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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洛阳
2024-08-11 14:04:27   作者:周郎   来源:周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殿内,伊王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先生从何而来呀?”

一个油滑的声音道:“王爷何故明知而故问?在下自然是从屋顶上下来的。”

褚氏兄弟、少林玄渡、衡山妙慧均觉面皮微微发烧,返身跃下屋顶,讪讪地走回大殿内。大殿正中站着一个花子。

花子满脸乱蓬蓬的胡须,身上的衣服更是一个补丁叠着一个补丁。

自大殿众人脸上的神情来看,他们都没看清这花子是怎样突然在殿内现身的。

伊王当然看清了。他是惟一看清的人。

他的神情依然十分镇定。

不仅镇定,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微笑。

玄渡、妙慧对视一眼,神色黯然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凭他们的武功、身分,竟然没能看清这花子是如何自殿顶进入大殿之中的,实在很让他们难堪,也很让他们丧气。

褚少君、褚少阳长剑出鞘,左右一分,两柄长剑自两侧指向花子两胁下要害。

很显然,只要伊王一声令下,这二人立刻就会将长剑毫不犹虑地刺进这花子体内。

伊王却笑嘻嘻地瞧着花子,似乎根本就没有下令杀他的意思。

花子也笑嘻嘻地看着伊王,似乎根本就没发现已接近两胁要害的两枝长剑。

伊王微笑道:“先生好胆识,好镇定的功夫!”

花子淡淡道:“王爷过奖了。不是在下胆子大,只是在下身后这两人的剑术实在太差,让在下就算想怕也怕不起来呀!”

褚氏兄弟大怒。

就算是个泥人,听见这话,只怕也会气炸了。

褚少君长剑微微一颤,又向前刺出几分,冷冷道:“这位朋友,你夜闯王府,已是死罪,还不快求王爷饶命?”

花子不屑地道:“你以为武林中人都像贤昆仲这般没出息么?”

褚少阳恶狠狠地道:“你不要嘴硬!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本兄弟就能要了你的命!”

花子冷然一笑,道:“要我的命?只怕你们的本领还差得远呐!我看你们还是乖乖坐回去灌你们的黄汤吧,此殿之中,自有高人,哪里轮得到你们说话!”

伊王笑道:“二位褚掌门请安坐,本王倒想听一听这位先生所说的高人是谁。”

二褚眼中怒色一闪而过,但他们却不敢让伊王看出他们的不满,只得悻悻收了剑,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花子斜瞟了二褚一眼,道:“王爷真的想让在下说出来吗?”

伊王道:“当然。不仅本王想知道,只怕在坐的所有人都想知道。”

果然,所有的人脸上都显出一种渴盼的神情,那位号称“夺命三绝剑”的李将军更是有点急不可待似地欠起了身。

花子淡淡道:“这大殿之中,武功最高者,当然就是王爷。”

李将军面露微笑,又舒舒服服地坐了回去,其余的人也都露出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神气。

“原来此人也是个马屁精!”几乎所有的人心里都这样想。

伊王仰面大笑。笑声方起,又顿住。

他沉下脸,一字一字地道:“先生怎么知道本王的武功最高?”

这句话一出口,众宾客又都疑惑了:莫非伊王真的以为自己的武功比在座的那几位武林高手还要高?

花子稍稍一闭双眼,淡淡道:“嗯,门外十八人,每扇窗外各有七人,屋顶十四人,请问王爷,这些卫士是干什么的?”

伊王一怔,很快又笑道:“先生好耳力!王府卫士么,平日之责,不过看护庭院,以防梁上君子……”

众宾客都大笑起来。

伊王也揶揄地看着中年花子,静待哄笑声平息。

花子却面不改色,就像是根本没听懂伊王这是绕着弯子骂他。

伊王笑容一敛,双目之中,精光隐现,慢慢地道:“不过,若然有刺客侵袭王府,卫士便应全力拿贼,不力者,斩!”

花子微微一哂,道:“那现在这些卫士们为什么不冲上来抓在下呢?若非王爷自信武功足以制服在下,只怕这大殿之内,早已是箭矢如雨了吧?”

伊王默然。

他忽地长揖为礼,道:“佩服!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花子拱手道:“不敢。在下姓郭,贱名不足入王爷之耳。”

伊王轻轻一叹,道:“此殿之中,武功最高者,并非本王,而是郭先生。”

他一面说着,一面取过一只金杯,满满斟了一杯酒,捧到花子面前,微笑道:“郭先生,请满饮此杯!”

花子毫不客气,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仰天大笑道:“好酒!”

众人相顾骇然。

他们已经被这一连串的怪事给闹糊涂了。

王府夜宴之上,忽然闯进一个花子,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怪事吧?花子闯进大殿,伊王不仅不发怒,反而以“先生”相称,这事怪不怪?

等到这花子说及伊王武功为大殿诸人之中最高,而伊王不仅不否认,反而又称这花子的武功为最高时,这事实在已怪到不能再怪了,谁能料到伊王竟然会亲自再奉上金盏美酒,而这花子更是视若无睹地坦然饮下了呢?

看来,不是这花子疯了,就是伊王疯了。

再不然,就是大殿中所有人都疯了。

伊王接过花子随手递还的酒杯,微笑道:“不知先生能否显露几手武功,让本王开开眼界?王府之内,素来好武成习,本王更是常恨高人难觅,方才先生一手轻功已是神妙非凡,想来剑法定然更是不俗。”

花子淡然一笑,道:“可惜。”

伊王一愣:“什么可惜?”

花子冷笑道:“可惜王爷如此武功,如此见识,竟也不能免俗!”

伊王道:“此话怎讲?”

花子道:“如果习练武功仅仅是为了在人前卖弄,博得几声喝采,嫌得几顿酒饭,天下武功岂非越来越落于下流了?!”

褚氏兄弟再也忍不住,沉声道:“朋友,说话客气点,方才你不也是一手轻功,才赚得王爷美酒一盏的吗?”

玄渡、妙慧对视一眼,面露惭色。二人的脸一直红到了脖根上。

伊王却认认真真地道:“先生此言极是。但若然本王也献丑一回,先生可能施展一二呢?”

不待花子回答,他已高声道:“莲儿,取龙泉剑来!”

檀木屏风之后,一个娇柔的声音应了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名姬妾打扮的女子已轻飘飘地转出屏风,眨眼就闪身到了伊王身边。

她手中捧着一柄长剑。

剑鞘乌黑破旧,剑把及吞口是毫不起眼。

伊王并不接剑,反而对花子道:“先生以为,莲儿这一手轻功,可还过得去?”

花子仔细瞧了莲儿几眼,淡淡道:“小有可观,小有可观。若是能减去些脂粉气息,如兰风葱露,轻盈不眼,娇艳不媚,方是正宗的轻身功夫!”

伊王笑道:“莲儿,还不快谢过郭先生指点!”莲儿瞟了中年花子一眼,眉头轻轻一皱,双腿微屈,轻声道:“谢先生指教。”

她可没听明白这个破衣烂衫、灰头灰脸的花子刚才说的这几句是什么意思,但王爷有令,自然不敢不从,嘴里虽在道谢,厌恶之情却自心底里窜了出来。

伊王轻按绷簧,慢慢抽出长剑。

剑身清亮如水,森冷如冰,刚一离鞘,便已满殿生辉。

中年花子赞道:“好剑!上古神兵,果然名不虚传。”

伊王微笑道:“凭本王武功,本不配使这柄神兵,不过为了引出先生的‘珠玉’,也只好先抛出些‘瓦砾’来,先生见笑了!”

静止如一道冰瀑般的长剑忽然间蜿蜒闪动起来。

随着伊王灵动巧妙的步法和飞扬洒脱的身法,剑光忽而湍急跳跃如一条小溪,忽而飘忽散落成漫空的光幕。

青凛凛的剑光中,已看不清伊王的身影,只见他雪白的长袍幻作一白影,在剑网中时隐时现。

花子似已看呆了。

事实上,他也的确为伊王的武功之高所惊讶。

虽然他知道伊王的功力绝对在褚氏兄弟之上,但还是没想到会高到现在这个地步。

褚氏兄弟、玄渡、妙慧等也都看傻了。

他们一直都以为伊王只不过是对武学有所爱好而已,哪里想得到伊王的功力竟然要比他们高出一大截呢!

大殿内其他的宾客也都看傻了。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怀疑场中这个剑术高明的人到底是不是平日里那个整日斗鸡走马、寻花问柳、干尽了荒唐事的、他们所熟悉的那位王爷。

中年花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两眼瞪大了。

伊王所施展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剑法,但他忽然发现,伊王刚刚使出的两招他竟然似曾相识。

剑招快如电光,一闪即逝。

但他还是想起来了。

白袍会伊士达在邀斗褚东海时,就曾以这两招神妙的剑法克制住了褚东海霸道绝伦的“东海剑法”。

“秋水!”

花子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伊王这一路剑法肯定是传自秋水,因为伊士达自入白袍会后,武功肯定是由秋水一手调教的。

但伊王和秋水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呢?朋友?师徒?……或者……父子?

花子不再往下想了。

不愿再往下想,同时,伊王的剑法也深深地吸引着他。

伊王的武功绝对不会比张飞鸿差多少,这就是花子的结论。

虽说伊王的剑法、身法之中,缺少张飞鸿所有的那样一股天生霸气,但张飞鸿比之伊王,也少了一种雍容不迫,一种富贵闲适。

剑光一闪,再闪。剑招忽变。

急如暴雨、密如网幕的剑影忽然缓和下来,缓和得如一汪清澈见底的秋水。

剑意绵绵。

如迢迢不断的溪水;

如曲折蜿蜒的小路;

如掠过蒹葭的淡荡的秋风。

如果将武功看成是一种艺术,那么这套剑法已体现了这种艺术的精髓!

忽然间,伊王急错两步,斜身侧卧在地毡上,左手支

在脸颊,右臂直伸。龙泉剑如一抹淡淡的青影,静止在空中。

花子第一个喝采。

大殿内紧跟着响起轰然叫好声。

褚少君、褚少阳对视一眼,面如死灰。

他们虽然努力地微笑,但笑得却比哭还要难看。

玄渡、妙慧却都低下头来,额上很明显地密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伊王似乎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走到花子面前,双手捧剑,道:“郭先生,请。”

花子似乎在想些什么,微微皱眉道:“敢问王爷,适才所使剑法何名?”

伊王显然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道:“这个……惭愧得很,本王自己也不清楚。”

花子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立在伊王座位之侧的莲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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