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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醉里挑灯看剑
2024-08-11 14:02:23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殷朝歌去年初到京城时,就发现了这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那时他甚至十分担心,这么多酒馆、小吃摊都挤在一个城里,一条大街上,生意能好吗?

很快,他就不再为这些生意人担心了。

因为不管你什么时候走进哪一家酒馆,只要这家酒馆还没有歇业,里面总是坐满了人。

他们现在进的这家也不例外。

一进门,眼望去都是攒动的人头和人头上菜盆里冒出的腾腾热气,别说一张空桌子,几乎连插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跑堂的赶快迎了上来,领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雅座,人相对要少一些,也安静得多。

跟在张飞鸿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刚进门时就扔给小二一小块银子,所以他们很快就有了一张干干净净的空桌子。

酒菜也以惊人的速度送上来了。

干了几杯酒,张飞鸿的兴致更高了,笑道:“殷兄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也会在北京?”

殷朝歌微笑道:“我只是随便逛逛而已,张兄你呢?”

张飞鸿大笑道:“彼此,彼此,我也只是随便逛逛而已。”

殷朝歌笑一笑,扯开了话题。

他知道张飞鸿到北京来绝对不会只是“逛逛而已”这样简单,正如他自己也不是一样。

如果他们都在这个问题上太认真,那么酒桌上的气氛立即就会变得很尴尬。

殷朝歌最怕这种尴尬,他相信张飞鸿也和他一样。

张飞鸿显然有很多话要对他说,但这个酒馆却显然不是能说那些话的地方。

殷朝歌也有很多话要说,但这些话也不是能在这个酒馆里说的。

所以他们就天南海北,风花雪月地胡侃,半个时辰后,就尽欢而散了。

殷朝歌当然不会忘记陈月朗说过想见一见张飞鸿,所以在分手前,他郑重其事地邀请张飞鸿晚上到“一品香”茶庄小饮。

张飞鸿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了,似乎没看见他那几名随从焦急的目光。

他站在街旁,一直到殷朝歌的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一名年轻人低声道:“公子,你不能去!”

张飞鸿脚下不停,淡淡道:“为什么?”

年轻人道:“素来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谁知道这姓殷的玩什么花样。”

张飞鸿仍然淡淡地道:“军剑,你也太小心了,殷朝歌这个人对我们来说,是不会有任何威胁的。”

田军剑道:“公子身负重任,还是小心为上,再说,有了慕容兄那档子事,姓殷的难保不会对公子不利。”

张飞鸿沉吟着,道:“清江,你怎么看?”

乐清江道:“属下以为,还是不去的好。”

张飞鸿闷声不响地走了几步,忽然道:“你们知道殷朝歌的武功有多高?”

田军剑道:“大概和公子在伯仲之间吧?”

张飞鸿摇头道:“你错了!慕容冲天的功力如何,你们应该能想象吧?也先座下的有常大师竭尽全力,才胜了慕容冲天一招,而殷朝歌却败了有常。你们知道他用了几招吗?”

田、乐等人摇头。

张飞鸿伸出右手食指,直竖在他们面前,苦笑道:“一招!”

田、乐等人都傻眼了。

近二十年来,慕容冲天一直号称中原武林第一高手,他会败在有常这样一个并无多大名头的人手上,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更何况殷朝歌只用一招,便击败了有常呢?

这可能吗?

张飞鸿苦笑道:“不信是吧?老实说我也不太信,但这事是我和福爷爷亲眼所见,你们回去可以问一问他。”

他默默往前走了几步,方淡淡地接着道:“凭他现在的功力,如果由西屏、慕容和我三人联手,大概还能应付应付。”

田军剑道:“那公子就更不能去了!”

张飞鸿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试想,此人如果能为我所用,则??”

田军剑道:“江湖人不足以与之论大计,只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飞鸿微微一皱眉,仍然微笑着道:“军剑,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福爷爷了。”

田军剑一怔,“黑然道:“属下不敢。”

张飞鸿笑道:“殷朝歌并非一般的江湖人物。”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就紧紧地闭上了。

对于田、乐等人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表示这件事已经没有再商量余地的信号。

一旦张飞鸿拿定了主意,那是十八头牛也拉不回头的,这一点,跟随他的人都很清楚。

事已至此,除了做好在暗中保护,以防意外情况发生的准备工作之外,他们已经没有其它的事好做了。

黄昏时分,张飞鸿单人独骑,来到一品香茶庄的大门外。

一品香茶庄即便算不上是京城内最大最好的茶庄,排名也绝对不会在前三名之外。

张飞鸿虽是欣然赴约,但心里仍然抱有一点疑问。

他想不通殷朝歌怎么约他在茶庄里“小饮”。莫非才

一两个月的功夫,殷朝歌就已经成了一品香茶庄的主人了?

殷朝歌大笑着迎出门,拱手道:“张兄果是信人!”

张飞鸿微笑道:“殷兄相邀,飞鸿岂敢不来!”

他环顾着布置精美雅致的店堂,赞道:“果然不负‘一品香’之名,只是殷兄什么时候做起生意人来了?”

殷朝歌失笑道:“哪里哪里,这是敝友的产业,只因小弟说及张兄风采,敝友击节称赞,久欲一见,故尔小弟才约张兄至此一晤。”

张飞鸿含笑道:“既是殷兄的朋友,定是雅达之士。”

殷朝歌点头道:“敝友亦是中原武林之翘楚者,神功不凡。”

说话间,二人已走进一间花厅。

方进花厅,殷朝歌就停下来,郑重地道:“张兄,有一件事小弟一定要讲清楚。”

张飞鸿神色不动,淡然道:“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为了慕容旦。”

殷朝歌脸色微微一变。

他可没料到张飞鸿会自己抢着把这件事捅出来。

张飞鸿轻轻一叹,道:“慕容兄可以说是我极好的朋友,说是情逾手足,也不为过,大理那件事,他心里也很后悔呀!”

殷朝歌听着,微笑着。但他的笑意已经很冷了。

张飞鸿会替慕容旦开脱当然是在情理之中,但殷朝歌的心里仍然很不痛快。

张飞鸿顿了顿,郑重地道:“飞鸿的身分及谋划所图,殷兄相必早已知道。”

殷朝歌点头。

张飞鸿道:“我并不是江湖人,慕容旦也不是。我们的所做所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但慕容旦在大理那件事,殷兄尽可以江湖规矩了结。”

殷朝歌怔住。

他没想到张飞鸿会摆出这样的态度。

难道张飞鸿不明白,他这话一出口,等于宣判了慕容旦的死刑吗?

怔怔半晌,殷朝歌长揖到地,道:“多谢!”

张飞鸿也长揖到地,道:“这个谢字,应该由我说才对。”

殷朝歌微微吃惊道:“此话怎讲?”张飞鸿微笑道:“飞鸿去岁就已来中原,殷兄也是在去岁就知道飞鸿所图谋之事,但时至今日,官府方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飞鸿难道不该谢谢殷兄吗?”

殷朝歌又怔住。

他的脑子里突然间就闪出了一个词——枭雄。

一直到现在,他才算真正明白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明白了“枭雄”所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张飞鸿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枭雄”。

一面说慕容旦和他是“情逾手足”的朋友,一面却又正大光明地出卖了慕容旦,这样的人不是枭雄,又是什么呢?

殷朝歌勉强笑道:“张兄的计划,可以说是朱、张两家的家务事,也可以说是张兄与朝廷之间的家国大事,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与小弟这种布衣平民毫不相干,张兄这一个‘谢’字,倒叫弟不知如何是好了。”

张飞鸿洒然一笑,道:“不谈这个,不谈这个了。殷兄,敢问酒在哪里?”

殷朝歌怔了怔,失笑道:“自然早已备好,请,请。”

张飞鸿跟着他往后走,一面笑道:“所备之酒何名?”

殷朝歌想了想,道:“未名。”

张飞鸿一笑道:“那一定是极品佳酿了,殷兄说‘未名’,只怕是‘未敢名’也!”

二人一边谈笑,一边走进后院的一座阁楼。

阁楼上飘下一个爽朗的声音:“殷老弟,是张公子到了吗?”

殷朝歌笑道:“陈先生一定等急了吧?”

爽朗的笑声已经到了楼梯口:“快请,快请!”

阁楼上,一个轻袍缓带、目朗眉润的中年书生,微笑着向张飞鸿拱手为礼。

张飞鸿忙抱拳道:“在下张飞鸿,见过庄主。”

陈月朗微一愣神,旋即大笑。

殷朝歌在一旁笑道:“张兄错了!”

陈月朗道:“在下天目陈月朗,也是此庄的朋友,而非庄主。”

张飞鸿猛吃一惊,道:“是名列中原武林五大高手的天目陈掌门么?”

陈月朗含笑道:“那不过是朋友们的玩笑罢了。陈某常听殷老弟说起张公子神采,心里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张飞鸿忙道:“飞鸿亦早闻先生盖世侠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下不虚。”

殷朝歌笑道:“你们一个‘久仰’过来,一个‘慕名’过去,反倒没我什么事了。”

张飞鸿微笑道:“一见陈先生风神,令飞鸿心折不已,一时竟忘了尚有殷兄在旁,真是不该。”

殷朝歌道:“忘了我倒没关系,可忘了这几坛好酒,就真的大大不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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