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友藏祸心 良宵为归宿
2026-01-16 15:29:30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清早,春雾浓厚。
  万源第一个吃罢早点,他对王雁说:“大哥,我出外面看看!你不出去吧?”
  小包说:“大哥快要结婚,咱们也该一商量一下,热闹一番,好让弟兄们都能高兴一下,老万你出去时,顺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这个咱自然省得!”万源笑说:“我已向罗老板订了五十斤上好的糖果了,就是还找不到好酒!”说罢推门出去。
  刚出了巷子,只见骑楼柱后一个人探头探脑向他招呼,一望,原来是周昌。
  万源看了附近一下,飘前两步,轻声问:“有情况?”
  周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串话。
  万源沉吟了一下,也附在他耳边说了一番。“一个钟头之后才来!”说罢快步向前走去。
  他走得很急,一直走向独眼龙的窝。
  四十五分钟之后,万源重新回来了,手上捧着一包糖果,他把门推开,小包等还在七舌八嘴地讨论。
  “来!大家试试这个糖果,看看行不行?”
  小包顺手剥了一颗放入嘴中。“咦,还不赖!”
  “咱订的就是这种糖果!”
  王雁忙说:“咱江湖儿女那兴讲排场,随便高兴一下也就行了,千万不要破费了!”
  万源含笑问:“日期订了没有?”
  王雁苦笑说:“现在来讨论这些不嫌太早?”
  “不早不早!大哥不是说什么事得有个准备么?”小包连忙推了万源一下,“老万你说对不对?”
  “对对,现在开始准备差不多了!”
  “老大富一日未死,我便不想成家!”王雁说:“但是……老大富岂有这么快便死?”正说着,大门霍地被人推开,周昌跌跌撞撞地跑了入来。
  小包一看便自有气。“什么事这般慌急?”
  “大哥,有一件大事咱得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王雁诧异地问,“可是老大富的人冲过来么?”
  “不是不是!这可能是件好事也可能是个陷阱……”
  “他妈的,有屁便请快放,唠唠叨叨地说个不停,正话却没说及一句!”小包骂了一句。
  万源忙说:“你慢慢说来。”
  “刚才咱跟我姐姐去南京路串门子,走到一半,冷不防碰着个昔日的朋友,我一问,原来他已加入了白虎堂。我问他混得如何,他说在那里遭人白眼,抬不起头来,有心要离开……”
  小包截口说:“这还不容易!”
  “我跟他谈了一下,他却告诉我说许震沪也想离开,不过他怕事后老大富不会放过他,想加入咱组织,我一想这可是件大事,不敢答应他,他却硬是拉着我走入一家冰室,原来许震沪就坐在里面。”周昌一口气说来。
  小包忙问:“他怎说?”
  “他把他的意思告诉了我,我一想,这莫非是个陷阱,便问他为什么要离开白虎堂……”
  小花说:“你他妈的今日倒精灵!”
  王雁说:“别打岔,听他说下去。”
  “他说他有一个女人被郝长福抢走了,一口气咽不下,想给点颜色他看,也好出一口气!”周昌喘了一口气。“我便问他如何出气?他说他想反出来,我又问如何反法?他答他想把郝长福放倒,然后跑来咱这里避风头,我一想管他妈的是真是假,便说没问题,但他却提出要跟大哥见一面,要有大哥的亲自答复才能作准!”
  万源问:“就只这些?”
  “他约大哥今午十二时在锦香茶馆见面,我没敢答应,便说我回来跟大哥商量一下再说,他说不要紧,总之他在十二时便在锦香茶馆等大哥,至一时不见大哥才离去!”周昌嘘了一口气,“我一听了这话便一口气跑回来了!”
  万源又问:“你看他的态度如何?”
  “看样子挺诚恳的!”
  “大哥,你看怎样!”
  小包抢着答:“嘿,他怎不提着老大富的头来见咱?”
  万源沉声说:“许震沪是什么人?他怎像咱们?假如他有把握杀掉老大富又能逃出虎穴,他还不坐上白虎堂的第一把交椅,干嘛来找咱们?”
  老刘说:“这倒有理!这种事他是不会干的!不过,许震沪的一个女人让郝长福抢走这件事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个高瘦的汉子说:“这件事咱早几天便有个耳闻了,听说许震沪看上了一个女学生,花了颇多精神要把她娶来作三姨太,没想叫郝长福捷足先登,来个霸王硬上弓了!所以他俩便有了心病。加上郝长福素来甚得老大富的宠信,在老大富退休之后,他便是第二任的老大,平时更没把其他兄弟看在眼中!”
  小包忙问道:“大哥,你看这件事如何?”
  “无论如何咱都得去一趟,不过可要有个周全的准备,以防对方使诈!”
  老刘说:“大哥,不如由我去一趟,你去太危险了,锦香茶馆离此不近,又是白虎堂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撂倒老大富就不能不冒点险了!万兄弟,你去安排一下,咱十二时之前便先到锦香茶馆附近埋伏!”
  老刘说:“先把撤退的路线计划好了才起程!”
  万源赞赏地望了他一眼,点头说:“不错!凡事总得谨慎一点!”

×      ×      ×

  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南京路上人来人往。
  锦香茶馆在上海不算挺有名气,不过也绝非一般人经常光顾的店子。
  老刘跟小花先进去看了一回,小花出来对王雁说:“大哥,里面食客颇多,但没有扎眼的人马!”
  王雁点点头,眼光在周围一扫,四面也没有碍眼的人,甚至连普通的瘪三也不见一个。
  十二点正,钟声刚自钟楼里传来,便见许震沪乘着一架洋车来到。
  一套淡青色的绸衫,一派斯文,一个人推门进去。
  王雁说:“万兄弟,小包跟我一齐进去,其他人散在附近,一发现有不对的风头便开三枪为号!”
  众人应了一声,王雁便推门进去。老刘老远便对他摇摇头,表示里面没有生面人。
  王雁便直接走至许震沪面前。“许老板今日心情很佳?一个人来此吃饭!”
  许震沪抬头一望,慌忙起身拉凳子。“王爷赏面快请坐下!”
  王雁坐在他对面,万源及小包打横坐下,老刘坐的位置在小包后面。
  “王爷吃些什么?”
  小包忙说:“随便,咱们来此是听你说话,不是让你请吃饭!”
  许震沪忙说:“是是!那么咱便随便叫几个小菜吧,免得引人思疑。”
  “很好,由许老板作主。”王雁轻巧地说。
  许震沪点了菜,王雁便说:“许老板,时间不早了,咱先谈谈吧!”
  许震沪苦笑一声说:“周昌大概已把咱的话告诉了王爷,王爷是否同意?”
  王雁双眼眯起。“他说得不详细,我想再听许老板亲自说一次。”
  “应该应该。”许震沪便把他如何被郝长福抑制,如何被他抢走了心爱的女人,平时又如何受气的事说了出来。
  说了一半,万源附在王雁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王雁点点头,万源便说:“对不起许老板,兄弟有点内急,失陪一阵!”
  他走入内堂,经过厨房喝了一声:“白云猪手!”
  里面突然有人问:“送去那里?”
  “茅厕!”万源说罢脚步一拐走向茅厕,背后立即跟上了一个大汉,一顶毡帽压得低低的。
  “万兄弟,事情该如何进行?”
  “照你们的计划办!老板呢?”
  “你放心,在你控制了场面之后,他自然会出来!”那大汉突然伸手摸向万源的腰问,“对不起,咱借你的枪一用!”
  “老板对咱还不放心?”
  “嘿嘿,老板说,他想看看你的心智及武功到底有多高!”
  万源沉声问:“什么时候动手?”
  “等下你自然看得出来,假如看不出来,第三把交椅你又怎能坐得上去?”
  “好,管教不会让老板失望!”
  “好啦,你也该出去了!”
  万源回到座位,许震沪刚把牢骚说毕。万源附耳说:“大哥,茅厕里没人!”
  王雁点点头,对许震沪说:“你想如何刺杀郝长福?来到咱那里又靠什么维生?而且老大富不死,我那里也不是个安乐窝!”
  许震沪说:“生活那绝对没问题,要杀郝长福也没问题,约他见个面,抽冷子给他一枪不就完了!至于最后那个问题也不成问题!”
  “哦,许老板有什么高见?”
  “管他是不是安乐窝,老大富敢来,咱大不了跟他干一场,省得窝在他身边受气!再说老大富一直对王爷都是十分顾忌,他想把您吞下去可不容易,而且兄弟对王爷也是充满信心呢!”
  王雁冷冷一笑。“这是你抬举我,你要加入咱组织,咱随时表示欢迎……”
  小包截口说:“不过能提着老大富的头来就更加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跑堂的大声喊说:“来一个白云猪手,把它送去茅厕!”

×      ×      ×

  这句又尖又响,店内的食客全都听到,不由一怔,有的甚至失声笑了出来。
  就在此刻,万源突地一拳击在王雁的太阳穴上。
  王雁毫没所觉,中个正着,几乎栽倒,还未来得定下神,万源又一拳狠狠击在王雁的胸膛上。
  这一拳更快更疾,“砰!”王雁连人带椅向后撞下。
  小包也是目呆口瞪,刚想动,猛地腰上一痛,许震沪的枪管已戳上他的腰眼。“包兄弟,请勿动!否则咱的枪便可不客气了!”另一只手已飞快地把小包腰上手枪抽了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一个跑堂已自后箍住了老刘的颈项,同时缴了他的械。
  这些事都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完成,以至小包及老刘都在毫没反抗的情况下便被人制住了。
  王雁的后背撞及地上,神智反而一醒,说时迟那时快,万源已赶至,王雁连忙抽枪,万源一脚踹在他小腹上,王雁登时瘫软,万源随即把王雁提了起来,把王雁的双手扭在背后。
  王雁喘着粗气,五内好像都要反了过来,万源那几记实在令人吃不消,一时之间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掌声,万源回头一望,来的正是郝长福,背后还有一群手下,约莫有十个八个,人人手上端着枪。
  “万兄弟果然是信人!”郝长福鼓着掌说。
  小包破口大骂:“他妈的万小子,咱小包一早就觉得你跟咱不大像是同路人,果然是个出卖朋友的杂种!”
  万源冷冷地说:“无毒不丈夫,大丈夫要想成大事自然得用非常手段,这种事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臭你妈的皮!我呸!”小包骂得更凶。
  万源语气冰凉地说:“老许,烦你替我给他吃点苦头!”
  声音刚落,“拍”地一声,许震沪已刮了他一个耳光。
  小包一看形势便豁了出去,一闪腰一拳向许震沪捣去!
  许震沪大笑。“老子今日便看看你的猴拳到底如何个横法!”
  一闪身、反手一掌印向小包的下腹!
  万源急道:“老许注意下盘!”
  话音刚落,小包果然已使了一招“老树盘根”扫向许震沪的小腿!
  许震沪有了万源的提示,连忙跃起避过,人在半空,双脚齐出,上击门面,下踢胸膛!
  小包连忙后退,许震沪双脚一沾地,手上的枪便望小包的小腹戮去!
  小包双手向下一转,许震沪左手一架,右手枪一缩之后又再向前戮去!
  小包只好再一退,不料后背已贴上一根柱子。许震沪的枪管便抵在他肚皮上。“你的拳法也不见得如何标青嘛!”
  “精采精采!”一个笑声传来,万源回头一望,只见老大富身穿一袭黑色绸衫,衣袖底下反出一截白袖管,左手拄着拐自账房开门出来。
  “老板!”万源忙向他叫了一声。
  老大富哈哈大笑。“万兄弟果然是个信人!好,白虎堂的第三把交椅你是坐定了!”
  小包一听,更加破口大骂起来。老大富却似没事一般,走到王雁前面,伸出拐杖顶高王雁的下巴。
  王雁这时才逐渐有了点知觉,一双失神的眼怔怔地望着前方。
  老大富笑说:“王雁!听说你是个三头六臂的人物,今日一见却使老夫失望得很,也是草包一名!呜呼,上海滩竟没有一人是老夫的对手!哈哈……”
  王雁却似没有听见般,喃喃地说:“万兄弟,你因何如此?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为了名和利!就是这般简单!”
  “我还以为你在和尚群中长大,名利之心应该比别人淡,谁想……”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老大富说:“万兄弟,闲话太多没益!王雁见面不如闻名,老夫已没兴趣了,你该送他上路啦!”
  “但咱没枪!”
  “杀人一定要用枪?”老大富冷笑一声转过身去。
  就在这时候,万源夺下王雁手上的枪,同时一掌把他推开,手臂一抬,“叭叭叭”一阵乱响。
  老大富及郝长福猝不及防身上如同蜂巢般倒下。许震沪刚想开枪,冷不防背后中了一颗冷弹,小包当即把其枪夺了过来,奔至王雁脸前。
  这一下变化,好像天上的流星,毫没先兆。白虎堂的人刚才心头一动,已经倒了好几个。
  接着老刘也挣开控制住他的人,举枪回击。只见靠墙角的一张桌子走过三个大汉,手上的枪管还冒着青烟,为首的正是独眼龙。
  店外小花他们听见枪声,连忙冲了入来,而躲藏在锦香茶馆的白虎堂的爪牙也闻声冲了出来。
  店内的食客,惊魂稍定之下,喊一声娘,没命地飞逃,情况极其凌乱。
  万源拔出郝长福的佩枪,率先冲过去,手上的盒子炮叫个不停,小花、黄牛等人也没闲着,手枪叭叭直叫,撂倒白虎堂的一批爪牙!
  其他人一见主帅已亡,纷纷自后门夺路而逃。
  万源双眼在店内一扫,叫道:“黄牛你扶大哥回去,咱快退!”
  小包被这一连串的变化搅昏了头,摸着头皮地说:“老万,你到底在搅什么鬼呀?”
  万源哈哈一笑。“咱回去再说!总之老大富已经死了,这可是真的!”

×      ×      ×

  徐家汇的窝里,苏秀用跌打酒替王雁擦伤,她心头十分疼痛,轻轻埋怨了一句:“万二哥,你出手怎地这般凶?”
  万源苦笑说:“我也不想,不过若不是如此,躲在暗处的老大富及郝长福又怎会相信我?”
  小包揉着肚子,说:“你他妈的也不先跟咱说一声,闷着声干,要是老子手上有枪,早就请你吃一枚乌枣了!”
  万源正容地说:“假如我先把事情告诉了你们,当时情势一定不会逼真,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我们便全都完蛋了!这个计划实在是十分冒险,不过不冒险根本不能把老大富扳倒!所以除了这样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进行得这般缜密?”
  王雁接口说:“老包,你别再怪万兄弟!这个计划要是我事先知道我也会同意他这样做!”
  万源说:“不过,累了大哥受伤,小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雁爽朗地一笑:“两拳三脚便能不流血地解决了老大富,这还不划算?就算我被打死了也划算!”
  苏秀用手指着他的嘴:“胡说!”
  众人不由都哄笑起来。小包说:“对啦,大哥,现在老大富已经死了,你的婚期也该订个日子吧!”
  苏秀一听,脸上升起红晕,放下手跑入房中。
  众人笑声更响,王雁说:“择日不如撞日……”
  万源忙说:“今天可不成,一来来不及筹备,二来大哥受了伤,总不能让嫂子整晚闻着药味儿睡觉。”
  老刘也小说:“万二哥说得有理,大哥的婚姻可以简单,却不能轻率,你可也得把所有的兄弟召来乐一下!”
  王雁脸皮也不禁有点发热。“那么三天之后如何?”
  “这也差不多!”
  “老刘,你替我去买张船票,日期订在七日后,我可真的厌了,恨不得早日回去!”王雁说。
  “这可不行,太急了!”
  “这是我的最后一道命令,你们可得听。”王雁正容地说:“我去了之后,把‘平妖帮’散掉,免除后患!”
  “有什么后患?”小包问。
  “说不定以后有某个兄弟上任时把咱创帮的宗旨忘掉了!”
  万源说:“大哥顾虑得有理,不过,依小弟之见还得过几个月待清除了白虎堂的爪牙之后才实行。”
  王雁点点头。“我去了后,帮务便由万兄弟掌握全权,各位兄弟可有意见?”
  万源立了这个大功之后,威信如日中天,众人那有异议,事情便这样定了。
  小包说:“大哥,我想跟你去……”
  万源截口说:“这可不行,没有你在,凭我一个可不行,你起码得帮我把白虎堂的爪牙解决掉!”
  王雁点点头:“对,你半年后再来找我。”
  小包还想说话,万源拉他一下衣袖。“大哥新婚期间,你跟在背后像话吗?”
  小包这才不吭声。万源又说:“老刘你不用去买船票了,我另外安排人去买,你替我去订酒菜,小花,你去准备一些婚礼的东西!”

×      ×      ×

  一连三天,“平妖帮”的大本营都在紧张之中,几乎没有人停过手,大门内外,出出入入的全是喜气洋洋。
  大喜之日终于来临,婚礼仪式十分简单,但场面却十分热闹,也摆了二十多桌酒席!这一夜,所有的弟兄都十分高兴,这其中数小包的话说得最多,酒也喝得最多,万源最为辛苦,苏秀的脸最红,王雁笑得最开心。
  酒席散了,众人又闹了好一阵洞房,这才散去。
  宾客离去,王雁闩好门,这才偷眼瞧了苏秀一眼,苏秀刚好转头望他。脸如晚霞,眉梢嘴角满孕春意,王雁竟瞧痴了。
  “大哥,你有没有醉?我去弄点醒酒汤……”
  “醉了。”王雁笑嘻嘻地说:“多瞧你几眼便得醉了!”
  “胡说!”苏秀又羞又喜。
  王雁嘻嘻一笑,歪头吹熄龙凤蜡烛。

×      ×      ×

  “呜——”汽笛声好像催命铃般响起,这道汽笛声使不少送客的人珠泪暗弹。
  客轮在汽笛声中缓缓驶离码头,码头上甲板上的人的手臂却仍未有停止挥动。
  王雁心头也是十分惆怅,直至码头上的人影逐渐模糊,他才用手擦了一下眼。
  苏秀倚在他身边,轻声说:“大哥,你哭啦!”
  “这次离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弟兄们!”
  苏秀“噗嗤”一笑。“大哥说得好笑,过两年咱便可以再来。”
  “两年后,孩子可能刚满周岁,对,咱两年后才旧地重游,让孩子见见他叔叔伯伯!”
  苏秀头一低。“也许,也许我连屁也没一个呢!”
  王雁笑说:“那便不来!”抬头望天,红霞如火似血染了半边天,“咱下去吃晚饭吧!”
  “这么早便吃晚饭?”
  “吃完饭便要工作嘛!”
  苏秀一怔,愕然而问:“在船上有什么工作可做?”
  王雁在她耳边轻声说:“在船上最好的工作便是为生孩子而工作!”
  苏秀脸色霍地烧红,轻轻捶他一下。“半月前你还像个木头人,现在却……”

×      ×      ×

  客轮在星月中行驶,春潮水涨,船走得有点摇晃,旅客便像是睡在一个硕大无比的摇篮中,很快便进入梦乡。
  王雁及苏秀“工作”完毕之后,仍喁喁细语在商量未来的生活,未来的一切说不尽的美好和充满希望。
  苏秀越说越陶醉,王雁的一颗心却不知道怎样无缘无故的乱了起来,好似苏秀就要跟他分别似的,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搂住她。
  就在这时候舱房的圆窗突然“格”地一声被人推开,王雁心头一震,连忙转身伸手到床前椅上拿枪。
  他的心一直有种不祥的预兆,因此反应十分之快,可是仍然慢了一步。
  “砰砰砰”一连三个脆响,窗口上吐了三点暗红!王雁闷哼一声,身子滑落地上,苏秀及一切美好的希望被这三枪击个粉碎。半晌她才惊醒,尖叫一声:“大哥!”揭开被子要下床观看。
  冷不防一个冰冷的声音说:“你光着身子不要下床!”这句话比圣旨还灵,苏秀连忙缩回被子里。
  一个光柱适时射了过来,苏秀抬头一望,吃惊地叫了起来:“是你?”
  “不是我还会是谁?”
  “你不是说你拉肚子不来送船,怎地现在又……”
  黑暗中那人把手电筒光柱转向床前地上照在王雁身上:“我比你们早上船!”
  苏秀身子突然抖动:“好毒的心!”
  “不算毒!”那人声音更加冰冷:“我要是心够毒的话,便会在你们‘工作’中下手,而且连你也杀了,免得你肚子内留下个祸根!”
  苏秀身子暴缩。“你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连我们说的话都知道?”
  那人不答,稍顿才道:“我让他的尸骨回乡吧,你仍可带着他走。”手电筒的光柱突然熄灭,那人倏地转身。
  “万……万兄弟……”王雁突然醒了过来,呻吟地叫着。
  步履声又陡地停止,接着光柱又再亮起:“你还未死?”
  王雁苦笑一声:“快了!”精神好似一振。“
  苏秀忙说:“大哥别说话伤神!”她见王雁未死连忙伸手入被窝找衣裤。
  王雁又再苦笑一声:“阿秀,我是不行的了,只可惜累了你,你把我葬在泉州城北郊……林……林明珠坟墓旁边……”
  苏秀突然哭了起来,她自己也不晓得到底是因为王雁已快死,还是为王雁至死还忘不了林明珠而哭。
  “你……你再找个婆家……”
  “我永不再嫁……”苏秀大哭起来。奇怪,这些声音并没有惊动其他人,甚至没人来看一下。
  “万兄弟,船上你都作了安排?”
  万源点头。王雁又说:“那天你行使的反间计,我已看出一点征兆,不过,我根本无心留恋那种生活,所以也没有揭穿你……所以,事后我立即宣布你是我的继承人,你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
  “你说怕有人把创帮的精神忘掉!”
  王雁点头。“不过你提出的理由也有道理,所以我也就没有坚持要把帮会散去,我心想,即使你心怀大志,要独霸上海滩,但对你还有一个幻想,你到底出身不同,不会像四大天王那样鱼肉善良……”
  万源冷冷地哼了一声。
  王雁声音突然转厉。“但我既然知难而退,婚后三日便离开,你已可以为所欲为,为何仍不放过我?”
  “你想得太天真了!”万源阴森地说:“当日上海四大天王放走了你才会落得如今下场,我岂能不防备一点?”
  苏秀厉声地说:“防备什么?”
  “我怕你再回上海跟我作对!”万源语气更阴森,“我突然又改变主意……”
  苏秀忙问:“你改变了什么主意?”
  “把你也杀掉,以绝后患!”
  王雁突然自地上窜了起来,万源冷笑一声,食指一扣“砰”地一声,一枪把他击飞。手腕一抬,枪管已对着苏秀。
  苏秀突然坐直了身,露出洁白的胸膛,双眼怒视着万源。
  万源冷冷说:“我在和尚庙中长大,对女人没兴趣也绝对不会怜香惜玉……”
  语音未落,窗外突然又伸入一枝枪管,“砰”地一响,接着是“拍”地一声,手电筒摔落地上,步履声急起而逝。苏秀刚自一怔,被上一垂,原来那一枪击中万源的手臂,他的枪也应声甩出落在床上,苏秀连忙把它握住,同时身子滑入被窝中。
  房内的一切恢复了寂静,舱门突然走入了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青年。
  手电筒的光柱依然未熄。“是你?”苏秀又再一怔。
  “苏姑娘,你,你受惊了……”
  苏秀杏眼圆睁,喝道:“你这表面忠义内心奸诈的小人,你还有脸来见我?”
  “我是因为心中受不住煎熬才这样做的……我是深深爱你,才这样做的啊!”
  苏秀大怒:“放屁,当日若不是有人来救,我们早已葬身在火窟之中了,钱越夫,你是个知书识礼的人,是个大夫,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出卖朋友?”
  “我……那一夜,我知道你已给了他,便暗中下了杀心……我只想杀他,不想杀你,不想老大富他……”
  “废话少说,你来此做什么?”
  “苏姑娘,我替你赶跑强敌,你还这样对我?”
  “我跟你没有什么可说,你走吧!”
  钱越夫气愤地说:“你要赶走我?笑话,我手上还有柄枪,我要你嫁给我!”
  “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今生都别想了!”
  “好,你既然不知好歹,我也不再客气!”钱越夫脸上升起一个淫笑:“咱只好来个霸王硬上弓!”说罢右手持枪,左手拉开上衣钮扣,脱掉鞋子,便想登床。
  苏秀叫:“且慢!”
  钱越夫格格笑起来。“现在才说这句话,已经太迟了!”
  “把……把门关上……你要让人看见么?”苏秀突然娇羞地说。
  钱越夫心头一酥,登时大喜,笑嘻嘻地说:“是,娘子,小生这就去关门!”
  他转身去关门,苏秀立即揭开被子,露出黯黑的枪管,食指连扣二下,“叭叭”两枪,全击在钱越夫后背上。
  钱越夫像头受伤的豹子弹起,转过身来面对苏秀,背部倚在门板上,接着瘫软下去,“笃”一声,手枪摔落地上。
  房内静悄悄,地上三柄枪,两具尸体,门板上满是血迹,苏秀赤裸裸的坐在床上,呆呆地发怔……
  “呜——”客轮的汽笛声划破黑夜的寂静,苏秀霍然而醒,抬头自圆窗望出去,天际黑暗如漆,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苏秀的一切都在静止状态中,脑子空空荡荡,轮船仍不停止地向南驶去……

  (全文完,古龙武侠网“古陌阡”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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