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病榻作阳台 医馆成火窟
2026-01-16 15:28:54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万源与各人分手之后,独自一人漫步长街上。他看似漫不经心,事实上无时不在戒备中。
  他记得有个兄弟在这附近摆卖茴香豆,便在四处寻他,还未找到自己兄弟,迎面却来了个瘪三,一袭黑色的唐装衫,胸扣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件汗衣,黑绒布鞋,鞋帮上经已发白,瘦削苍白的脸庞,口中叨着一根卷烟,左手插在上衣口袋里,啷当地走来。
  万源立即偏身低头疾走过去,没防那人眼尖竟然认出了他。“这位大哥不就是万二哥吗?”
  万源心头震,右手立即按在枪柄上,却装作没听见仍然急步而行。
  “万二哥万二哥!”那人在后追着。
  万源倏地止步,猛然转过身来。“你叫谁?”
  那人嘻嘻一笑。“兄弟的招子并没认错,你便是王爷的兄弟万二哥。”
  万源右手握紧枪柄,冷冷地问:“你是谁?恕咱眼生认不出来。”
  “咱的招牌不亮,也难怪万二哥弗晓得。”那人忙说:“万二哥请勿抽枪,咱可没有歹意。”
  万源双眼一睁,双目炯炯地瞪在他脸上,那瘪三忙说:“兄弟唤周昌,往日在张老板手下混饭吃。”
  “原来是金龙帮的漏网之鱼,周兄弟近众大概已改在老老板那里了吧。”
  “那里那里,老老板那里人材济济,咱怎够得上份儿?”
  “那你又干些什么?莫非转了性?”万源冷笑道:“你叫住咱又有何贵干?”
  周昌叹了一口气。“咱真的想改行,不过白虎堂收取的保护费又是那般高昂,赚的都不够糊口,咱正想向二哥讨一口钣吃。”
  万源脑子一转。“咱的钱可是血汗钱,不像四大天王那样四处收讨保护费,要不是在勇狮帮唐超那里捞了一笔,连咱自己吃饭也成问题。”
  “有两口饭吃便成,咱想做些小买卖,希望二哥能关照一下。”
  “也罢,既然你有心向善,咱岂有拒绝之理?”万源说:“以后白虎堂的人来找你收取保护费时,你大可不给,咱的人都在虹口区,你要摆卖可到那里去。”
  “谢谢二哥,嗯,二哥是来找李吉的?”
  “嗯,你见过他?”
  “他受了伤,躺在床上,待兄弟带你去。”
  “他在那里?什么事受伤?”
  “听说是让白虎堂的人打伤的,正躺在我堂叔的医馆里。”
  “快带我去看看。”万源忙说。
  周昌穿过两条小巷,把万源带到一个跌打医馆里。
  李吉就躺在里头的一张病榻上,他见到万源要支起身来,万源忙把他按下。“伤着了那里?”
  李吉咬牙说:“腰眼上让虎爪伤了一下,没什么大碍的,大哥呢?”
  万源说:“大哥有事。嗯,咱的老窝已让白虎堂踹了,你别再去,以后我再派人来联络。李兄弟你慢慢养伤,不可随便露面,现在局势很险恶。就这样吧,我还得去找其他兄弟。”
  万源离开了之后,又去找其他兄弟。黄昏之后,他们在徐家汇的一家小饭馆碰面。
  小包忙问道:“老万,你找着了多少个?”
  “五个,你呢?”
  “七个。”小包转头看一看黄牛,“你们呢?”
  黄牛苦笑一下。“咱只找到一个。”
  “他妈的,你做事一向都像老牛拖车般慢。”
  万源忙说:“这种事要急也急不来,慢慢再找,过一两天便得另找一个窝,要不然实力分散,还是会让白虎堂吃光。”
  黄牛右拳击在左手掌心。“是啊,没个窝好像是头没家可归的狗般。”
  众人都笑了起来,小包笑说:“黄牛可是睡棚的!”

×      ×      ×

  匆匆已过三天,钱越夫的医术果然十分高明,王雁伤口经已结痂,只是流了不少血,人有点虚弱。
  苏秀因为连夜没睡,脸庞却明显地瘦削了。这天她在厨房替钱大娘烧火,钱大娘忍不住问她:“苏姑娘,老身听说你以前也是个大夫,可是真的么?”
  苏秀点点头。钱大娘又自说下去:“艰怪越儿说你十分能干!”
  “那里,钱大夫才真的能干哩,才几天的工夫伤口便结了痂了。”
  “咳,老身看你日夜衣不解带的服侍他,这才真的难得!嗯,你俩可已有了名份?”
  苏秀一张脸涨得比炉火还红,轻轻摇摇头,半晌又说道:“我跟他只是兄弟相称。”
  “哦,这可就更加难得了,许了婆家没有?”
  “有……他,他已去世年多啦……”
  “哎呀,真可怜,老身不知提起你的伤心事,你可别怪!”
  “大娘对咱这么好,咱感激都来不及,岂会怪你。”苏秀是看出钱越夫对她的情意,所以故意告诉她,希望她儿子能打消对她的心意。
  果钱大娘自此对她便没有以前那般热情,苏秀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钱越夫还是经常借故与她接近。
  万源每日都派人来联络,手下已召集了五六十个,而且还有一些是原本金龙帮的人,王雁也就安下心来在钱越夫家养伤。老刘及小花仍然守在那里,只是近日来医馆的病人因为歇了几天业,故此特别多,为了避免外人生疑,老刘及小花都搬出屋外,在附近匿伏监视。
  晚饭过后,苏秀又去厨房炖鸡,王雁见大门已关上,里面也没有外人使下床到天井走动。
  钱越夫说:“大哥还是暂时不要多动的好。”
  “不要紧,已经没事了,谢谢钱兄弟多日来的照顾,王某真的感激不尽!”
  钱越夫苦笑道:“钱某的医术再高,若果没有苏姑娘的悉心照顾,大哥又岂能好得这般快?”
  王雁尴尬地笑一笑,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乱糟糟的分不出是惊还是喜。
  坦白说苏秀的为人真的没话说的,人美心地善良,刚柔并济,对他又是一往情深,又体贴入微。硬要从鸡蛋里挑骨头,也只是她曾经已许过了人,而且产下了一个孩子。
  比之他王雁一个浪子,这又算得了什么,他也不是曾经流连青楼,宿娼枕妓过么?
  想到这里,林明珠的倩影又再泛上心头,他越来越觉得苏秀在他脑海中的影子逐渐占了上风,林明珠的影子多次被她驱散。
  “大哥,上来坐一会吧,整日窝在房内可把你闷慌了!”
  钱越夫的话打断了王雁的思路,他装出了一副笑容抬步入厅,刚坐下,钱越夫便递了一根卷烟给他。
  两人吸了一回闷烟,钱越夫首先打破僵局:“大哥,你整天为弟兄拼力,也不是办法,将来你也会有家庭……”
  “你错了,我固然拼命,弟兄也同样在拼命,为自己的生活而拼命。我的弟兄都不是那种好勇斗狠之辈,他们若不是被四大天王逼得走投无路,便是看不过他们的所作所为而挺身出来,血是宝贵的,命更加宝贵,若非不得已,谁肯如此?”
  王雁看了他一眼,续说:“我不但厌倦这种日夕担忧及刀头舔血的生活,而且厌倦了这个十里洋场的上海!我看不惯洋人在咱的土地上的趾高气扬,也看不惯很多黄脸汉的嘴脸,他们在利之可图下,对洋人奴颜屈膝!”
  “原来大哥的志气这么高尚,钱某看错了。”钱越夫想不到短短一句话却引来王雁的一席牢骚。“那么大哥又有什么长远打算?”
  “若果我没有死在老大富的枪下,那么就是他死在我的拳头下,假如我能侥幸不死,我便会离开上海,返回家乡,或者到乡下耕田教拳,虽然说江湖无处不风险,天下乌鸦一般黑,但乡下人到底比较淳朴,那里的生活也比较平静一点。”
  “那时候你便成家?”钱越夫又问了一句。
  “以后的事谁能逆料?”王雁叹了一口气,“我本来想浪迹天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天下间岂有这种生活?像兄弟你生活虽然平静,但真的能做到无忧无虑么?”
  钱越夫不由想起苏秀,他苦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生活本身是充满了波折,奋斗,这中间既有欢乐,自然也有忧虑。
  谈谈说说,天色经已大黑,钱越夫抬头望一望墙上的挂钟,指针经已指向八时半。他站了起来,说:“大哥,夜已深了,你早点休息吧!”
  王雁说:“兄弟,我想再过一两天便离开了,现在伤口已不痛了!”
  “多住几天吧,多休息对病人来说是较好的!”
  王雁回到房里,点了蜡烛,脱下鞋子,苏秀已捧着一盅鸡汤走了入来,她把鸡汤放在桌子上面,又把汤勺在碗里。“大哥,趁热喝吧!”
  “我身子很好,以后不要再弄了,而且这里又不是咱的家!”
  “咱的家在那里?”苏秀趁机问了一句。
  王雁心头一跳,忙把话岔开。“你也来喝一点吧!”
  “我不喝!”
  “你不喝,我也不喝!”王雁微微一笑,“总不能让你一天到晚忙着,自己热汤都没喝上一口。”
  苏秀心里一热,眼眶里浮起一层薄雾,轻声说:“你先喝。”
  “一齐喝吧,你去厨房拿个碗来。”
  “不必啦,别吵醒大娘。”苏秀拿起汤匙在盅里勺了一羹,喝了一口。
  王雁捧起碗喝,他一口喝干,苏秀又要替他倒,他连忙把碗拿开。“你喝吧,你就算倒出来,我也不喝。”
  苏秀心头泛起一阵从未有过之甜蜜,也把剩下的鸡汤喝干,她收拾了碗筷,又捧了一盆热水来:“大哥,洗个脸,烫烫脚吧!”
  “何必再烧水……”
  “这是炖鸡用的汤。”苏秀用毛巾替他擦脸,王雁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是小孩子。
  苏秀替王雁洗了脸,然后自己也洗了起来,王雁把双脚浸在盆里,苏秀大着胆子也把脚放了入去。
  王雁想缩回又不好意思,两人的脸登时红了,四只脚在木盆里未免因为狭窄而不时相触。
  这一刹那,房里的一切突然沉静了下来,连心脏的跳动声也几乎能听得到。
  蜡烛被吹熄了,房里一片黑暗。
  王雁躺在床上心潮起伏,久久才能入眠,苏秀坐在床沿,挨着床背瞌了眼。

×      ×      ×

  王雁的手下一传十,十传百,几天之后便都集齐了,不料因祸得福,又吸收了十多二十个金龙帮的旧将,人手更众。
  新窝也已找着了,是在徐家汇的几条小巷子里。他们租了几栋旧房子作为临时栖息之地。
  万源估计一下力量,决定把在虹口区讨生活的弟兄召来徐家汇,这样徐家汇地区在势力上王雁这边便占了上风,就不虞会被老大富逐个吞掉。
  这个决议自然没有人反对,连日来又通过金龙帮的旧将的关系弄来不少枪弹。
  王雁比万源多了几分爽快狠辣,万源比王雁却又多了几分仔细,他做事一向井井有条,一切按计划实行,因此,这几天王雁不在,由他独力主持大局,仍能应付自如,增添了不少威信。
  弄好了一切,万源又备了不少粮草以作万一之用,并只在大本营留下十二个人,其他的仍外出营生。
  徐家汇的一些零散帮会也让万源收服,老大富更是索性把人手撤出。
  小包看到这个情势,豪气又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老万,咱吃了老大富不少苦头,趁现在他没防备,不如出去干他妈的一个狠的!”
  万源正容地说:“老包你别只看眼前的形势,老大富为什么一枪不发便撤退跑掉?这无非是他的一种手段,就是要让咱逐渐麻痹,以为自今以后只要咱不踏出徐家汇一步,便能有口安乐饭吃,实际上恐怕他已经有了新的布置!”
  李吉说:“二哥这话有理!”
  小包说:“照你们说,咱便得坐在这里等他来?狗始终要吃屎的,他迟早要来,不如趁他们现在还未布置妥当,先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咱们可不是好欺侮的!”
  “就算要去那也得先商量计议好了才行,像你这样打野战,我必定反对!”
  周昌附和地说:“二哥说得有理,凡事要三思而行,而且大哥又不在。”
  “好啦,别再唠叨啦,我不再放炮就是吧!”小包说:“不过,咱小包顶多再等三天,这种日子实在不好受!”

×      ×      ×

  王雁睡到一半,突然醒了过来,这才发觉原来苏秀连日倦极,竟然滑倒睡在床上,把他的脚压住了!
  他轻轻把她扶倒睡在床上,自己却披衣离床,春天夜里有点寒冷,王雁又拉了一角棉被替她盖住,没想却弄醒了苏秀,她连忙坐了起来:“大哥……”
  “你唾吧,这些天也真难为你了!”
  “那你呢?”
  “我不困,坐在椅上瞌一会儿吧。”
  “你……”苏秀咬一咬银牙:“我睡下你便不敢唾了么?”
  “秀姑娘,咱……”
  苏秀截口道:“七重天舞厅的女人你都不嫌弃,难道你跟我同床也怕?我没有她们的清白?”
  “我没这个一意思,秀姑娘千万别误会,我是怕坏了你的名节才……”
  “我都不怕,你倒怕了?”苏秀幽幽地说:“这些天来夜夜同室,即使能够以礼相待,但外间的人又会怎样说?”
  王雁心头大震,脱口问:“他们怎样说?”
  苏秀咬牙说道:“大娘正向咱们讨喜酒……”
  “别人的闲话王某不太放在心上,不过最重要的是自己是否能够心安。”
  苏秀幽幽地一叹:“你不在意,我却在意……”
  王雁身子一震。“但,咱的确……”
  “睡吧,我睡这头,你睡那头,我睡外面,你睡里头。”苏秀缩开了身子。
  王雁心中忖思:我王雁岂能不如一个女人,反正自个清白也就行了,日后再慢慢解释。便再度登床,睡在里头。
  他竭力使自己心神镇定,拼命想入睡,可是却偏偏睡不下,猛觉苏秀那头被中一阵翻腾,不知做些什么,大概也是辗转难眠。
  王雁装作睡熟,不敢稍动。棉被不停的翻动,猛觉后背一阵温暖,他吃了一惊,霍地转过身子,双手碰着两团软棉棉的肉团,同时一具火热的躯体贴了过来,他心中之震惊实在无以复加。
  “秀姑娘,你,你……”剩下的话都被苏秀的玉掌捂住。
  “大哥,难道我还不如七重天的女人吗?”
  “你……她们怎能跟你比?”
  苏秀玉手一滑,落在王雁的胸膛上,轻轻一抚,王雁身子猛震。“秀姑娘,不可……”
  苏秀已解开了他的胸前扭扣,探掌入内,摸到的是一堵宽阔坚实的胸膛。“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那种女人,我也是女人,你便当我是那种女人吧……”“这是不能够的……”
  “我却希望我是那种女人,起码不会受拒,现在你如仍不要我,我还有脸吗?我不必你负责……我……”苏秀手脚一紧,便把王雁缠住。
  二具滚热的躯体贴在一起,即使王雁是柳下惠也抵受不住,热血一沸,什么顾虑都抛在脑后了,何况苏秀比七重天的小红还加了几分干净,多了几许丰满,王雁不由逐渐疯狂。
  病榻上一片春光,床板不停地响动,两人都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窗外有一对眸子闪闪发光,似欲喷出火来,他附耳贴在窗上听了一回,便离开了,走得很快,回到自己的房间使劲地关上了门。

×      ×      ×

  天才麻麻亮,苏秀便开门出来了,想不到钱越夫比她起得更早,坐在厅中架起二郎腿抽烟。
  天色有点阴暗,刮着风,檐铃叮叮作响,苏秀只略向钱越夫点了个头,便快步走进厨房。
  她刚下了水,还未生火,却被一个声音打散了她的思绪。“秀姑娘早哇!”
  苏秀回头一望,却是钱越夫跟了进来,她像一个偷吃的孩子,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有点心怯地说:“钱大夫早!今天要出诊吗?”
  “嗯。”钱越夫模稜两可的应了一声。“昨夜好睡吗?”
  苏秀低着头生火,不理睬他。
  钱越夫自讨没趣便走开了。
  不一会,钱大娘及王雁也相继起床回房。
  吃早饭的时候,钱越夫见苏秀脸上好似升起一层红光,不停地替王雁夹菜,心里更不是滋味。
  吃了饭,钱越夫便提起药箱出诊,钱大娘跟苏秀忙着收拾碗筷。
  王雁对老刘及小花说:“小包这两天怎地没来?不知他们现在怎样了?我伤口已愈了九成,我想咱明天便离开,不要再打扰人家了。”
  小花说:“大哥,不如我去一趟。”
  “好,顺便叫小包明早带钱来,咱跟他们结算一下,好离去。”
  小花把裤脚儿扎紧,把枪掖在腰里。“老刘,你小心一点,别在最后时刻才出纰漏!”
  “这个咱还要你吩咐?包你没事!”
  小花一路穿街过巷,直奔向徐家汇,到了老窝只见周昌及李吉在里面,他诧异地问:“二哥及小包呢?”
  周昌说:“万二哥带着人到各地巡视,包三哥一清早就不见人啦,许是憋不住跑到外头找几个白虎堂的人出出气!”
  李吉忙把小包那天跟万源顶嘴的话说了一遍。
  “哦,不会出事吧!他一个人去?”
  “嗯,万二哥已吩咐黄牛及谭中两个带着盒子炮去找他了。”李吉又问:“花兄弟你不在大哥那里跑回来干什么?”
  小花跟他俩不大熟悉,便含糊地说:“大哥叫咱回来看看,对啦,最近情况怎样?”
  周昌接腔说:“万二哥真行,一切弄得井井有条,叫大哥放心养伤好了。”
  “二哥把虹口区的兄弟全部撤回来徐家汇,这样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家也好有个照应。”李吉续说:“现在这个区可是咱的天地,白虎堂的人都跑光啦!”
  小花忙问道:“以前那个‘独眼龙”呢?”
  “那些小混混成不了气候,万二哥跟他们一说他们都不敢作恶了!”周昌口沬横飞地说:“所以最近很多苦哈哈都争相加入咱的组织呢。”
  “万二哥已替咱安了个名,叫做‘平妖帮’,这名可真帅!”李吉也忙着向小花介绍。
  小花跟王雁已有好几年,见识不差,听出一个问题来:“独眼龙是不是还留在咱地盘里?”
  “是啊,万二哥说他们反正成不了大事,也希望他们能决心向善,故此没有赶尽杀绝!”
  “但,狗始终离不开吃屎,他们让咱这么一搅,碎了饭碗他们吃什么?”小花忧虑地说:“这样他们迟早也会发难。”
  “发难?咳,这个咱可不怕,凭他们二十来个,十多条破枪,难道能撂倒咱们?”周昌说:“他们敢这样做不是自寻死路?”
  “我不是担心这个,怕他们会暗中与白虎堂勾结,那时便难办了!”
  “这个花兄弟可免挂怀,二哥出的点子,难道会错?”周昌说:“花兄弟要喝两盅?”
  “不啦,咱到处走走!”小花抓起一把花生便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剥着花生吃,一把花生吃光了,只见着几个摆卖小食的弟兄,却不见万源。
  他问了几个弟兄,都说没有见着他,小花在附近兜了一圈,看看日已过午,便拉了一个名唤吴天生的小伙子到了一家饭馆吃饭。
  两人点了两个菜,又叫了馒头炒面及一壶二锅头,吃喝起来。
  “吴兄弟,那周昌是什么来头,瞧他模样跟万二哥好像挺亲切的!”
  “嘿,听说他是万二哥带回来的,他以前是金龙帮的人,咱看他那副瘪三的熊样便生气,二哥却说这是难免的!”
  “这话倒没错,他是那个泥潭出来的,身上能没泥巴吗?”
  “花老哥,你今日怎地得空拉我喝酒?莫非大哥回来了么?”吴天生啜了一口酒问道。
  “大哥想明天回来,叫咱来张罗钱银,刚才只见到周昌及李吉没跟他俩说,兄弟你下午有空么?”
  “什么事?有事你便说吧,反正少做半天买卖也不会饿死!”
  “我想请兄弟去找一找包老三,叫他明天带钱去接大哥。听说他一早便出去了,不知会不会碰到危险,你去时则要带家伙!”
  小花回到钱家已是黄昏,少不免吃老刘几句闲话。

×      ×      ×

  天色已黑了,老刘跟小花又跑到屋外巡视,连日来的平静及疲倦,使他们都恹恹欲眠。
  王雁一早便搂着苏秀上床了,床上天翻地覆,外头的动静也不知道。
  夜里风大,老刘被一阵冷风吹醒,他猛地打了一个冷噤,连忙走动一下,以提精神,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步履声,听声音人数可不少,不由吃了一惊,睡意登时全消。
  他连忙回头跑,叫道:“小花,小花!有人来!”声音未落,“砰”地一声枪声传来,子弹在他身边擦过,老刘心头一亮,知道经已露了馅儿,大声叫了起来:“大哥,大哥,白虎堂的人来啦!”
  此时,小花也听到枪声连忙奔回来。
  枪声渐渐迫近,他喊了一声:“老刘,你没事吧!”
  老刘喘着气,说:“快回屋内叫醒大哥!”
  “那头也有了人,看来咱的出路已被堵死了!”
  枪声把王雁及苏秀惊醒过来,两人连忙整衣出来,王雁把大门打开,说:“快进来!”
  “大哥,两头都已被人堵死!”
  “别慌,你们快去叫醒钱大娘及钱大夫,尽力保护不要连累了人家,还有把房内各处的窗户全都关死!”王雁说罢苏秀已把他的枪塞在他手中,王雁标前几步,翘高脚附在瓷花气窗望出去,只见外面人影幢幢,点着一把火把,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在指手划脚地布置人手。
  王雁认得他便是老大富的一个得力头目“青面狮”。他把手臂提高,枪管自气窗伸了出去,估计一下方向,随即扣动扳机,“砰”地一声枪响,伴着一阵乱叫及一阵乱枪,王雁连忙后退。
  一到天井,只见老刘及小花慌忙地跑来报告:“大哥,不见人了。”
  “哦?怎会不见的?你们在外头也没见到?”
  小花说:“刚才咱许是睡着了没留意,他妈的!必是那个钱越夫出卖了咱们!老刘,你的好介绍,他妈的,你也是瞎了眼!”
  老刘抗声说:“他娘的皮,阿拉怎地知道他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胚,咱只保证他能医好大哥而已!”
  王雁低声说:“这倒奇怪,也许他不是有意出卖咱们,可能是出诊的时候让大虫抓着了,一迫供便说了出来。”
  “九成是他出卖的!咱见他油头粉面,早知不是人样!”小花仍然愤愤不平地说。
  “假如他有心要出卖咱,他当日又何必救我?就算是碍着老刘的面子,要害我也容易得很,药里面下了点什么的,不是更加干净?”
  小花及老刘都没有吭声,这原因只有苏秀隐约猜出几分,她却不好意思说出来,螓首一抬,见墙头上有人爬了起来,连忙抬手发枪。
  “哒哒哒”一连三枪,扑倒一个,另两个吓得慌忙缩了回去。
  “大哥,咱怎办?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不要慌,咱们四人分藏在四边,只要有人爬进来便送他一颗乌枣,手要定,不要浪费子弹,咱们这样他们要攻进来可不容易,时间长了,可能会有转机!”
  这席话使其他三人都如同服了一剂定心散,沉住气分头藏在柱后注视动静。不一会,客厅上的屋瓦出现了几个黑影,王雁眼睛十分尖锐,待看得真切,“飕飕飕”连发几枪,接着砰砰几声,屋檐上滚下了几具尸体。
  火光闪动间,老刘也发觉他对面墙上有个大汉正要跃下,他不敢稍作犹疑,“叭”地一枪把他解决掉。
  这一来,尽管白虎堂的人多,可是却也不敢再轻率妄动,王雁暗舒了一口气,低声说:“秀,秀姑娘,你去厨房弄个火把来!”
  苏秀应了一声慌忙奔入厨房,她手脚勤快,很快便扎了一把火把出来,王雁接了过来,把它置在天井中间,又再添了一堆枯枝,四周光线登时一亮,对方即使再有人企图攀墙进来,可不容易。
  等了一会没有动静,王雁心头更之忐忑,他急步冲入房间巡视,只见房中的窗户都已关紧,没有被撬的迹象。
  他跳上床,把耳朵附在木窗上,只听外面人声吵杂,似在争论什么,大概是没有人肯再攀墙入屋。
  王雁猛地拉开窗子,向外扫了一梭子弹,只听得哎唷之声四起,白虎堂的手下冷不防吃了这一阵冷枪,刷地倒下了好几个人。
  王雁重新关好窗子,出房走至天井,俯身把那几个大汉身上的手枪掏了出来,又抛给老刘他们,他又跑到墙下把另一个死者的枪抽了出来,伸手一摸,这人身上尚有一夹子弹,王雁太喜,也一并把它缴来。
  四个人刚好八条枪,这时大家的心情都逐渐安定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仍然不见有动静,老刘诧异地说:“大哥,他们莫非跑了?”
  王雁说:“不可能,你说他们会就这样便放手么?即使他们暂时退后,也只是伏在某个地点等咱们!”
  话音未落,“哗啦”一阵乱响,王雁等人尚未定过神来,鼻中已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油味。
  王雁大惊,叫说:“不好,他们要用火攻!”
  煤油四处喷泼,王雁急奔向瓷花气窗向外望去,外面人影幢憧,白虎堂的人正忙着哩,他又把枪自气窗伸出去,猛地又射了一梭子弹,外面哎唷连声,可是,火把已自外抛了进来,燃着了煤油,火舌到处流窜,夜风一吹,火势更烈。
  这时候,不但老刘及小花等慌了手脚,连王雁也没了主意,他咬一咬牙,说:“秀姑娘,把枪丢给我一柄!”
  苏秀连忙抛了一柄给他,王雁把空枪别在腰内,咬一咬牙,说:“弟兄们,今日是因咱王雁才累了各位,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咱便冲出去,跟他们干一场吧,多杀几个便有利息可啭!”
  “大哥,别说这样话,咱当初便说过有福共享,有祸同当,待我老刘做个开路先锋!”
  火舌卷来,热浪灼人,王雁突然喝一声:“且慢!咱就算死也得杀个够本,快把房中的棉被拿到厨房水缸内浸湿!”
  小花说:“大哥,这时候还弄这个干甚么?”
  苏秀一听王雁的话便明白了。她首先钻入房间,把棉被拿了出来,又再奔入厨房。
  王雁的话就是命令,老刘及小花虽然不明,也不敢违令。
  四个人只有三条湿淋淋的棉被,王雁忙说:“你们每人用一张,我跟秀姑娘合用一张,把湿被盖着身子,我喊冲,咱便由后门冲出去!”
  王雁说罢抬头一望,已经来不及了,火舌已把客厅烧着了,要从厅后的后门冲出去经已十分困难。
  周围的声音突然喧哗起来,邻居敲响铜盆,高叫走火了及救火的声音。
  夹杂在人声之内却传来几声枪声,众人都十分焦急地等着王雁下令,王雁却沉着气,侧头细听。
  众人的头额直冒汗,连掌心也湿了,王雁才说:“有人跟他们干起来了,莫非是咱的人来了?正是时机,快,冲!”
  他跟苏秀一齐冲向大门,把棉被垂在身前,然后把门拉开,冲了出去,老刘及小花紧跟在后。
  打一打开,耳朵便嗡嗡作响,四周都是枪声,人声及女人哭叫声。
  王雁早有准备,在身上揣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把棉被割开了一道裂口,当作枪眼。
  “飕飕飕”一阵乱枪射来,棉被猛动,像被风吹般。这张十斤重的棉被又厚又大,弹头穿过棉被射在身上竟然没法射进肌肉里。
  王雁太喜,左手抓着棉被,右手把枪自裂口穿了出去,“哒哒哒”一阵乱枪,杀得那些白虎堂的手下,东歪西倒。
  没倒下的人见子弹不能射穿棉被更加大惊,连忙撒腿而逃,王雁在前,老刘在中间,小花在后,一路打了出去。
  前头的枪声更烈,看来真的有救兵驾到,正跟白虎堂的人拼上了。
  王雁俯下身在尸体上摸了几把枪向前迫去,他不理三七二十一,一见有人便一梭子弹射过去,五梭子弹之后已冲出小巷,他又摸了一柄手枪,大声道:“小心一点,注意双脚,咱冲过对面!”
  他又把棉被转了个方向,对苏秀说:“冲!”脚步立即抬起,两管枪同时叫了起来。
  老刘及小花也不落后,一字排开冲过对面街,就好像是古代战场上的火牛般,没人敢樱其锋。
  冲过对面街,白虎堂的人已不见,再穿过一条横巷,王雁便把棉被抛开,说:“快走!”
  话音刚落,猛听横巷里一阵步履声传来,他吃了一惊。“小心有人来了,准备开枪!”
  “大哥,大哥,大哥!”横巷传来一阵大叫。
  小花一听,忙说:“好像是包老三的声音!”
  王雁也听出来了,忙说:“别忙着开枪,先伏在墙角看看。”
  步履声越来越近,横巷中冲出四条大汉,借着暗淡的光线望去,果然是小包及黄牛等人,小花一看,吴天生也在里面,他便迎了上去。
  “大哥没事吧?”小包急问。
  王雁自墙后了出来,高兴地说:“你们来得可真合时,再迟一点来,可能咱们便没救了!”
  小包见王雁没事,哈哈大笑,说:“咱边走边谈!”
  王雁回头一望,远处火光已烧亮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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