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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功慑敌
2025-10-02 20:26:2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到了五十招,李将军已显后力不继,但这类比武,不能制止,亦无法抽换,除非一方认输。

“空空子”自眉已连成一线,显见内心十分焦急。

“呀!”

“哇!”

暴喝与惨哼俱起,李将军踉跄退了数步,“砰!”然坐地不起,右胸涌血如泉。

古不花哈哈一阵狂笑道:“这两场算是扯直!”两名武士出场,把李将军扶了下去。

“天耳峒主孟丘”显是此行的提调人,此时发话道:“王子请回憩息,第三场该是欧阳护法了!”古不花乘机收蓬,退回右边台上。四名苗装汉族老者之一站起身来,不见作势,斜斜飘落场中,点尘不惊,单从这一手,便已使人感到此老功力业已登堂入室。

老者朝殿上拱手为礼,首:“区区苗王宫中护法欧阳从善,接第三阵!”说完退到侧方。

段皇爷低声向“空空子”道:“国师,此人功力极高!”

“空空子”点了点头,发令道:“洪内侍长出战!”内侍长洪满应了一声,行礼出场。

双方站了位置,苗宫护法欧阳从善大剌剌的道:“阁下用什么兵刃?”

“阁下呢?”

“用一双肉掌!”

“本人也以双掌候教!”

“请!”

“请!”

双方虎视片刻,苗宫护法欧阳从善大喝一声,挥出一掌,洪满也以掌相迎,双方同一心思,先考较对手功力的深浅。

“砰!”然一声暴响,劲气四溢,数丈外的灯球火把,起了一阵波动,势态惊人至极,欧阳从善寸步未移,洪满却退了两步。

朱昶心中暗忖:这一阵是输定了,心念未已,暴喝传声,欧阳从善双掌一圈一划,玄奇辣厉的闪电般攻向洪满,招至中途,连变五式。

洪满招式只发到一半,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身形连连踉跄,欧阳从善欺身上步,一掌朝洪满当头劈下。

“呀!”四周传出了惊呼之声。

眼看洪内侍长避无可避,势非横尸当场不可!……

“不得伤人?”随着这一声暴喝,场中多了一个人,洪满也同时被带开了数尺,此人如何入场,恐怕没有几人看清。

欧阳从善收手后退三步,大声道:“阁下破坏比武规矩?”

“比武并非凶杀,李将军业已受伤落败,阁下遽下杀手,是欺本国无人吗?”

“阁下什么身份?”

“镇殿将军!”

“很好,第四阵仍由本护法挑战!”

“本将军奉陪!”

“用何兵刃?”

“肉掌!”

“好极了,如果这一阵本护法幸胜,敝方是三胜一负,将结秦晋之好……”

“阁下恐怕会失望!”

“哼!事实会说明一切,出手吧!”

“慢着,本将军有句话声明……”

“请讲?”

“阁下第一招出手,必须用全力!”

“为什么?”

“因为阁下将再无出手的机会。”

朱昶这句狂傲绝伦的话,使得“苗宫护法欧阳从善”老脸泛青,吹胡瞪眼,苗王子古不花怒吼道:“欧阳护法,死亡挑战,至死方休!”欧阳从善阴恻恻地道:“将军,你听到王子的话了?”

“听到了,怎样?”

“敢接受吗?”

“空空子”扬声道:“皇爷不许生死互见!”苗王子哈哈狂笑道:“皇爷是本性慈悲,还是……”这话相当不敬。

朱昶抬头怒视对方,两道目芒如冷电般射出,大喝道:“休得无礼!”

“你敢侮辱本王子?”

“天耳峒主孟丘”立即制止道:“王子,请顾全大局,我们是来求亲。”说完,又扬声向这边道:“照规矩,挑战者有选择比斗方式之权。”

“空空子”沉重地向段皇爷道:“皇爷,流血在所难免了?”段皇爷摇头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空空子”大声道:“镇殿将军,你自作抉择吧!”

朱昶朝殿上一躬身,然后转向对方,冷冷的道:“阁下三思,你毫无机会!”

“你不敢?”

“阁下想是中原同道,本将军是不忍你弃尸边城。”欧阳从善愣了一愣,目中泛出了杀光,语意森森的道:“现在是比武,关系双方今后的恩仇,本护法乃挑战的一方?”

朱昶犹豫了片刻,毅然道:“好吧,本将军接受这死亡挑战!”此语一出,满场的人心弦顿时绷紧。

内侍长洪满此时已退出场外。

欧阳从善双掌一错,缓缓平胸,一双肉掌,刹那间变成乌黑之色,任何人都看得出他练有歹毒掌功,基于李将军与内侍长失利,全替这新上任的镇殿将军捏了把汗。

如果这一场再负,公主势非下嫁苗王子不可。

朱昶兀立如天神,护身罡气无形中布满全身。

恐怖的杀机,弥漫了全场。

段皇爷转头轻声向“空空子”道:“国师,他行吗?”

“如果不行,证明这一年多的心血付诸东流了!”

“国师,这一战关系国体……”

“皇爷尽管安心,决无差错!”

公主段瑞芝芳心最是焦灼,因为这关系着她的终身幸福。

场中,双方对立,如渊停,如岳峙,一种无形的紧迫之感,令人鼻吸皆窒。

双方皆无懈可击,这是定力的比拚,精气神已凝而为一,只要那一方稍露破绽,便会遭致命的攻击。

时间在紧张中消逝,又好似已停滞在某一点上。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呀!”

栗喝声中,欧阳从善漆黑如墨的双掌,闪电劈出。

“砰!砰!”

双掌击实,朱昶仅身躯微微一震,不闪让,也不反击。

欧阳从善顿时面目失色,惊怖地一步一步后退。可能,他生平未遇过如此对手,也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有人硬承他全力一击而丝毫无伤。

退,退,他已退了七八步。

人影一幌,朱昶幽灵般欺到他身前,冷厉地道:“本将军忠告过你,现在你死定了!”欧阳从善的脸孔起了扭曲,汗珠滚滚而落,他不再后退,双脚宛若生了根。

苗王一边的高手,全站了起来,个个目瞪如铃。

朱昶潜意识中的恨与仇,使他有一种杀人的冲动,双目逐渐发红……

“空空子”适时高声道:“镇殿将军,对方如果认败便算了!”

朱昶念及段皇爷不喜杀戮,而自己这身功力,是受之于他所赐的“玉匣金经”,自不能太放肆,当下尽力克制内心的冲动,沉声道:“阁下服输吗?”

“不服!”

狂叫声中,左掌右指,猝然攻出,右脚猛然踢向“气海”。

同一时间,能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招式袭击敌人,这种身手,足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他遇到的对手太强,太强了。

朱昶反应之快,简直不可思议,只见他身形电移,单掌疾挥……

“哇!”

惨哼声中,欧阳从善口喷血箭,连退三步,坐地不起。

左边平台上的文武官员,已忘了皇爷在座,不自禁地喝起采来。

苗王一边,却是惊呼。

朱昶此刻要杀他可说易如折枝,但他没有跟踪下杀手,只冷峻地道:“本将军仰体皇爷慈悲之德,饶你不死!”说完,向场子中央退去……

“且慢!”

一声沉喝,震得人耳鼓发麻,人随声到,场中央多了一个人,所有在场的,全为之心头剧震,这人的身法太快了,快得使人看不清,仿佛他原本就在场中。

朱昶止步回身,只见入场的是另一个苗装汉族中年。

“阁下有何见教?”

“挑战!”

“这是最后一场……”

“知道!”

“有条件吗?”

“比剑!”

“奉陪,阁下如何称呼?”

“苗宫首座护法宇文一雄!”

“阁下对‘剑道’很有心得?”

“这不该你动问!”

朱昶心念疾转,如果自己此刻使用随身断剑,传扬开来,将来在中原道上多有不便,势必为大理国带来困扰,当下回头向殿廊武士道:“剑来!”一名武士立即从兵器架取下一柄青钢长剑,送入场中。

“空空子”似已窥知朱昶心意,不由默默点了点头。

苗宫首座护法宇文一雄缓缓拔出佩剑,剑身映着灯光之光,泛射出耀目光辉,不言可知,这是一柄不凡的剑,只见他一抖腕,剑尖芒吐八尺,看得人心头泛寒。

双方互道了一声:“请!”各占地位,拉开架式,双方的起手式均极诡异,大异一般剑术。

兀立,凝视。

气氛再趋紧张,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双方的气势中含有可怕的杀机。

一刻!

两刻!

时间在栗人的死寂中消逝,谁也不曾动一下,甚至连眼都不眨。

逐渐,宇文一雄的额际,鼻端,沁出了粒粒汗珠。

一些精于剑道的,纷纷站起身来,意料中双方只要一出手便可分出胜负,这等绝顶剑手比剑,是与众不同的。

但谁也不知道朱昶是采取保守的态度,他要等对方先出手,以考验自己的剑术,不然,根本不须耗上这多的时间。

苗王一方的高手,一个接一个的起立,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互阵之中,双方各胜两场,这一场是决定性的比拚。

逐渐,宇文一雄的身躯开始颤抖,这说明了他技逊一筹。

朱昶本可出手了,因为对方意志已懈,但,他仍一动不动,人与剑似已凝为一体,在高明人的眼睛中,这是“剑道”的极致,足以杀人于无形。

苗王子古不花频频拭汗,黑脸变得狰狞无比。

段皇爷情不自禁地低声向“空空子”道:“国师,想不到这孩子有这高的造诣!”

“空空子”道:“皇爷,恐怕还不止此!”

公主段瑞芝插口道:“杨公公,少师的功力究竟有多高?”

“空空子”一笑道:“很难说,总之难逢敌手了!”

“那岂非成了天下第一高手?”

“武学浩瀚如海,没有所谓第一,只有高低之分。”

“比杨公公如何?”

“高出甚多!”

“这倒是件罕闻,徒比师高……”

“师徒者,名份而已。”

“杨公公,你看……他并未出手呀?”

场中,朱昶姿势完全不变,宇文一雄身形却是摇摇欲倒……

“空空子”得意又感叹地道:“天生奇材,连老夫也叹为观止了!”突地,宇文一雄口角溢出两股鲜血,蹬蹬蹬连退数步,几乎栽了下去,手中剑拄地支撑,喘息不止。

所有在场的,全被这前所未闻的一幕惊得呆了。

宇文一雄声音微弱的道:“为何不下手?”

朱昶徐徐收剑,口里道:“皇爷不喜流血。”说完,转面疾行数步,扶剑,躬身,朝殿上施了一礼,然后回到原先位置。

苗王子等一窝蜂下了场,每个人的面色,都难看到极点。

“空空子”起身,道:“本国师宣布比武结束,敝国方面侥幸胜了一场,求婚一节,照规矩免议,现在请各位到宾馆……”苗王子古不花气呼呼地道:“不久本王子会再度前来拜候,现在告辞了。”天耳峒主孟丘朝上一揖,道:“敝人等就此拜辞,一切听候老王爷裁夺。”一挥手,纷纷掉头而去。

朱昶心中暗笑,化外之人,礼数完全不懂。

“空空子”大声道:“彼虽失仪,我们却不可失礼,礼宾官代皇爷送客,并予馈赠!”吩咐完毕,转头请示了皇爷,然后又宣布道:“散班!”所有武士及文武官员,齐齐肃立,躬身。

段皇爷悠悠起身,与公主离去。

“呀!呀!”

欢呼声如春雷骤发,这是对“镇殿将军”的钦崇,也是对武士的至高敬礼。

朱昶先不知所以,待恍悟之后,忙举手中剑向四周答谢,这场面,使他感动得热泪盈眶。

“空空子”招呼了一声朱昶,师徒俩双双出殿而去。

回到“涤尘殿”,已是四鼓时分,仰山慕水忙分别服侍师徒俩更衣漱洗,殿内已重新排了一桌酒菜,菜式不多,但十分精致,师徒俩入席更酌。

“空空子”兴致勃勃,举杯道:“孩子,为师的敬你一杯!”

朱昶赶紧起立,惶恐地道:“弟子不敢接受师父敬酒,算弟子敬师父,谢成全之德!”

“哈哈哈哈,孩子,不管谁敬谁,我们干杯!”

朱昶恭谨地双手捧杯,喝了下去,然后替师父斟满,这才归座。

“孩子,皇爷对你期望甚殷,盼你能完成使命,收伏‘十八天魔’,以靖武林。”

“徒儿誓尽棉薄,达成上命。”

“希望不久为师的仍在此设宴,为你祝捷!”

“敬谢师父关爱!”

“你愿尽兴一游大理国名胜吗?”

朱昶略作思索,歉然道:“请师父宽宥,弟子想即入中原!”

“也好,心有所挂,则无法尽兴,留待异日吧!”

“弟子何时可以起程?”

“后日如何?”

“礼遵师命!”

×      ×      ×

川滇道上,一个青衫蒙面书生,一颠一跛地踽踽独行。

书生装束,蒙面,佩剑,跛足,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便是习成绝艺,返中原报亲仇,伐群魔的朱昶。

一年多的岁月,中原武林业已面目全非,从江湖人物的传言里,朱昶听到不少惊心动魄的新闻。

通天教兴起于开封,教主是谁,无人知道。

八座“通天分坛”,分在各地开坛,势力覆盖了整个中原武林天下。

除少林、武当、丐帮、黑堡四门派之外,其余各帮会悉被并吞。

朱昶却不大注意这些,他的对象是“黑堡”与“十八天魔”。

恨,在他的心里完全抬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一种血的冲动,使他几乎要发狂,过去的惨剧,一幕一幕地不断在脑海浮沉。

是时候了,是对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朱昶此次行程,由滇西横穿滇中,越滇东而入川,全程数千里。他预计由川入鄂,目标指向荆山“黑堡”。

“黑堡主人”是否即血案主谋,尚待最后证实,但自己本身与“悟灵”“天玄”二子的仇,却数现实的。

至于“十八天魔”,只有凭机会去碰了,当然,最好是设法诱使他们现身。

这一天,来到川属叙州城,眼看天色已近黄昏,朱昶照一路来的成例,买了些现成酒食,然后去寻夜晚安身之处。

他不进城,绕城厢向僻静之处走,走了不远,一座大庙呈现眼帘,他一歪一跛的慢慢向庙门行去,到了近前,只见门头一方泥金剥蚀的巨匾,刻了三个大字:“武侯祠”。

根据以往经验,川省独多武侯祠,但香火却极冷落,这正合了他的意思,他需要静,不愿受任何干扰。

于是,他走了进去,选了一处廊檐,拂去灰尘,就地盘膝而坐,打开食包,默然饮用,食毕,已是夜幕深垂,祠内寂静如死域。

偌大一间祠,竟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他静坐参修那未完成的“金刚神功”。

夜静如水,月上中天,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

朱昶心中一动,夜半三更,是什么人来这祠中扰人清静?两条人影,疾步入庭,当先的,是一个修长的黑衣中年,后随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这中年文士,并不陌生,赫然是“黑堡”总管何文哉。

一些诡秘的往事,涌上朱昶心头,何文哉曾一再追问白衣书生的下落,他身为总管,却对堡中高手下辣手,他曾纵自己脱离“黑堡”掌握,说起来,自己还欠他一份人情,他怎会在此时此地现身?这黑衣中年又是谁?

心念之中,身形原姿不变,离地而起,幽灵般闪到合抱的廊柱之后。

两人到了庭中站定。

黑衣人冷冷地道:“就在此地解决吧!”

何文哉面露苦笑,道:“赵必武,你这是何苦?”黑衣人赵必武嘿地一声冷笑道:“何文哉,这段公案是一定要了断的,否则何以慰先师在天之灵……”何文哉显得很诚挚地道:“论年纪,我痴长两岁,托大称你一声贤弟,当年令师与家师乃是至交密友……”

“住口,既系至交,为什么不留人余地?”

“贤弟这话是偏见……”

“偏见?先师因此抑郁而终,临死尚不忘那一式令他抱恨的剑法!”

“贤弟,两位老人家其实并无芥蒂,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令先师生来好胜。”

“笑话,令师的目的只是要登上第一剑手的宝座,所以不顾朋友道义。”

“贤弟,那一式剑法乃先师独剑,双方比划,目的只是切磋而已……”

“那些都不必谈了,现在上一代的帐我们下一代结,证实一下令先师所创的那一式剑法,当真是天下无敌吗?”

“唉!无论你胜我胜,又如何呢?”

赵必武激动地道:“如果小弟落败,自刎当场,……”何文哉面色一变,道:“贤弟未免太认真了,两位老人都已作古,我们下一代何苦呢?”

“小弟埋首十余载,就是等待这一天。”

“贤弟把这件事视为仇恨?”

“仇未必,恨是有的!”

“可是,愚兄我已立誓不再施展那招剑法……”

“想藉这以维持令师英名吗?”

“愚兄我是肺腑之言!”

“小弟其志已决,不会改变主意的!”

朱昶可听不懂对方说些什么,但以话意来测,可能是上一代虚名之争,武人都有同一通病,把“名”看得比生命更重要。

何文哉寒着脸道:“贤弟,你可曾想到后果?”

“什么后果?”

“愚兄为了不使先师英名受屈,势必全力施展那一招……”

“正要如此!”

“但那一招剑法出必伤人……”

“小弟的剑法亦复如是。”

“我们拚命为了什么?”

“为一口气吧!”

“但愚兄决不施展那一招!”

“你非施展不可!”

“否则呢?”

“小弟向江湖宣布令师那一式并非无敌剑法!”

“那贤弟就宣布好了!”

赵必武栗声道:“先师临终所传的剑法,不能与令师那一式并存武林!”

“什么意思?”

“今夜让我俩来证明!”

“拚命?”

“生死系于各自所学,谈不上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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