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炫奇技柳梢结子
2026-02-03 21:47:39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奚铁笙一见来人,暴退三步,他一腔仇火,全凝聚在一双俊目之上,射出骇人的光芒。
  但老人并未看到,因为此刻白玉娟像一只燕子似地,投入老人怀中,道:“爷爷,他……他就是那个。”
  老人瞥视奚铁笙一眼,皱了一下眉头,因为奚铁笙虽然尽力在抑制自己的仇火,双目之中仍不免射出狠毒之色。
  但老人却没有想到,他只是发现奚铁笙有五阴绝脉之症,他皱眉头的原因,是怕孙女受不了这个打击。
  老人呵呵笑道:“他就是放蜈蚣风筝的少年是不是?”
  白玉娟胀红了玉脸,一双凤目偷偷地睨了奚铁笙一眼,不由怔了一下,因为奚铁笙见了自己的爷爷,脸上非但没有恭敬之色,即连一点笑容也没有。
  老人搂着白玉娟,走到奚铁笙面前,拿起桌上的词笺,看了一遍,呵呵笑道:“年纪轻轻的,就吟风弄月了,你羞不羞?”
  白玉娟两只玉手轻轻擂着老人的前胸,撒娇地道:“爷爷,我不来了,您老是笑话人家!”
  老人又大笑一阵,那一张紫膛脸上绽出十分慈蔼的神色,道:“他有没有和你一首?”
  白玉娟红着脸道:“有!他和的是李清照的寄调‘一剪梅’。”
  老人仰天朗笑一阵,道:“痛快,痛快!爷爷今天才知道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既能以词传情,灵犀一点,再也不能把你当小孩子看待了,爷爷有多高兴啊!”
  老人神采飞扬,老怀激荡,兀自朗笑不已。
  奚铁笙已经冷静下来,他凝视着这个师门仇人,不由感慨万千,心中隐隐作痛,他恨上天的安排太过残酷,既要自己发现仇踪,又为何要白玉娟施恩于他!
  如今恩仇交杂,使他一颗稚子之心,有如刀绞,因为他是恩怨分明之人,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而现在发现白玉娟就是仇人的孙女,叫他如何报恩!如何报仇?
  老人呵呵笑了一阵,兴奋得流下两滴老泪,低头看看白玉娟,又长叹了一声。
  白玉娟不由一怔,道:“爷爷,您是怎么啦?怎地又叹起气来了?”
  老人面色一沉,语重心长地道:“娟儿,你老实对爷爷说,你喜欢他么?”
  白玉娟一颗芳心好像要自口中迸出,嘤咛一声,伏在老人怀中,幽幽地道:“爷爷,您……您明知故问。”
  老人不由一震,紫脸上显出一片萧瑟之态,沉声道:“娟儿,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么?”
  老人曼然打住,面上显出无限悲壮之色,改口道:“你知道他身有绝症么?”
  白玉娟悚然一惊,乐极生悲,立即回头,凤目中立即蓄满了泪水,她泪眼模糊,觉得眼前的奚铁笙好像飘荡在汪洋大海之中,是那么遥远而虚无缥缈。
  她又回头扑到老人怀里,悲声道:“爷爷,我不管!我……我不管他有没有绝症,我……我不管。”
  她说到末了,声泪俱下。
  老人微微摇头,默默流泪,一颗一颗地滴在白玉娟的秀发之上。
  奚铁笙暗哼了一声,他此刻仅对白玉娟的痴情,寄予些微的同情,但他对这个老人,却产生极端的仇视之心。
  他觉得这个老人神色和善,却有一颗狠毒的心,他认为白玉娟生错了地方,她未来的痛苦和失望,不是他赐给她的,而是她的爷爷赐给她的。
  奚铁笙暗自冷笑了一下,心道:“不管你对我如何痴情,不管你对我有何恩情,但是,我奚铁笙身受师门两代大恩,眼看着师祖风烛残年,且伤势未愈,自己又身催绝症,朝不保夕,若自己在二十岁以前不能手刃仇人,岂不是不忠不孝的畜生了么?”
  奚铁笙暗咬银牙,向老人望去,只见他神色肃然,抚摸着白玉娟的秀发,唏嘘不已。
  奚铁笙暗自冷笑一声,心道:“老贼!你空有一张佛祖面孔,却是一副豺狼心肠,我奚铁笙绝不受你那假慈悲的蛊惑,我要亲手杀死你!”
  突然,老人一双冷电似的目光向奚铁笙扫来,凝视一刻,毅然走到奚铁笙面前,出手快逾闪电,向他的脉门抓去。
  奚铁笙心胆皆裂,他以为老人已经识破他的行藏,要向他下手,不由心念电转,是出手还是不出手。
  就在他转念的工夫,左手脉门已被老人牢牢扣住,只感五指如钩,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之中。
  白玉娟不禁吃了一惊,不知爷爷忽然向他下手是为了甚么?她急忙扑过去,正要拉开老人,突然一看奚铁笙的面孔不由惊呼一声愕住。
  原来此刻奚铁笙面色青紫,额角青筋突起,嘴唇发黑,但一双俊目之中却泛出火红的光芒。
  白玉娟以为爷爷下了毒手,不由大哭起来,嘶呼着道:“爷爷,您您为甚么要害死他……您把我也害死算了!”
  老人沉声道:“娟儿,别太激动,爷爷与他无怨无仇,为甚么要害死他?你看!这就是五阴绝脉的症候,他最多能活二十岁!”
  白玉娟松了一口气,一看奚铁笙,形同厉鬼,不由芳心奇痛如割,她大声道:“爷爷,请您救救他!如果救不好,我也不想活了。”
  老人大喝一声:“胡说!”沉声道:“你疯了么?白家只有你一条命根子,难道你……”
  他有所顾忌,不便说出,立即松了奚铁笙的脉门,颓然坐在一边。
  奚铁笙的脸色逐渐好转,他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到目前为止,他不敢确定老人刚才的举背是否包藏杀机。
  白玉娟忘了爷爷还在一边,疾扑而上,伏在奚铁笙胸前悲泣不已。
  老人站了起来,对奚铁笙道:“你可知道你身有绝症?”
  奚铁笙本是冷静之人,转念一想,能看出此症之人,必是绝世高手,而且对医理也很精通,自己的身世不能说出,当然不便说自己知道。
  他摇摇头道:“晚辈不知道!”
  老人道:“你身罹五阴绝脉,最多能活到二十岁,老夫虽然深通医道,但对这种罕见的绝症,也是无能为力。”
  白玉娟又扑到老人怀中,哭道:“爷爷,您救救他吧!快救救他吧!”
  奚铁笙心中一酸,泪光流转,他这时并非为自己的绝症感到绝望,而是为白玉娟的奇情所感动,他为她惋惜,为她痛心,更恨造物者的安排。
  但是,当他与老人的目光相接之时,满眶泪水,又硬生生地忍了回去,他咬牙切齿,暗暗地告诉自己,为了湔雪师门血仇,绝不能存儿女私情。
  老人道:“你是何人门下?”
  奚铁笙道:“晚辈父母双亡,跟随一位伯伯身边,学了几手粗浅功夫,而我那伯伯在武林中籍籍无名。”
  老人大摇其头,道:“完了,完了!”
  白玉娟一颗炙热的芳心,又降到无底的冰窖之中,道:“爷爷,您还没治疗,怎知完了?”
  老人道:“如果他本身有深厚的内功,爷爷还能有二三成的把握,他既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的门下,内功一定很差,爷爷空有成全之心也是白费!”
  奚铁笙对于他自己的绝症,根本不希望老人治疗,他现在所希望的,是想在此谷逗留几天,趁机为师报仇。
  因此,他对于老人的话,和白玉娟的焦灼,只是淡然置之,无动于衷。
  他心中暗暗地念着:白姑娘,你对我太好了,今生,我奚铁笙不但不能报答你的恩情,而且还要杀死你的爷爷,来生我再加倍报答你!
  他一想起白玉娟一旦失去爷爷之后,岂不是孤苦伶仃!以她的个性,那能苟活偷生,那样一来,就等于害死了她。“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忖念间老人问道:“你可曾学过内功?”
  奚铁笙道:“晚辈学过,只是谈不上深厚。”
  老人道:“让老夫试试看,希望虽然不大,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了!”
  奚铁笙深施一礼,道:“谢谢老前辈再生大恩,不知老前辈的大名可否赐告,以志不忘!”
  老人顿了一下,道:“老夫白恨天,外号‘竹庐隐士’。”
  奚铁笙暗骂一声:“好狡猾的老贼,我奚铁笙阳寿不过二十,恐怕你也难再活半年!”
  他再次盯着老人的奇矮身材,同字脸、卧蚕眉、虎鼻海口、紫色膛脸和印堂正中三个血红大痣。
  一点不错,天下那有与他同样之人,况且他又姓白。
  老人道:“你回去对你伯伯说一下,因为治疗此症最少需要三个月。”
  奚铁笙立即答应,下了竹楼,白玉娟红肿着眼睛,拉着他的手,道:“我和你一块回去!”
  奚铁笙早已想好了主意,他暂时不能告诉师祖,因为一旦告诉他仇人就在咫尺之间,说不定师祖会亲自前来报仇,他老人家伤势未复,当然不是“魔笳”白龙川的敌手,那样岂不是反而害了他。
  奚铁笙只是想到外面兜个圈子,然后回来说已经关照过了,停几天以后,再趁机溜回去,偷偷留下一张纸笺,就说自己另有奇遇,约一年可返,且离此很远,叫师祖不必介怀。
  他见白玉娟要跟他回去,不由大急,道:“你……你还是在这儿等我吧!两个时辰之内,我就回来了。”
  白玉娟那能放心,忙道:“笙哥,小妹陪你去不方便么?”
  奚铁笙道:“没有甚么不方便,只是我心情不好,不愿使你看到我和伯伯分离时的悲惨情景。”
  白玉娟幽幽地道:“小妹对你的心意,你还看不出来么?小妹愿意分担你们的悲哀。”
  奚铁笙不由大怒,道:“你不听话,我就永远不回来了,反正这是绝症,活着也是白费!”
  白玉娟悚然一怔,她自幼被老人宠爱,那曾受过这种粗声大气的呵斥,不由热泪盈眶,心中委屈万分,她想不到自己为他焦灼、担心,竟换来如此粗野的态度。
  奚铁笙的怒气只是为了血仇而发,当然不是为了她,但他恐怕她一定要跟他回去,也不愿解释,沉声道:“我两个时辰之内就回来,你不必跟来!”
  说毕,疾奔而去,他出了竹门,恐怕白玉娟暗暗跟踪,便向相反的方向驰去,但又不敢施展绝顶轻功,且不时回头察看。
  他奔过几个山头,停了下来,心中七上八下,矛盾、痛苦一齐兜上心头。
  突然一阵清风过处,眼前站定两人,奚铁笙悚然一怔,只见这两个老人都在五旬以上,一色皂袍,却戴着厚大的毡帽,仅露出两个眼睛。
  其中一个道:“小子,你看到两个老鬼没有?一个身背棋盘,一个身背一柄黑色怪刀。”
  奚铁笙正在极端痛苦之中,又听两个奇形怪状的老人叫他小子,态度傲慢,不由大感不耐,道:“不知道!”
  两个老人阴笑一声,其中一个道:“你敢对老夫如此不敬,敢情是活得不耐烦了!”
  奚铁笙只想静静地待一会,只见两个老人出言不逊,不由大怒,厉声道:“快滚,快滚!再啰苏我可要无礼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老人就是半月前在嵩山峻极巅峰,被小黛埋在雪堆中祛毒时所出现的神秘人物,如果他知道,或者听到他们交谈,他就不会放过他们了。
  因为两个老人的木剑和魔笳都用包袱包着。
  两个老人狞笑一声,其中一个道:“把他宰掉算了!”
  另一个欺身如电,向奚铁笙胸前抓去。
  奚铁笙吃了一惊,他感觉此人身法之快,几乎可以与他师祖比拟,连忙施展轻功疾退。
  但他又突然一怔,道:“这老小子的身法好像见过。”
  一个老人道:“快点把他拾掇了,我们还要赶路!”
  奚铁笙感觉这两个老人有点像自己的师祖和“魔笳”白龙川,尤其是两人一高一矮,高的奇高,矮的奇矮。
  那老人一招未能得手,杀机陡起,两掌一错,泛出淡金之色,眨眼工夫,拍出十余掌之多。
  奚铁笙不知厉害,不退反进,捡起一段枯枝,展开“乱魂剑法”,闪电戳出七八剑。
  那知此时突然有人大声道:“人家已经将军了,你还不支仕,难道不要命了!”
  奚铁笙心中一动,疾退三步,只见一株大树之下,对面坐着两位老人,正在对弈,其中一个衣衫破碎,却露出雪白的皮肤,看他白嫩的皮肤,一点也不像鸡皮鹤发的老人。
  更奇的是,他那白嫩的皮肤上到处都刺着一些小方块,好像一个象棋盘,棋盘上只剩下寥家数字,好像是一盘残棋的棋式。
  对面老人漆黑膛脸,黑色长袍,黑裤黑鞋,连袜子也是黑色,身上背着一口黑色大刀。
  他身上唯一不黑之处,是鼻孔中两道鼻涕,已流到上唇边缘,呈深绿色,伸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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