来?只怕死了一头老虎,又有一次猛狮出现!有些事情是避不了的!我初到上海时还不是样样坚忍,结果,唉……”
  “但,太危险了!”林明珠道:“你,这是以卵击石!是莽张飞的行为!”
  王雁道:“不必多言,你们立即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得出城,我自有计较,三日之后你们再入城探听消息!”
  沈姨道:“小雁之话也有道理,咱就是太怯懦了!唉,还是照他的话准备离开吧!”
  “但……”林明珠道:“这怎叫人放心!”
  王雁脸色一沉,朗声道:“比他更狠的人我也把他撂倒,一头小虎岂放在我眼中!”
  午饭之后,众人收拾了一些衣衫便离开了,王雁送他们出城。
  顺济桥上人来人往,脚踏车及三轮车响着清脆的铃声在人潮中穿过。
  桥下江水滚滚翻腾,奔流出海,远处帆桅如墙,渔民在这普天同庆的春节上岸趁热闹。
  林明珠幽幽地道:“你得小心从事,千万不可孟浪,否则,如果有什么……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你还年轻怎能不活。”
  “十多年的盼望及心愿至今才有如愿的机会,如果又猝然失去,你说这痛苦能轻易忍受得了么?”
  王雁心里一震,机伶伶打了个冷颤。“我的命值得什么,你有大叔陪伴岂能轻易言死。”
  “我……那我就替你守一辈子寡,再也不嫁人!”
  王雁刹那如厕身暖气房,全身热乎乎的,忍不住轻轻握着她的小手。“珠妹,我,我是个粗人,不懂说些对女孩子欢心的话,总之,我很感激你,我……”他把身上的那袋大洋取了出来,交给她,“这个你收着吧!”
  林明珠脸色一变。“你把我看错了,我不是这种人!”
  “我不是侮辱你,是怕我照料不了它,与其让它被老虎手下抢走,不如……”
  “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把布袋接了过来。王雁心头一动,伸手入袋内抓了一大把放在怀中。

×      ×      ×

  入黑之后,王雁才大摇大摆回城,他又在街上逛了一会才回旅社。
  当他关上那道木板房门时又把耳朵贴在上面静听了一会,这才狸猫般飞跃上梁,然后又揭开屋瓦。
  隔了一会,房里的灯便熄去了,小城也与黑暗溶为一体,似乎已经失去了一切生机。

×      ×      ×

  刘老虎客厅光如白昼,刘招财与保安队长张柏各坐在一张酸枝椅上,茶几上面放着两杯茶。张柏正吸着水烟,烟雾袅袅,两旁的保安队员及老虎的手下都没敢作声。
  老虎待张柏吸饱烟喝了茶才开口:“到底怎样,表哥你也得给我出个点子?”
  张柏脸色在灯光下更显得苍白。“这小子自称跟省里的杨大队长有交情,无论是真是假我都得防他一点。你要放倒他那也可以,不过要依我三个条件。”
  老虎浓眉一扬,道:“那三个条件,说来听听。”
  “第一件,这事一定得在我不在城内的时候才好进行,”张柏又喝了一口茶才道:“第二,尽量不要用枪,第三,手脚一定要干净,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老虎略略想了一下脱口道:“这些条件都没问题,只是不知表哥何时出城?”
  “我明天便向上头请个假说去石狮镇探个亲戚,如果快的话明日下午便会出城了。”
  “表哥打算请假多少天?”
  “三天,初六我便会回来销假。其他的你们自己计算,就这样吧,我走了。”张柏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老虎忙问道:“你真的搜不到他那把枪?”
  “我几时骗过你?也许他藏在别的地方。”
  老虎吩咐手下送了包大洋给他。
  临行时张柏又道:“一切小心,我若出了漏子,对你也没好处。”
  “这个表哥倒可放心,我几时办事会出问题!”

×      ×      ×

  第二天王雁去了一趟东西塔及开元寺,追忆童年的欢乐,年青前,他跟蔡天祥曾经数次在塔下野草里捕捉蟋蟀及草蜢,每次都是他捉得比蔡天祥多,如今一切依旧,岁月却难以挽留得住。
  在“满堂”吃了午饭他又去了少林寺及承天寺,这少林寺是莆田的分寺,规模不大,香火也大不如开元寺,历史虽然不很长却显得颇为残旧。
  晚上特地跑了一段路到远芳茶馆喝了一顿酒,然后才施施然回客栈。
  他洗了个冷水澡才熄灯。
  小城没有什么夜市,即管是在新春期间,街上也是又黑又静,只有偶尔的一阵脚踏车铃声。
  荣福旅店半夜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店内的旅客都在八九点时被人陆续“请”了出去。
  午夜,远处传来一阵狗吠声,跟着不久之后,王雁的房中突然吹入了一阵寒风,房门忽地被人撬开。门打开时轻得没发出一丝声音。黑暗中看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一条光柱射了入来,又再过了一阵,房中的电灯才被亮起。
  淡黄的灯光下,见到房中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他俩手上都持着利器,门口黑压压的站着不知多少人。
  那两个大汉见床上的人仍然元龙高卧,被子蒙着头好梦正浓,都禁不住一阵狂喜,一招手又进来了两个大汉,蹑手蹑脚走至床前,其中一人点点头,刹那四把利刀立即刺下!
  “扑扑扑”连声,刀没柄而入,四人的心头陡地一惊,其中一人禁不住脱口道:“没有人!”随手揭起被子,被下那里有人?只是枕头以及一些衣服杂物而已。
  四人立即退开一步,站在门口的吴二听到房内那大汉的叫声连忙入来,一见这情况也是一怔。“他妈的,难道那小子攀窗逃跑了?”他立即走近窗口,手刚按在木板窗门上,又道:“不可能呀,他若从窗口爬出去,在对面监视的兄弟怎能不发现?”
  另一个道:“这小子倒也很奸,他好像有了预防。”
  吴二脸色异常难看,冷冷地道:“这城内他还能变出什么花样!一定是他趁我们不觉躲在别的房间,快去找!”话音刚落左手立即一挥。
  突然头上响了一声“吱吱”的老鼠叫声,吴二不由抬起头望了上面一眼,梁上果然有头老鼠窜过,可是令他惊奇的却是梁上不单只有老鼠还有个黑影伏着,他刚想开口,那团黑影突然向他飞来!
  吴二啊的叫了一声,立即后退,可是只觉眼前金光一闪,跟着脸上便吃了一鞭,痛得他连泪水也淌了出来。
  其他人见王雁手持金丝鞭自梁上跃下,立即发一声喊,操起利器猛往他身上招呼!
  他们有持棍,有持刀,也有手执斧头的,式样虽然繁多,不过目标都是一个。王雁金丝鞭挥舞,抽着了两个大汉,使他们的来势立即竭止,但仍有几件利器向他刺到。刀短棍长,刀未至棍先至,王雁迅即飞起一脚,踢在持棍大汉手腕上,跟着左手倏地伸出,好像幽灵般搭上他脉门,一截一翻,跟着一扯,那棍子便像魔术般到了他手里。当王雁夺了一枝铁棍之后,金丝鞭又回到胸前,跟着划了个圆圈才再挥出。
  左手的铁棍也不闲着,立时格开一把利斧二把利刀。跟着再一翻敲在一大汉背上,“格”的一声骨折声响,房中人人都听到。
  王雁得理不饶人,左棍右鞭越打越凶狠,他深知不先解决几个,始终难以扳回劣势,刀棍影中王雁见有一把利刀剌至,随即一偏身,铁棍一翻格开一人。
  刹那斧头又飞至,王雁鞭一沉缠住他手腕,铁棍砸下,“格咯”一声,手骨立碎,惨呼声远远传出去。
  就在此刻吴二的利刀已插入王雁背后,入肉二寸。王雁像头受伤的豹子,跃起三尺一个风车大翻身,金丝鞭横扫吴二,铁棍格开一把斧头,跟着一沉腕扫在他肋骨上,右脚后蹬踢在一个大汉的手腕上,刺刀立即飞跃,凌空一个翻腿把他扫跌。
  他受了伤之后,狂性大发,出手绝不留情,只一忽又有一人的脑袋给他的铁棍砸碎,血肉横飞,肝脑涂地,可是他又中了一刀。王雁环视一下周围,见尚有七八个大汉拼死苦斗,他恨透了吴二,眉头一皱,生了一计。左脚蓦地扫在桌子脚上,那张四方桌立即向大汉飞去!
  混乱之中,他金丝鞭又圈起几上的茶壶向吴二砸去,人也随着扑上去,铁棍向他头上虚晃一招。吴二刚格开茶壶,在茶水及茶叶飞溅中,猛见王雁铁棍击至,他本能的反应立即偏身闪避。
  不料王雁那一棍仍是虚招,他后腿倒踢迫退一个大汉,铁棍跟着一沉一扫,吴二仓惶间避不开,胁下被扫个正着,痛得他死去活来。王雁一招得手更不放过他,欺前一步,右手金丝鞭倒扫,左手铁棍仍向吴二砸下!
  吴二惊呼一声,手中刺刀当作飞刀射出,立下变生肘腋,王雁大吃一惊,立即蹲身缩肩,刺刀离他头顶不及半寸飞过,带着几条发丝向后面的大汉飞去!
  王雁一蹲下金丝鞭回收向吴二下盘缠去,跟着一抖,吴二的身躯便如皮球般向大汉飞去!
  那几个大汉正把武器齐向蹲下身子的王雁击去,刹那这几下全部戮在吴二身上,几在同时,吴二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声,闻者心悸!
  王雁绝不稍为犹疑,金丝鞭刚一抖,人立即长身而起,紧接着一个翻身,铁棍望那群慌作一团的大汉砸下,“扑”一声,又一个脑袋开花!同时右脚蹬着一人的小腹上!那人立即抛下手中斧头捂着肚子蹲下!
  王雁的金丝鞭依法泡制,迅即缠上他的脚,又是一抖,水牛般大小的身躯立即向那群打手飞去!
  王雁跟着又扑上,手起棍落再一颗脑袋开花,鲜血溅在白墙上,像怒放的梅花,猩红夺目,入目惊心,一个大汉回头看见,肚子里一阵翻腾,禁不住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此时何时?王雁岂能放过他?铁棍回扫击在上肩胛上,格一声响,那大汉立即软软地摊了下去,其他大汉魂飞天外,发一声喊,立即撒手回跑。
  旅社立即陷入一阵死寂,房中血肉满地,倒着几个大汉,墙上东一团西一团的染满鲜血及淡黄的脑浆!血腥味充满空间,好像进入了人间地狱!
  王雁也几乎忍不住干呕起来。他深知老虎绝不会就此收手,紧接而来的可能是另一场更加惨烈的厮斗,他不敢休息,立即撕下布条包扎好伤口。
  此刻才觉得又干又渴,人也像泄气的皮球般乏力。

×      ×      ×

  王雁喝了一点水,躺在床上,他知道当老虎听了手下的报告之后,很快便会赶来。
  “他下一步会使什么棋子?而我又要如何争取主动,一举制服了这只人面老虎呢。”
  这是个强权的社会,法律根本只是纸上的东西,他知道要生存下去,要取得胜利那就只能以暴易暴。
  想到这里,他立即爬了起来,结束一下,把长衫的下摆塞在腰上,又扎紧一下扎带,才提着铁棍,从向后街的那方的窗口爬了出去。
  当他静伏在附近的一栋屋顶上时,周围静得落针可闻,半晌才听见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脚步声来自两头,他心头一动,没敢稍动。一忽,首先见到老虎在淡黄昏暗的街灯照射下率着一批手下出现在荣福旅店对面,那些手下有二根长枪,还有几把短枪。
  王雁眼角跳了一下,伸手摸摸腰际。他身上也有一把枪,他把枪放在屋瓦上没让张柏捜到。
  对方的枪枝虽然比他多,不过,他绝不惊恐。现在老虎在明他在暗,而且,他对自己的枪法具有十足的信心。
  上海滩的枪王郑元龙也倒在他的枪下,他若果没有信心又岂会接受他的邀斗?
  脚步声还不断传来,那是在长街的另一端,奇怪听声音似乎只是一个人,王雁心头不禁狐疑起来?来者是谁?难道是张柏?还是过路的行人?
  他还未曾想出答案,街角已现出一条的身形,那人再走了几步,刚好路灯照射得到,俏丽的脸庞,嵌着一对大眼睛。
  王雁心头狂跳,几乎忍不住叫了出来,她是林明珠,刹那王雁立即像跌入冰窖,手脚陡地麻木起来。
  “咦,那妮子来了!”一个老虎的打手叫道。
  听不到老虎说些什么,那个打手立即向林明珠奔过去。
  林明珠此刻也发现了老虎,芳心之惊恐实非笔墨难以形喻。她连忙逃闪,并且高声叫道:“雁哥雁哥,老虎来了,你快跑!”她绕着灯柱而跑,口中不断喊着,显然是不顾自己的安危而向王雁示警。
  王雁眼角刹那一下子便濡湿了,他喃喃地说道:“珠妹你这又何苦?又何必赶来……”
  对林明珠来说无疑是羊投狼群,她终于被那打手擒着。老虎格格大笑,扬声道:“王兄,你看看这个美人儿,她来找你了,可惜半途生悔,反而投到老虎怀里,啊,对不起,说不得我只能先王兄一步享受一下了!”
  荣福旅社王雁的窗口依然密封,王雁伏在屋瓦上却已举起了手枪。
  那打手推着林明珠而行,待到有十足把握时,王雁的食指才一扣扳机。
  “砰”一声,长街上响着枪声的回荡,老虎及其手下尚不知发生了什么,那个推着林明珠的打手已经脑袋开花,跟着倒了下去。
  “珠妹快跑!”王雁大声喊着,食指再一扣动,这一枪因为角度问题却没有打着老虎。
  子弹在老虎耳边擦过,他吓了一跳,喝道:“妈的,他藏在屋瓦上,先把他撂倒,不怕那妮子能逃得掉了。”话音未落立即闪身躲在一根灯柱后面。“他妈的,是你先动枪的,这可怪不得老子!”他从身上摸出一把乌光闪闪的短枪来。
  此刻他手下都找到了掩蔽物,纷纷推下枪膛。
  “珠妹快逃!”王雁再喝了一声,随手揭下一片瓦片抛下,下面立即响起一阵炒豆似的枪声。
  老虎跟王雁齐喝了声:“饭桶!”
  林明珠这才魂归玉体,她没有跑开,只是藏在附近骑楼下的一根粗大的砖柱后面。
  老虎一挥手说道:“快去几个爬上屋顶!”
  立即有几个打手散开,有的攀上附近的屋顶,一个向对面的屋顶爬上去。
  枪声再一响,对面屋那个打手惨呼一声跌了下去,其他打手都是心头一凛!这一枪不是从对面打来,而是在斜方发射。
  老虎立即又道:“他已离开那栋屋子!”音声未落。只听又一声惨呼声响,另一个打手也从附上一栋屋顶上跌下!
  没有枪声,那是被王雁推下。那人没有死只是脚部受伤,他喊道:“我,我的枪,被……被……被他抢去了!”
  老虎大怒,食指一扣把他毙了,喝道:“杀不了那小子,你们也别回来见我!”他想不到王雁的抢法如此准,心念一动又道:“那妮子呢?把她抓来做人质!”
  林明珠的身子猛打颤,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多么愚蠢的一回事,伏在柱后更是不敢稍动。
  刹那老虎的手下立即散开,刚动了不久,“砰砰”又是两声枪响,两个打手立即倒下,这两枪也不知来自何方,打手们立即又龟缩!
  老虎更是心头大惊,只眨眼工夫已倒了五个手下,饶是他平日胆大妄为,此刻也忍不住轻抖起来。
  王雁自屋后爬了下去,兜了个圈回到街上,他同样伏在一条砖柱之后,准一备觑准机会一枪解决老虎。可是老虎却一直龟缩着,使他没有机会下手。
  他又换了一条砖柱,突然见到对面柱子后有人探出了头,没有看清楚经已缩回,可是柱后却露出一片衣角,浩白的颜色在黑暗中特别醒目,他认得这是林明珠的裙子,心头立即一沉。
  就在此刻,有两个打手也发现了,他们向林明珠藏身的柱子扑去,王雁不再犹疑,砰碎两声,左右开弓,毙了一人,另一人闪开没中,那打手立即滚在另一条柱后面。
  这两枪使王雁的位置暴露,立即响起一阵枪声,王雁吸了一口气,藏在柱后,可是他又怕那个打手会趁隙去捉林明珠,因此不时探头窥视。他一动,枪声便响,砖柱上斑斑驳驳,布满弹洞,红红的砖粉飞扬。
  王雁宁愿自己中弹身亡,也不能让林明珠为了他而受丝毫的损伤。枪声未绝,使他心如火煎,他见子弹都是朝他头及胸的高度射到,心念一动,一咬呀就地一滚,灯光下清楚看到那打手正急步朝林明珠奔去,他右手一瞄,跟着食指一扣!
  “砰”,一声响,那打手应声倒地,还带着一声长长的惨叫声。他心头虽然轻松了下来,但绝不敢稍停,再一滚又到另一条柱后。
  “格格格”,一梭子弹立即在刚才他滚身之处开花。
  这条柱的形势较佳,前面是一棵凤凰树,枝干不粗,但叶子却很茂盛,而且灯光照射不到。王雁把枪在腰上一插,双手贴在柱上,脚一蹬,壁虎一般游上柱顶。
  枪声已停,气氛更形紧张,暴风雨的前夕最令人心悸。王雁探头望出去,只见老虎手下一个个从暗处探头出来张望,王雁冷笑一声,屏息静气。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十分钟,仍然没动静,二十分钟过去了,王雁双手已渐渐酸麻,正想下去让双手休息一下,陡地听见老虎低声道:“上两个去看看!”
  那些打手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肯上去,老虎无奈只得亲自点了两个大汉上去。“枪火准备,一有人出来立即开火!”
  王雁心房立即收缩。他看一看环境,背后正有一道梯口,他心念一动,双脚一蹬,倒飞而出。
  老虎及其手下只见一声轻轻的着地声,那两个打手立即住了脚,老虎怒喝道:“快点,再不上老子毙了你!”
  两个打手只得战战兢兢走上前,可是柱后没人,望一望楼梯,再也没胆量上楼,只好高声叫道:“不见了,不知那小子跑去那里!”
  老虎立即率着手下涌了上去。他看看梯口一眼,眉头锁起。“上去!不把他放倒我岂能甘心!”
  一个打手道:“头儿,那小子可能又攀到隔邻的屋顶!”
  老虎颔首,道:“有道理,你们散开到对面戒防,派两个上去看看!”
  王雁从楼梯急迅走上去,那道楼梯通到二楼,可是二楼有道门关住,他不想骚扰这些善良的居民,便站在门边思量对策。下面老虎的话他已听到,他迅速在两把枪上装满子弹。
  老虎刚离开,楼梯立即响起脚步声。王雁屏息静气,凝神戒备。
  他未待他们转过梯角,伸手抛下几枚洋元,他师父的金钱镖名震江湖,王雁起码也有了他七分火候,洋元击在那两个大汉头上,虽然未能夺去他们的生命,可是也吓得屁滚尿流,胡乱响了几枪,王雁一梭子弹打过去,立即把他们摆倒,尸体横卧在梯级上。
  王雁执起一个尸体挡在身前,急步冲下。
  外面老虎他们只听见枪声,不知结果,紧接着便见一个手下直勾勾冲了下来。老虎探身而起,叫道:“那小子呢?”
  王雁手枪在尸体腋下伸出,“砰”一声,正中他胸口!
  老虎脸上所有的表情好像僵硬了般,目光射出狐疑不信之色,不管他临死前有何感想,但终于慢慢地摊了下去!
  王雁喊道:“你们要命的就快跑!”
  那些打手好似被点了麻穴般,怔怔站着。
  王雁枪管暗红再吐,毙了一人,此刻那些打手才如梦方醒拔脚而逃。
  王雁长长吐了一口气,抛下尸体朝林明珠藏身之所走去。
  这一仗胜得虽然艰苦,却有惊无险,身上未损分毫,顺利得使他不敢相信。

×      ×      ×

  昏黄暗淡的灯光,此刻在王雁眼中变得光辉灿烂,未来的生活不也是如此?他正等待林明珠张开热情的双臂的欢迎。
  欢迎他的不是热情的林明珠,而是冰冷的声音。“放下枪,否则,先死的将是她!”
  话音刚落,张柏便推着林明珠出来,林明珠腮边挂着泪珠,低声道:“雁哥我对不起你,你不必理会我……”
  王雁如遭雷殛,手枪自手上跌下。
  张柏冷冷地道:“把枪踢开!”
  王雁一抬脚把枪踢开,一对眼睛直勾勾望着林明珠。
  林明珠低下螓首,垂泪道:“雁哥,我,我恨不听你的话没留在城外。”
  张柏冷笑道:“说得真对,要不是你回城,我在路边远远望见,便跟了你入城,此刻不是……嘿嘿,你真是罪人!”
  王雁截口道:“不必多说!王某顶多跟你去派出所一趟!”
  张柏冷笑道:“你倒想得挺美,抓你上派出所,岂不是要浪费公饭,说不得杨超雄还会设法替你开解!可惜张某不是傻子!”
  林明珠急道:“你,你想怎样?”
  “他跟城内的恶霸枪战,我这个队长制止不住。”张柏冷冷地道:“所以,只好出诸弹压了!”
  林明珠像受吓的兔子尖声叫起来:“你,你,你怎能以公济私?”
  张柏哈哈一笑:“反正又不是第一遭,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林明珠嘶声力竭地叫道:“雁哥,你快跑!”
  “跑?他能快得过我手中之枪?”
  林明珠突然猛力一挣,张柏猝不及防,身子给她带横两步。
  王雁急道:“珠妹不可鲁莽!”
  林明珠像疯了一般,张口咬在张柏手上,牙齿往往是女人最佳武器,张柏痛得惊呼一声。
  他一掌砍在她头上,林明珠禁不住歪斜几步,王雁刹时扑上,张柏手枪立即一抬,他脸上闪着狡笑,王雁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他的枪!
  刹那间,林明珠突然扑前,饱满的胸膛顶在枪管上,与此同时,张柏食指刚刚扣动!
  一声低哑的枪声响过后,张柏怒哼一声,左手推开林明珠,右手跟着再度举起来。
  王雁刹那如陷冰窖,可是他总算没有忘记把手一扬,人跟着向斜前方一伏。脱手飞去的是一枚大洋,它准确地击在张柏的手腕上,那管枪砰地响了一声,也跟着跌在地下。
  张柏的心立即一沉,他迅捷地弯腰伸手摸向地上的手枪,王雁手再一扬,叮一声,大洋击在手枪上,把它撞飞,紧接着王雁的身子如发怒的影子向他扑去!

×      ×      ×

  正月初七,刺桐城中仍然充满新春的节日气氛,而且,春天的脚步亦于昨天踏上大地,可是,今日却格外寒冷。
  王雁的心更加冰寒,七日的变化使他如同发了一场噩梦。
  杀了老虎及张柏又岂能挽回林明珠的可贵的生命?
  他不想在城内经过,在城郊葬了林明珠之后,便拜别了林大叔,紧一紧腰带,自顺济桥畔下船。
  江水滔滔,说不尽他心中的悲伤,来时的心情及去时的心情截然不同,所相同的只是同样的形单只影,王雁望一望那混浊的江水,心中暗问一句:“难道我真的要在江湖上浪迹一生吗?”
  极目望去,水天一线,看不到边际,江湖的生涯又岂非如奔腾的江水一样凶险而又没有尽头!

  (全文完,古龙武侠网“古陌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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