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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乡绅之子 中弹身亡
2026-01-16 14:41:47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记不起是那一个晚上,我正坐在厅里喝咖啡阅报,电话突然响起来,内子去听。“唐,你的电话。”
  我接过一听,听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老唐,还未睡吧!”
  原来是郑老编,我哈哈一笑:“还早呢,老编半夜来电,莫非要请我消夜?”
  听筒飘来他的声音:“消夜过几天才请你,现在替我写篇东西!”
  “哎呀,我写的东西岂能见人?想不到涂几万个字,还得劳烦老编来请!哈哈……”我不禁有点得意。
  “是这样的,最近一般读者喜欢看点有关CID生涯的小说,函电交催之下,我只得向你讨救兵!”
  “老郑,说真的这类题材不好写,你也知道我的笔又不行……”
  他截住我的话:“你熟悉嘛!这样吧,你知道啦,最近的高岗事件成为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不如你……”
  我忙道:“不行不行,这份案还未落定,我把它写出去,可得吃官司!”
  “那就由你自己撰写吧,就这样……”
  听筒传来了“叮”的一声,他居然收线了,我放下话筒,苦笑一下,事实上我每天下班,都已筋疲力尽,头脑与手都不想再动。
  这件事一搁便是三个月,直至最近我才有空,拿起笔来,心想写些甚么呢?我突然想起老编的话,他的话提醒了我,我决定写一件与袭警有关的案件……

(一)

  事情发生在好几年前,那时候香港正处在黄、赌、毒三大烟雾之中,一片乌烟瘴气。
  这天我刚上班,薛唐警司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那时候他刚从英国来港上任,而我也刚升任探长不久。他还未学识粤语,我们便用英语交谈起来。
  “MR.TONG,昨夜郊区发生了一件探员开枪的事件,你知道吗?”
  “我刚才方知道一点大概。”
  “听说你成绩一向不错,办案又细心,我希望你对这事件有新的发现。”
  我不觉一怔,脱口问他:“莫非这事件另有内情?”
  薛警司点点头。“我怀疑那开枪的探员的口供有问题,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我立即喝了一声“OK!”我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叫人把挡案取来。
  为了引起读者阅读兴趣,这开枪事件,我得由头说起……
  有一点要先声明的,故事内的一些地名及人物是我杜撰的,若有雷同,仅属巧合。

×      ×      ×

  深夜,北风呼呼。大埔墟上一条私家路上汽车笛声乱鸣。
  两架私家车面对面停着,这条路异常狭窄仅能容一架车通过。两架车一欲进一欲出,各不相让。
  过了一阵,传来一声猛力的声音,跟着是一阵喝声。附近的居民也没有留意,何况天气寒冷,一般人都一早缩在被窝里了。
  “砰”地一声脆响,在静夜中远远传了出去。
  发觉有点不对的居民,也懒得起床看个究竟。
  枪声过后,便是一列尾班的火车,带着一阵“轰隆隆”的嚎叫声驶过。
  警署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值日警官一手抓起话筒。
  话筒立即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有人说道:“值日警官?我是九龙油菊地警署的探目刘乾坤,编号XXXX。我在XX街,这里刚发生开枪事件,请立即派人来调査!”
  这几句一说完,便收了线。
  大批的军装及便装警务人员,分乘几辆警车,呼啸着穿过长街,赶赴现场。开枪的探目是刘乾坤,死者是一个青年。
  刘乾坤立即被缴械解回警署录口供。

×      ×      ×

  我靠在椅背上,打开法医官的验尸报告。
  “死者男性,年约二十七,中等身裁,高五尺九寸,黑发。
  死者前胸有个弹孔,弹头尚留在肺部,其他部份没有任何伤痕,血型为O型。
  弹头的大小,证明是发射的一支零点三八的手枪。死时大约是十一月二十五日午夜十一时至十一时半。估计死者离手枪的距离为十二尺至十八尺之间……”
  我把验尸报告丢在桌上,大声呼叫:“张强!”
  门口立即出现一个略带孩子脸的脸庞。“唐SIR,有甚么吩咐?”
  他是我的助手,所以我便不客气地指使他:“死者的身份査到没有?”
  “査到了,正在整理,你稍等等!”
  待张强把死者的资料送到我面前时,我便急不及待地打开来看。
  “死者姓沈,名小海,今年二十五岁,是大埔乡绅沈尚孔的儿子,在其父亲公司任职,未婚。
  死者平日颇活跃,爱好运动,是社团的活跃份子,在大埔一带知名度颇高。死者于十一月二十五日饭后到其师父彭树新处坐谈,到十一时才离开,不久便发生了意外。
  根据附近居民的提供,死者为人颇富正义感,好打不平,热心公益又没有不良的嗜好,平日很少与人交恶或打斗,是个有为的青年……”
  我刚把资料阖上来,张强便问:“唐SIR,要不要看看刘乾坤的口供?”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必,等一下我自己再问他一次。”
  说罢我便把所看过的资料在脑中翻记一次,然后站了起来。

×      ×      ×

  刘乾坤见到我时,亲热地与我打招呼
  我跟他不很熟,只冷静地跟他点头。“对不起,薛SIR叫我向你再问一问口供,咱公事公办。”
  他听后神色有点紧张:“薛SIR叫你问我?”
  我开始问他:“我想知道你怎样与沈小海冲突的!”
  “昨夜跟我女朋友到金福家饮酒,散席后……”
  “且慢,金福是不是大埔那个乡绅?他为甚么事在家里摆酒?”
  “正是那个金福,他小孙儿昨夜弥月,在家里摆了十围酒席。”
  我又问了一句:“你跟他是亲戚?”
  “我女朋友跟他是亲戚!”
  “她叫甚么名字?你认识她多久?”
  “她叫韩诗雅,我跟她来往已有一年了!”
  “好,你说下去。”
  “当时我把车驶入那条私家路,正好沈小海开车出来,那条路只够一架车出入,而他的车才刚开动,我便叫他退后,他不肯反而下车跟我理论。我当时因喝了点酒,火气也较盛,所以也下了车,我刚下车,他便打了我一拳,我完全没有防备,给他打中小腹!跟着他又在我脸上打了一拳,我给他打得连连后退,靠在我座驾边,他还要扑上来,我呼喝无法制止住他,所以只得拔枪击他!”
  我插口问了一句:“你为甚么不先向天发射一枪,以作警告?”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为甚么?”
  “当时他又扑了上来,我头部中了一拳,有点晕眩,没法再闪避。”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陡地升起一股怒火,但仍然极力控制着。“你所说的都是事实?”
  “唐SIR,我岂敢给你假口供!”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还有话要补充还是更改吗?”
  他吸了一口气,摇头表示不必。
  我再也忍不住,一拳击在桌上。“你的口供破绽百出,连我也不能相信,何况是薛SIR!”
  刘乾坤脸色一变,神态有点慌张。“唐SIR,我我……我没有……”
  我冷哼一声:“你犯了两点重大的错误,第一点你不该说他刚开车,照现场的划位图看,你的车刚转入那条私家路,而他的家离开车位已颇远。照理你应该把车退开,让对方的车先行通过!第二点,照法医官的判定沈小海中枪之时,离你的枪起码有十二尺至十八尺远,在这个距离之间,你根本还有时间向天先发一枪,警告沈小海!但你没这样做!”
  “我……”刘乾坤有点慌乱,过了一会才说:“那时我心中很乱,没有……”
  我再打断他的话:“还有一点,你们两架车距离只三尺,而你说你开枪时身体倚靠在你的车上,但他和你的距离是十二尺至十八尺,那么,沈小海岂不是反而在他的车后?再说两个人打架时,岂会相距那么远!”
  “不是打架,是他袭击我!”
  “答我那句话!”我大喝一声:“你到底是在甚么情况之下开枪的?为甚么他当时会距离那么远?”
  “唐SIR,当时他离我绝对不会超过六尺,可能法医判断错误!”
  “真的是六尺?”
  刘乾坤大声地道:“可能还不足六尺,我开枪时他已扑了上来!对了,他在未袭击我之时距离是六尺,他向我扑来时,我才开枪的,距离最多是四尺,我在那种情况之下,若果不开枪我自己便有生命危险!”
  我静静地望了他三分钟,这三分钟对刘乾坤来说比三年还长,他渐渐低下头。
  三分钟的时间,我已把心中的怒火逐一渐压了下去,因此语气颇平静:“你入警界多少年?”
  他露出一点希望,把头举起:“四年多了!”
  “开过枪没有?”
  他一愕,怔怔地望住我。
  我又问:“你知道你手上手枪的结构及威力么?”
  他想了一会才点点头!
  “你的弹头留在沈小海的肺部你知道么?”
  “刚才听见伙计说过!”
  我勃然大怒,一拍案子:“四尺距离之内发射,弹头会留在肺部?须知你的子弹是刚在两条肋骨之间穿过!”
  刘乾坤脸色刷地变白,答不出话来!
  我冷笑一声:“你如何开枪我不知道,不过假如是我开的枪,这一弹在四尺距离之下一定会穿背而过!”
  他又低下了头。
  “现在你该说实话了吧!继续抵赖下去的结果比任何犯人都清楚,把真相说出来,大家都好,你还有一点希望,而我也好向BOSS交差!”
  他咬着牙不应。
  “外面情况怎样你知道么?沈小海的父亲及大埔的一些团体召开记者招待会,声明要把官司打到底!沈小海不是好惹的,沈尚孔更加不好惹,他不但是大埔乡绅,还是太平绅士,我给你五分钟时间来考虑!”
  我说罢便开门出去。我当时心中不禁暗暗称赞薛警司的精明及仔细。
  我喝了一杯咖啡,再度打开杂差房的门时,刘乾坤劈头便说:“唐SIR,我说的全是真话,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话可说!”
  我听了这句话之后,心中的愤怒实在到了极点。我已把他的口供破绽及利害关系陈明,他仍然这样说,那是表示他绝不会跟我合作的了。
  我冷笑一声。“你不说,你的女朋友会说,就算她不说,我也有办法把真相查明!”
  “我衷心希望唐SIR能早日把真相调查出来,省得我自己也麻烦!”
  我一转身,使劲把门关上。叫道:“张强!”
  “丫ES,SIR!”张强连忙抛下工作,走了过来。
  “刘乾坤那个女友韩诗雅呢?”
  “录了口供已回家去了!”
  “把她的口供拿来!”

(二)

  韩诗雅的口供跟刘乾坤大致一样,我没有因此而相信了刘乾坤所供述的一切,反而怀疑他们是事先商量好一切的。
  我决意把这件案子的真相搅清楚,一则是我对这案子感到兴趣,因为这件案子十分哄动,假如我能把真相调査出来,对我的前途无异十分有助。
  再则,我希望给新上任的上司有个好印象。
  我再把资料翻看了一遍,突然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
  相片上刘乾坤的座驾不是我往日见过的那架,这是一架陈旧的日本车。
  我心中不禁想着:“刘乾坤平日出手豪阔,又喜充场,他带女友去她亲戚家喝酒岂会用一架旧车?他那架新款的霍牌汽车虽然不是名贵的车子,但起码也比这架旧车强得多了!”
  我立即叫张强去问刘乾坤,他的答复是那架新车坏了入厂修理。
  但是我仍有疑问:“他为何不向朋友借一架新的?这不合他的性格!”
  我决定亲自再问一问他,但他的律师刚好把他保释出去了!
  我想了一会,决定亲自到现场去走一趟。
  在车上我把我的看法说了出来,魏立一边开车一边转头说:“唐SIR说得有理,刘乾坤实在很喜欢死充面子,他绝不会开一架旧车去赴宴!而且主人还是他女友的亲戚!”
  我反问一句:“你跟他很熟?”
  “以前在油麻地时曾经跟他来往过,后来因为大家的性格不同才逐渐冷淡!唏,他太太我跟她也蛮熟的!”
  “哦?”我又问了一句:“她知不知道刘乾坤另外收藏了一个女人?”
  “这个我便不清楚了!他一向很少回家!对了,他跟他太太都是南丫岛人!”
  张强插了一句:“我们还没有韩诗雅的详细资料哩!”
  魏立奇怪地说:“口供上没有么?”
  “那怎作得准?”
  我懒懒地说:“反正她是大埔人,咱们等下顺便探听一下!”
  说着车子已到了现场,我们默默看了一回,附近有几栋四层楼高的唐楼,不新不旧,看样子已全部住了人。我看了一看手表才三点多钟,便决定到沈家找沈小海的父亲沈尚孔。
  沈家座落在墟旁,是一座旧式的两层高的小楼,楼子并不怎样起眼,不过屋前围墙之内种了不少花草,修葺得倒十分整齐别致。
  我跟沈尚孔有几面之谊,此刻他见到我尽管因儿子被杀脸色显得十分难看,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我跟他握了手便分头坐下。
  “沈先生,关于令郎的不幸,不但只我,而且警方亦十分重视并深感遗憾!”
  沈尚孔年逾五十,因为保养得好看似四十出头。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唐先生,想不到你跟我也打官腔!”
  我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是衷心之言!我上司亦叫我详细把过程查明!”
  “只怕是例行公事而已,香港警察杀人似乎未曾有人因此而得到惩罚!”
  我苦笑一下。“沈先生,你也知道我不喜欢这一套……”我咳了一声,决定把话转入正题:“我想清楚一件事,令郎跟刘乾坤是否相识?”
  沈尚孔长长吐了一口气,声音还算平静:“这件事我本来也不清楚,今早才听见邻居说小海跟他有所认识。”
  “关系怎样?”
  “听说他们之认识是韩诗雅介绍的。也仅是一般见面点头之朋友。”
  “小海跟韩诗雅很熟悉?”
  “他们小时候便认识的了!”
  我精神一振,有一句话正在考虑该不该问,旁边有一个青年突然插口:“以前韩诗雅曾经追求过小海的,不过小海不喜欢她!”
  “哦,真有这回事?”
  沈尚孔点点头,指一指那个青年:“他叫陈彼得,是小海的好朋友!”
  我听了他俩的话,心中立刻浮起一个念头:“莫非这件案子是争风引起的?”这念头我只想了一分钟,便立即问下去:“小海真的不喜欢韩诗雅?”
  陈彼得肯定地说:“不但不喜欢,而且还很厌恶她!”
  “为什么?她样子不错,身裁又好,又有高尚职业……”我故意引起他说话的兴趣。
  果然他立即反驳我:“要是这样,那些生得丑陋的女人,不是一生也嫁不出去
  了!”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正想听听你的理由!”
  “我曾经不只一次地听见小海说过韩诗雅不是一个好女人!还说她脸皮厚,虚荣心重!”
  “很多时候口中说的未必能表示是他内心所思想的!”
  “小海不是这种人,而且我亲眼看过小海拒绝韩诗雅作他的舞伴!”
  沈尚孔也插口说:“这是真的,小海一向看不起她。说她易变,心胸小又有很多鬼主意,他说跟这种人在一起,经常要提心吊胆!”
  我忙又问了一句:“他有说出具体的例子么?”
  “没有。”沈尚孔想了一会才说下去:“总之,这种女人我也不希望会是我的媳妇!”
  “沈先生对她也不合意?”
  “唔。”他重重地用鼻子应了我一声,便掏出香烟请我。
  我喷了一口烟,回头问陈彼得:“你说小海拒绝韩诗雅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了一会,才应我:“好像是去年六七月期间!”
  “最近她没有再来找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哼,反正她已找到一个有枪的人,还来找小海干什么!”
  我怕他们因沈小海之死而对韩诗雅有偏见,因此决定到她家里去找她。
  韩诗雅的家离沈家不很远,我们到达韩家时,韩诗雅的妈妈正在煮晚饭。
  这最一栋唐楼,地方不很大,不过只她们一家人居住。韩诗雅还有个弟弟,父亲在他们姐弟很小的时候便死了。
  当我看到韩诗雅的母亲,便知道她们的生活一定很苦。我温声对她说:“我们是CID,请问你女儿在家吗?我们有点事要她帮忙。”
  她母亲忧虑地说:“先生,请问她会有事吗?她出去还未回来。”
  “她去了那里?”
  “她说心情很烦闷,出去走走,散散心!”
  我想了一下,决定问她几个问题:“你女儿以前在那里念书?”
  “哎,咱穷苦人家她也没读了几年,小学毕业后便岀来做事了,她爸爸早死,我有时贩点鱼卖,她便帮我到街市卖。”
  我心头一动,脱口问她:“她既然没有什么学历,为什么能在一间贸易公司里当秘书?”
  “后来她有再去读点英文的。”
  我摇头不信:“这也不行,你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么?”
  她考虑了一阵才答我:“这职位是金先生介绍的。”
  “那个金先生?”
  “金福。”她说:“听说那公司金先生有股份。”
  我“唔”了一声:“她跟金先生是什么关系?”
  “金先生是我女儿的义父。”
  “哦,原来如此!”我接问一句:“你儿子呢?”
  “还未下班。”
  “他是做那一行的?”
  “他在XX车行工作。”她又加了一句:“是修理汽车的!”

×      ×      ×

  我离开了韩诗雅家打算去一趟金家,到了金家门口。张强眼尖突然见到韩诗雅在门口一闪而过。“唐SIR,韩诗雅在金家内。”
  “你认得她?”
  “今早见过一面。”
  我想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到金家。“我们先去附近吃晚饭!”
  饭后我决定先到案发附近调査一下。
  我们分头在几栋楼宇中逐层访问,希望能找到目击者。我访问了八个单位,仍然毫无所获,不禁有点沮丧,刚落到楼下,魏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心头一喜:“有好消息?”
  他点点头,指着一层楼,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我抬头一望,那个单位的窗口刚好对正案发地点,便拉着魏立上楼。

(三)

  魏立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他脸色有点惊恐,开了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魏立喘着气说:“唐SIR案发时他曾经伸头出窗看见……”
  我心头大喜,忙回手关上门,同时温声地对那青年说:“我是探长,你不用怕,警方会替你保密,你贵姓?”
  “你们坐吧,我姓谢。”他带着点客家口音地说。
  “请你把所看见的再说一次。”
  “我其实没有看到什么?”他略想了一下才说:“枪声响的时候,我刚好便急上厕所,那时候也不知那一声便是枪声。后来我自厕所中出来后,伸头望向街上,见到一个人倒在地上,另外一个男人站在附近焦急地踱步!我当时十分奇怪……”
  我吸了一口气。“你慢慢说,嗯,你有没有看见路上停着车子?”
  “有的,是一架深蓝色的汽车停在路中……”
  魏立忍不住插口问:“你有没有看错?只有一架?”
  “真的只有一架。因为天气冷而我又只穿了一套睡衣,所以看了一阵,我便忍不住准备上床。我刚转过身,突然听到吱地一声汽车煞掣声,我再回头望出窗外,却见到路口驶来一架灰色的私家车,停在跑车之前,然后那个不断踱步的男子便上前跟车里的人说了一阵话……”
  他喘了一口气,再继续说下去。“跟着两个人便一齐离去,再过一阵又回来,我便上床睡觉了。”
  魏立急问一句:“你有没有再起床探视过?”
  几乎在同时,我却问他:“那两个人是怎么样子?”
  谢先生答说:“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女的是穿红色的大衣,男是是穿深色西装,因为光线不足,我看不清楚他们的睑孔。后来我听见警车的声音才再度起来看视!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至今早看了报纸才知道。”
  “报纸所发表的跟你所看见的有些地方不一样是不是?”
  他点点头。
  我正容地对他:“谢先生,我希望你所说的全是事实,因为这对我们来说异常重要,说不得到时我们会要求你上庭作证!你敢保证你没向警方提供假口供吗?”
  谢先生明显地吃了一惊:“要我上庭作证?我……我敢发誓我所说都是真的,但我不想上庭作证。”
  “谢先生你不必害怕,警方会保护你的安全,而且假如因上庭而使你收入受影响,你可以向法庭申请补偿。”
  他逐渐低下头。
  “你认识小海么?”我又问了一句。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我心中飞快地想了一会,跟着问道:“在那架灰色的私家车到场之前,你有否看到有车子离开?”
  他摇摇头:“我那时在厕所里,而且刚巧有架火车经过,所以听不到声音。”

×      ×      ×

  当我和魏立下楼之时,两个人心中都是十分兴奋,起码多了一条重大的线索。假如刘乾坤不是因车不让路而与沈小海起冲突(因为他的车是事后才由韩诗雅开过来。),那么刘乾坤是不是因妒忌韩诗雅对沈小海余情未了而蓄意把沈小海杀掉?
  还是另外藏有其他的秘密?我把希望寄托在张强的身上,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目击的证人,从而使案情较明朗。
  到了楼下,张强正在那里徘徊踱步,看样子好像很焦急。
  张强回头一看到我,便问:“唐SIR,有‘料’到?”
  我点点头,跟着反问:“你呢?”
  他苦笑一声,耸耸肩:“他们都说一早上床睡觉了!”
  魏立骂了一声:“他妈的!乡下人就是贪睡!”
  我笑着说道:“这样天气不睡觉干什么?”
  “唐SIR,咱去那里?”
  我随便走着,一边不停地盘算着,到目前为止,已有证据说明刘乾坤的口供不尽不实,但……
  走了一阵,我抬头一望,看见一个招牌,脱口说道:“咱先到这车行看看!”
  张强立即上前拍门,我记得这间铺是韩诗雅的弟弟韩带金工作的车行。
  门打开露出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看样子是车行的学徒,我忙踏前一步:“我们是CID,请问韩带金还在吗?”
  那个学徒看了我们一眼,低声地道:“他回家去了!有什么事吗?”
  “请问我们进来看看可以吗?”
  那个学徒立即闪开一旁,我们鱼贯而入,里面黑黑暗暗,放着很多修理的器具,还放着一张帆布床,收音机播着一些流行歌曲。
  那个学徒立即把收音机关掉。
  我温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我叫阿成。我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了。”
  “咦,你们好像没有生意——怎样不见有车在此?”
  “放在后面。”他指一指里面。
  我们立即走了过去,后面是个天井,上面盖了个棚,停放着三架私家车。
  魏立眼尖指着一架红色的私家车叫道:“这是刘乾坤的车!”
  我看了阿成一眼:“这架车是谁开来的?”
  “是带金哥开来的。”
  “什么时候?”
  “今日一早开来的,他还叫醒我。”
  我心头一动,便走近过去,车子的玻璃全被报纸封着,我对魏立说:“把报纸撕下!”
  魏立与张强立即动手把报纸扯下。刚扯下挡风玻璃的报纸,便见到玻璃上有个圆洞,圆洞的四周有裂痕,像蜘蛛网般。
  张强脱口叫道:“唐SIR,你看这像什么?”
  我不作声,心内却像煮滚了的开水沸腾。“你们再检査一下,我去打电话!”
  我打了电话回警局把情况汇报了一次,便回到天井。“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他俩一齐摇头表示没有。
  我伸手一看腕表,道:“张强且留在这里,魏立跟我到韩家。”说罢便像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      ×      ×

  到了韩家,韩带金刚在浴室洗澡,她母亲忐忑不安地陪着我们。我却竖起耳朵静听浴室内的动静,浴室之内水声哗哗乱响,过了一阵声音还是没变,我心知不妙,忙喝道:“魏立,快把门撞开!”
  当我跟魏立一起把浴室的木门撞开时,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浴缸盛满了大半缸水,浴室的窗子打开着。
  魏立立即窜前向下探望,叫道:“唐SIR,他从水管爬下去!”
  我大声叫道:“你从水管追下去!”自己却标向大门。

(四)

  案子的急剧明朗,使我精神大振,立即自楼梯奔下去,跟着转向后巷。
  我到了后巷,魏立刚从水管跳落地,他急道:“唐SIR,他从那边跑去!”
  我腿子急迅地转了一下,向他下令:“你从那边追去,我从这边包抄过去!”
  我们两人同时行动,转过街角我便远远看到他转入一条小巷,我大声叫道:“站住!不准跑!”我口上说着,行动却丝毫不慢!
  我跟着他转向另一条小巷,这里灯光疏落,四周颇为黑暗,刚到巷口,由于走势太急,转弯时身子不由一歪,跟着猛觉得胸口倏地一痛,还未待我定过神来,我又吃了一腿。
  这一腿蹬在我脸上,使我连退三四步,才站稳脚。我知道有人偷袭,还以为是韩带金,正想喝止他,只见一个黑影又扑近了来。
  他的来势十分猛烈迅速,使我没有时间拔出佩枪,只得闪退一步,那人一拧腰使了一招“踢腿大转身”,我只得再闪开一步,此刻我已看清楚偷袭我的是一个粗眉大汉。
  大汉一脚凌空,沉腰击出一拳,我认得那是螳螂拳的“马式右劈轧”,巨大的拳头撞向我的小腹。
  我立即吸气吞腹,右手一挥,用擒拿手的接腕式,五指搭向他的手腕。
  他收身改用“右劈捶”击我上身,我冷笑一声,心想你若是用别的拳法打我,我可能会较难应付,这螳螂拳我十四岁那年便开始学习,岂能难倒我。
  我趁他长身而立,立即踏前一步,左臂格起,跟着抓着他的衣袖,身子斜倒,同时右腿插于他身前,两脚同时一剪一拧,那大汉虞不及此,重心一失扑向地下。
  我右手立即伸向后袋拿取手铐,刹那他突然挺腰而起,右手从身上拔出一把弹簧刀,向我左臂刺来!
  我毫无准备吃了一惊,右手改向地上一撑,斜滚开去!
  他身子仍在地上,右脚向我扫来,我看得真切,双手猛地抓住他的足踝,他再度曲腰用刀,我拉着他的脚在地上一滚,他的上身也就倒下。
  他这一动作早在我意料之'中,右腿突然曲起,跟着一蹴,狠狠地踢在他股间!
  这一脚刚踢开,我又再拉着他在地上一滚,待他完全沉不住气才站了起来,跟着一脚蹬在他小腹之上,他脸色立即变白,热汗自额上淌下。
  “谁叫你来的!”
  那个大汉眉头一扬,狠很地道:“像你这样流氓阿飞人人都可以打,不用人叫我,我也会动手!”
  我怒道:“我是流氓?笑话!我是CID!”
  “哼哼,你不用骗我,CID会无端端追打平民?韩带金是有名的好仔,大埔谁人不知!”
  我大声道:“你不用跟我装模作样!”说着拉出手铐,把他的手腕扣住!
  他悻悻然跟着我而行,穿过小巷,韩带金已不知去向,只见魏立被三个大汉打得无还手之力。
  我拉着那个粗眉大汉大步而行,不料那个大汉故意跟我作对,用暗力抗拒,我又急又怒,拔出枪来,喝声道:“你走不走?”
  他冷笑一声道:“你有胆就开枪吧!反正你们昨夜才做了一单,做多一单也无妨!”
  我右臂伸直,举枪向前瞄准,大声喝道:“住手!否则开枪!”
  围攻魏立的那三个大汉一窒,他们没有逃开,相反挟着魏立,慢慢后退!
  我大喝一声:“把他放下,否则你们都要多犯一条罪!”
  那些人没有答话,越退越快,我怒火一升,准备开枪示威,食指尚未扣动扳机,粗眉大汉突然用肩膊向我一撞,我猝不及防,手指一动,子弹登时“砰”地一声,自枪管中射出!
  这一枪自然射不到那些大汉,但也幸而附近没有其他行人,免致伤及无辜。
  刹那之间,我心中的怒火再也难以抑压,我把手枪转个方向,正合了六七年暴动时,左仔劝我们掉转枪头那样——我一挥手以枪柄击在粗眉大汉的头上。
  连击三下,他已血流披面,他稍为放松抵抗,我立即拉着他向前奔去,转出街口,广福道上人迹渺渺,那些大汉已不知把魏立挟持至何方。
  此刻,我心头又惊又怒,又为魏立的安危担心,脱口喝问:“你跟他们是同党!是那个堂口的!”
  他冷笑一声,镇定地说:“阿SIR,我们跟你们都是一样拜关帝的!”
  他话中之意表示他跟关云长一样义薄云天,不会出卖同伴,这刹那之间我怒火又再升起:“到了警署看你还有多硬?”
  话未完,街口响起一道凄厉的警号声,接着驶来了两架警车,我一挥手警车便停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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