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辣手弄奸谋,枭雄自毙;片言留后约,大劫初成
 
2021-01-27 22:05:43   作者:张梦还   来源:张梦还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你道通天教吴文风一生最善用毒,怎的反而会受毒气所厄?
  这事又得从头说起。
  原来通天教主吴文风这人,平生最工心计,他天姿本较别人聪敏,武功也颇有独到之处,故此一向胆大妄为,没将天下英雄看在眼里。
  这次石林之战,照他原来估计,要倚赖天南三鼎和盛威公吴世玉这一干人,来对付华山点苍及青灵八女,本来也可占上风。
  但却不料玄门各派又赶来了几名高手,阿育王孙张继帝又包藏祸心,不特不肯帮忙,又而趁火打劫,以致整个局面大起变化。这倒出乎他意料以外的。
  及至青灵大师陈玄贞在石林露面以后,吴文风料到大势己去。但他自来性格崛强,要他就此服输认败,将这十二卷奇书献出,却是心有不甘。
  当时吴文风将心一横,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宁可让四十年来辛苦经营的金蝎教落个瓦解冰消,也不叫玄门各派称心如意。
  在吴文风命武三丈率领门下弟子,排金蝎母阵护坛之时,便已打定了主意准备牺牲门下弟子,只留下大弟子铁玉谷一人。因此当青灵八女和武三丈等金蝎教徒缠斗之时,吴文风已悄悄溜回芝云洞,待略事布置之后,再与铁玉谷留下秘密讯号。便抽身直奔路南县而去。
  吴文风因欲等待铁玉谷同行,沿途均在显目之处留下信号,以便铁玉谷跟踪追来,以此耽误了不少时候。
  路南县本为金蝎教分舵之一,这条路吴文风和铁玉谷皆往来过数次,加以沿途又留下了记号,所以铁玉谷只化了一夜时间,便赶上了吴文风。
  从铁玉谷口中吴文风方知金蝎阵已被破去,金蝎教徒死伤甚众。十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饶是吴文风一方豪杰,也禁不住滴下了眼泪。
  吴文风先时原怕被玄门各派的剑客们追上,所以将这十二卷书分成两份,由他与铁玉谷各带一份,这样一来,除非两人皆被拦住。否则纵使一人落网,对方得不得全书,书中所记载的功夫也没法子练,用心不为不深。如今师徒两人既已会合,吴文风计算路程时间,料来已再无危险,便将这两份依然合壁,由铁玉谷背着,师徒两人且行且谈。
  吴文风叹息道:“世事每每难料,为了这十二卷书,摧毁了我四十年心血,实在得不偿失,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
  铁玉谷道:“师尊不说,弟子也不敢问,久闻天罡三十六参总枢,泄天地造化之机,据说凡人读后,便可成仙了道,不知这话真不真?”
  吴文风笑道:“傻子,这不过是世人信口胡说罢了,你几时看见过神仙来?”
  铁玉谷乃是云南一苗人酋长之子,为人还算诚谨笃实,对吴文风最为忠心,这十二卷书在吴文风未应允以前,他真是看也不敢看一眼。这时一听吴文风如此说,他也不敢再问。
  吴文风又道:“我的武功,在当今武林中还算不得一流高手,你虽已尽得我的真传,仍抵不得大用,但得了这十二卷书以后,却大不相同了,只要你肯用心揣摩锻炼,我敢保五年之后,天下无人是你敌手。”
  铁玉谷一听这话,不由惊喜交集,忙问道:“不知这部书上记载了一些什么功夫,竟如此厉害。”
  吴文风知他读书不多,知识有限,便耐心替他解释。吴文风道:“这天罡三十六参总枢,原本不是练武功的书籍。乃是道家修炼的秘要。”
  这样一说,铁玉谷更觉茫然,便问道:“师尊刚才不是说天下没有神仙么?又说得了这十二卷书,徒儿武功便可大为精进。如今师尊又说这书不是练武功的书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吴文风不禁失笑,便道:“你别心急,听我说下去,你便知道了。”
  铁玉谷只得用心静听。
  吴文风道:“我虽不敢说世上决无神仙,但至少我未目睹,便不敢相信。但修道的人却是有的。”
  铁玉谷点头道:“师尊说得是,像武当神通道长,点苍派的白云道人,以及华山寒蟾子静一子这些人可不都是有道之士么?”
  吴文风笑道:“这一说你便容易明白了。其实天下各派的武功,如果用来拒敌制人,到底要算小乘功夫,武功真正的要义,却旨在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倒并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
  铁玉谷素来畏惧吴文风,便是平素传习武功之时,吴文风不言,他也不敢问。此不单铁玉谷如此,便是金蝎教下所有弟子也莫不如此。
  吴文风平时教务繁忙,对于此事原不大留心。这时和铁玉谷单独相对,方留意到他对自己也有几分畏惧之意,再一回想其他的徒弟们,畏惧自己较之铁玉谷更甚。这时吴文风心中也自悔从前待门下弟子太过严酷,无甚意思。
  这时他便和颜悦色的对铁玉谷道:“方才我说道家的理论与武林功夫,作用虽是不同,其实却殊途同归,这话你明白么?”
  铁玉谷迟疑了半响,方道:“弟子愚鲁,还是不大明白。”
  如换了往日,吴文风必定要瞪眼骂人,这时却只笑了一笑,依然柔声道:“怎的还不明由?如今我且举一个例子,譬如说,武功一道,派别虽多,大抵言之,亦不过内家功夫与外家功夫之别。这话你总明白了。”
  铁玉谷点头道:“明白!”
  吴文风又道:“玄门中亦分内外丹,外丹即烧丹炼药,内丹即呼吸吐纳,其实与武术家所谓的内家功夫同出一源,所不同者,道家皆有一完整理论系统,深益求深,精益求精,了无止境,即以当今玄门功夫而论,已到安胎采药立炉下火之法,而普通武林中俗家功夫,至多只到运气吐纳,开前后关而己,两者相较,自然玄门功夫要精进许多。”
  说到此处,铁玉谷方才完全领悟。
  吴文风又道:“这天罡三十六参总枢,原出罗浮山八景宫,道家一切理论,此书详载无遗。我们从华山夺得的这十二卷书,恰巧是记载内丹水火阴绝部分。如今六阳手已经失传,如果练就这书中六阴手六绝手两种功夫,武林中决无人再是你敌手。”
  铁玉谷忙道:“弟子赋性愚鲁,练这种深奥的功夫,未必有成,倒是师尊自炼为宜。”
  吴文风拂然道:“你这话却不对了。我年事已高,功夫练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处?我只望你将来能扬名天下,让武林朋友都知道我吴文风有一个好弟子,我这一生也就可以无憾了。你须知我为此书,致令金蝎教瓦解,代价付得极大。你须要为我争口气才好。”
  铁玉谷见吴文风如兜说,不敢再推辞,只得道:“弟子必仰承师尊总旨,练好书中所载武功,必不负师尊之塑。〃
  吴文风点头笑道:“这便才是,再说书中武功我虽不懂,但我也可从旁指点,务必令你事半功倍便了,你不必担心。”
  此时吴文风心地似已开朗了不少,两师徒一路谈笑着向山上走去。
  铁玉谷忽问道:“师父,弟子犹记此处有桃花瘴毒务,我们师徒倒要小心。”
  吴文风笑道:“不妨,此时天凉夜静,只要不走进千桃谷,谅来也无甚要紧,待得天明时,我们已走出危险之区,怕些什么?”
  师徒二人一路说着话,刚走上山坡,忽听树林中发出一阵洞箫卢音。
  两人皆是一惊。
  铁玉谷情知已被人缀上,虽然还不能分出是敌友,但此人若无恶意,当可现身出来相见,何必如此半藏半露。照这情形看来,十分中倒有九分不怀好意。
  铁玉谷暗对吴文风道:“师傅,你听这箫声突起,分明是冲着我们而来,师尊之意如何?”
  吴文风面含冷笑,侧耳一听,也低声对铁玉谷道:“看来这人似对我们存心藐视,你且先招呼他一声看。”
  铁玉谷应了一卢,便对着树林一拱手,朗声招呼道:“在下铁玉谷,和师傅吴教主路过此地,偶聆仙音,想必是前辈高人,敢请现身答话。”
  铁玉谷连问两次,林中箫声如故。吴文风不由怒从心起,向铁玉谷一使眼色,喝声:“搜!”
  师徒两人各以极迅速身形,向箫声发出之处窜去。只听枝叶微响,似有人闪过。
  吴文风和铁玉谷各人再往前闯,在林中一面,却见只余明月在天,林影遍地,却无半个人影。
  铁玉谷止不住咳了一声。
  恰在这时,萧声又在背后发出,呜呜咽咽地吹了起来,铁玉谷猛然一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金针,恰待要盲目打出。耳边却听吴文风低喝道:“玉谷,不要胡乱伤人。”
  铁玉谷不敢怠慢,只得跟着扑上。待追到对面林中看时,却骇了一大跳。
  铁玉谷微微一怔,却见吴文风身形微动,几个起落,已向前扑去。
  原来一根洞箫横放在树枝上,附近并无人迹,那洞箫却自己发出呜呜声音,只是不似先前有韵律而己。铁玉谷不免疑惑起来。
  吴文风向铁玉谷看一眼,微咦一声,突然电光石火样伸出手来,骈指向箫身上一点一挑,那洞箫直飞上天去。落下时吴文风抢前接住,望着林中笑道:“阁下罡气功夫果然高明,在下钦佩无已,敢请现身指教一二。”
  这时林中有人一声长笑,接着发话道:“吴教主果然好眼力,佩服,佩服。”
  随着话声,从树阴深处走出一个中年道人,吴文风借着昏暗的月色,看出这人十分英俊,二目更是分外有神,照他说话语声听来,此人武功不弱,情知是个劲敌,不敢怠慢,便先拱手道:“不敢动问道长上下,如何识得在下?”
  那人见吴文风态度很客气,也连忙施礼道:“在下昆仑陈放诗,敢问这位可是铁玉谷侠士么?”
  吴文风忙摆手道:“正是小徒。”又对铁玉谷道:“这位便是昔年掌击点苍朱存古的九尾神龙陈道长,你该多向人家讨教。”
  铁玉谷也走过去,和陈放诗对施了一礼,九尾神龙陈放诗见吴文风镇静沉着,他如今落得大败亏输,尚能如此好整以暇,也就不敢轻视。当即和颜悦色的问道:“吴教主刻下意欲何往?”
  吴文风笑道:“我与玄门各派石林会战一事,陈道长想来已知道了。”
  陈放诗见吴文风并不回答自己所问,却反而先问起自己来,情知这老儿难缠,便笑答道:“我也是风闻而已,并不深悉。”
  吴文风故意呵了一声,笑道:“原来陈道长并不知道此事,想必不是与华山派一起的了。”
  陈放诗道:“华山派虽与我昆仑同属三清弟子,却很少往来,我并不认识他们。”
  吴文风笑道:“既然陈道长与华山没有牵连,那么既来滇南,便是我吴文风的佳宾,道长如如无别事,请同到路南去,待我略尽地主之谊如何?”
  陈放诗暗忖道:“这吴文风好厉害,这时真要两家一攀交情,倒反而不好讲话了。”
  他盘算了一阵,便笑道:“其实贫道正有点小事要想麻烦吴教主的,今日巧遇,正好了结此事,路南县我是不去的了。”
  吴文风暗笑道:你分明故意在林中等我,还说什么巧遇,真是笑话。
  但他表而却装出讶异的神色,故意道:“原来陈道长还有事要找我么?这可是我吴文风之幸,便请示下,只要力之所及,无不遵命。”
  陈放诗微微一笑,说道:“吴教主或者会以为我故意乘人于危,其实不是,我此番到滇南,原是另有别事。虽然听到道路传闻,说是吴教主为了十二卷奇书与华山派结下梁子,但我以为这是与我昆仑无关,所以贫道也未留心此事。”
  说到这里,铁玉谷便插嘴道:“这事本来与昆仑无关啊。”
  吴文风忙斥道:“陈道长既如此说,自然还有下文,你别多口。”
  铁玉谷便不做声。
  陈放诗冷冷地看了铁玉谷一眼,说道:“铁施主大概不知道这十二卷书原是我昆仑之物吧?”
  铁玉谷正想开言,却给吴文风拦住。
  这里吴文风转面对陈放诗道:“这天罡三十六参总枢的来源,在下都知道。小徒无知,陈道长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请道长继续说下去吧。”
  陈放诗微微躬身道:“吴教主太言重了,铁施主名震滇南,贫道也素来仰慕的。”
  吴文风笑道:“陈道长不必客气,方才道长论及这十二卷书,不知是什么意思?”
  陈放诗道:“在两三日之前,贫道忽然接得敝派掌门人飞鸽传书,道是华山派已派人去至昆仑,敝掌门人已知道吴教主上华山夺书之事,故此传命贫道就近向吴教主商谈此事,还望教主赏贫道一个全脸,将书赐还,贫道感激不尽。”
  铁玉谷一听,顿时便有些神情紧张。
  吴文风却能沉得住气,闻言只微微一笑,说道:“这事很容易商量。不过我还有几件事要向道长讨教,这却不是三言两语可说完的,这儿也非谈话之所,我们另找一去处如何?”
  陈放诗听他似有答应将这十二卷书发还之意,便连连答应:“极好!”
  于是吴文风和陈放诗在前,铁玉谷在后,三人沿着山径向前走去。
  吴文风边走边问:“陈道长现寓何处?”
  陈放诗笑道:“贫道一向闲云野鹤,四海为家,什么处所也可容身,现在我暂择了一处严洞栖身,距此约有十数里远。”
  吴文风笑道:“道长来到滇南,却不来找我,这便是瞧我不起了。”
  陈放诗笑了一笑,便问道:“方才吴教主说有话下问,不知问的什么事?”
  吴文风道:“便是这十二卷书之事,我很奇怪,这十二卷书虽说是昆仑至宝,但一向存在华山太乙宫内,若干年内,昆仑不派人往取,偏偏一落入我吴文风手中,道长便来催讨,我不明白是何意?”
  陈放诗听出吴文风口气不对,便忙笑道:“这十二卷书,乃是敝派前辈瑶华下院掌门人徐霜眉分予华山派的,所以此书虽由华山派保存,其实主权仍归敝派所有。如今华山失落此书,敝派掌门人深恐遗失,自然不能不管。”
  吴文风笑道:“就依道长所说,那么我暂时借观一年半载,再亲自送缴昆仑,想来道长也会俯允的。”
  陈放诗道:“吴教主这话却又说差了。敝派掌门人就是不欲外人学习这十二卷书中所载的阴毒功夫,方命贫道取回,吴教主却欲耽搁一年半载,贫道万难从命。这可不是贫道故意为难,乃是我既身为昆仑弟子,对于掌门人之命,却是不敢违背的。”
  吴文风笑道:“照道长的说法,便是毫无通融余地了。这也容易,昆仑功夫天下闻名,今日我不揣冒昧,却要讨教数招。”
  陈放诗平时虽然自视极高,但他对于三鼎却还多少有些顾忌,这时便笑道:“吴教主,我们素无仇怨,何必为这十二卷书伤了和气,我极愿结交吴教主这样的朋友,这次贫道是奉命所差,身不由己,难道吴教主便丝毫不能见谅么?”
  吴文风突然立定脚步,冷笑道:“陈道长,你说这话倒叫我很为难,我决无意与昆仑为敌,但陈道长你替我想一想,我为这十二卷书,与华山武当结了不解之仇,我门下弟子伤亡很大,如今你却叫我将这十二卷书交你带回昆仑,陈道长,常言说得好,将心比心,你如换了我,你能够甘心么?”
  陈放诗想了一想,断然道:“我陈放诗虽然不才,也还不是太不明理之人,如今我们且来商个折衷的办法如何?”
  吴文风微笑道:“愿闻其详。”
  陈放诗道:“只要教主能将此书赐还,华山武当方面,由贫道出面,替你两家和解,往日仇怨,从此一笔勾消。教主以为如何?”
  吴文风忽然仰天大笑一阵,方笑道:“陈道长,你倒是一派好意,我且先冒昧问你一句话,华山青灵观的陈玄贞,你们可有交往么?”
  陈放诗摇头道:“久闻其名,却一向没有机会见面,不知吴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文风又大笑起来,陈放诗面上已现怒容,但仍极力隐忍。
  陈放诗道:“吴教主究竟是什么意思?只管明示,何必如此大笑呢。”
  吴文风待笑声止住后,方正色道:“陈道长把这事看得太容易了。我有几句话,说了出来,只怕得罪了陈道长。”
  陈放诗勉强忍住怒气道:“吴教主有什么话,只管讲来,贫道洗耳恭听。”
  吴文风道:“既然道长吩咐,我也只好直言了。久闻陈玄贞名列四大剑客之中,素来性情高傲。她久已不在江湖走动,此番为夺书之事,却不惜千里迢迢迪跑到云南来,她对这十二卷书之重视也不难想见。我不怕你陈道长见怪,就凭你陈道长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她还未必会买你这本账。”
  其实陈放诗心里也明白自己未必准能敌得住青灵大师,但他素来便极自负,这种话如何能受得下?但他仍极力压住怒气,微笑道:“吴教主原虑得是,贫道一向少在江湖行走,怎比得陈玄贞威名远震?不过这事我自有分寸,吴教主不必顾虑。”
  吴文风笑道道:“这些事本来用不着我顾虑,我是怕这十二卷书交与足下之后,足下未必能保存得住,那就不如仍然存放在我处了。”
  陈放诗见他一派强词夺理,心中已是怒极,便抗声应道:“即令我保存不住这十二卷书,被华山派的人夺了去,自有昆仑门规处置我,与教主无涉。”
  吴文风也应声道:“这就很好,说句真心话,我极愿与昆仑为友,却不愿和华山解怨,我不怕别的,我是怕道长孤身一人,保不住这十二卷书。”
  陈放诗已听出他弦外之音,也冷笑道:“我虽孤身一人,倒也不怕别人暗算,吴教主,你可听说过猛虎畏惧群犬的事么?”
  吴文风哈哈大笑道:“陈道长自视为猛虎,这未免太过轻视天下英雄了。”
  陈放诗也觉得自己太失言,便笑道:“我这不过是譬喻而己,教主不要误会。”
  吴文风摆手道:“我不会误会,我只觉这譬喻极妙。而且我也知道,陈道长这种话是出于自信,而非出于骄傲,昆仑的人物本是一向极谦逊的。”
  陈放诗只微笑不语,心里却暗道:随你怎么说都好。反正这十二卷书我是非取回不可。
  吴文风见他不响,便又说道:“本来我也希望陈道长能够顺利平安的将这十二卷书带回昆仑,就怕仍落在华山派人手中,那时道长和我吴文风都会受天下英雄耻笑。别无他虑。”
  这时东方已经渐次发白,陈放诗早已极不耐烦,又怕天明以后,桃花瘴会发动,便催促道:“教主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在这里候你示下呢。”
  吴文风笑道:“除此而外,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说实话,我还是不大相信道长孤身一人,能敌得住华山派数十名好手。我想证明一下;那么我就放心了。”
  陈放诗冷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教主是要考较我来着?”
  吴文风道:“不是考较,只是想证明一下而已,道长可愿意么?”
  陈放诗心中想道:说什么证明一下,无非是要借此和我翻脸罢了,难道我还会怕你?
  陈放诗心里虽作如是想,表面却仍然不动声色。只冷笑一声道:“贫道无不遵命,请吴教主和这位铁施主划下道儿来吧。”
  吴文风略一沉吟,已得了主意,便笑道:“我与道长素无过节,我们不必在拳脚器械上较量,久听昆仑罡气功夫,天下闻名。道长可能令我和小徒一开眼界么?”
  陈放诗低头暗忖:这内五行功夫,出手便要伤人,否则如何施展法?他说这话,倒还不明他的用意何在?
  吴文风又道:“我记得在这千桃谷左近不远,有一石洞,那里面正好比试这种功夫,老朽不才,在内五行功夫上也略为懂得些须皮毛,正好趁这机会向道长讨教,陈道长可愿去么?”
  陈放诗口里答道:“只要教主划下道儿,贫道岂敢规避?”他在心里却不免怀疑,暗忖:这内五行功夫,如何要在石洞中去较量?
  但转念想,却又以为或者是那石洞中有什么石桌石凳石柱之类东西,大约吴文风到时要我试一试掌力。管他呢,反正大不了打一架,胜者当先,谅来还不会输给他,怎样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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