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2025-08-20 19:31:00   作者：孙玉鑫   来源：孙玉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护国寺”是京中有名的古刹之一。

“护国寺”的庄严、肃穆、宁详，却早已不复存在，但现在它的名望热闹却是胜过了以前。

每值庙会之期，真是人山人海，盛况是任何人难以想到的。

这原因说来非常可笑，也非常奇怪，但事实总是事实，更是不容他人怀疑的！

原是能使这业已“门可罗雀”的护国寺，变为无比热闹的人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儿。

老头儿，没有姓名，人人叫他为快乐叟。

快乐叟不知那里人氏，也没有人知道他怎会流落到这繁华的京城，当然更不晓得他的出身。

记得是去年腊八，夜正初更。

喝饱了“腊八粥”的有钱人家，全围炉欢渡佳庆，畅谈着天南地北或“青楼”娇女，大说梦话！

街道上，风似刮骨刀，雪为刨花冰，真冷！

俗话说——

“腊七腊八，冻死叫化。”

护国寺的和尚们，为了天冷，熬上了一大锅粥，荤的不能吃，吃素的也无妨，多添点花样。

枣啦，粟子啦，白果啦，桂元肉啦，莲子啦……撒上一满勺的细白糖，煮个没完。

“护国寺”的和尚不少，有二十几个人，除了三个是四十来岁的，其余的和尚，不是七老，就是八十！

“护国寺僧侣，敢抗王师，该寺僧人，罚穿白衣，终生不得擅离京城一步，违时立即封寺！”

这道圣旨，断送了“护国寺”的香火，那个善男信女，烧香拜佛是为求祸来的，因之顶盛香火成了门可罗雀。

万幸“护国寺”的老主持，祖藉山西，有着山西人克苦的优点，和刻薄的个性，与放“印子钱”的手段，平日存有不少应急的银两，如今仍能安渡日月，今夜才能一咬牙，一狠心，说声“不过啦”，熬了一大锅“腊八粥”！

也多亏这锅粥，才引来了“护国寺”的大恩人，使古刹香火又得顶盛的老头儿——快乐叟。


砰！砰！砰！砰！

古刹山门被擂得如雷般响！

和尚们正在“呼噜呼啦”的，指着又香又甜又烫嘴的“腊八粥”，竟被这声如雷鸣的敲门震响，惊得呆呆发愣！

主持“心静禅师”，徳高而胆大，沉思片刻之后道：“一凡去开门。”

“一凡”看了身旁的“一了”一眼，道：“师弟，咱们两个去。”

“一了”点点头，师兄弟结伴壮胆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老头儿，一身破棉袄，露着黑了的脏棉花，苍白而微黄的瘦脸，无神的眼珠，动也不动！

“一凡”眉头一皱，道：“甚么事？”

老头儿眼珠露出了神光，一言不发，大踏步就往里面走，“一了”双手一拦，沉着脸道：“喂喂喂！怎么往里就闯呀？”

老头儿停下脚步，问道：“这里不是‘护国寺’？”

“一凡”道：“是呀！”

老头儿哼了一声，道：“那我就找对了，刚才在街上，嗅到粥香。”

说看，身形一转，竟不知何时到了“一了”的身后，等“一了”再想追时，老头儿早已到了五丈以外！

“一凡”无奈何的关上门，“一了”仍然跑着追赶，老头儿像是鼻子能当眼用，竟找到了“斋房”！

和尚们突见老头儿闯了进来，不见“一凡”和“一了”，正觉奇怪，老偷儿却几步近前，端起“一凡”的那碗粥，两口入了肚，等“一凡”和“一了”进来，“一了”的那碗粥也早没了影子。

“一凡”不由恼火，沉声道：“岂有此理，你……”

老头儿不容“一凡”话说完也沉声道：“当一天和尚得撞一天钟，难道你连本份都忘了？出家人应该怎样对人称呼？你你你的，你是找谁？”

“一凡”楞了，没能答上话。

“心静禅师”立即合十道：“施主要问的是，只因敝寺自经当今圣主，下旨之后，已无香火业有四年，使蠢徒等忘记本来，施主莫罪。”

老头儿露齿一笑，道：“不罪不罪，再叫我喝上两碗粥就没事啦。”

说着，动手添满空碗，别看粥烫得能烂了嘴，老头儿却拿它当成了凉开水，咕噜声声，进了五脏庙！

接着又一碗，再一碗，喝！连喝了六碗！

放下碗，两手一拍肚子，露齿一笑，自己自语道：“五天来，总算这次饱了肚子，虽说是稀的，但总比没有强，何况还真好喝，痛快！痛快！”

说着，眼往角落里一瞥，又转对“心静里师”道：“老和尚别小气，我决不白喝你们的粥，不过现在我困啦，先睡个觉，有话咱们明天再说！”

话声中，自顾自的向角落里走去，身子一倚墙，往地上一打溜，躺下啦，刚刚躺下，一滚又爬了起来道：“粥很多，给我剩点明天喝！”

说完了这句话，又一滚，恰恰滚回原先躺的地方，破棉袄下摆往头上一蒙，刹那，呼声如雷，已寻周公去了！


“心静禅师”的主持静堂，从清早那个老头儿被请进去之后，就紧紧的关闭着，再打开，已是晌午时候。

“心静禅师”十分恭敬的，亲自送出老头儿，并已立即吩咐“一凡”，将客堂收拾干净，留老头儿寄居寺中。

三天后，老头儿用“心静”主持的钱，一身上下换了新装，虽说仍是普通色布，但却精神了不少。

十天后，“护国寺”区，山门外，那本来为着达官贵人香客们，停放车马的围寺广场上，多了十几个摊棚。

正中一座占地极广的“无遮棚”（只有顶而没有四面的帐幕），排着几十条长板凳，十几张八仙桌。

无遮棚的正中前端，空着，旁边准备了一张小桌子，一把带软垫的椅子，棚右，有五座炭炉，和一张大条桌。

条桌右端，放着几十把粗瓷茶壶，一个黑色的大茶叶桶，左端却怪，放着十几块海碗般大的“鹅卵石”！

条桌下，有一柄巨大的铁锤，少说也有八十斤，人臂粗的巨柄，斗大的锤头，不知作何用处。

这“无遮棚”左右两边的柱子，油漆得通红贼亮，粗若象足，保管再大的风，也吹不倒它。

棚顶更见高贵，是一张张小牛皮密缝而成，再刷上—层高级桐油，黄亮亮的，下倾盆雨也不漏！

那两根象足般粗的赤红支柱上，各挂着一境紫檀木的狭长微弧的巨板，板上刻着龙飞凤舞的金字，是——

“谁打碎鹅卵石头？我说尽天下奇事！”

支柱间，还有块横匾，四个金字是——

“闻所未闻！”

在这座“无遮棚”的左右两边，各有六七个摊子，有摆着古玩玉器，有放置丹丸膏药，等等不一。

“护国寺”庙会之期快到了，四年来，善男信女早将这座庄严古刹忘了个干净，反正那座庙也有佛，断不了烧香的愿，又何必非上“护国寺”不可呢，日久成习，“护成寺”成了冷灶。

不过，今年却跟往常不同了，距庙会还有半个月，大街小巷南北四城，已有人散发石版刻印的黄单！

单上只有十几个字——

“别忘了‘护国寺’庙会日子，来烧香，无不如愿！”

家家户户，晨起，已见黄单飘落庭院，不由俱皆记起了遗忘已久的“护国寺”，心中都打着鼓！

也不知道是由谁那儿传来话说：“皇帝老子那道圣旨，只是限制‘护国寺’的禅师们，不得‘擅自出城’，并没有叫善男信女不去烧香还愿！”

于是消息由天而来，纵横而走，一传十，十传百，已有过半的善男信女活了心，准备冒个险，去一次。

离会期还有三天，酒楼茶肆中，又传出天上来的消息，说已经有人定下了“头柱香”！

抢吧！头柱没了烧个二柱也挺光釆，于是你也定，他也定，定得那“心静”老禅师，好几天睡不着觉，心难定！

会期前一天，“护国寺”山门外，围寺一圈圈，巳是摊棚林立，一个摊一两银子，共收了二千四百两！

“心静禅师”心里有数，银子分文没取，交给有名的三位仕绅，又捐得一千六百两，找来三百名漆匠，限当夜，把“护国寺”房、墙、佛、门，油漆一新，人多易事，三更前完了工，“护国寺”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正日子到了，甚么叫人山人海，那里是车水马龙，简直是正月十四的“灯市”，有点“行不得也，哥哥”！

从此，“护国寺”又恢复了昔日的鼎盛香火，那圈围着寺墙的几千摊棚，也大发利市，上万户人家靠它或者！

替“心静禅师”出这高明注意的人，老头儿“快乐叟”，却也没白忙，那“无遮棚”就是他的。

“心静禅师”并且在自己主持静堂后面，给“快乐叟”建了个小院落，永久居留，老头儿算是落户在寺中了。

但是谁又能想到，这老头儿是个大有来头的人，更没想到，由此而揭发一个奇异的武林故事，并引出来一场波诡云谲腥风雨的武林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