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2021-02-01 14:31:24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丐帮苏州分舵,设在苏州间门外一座关帝庙中,那里住的虽然都是些衣衫褴褛的叫化子,但彼此有说有笑,和气亲切,倒是别有一番温暖。

苗兴汉本是个聪明伶俐,人见人爱的孩子,大伙又知他跟帮主有深厚的关系,所以都对他另眼相看。

而且他身上又带了不少金银,每天拿些出来买酒买肉,给大伙儿大快朵颐,这一来,一众化子便把他奉若神明,当作王子一样的侍候他。

“千杯不醉”曲直对这位故人之子,更是关爱备至。

他知道苗兴汉一向过着公子哥儿的生活,享受惯了,一旦存身在化子窝里,必然很不自在。

因此命人在后进收拾了一间整洁的睡房,还买来全新的枕头棉被,让他睡得舒舒服服。

可是苗兴汉偏爱热闹,他不愿独宿一室,硬把马七拉来同睡。

“千杯不醉”曲直知道他两年轻人合得来,只好由他。

就在苗兴汉正和马七两人谈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之时,曲直忽从门外走了进来。

马七问道:“曲老,有什么事吗?”

“千杯不醉”曲直点了点头,猛喝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后,道:“小七子,苗贤侄,你们两人对捉拿糟蹋良家妇女,使得苏州城百姓人心惶惶的采花贼,有兴趣否?”

苗兴汉抚掌笑道:“当然有兴趣。对于这种损人利己,无法无天的恶徒,若不将他捉拿起来,到时还不知道有多少的无辜姑娘,会惨遭到他的毒手呢!”

“千杯不醉”曲直闻言,微笑点头,心喜苗兴汉的见义勇为之心襟。

马七道:“莫非曲老已有什么线索了吗?”

“千杯不醉”曲直道:“没错,你们若有兴趣,那就随我来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

苗兴汉和马七对视一眼,当即双双跟着“千杯不醉”曲直走了去。

就见“千杯不醉”曲直一出了关帝庙,便施展轻功向城郊的一家姓王的庄中窜去。

二小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已经过一片竹林,到了王府的围墙外。

“千杯不醉”曲直纵身一跃,二小也跟着跃起,三人齐齐落在王府内后,苗兴汉和马七跟着“千杯不醉”曲直,直到了王员外的书房外。

从王员外的书房中,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二小功力尚差,没法听得清楚。

“千杯不醉”曲直则因修为深厚,忙运起天耳聪的上乘玄功,凝神倾听!

“……”

“员外,小的等护卫不周,有负您老人家所交付使命,竟令小姐被人掳走,委实惭愧得紧!”

“唉!李师傅,这也难怪你们,都由于那恶贼的功力,太以高明厉害,来时神不知鬼不觉的,半丝动静都无,连彻夜看更之人,都一样没有发现。”

“是呀!当时小的等也未曾入睡,并正在谈论近来轰动苏州的那件事儿,后来突然听得小姐的绣楼上,发出一声尖叫,大伙儿便抄了家伙,立即赶去,却已楼上空空,什么都没见到,真透着邪门儿呢?”

“但不知那贼子是何派不肖人物?那锦衣老者又是什么样的恶魔?竟如此胡作非为,绝灭人性!唉……这个把月来,到处都简得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看来这苏州城是再也难得太平了!”

“员外,听说那贼子每次都会把被害人给送回来……”

“不错,事实确是如此,我今天还特地跑到柳员外家,加以打听,柳员外的千金,也回来了!”

“既是这样,咱们家的小姐,一定也会回来……”

“回来,唉……”

“不幸的事情,业已发生,员外您老人家,还是想开一点!不过,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那贼子逮住,看他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说得是,咱们业已受害,无可挽救,但若将这恶贼逮住,替地方除一祸害,倒是莫大功德,但不知你们行吗?”

“小的等去到小姐的绣楼中,暗暗埋伏,只要那贼子,果然把人送回,哪怕是拼了性命,也非把他擒住不可!”

“好吧!你们既然有此勇气,不妨立即安排,试上一试!”

跟着房门“呀”的一响!

王员外与李师傅的对话语声,也就到此终结。

不久,曲直又听得那座绣楼之上,起了阵悉嗦声息,心知是王家护院的李师傅,率人登楼,在楼上暗作埋伏!

时间静静的过去,不知不觉已是鼓打三更。

但除了一天繁星之外,什么也没见到。

“千杯不醉”曲直伸了懒腰,压低嗓音悄悄道:“小七子,看来要白挨一夜了,真要命!”

他晃了晃铁葫芦,作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原来满满的一葫芦女儿红已然所剩无几,那条好几斤重的腊狗腿,也只留下一把骨头。

此老可谓食量惊人,酒量尤其大得出奇。

马七道:“曲老,还早嘛,既来了,总得看个究竟。”

马七话声甫落,“千杯不醉”曲直突地轻咦一声,道:“别出声,有人来了!”

敢情此老已听见什么动静,但两个小的却毫无所觉。

果然,不久之后,便见右侧一排竹林起着轻微的颤动,像被微风拂过似的,若不留神,绝难察觉。

“千杯不醉”曲直用手一指,二小转头望去,只见竹影婆娑间,一条黑忽忽的人影,宛如一只狸猫似的,飞掠而过,肋下还挟着一件物事!

这不是那闹得满城风雨的采花贼是什么!

三人心弦不由一阵紧张,再凝神觑目望去,只见那黑影已掠到围墙后一块巨石之旁,突地停了下来。

那小楼上看更的汉子,虽然朝围墙后张了一张,但因巨石碍着视线,哪里能够有所警觉呢?

当那看更汉子转身向庄前巡视时,那巨石旁的黑影忽地弹身而起,一式“飞鸟投林”,疾若流星经天,也没带起一丝声响,一闪便已进了王小姐那座绣阁。

身手之灵活迅捷,功力之炉火纯青,连“千杯不醉”曲直道等千磨百练的高手,亦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绣阁里立时传出几声极其轻微的闷哼,这几声闷哼,一般人是没法听见的,那小楼看更的汉子更毫无所觉,仍在巡视如故呢!

几声闷哼过后,绣阁倏转沉寂,不消说,那姓李的几个都一齐着了道儿,敢情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

更遑论出手,拿人了。

旋即,趁着更楼上的汉子别过头去,那点黑影又由绣阁的窗口急射而出,一晃便已投入庄后的竹林,当然王宅一干人犹懵然不知。

那黑影如今奔腾的速度更是快了,因为他肋下已少了那件物事。

“千杯不醉”曲直沉声道:“追!”

铁葫芦一晃,当先飘落松枝,也不管二小跟不跟得上,急急凝聚十二成功力,身形一闪,朝着黑影奔腾方向,疾驰而去!

二小也连忙飘落,尾随在后。

离开竹林,那座长逾千尺的宝带桥已然在望,此刻月色如银,河水澄澈,清晰可以见到那点黑影在长桥上飞驰。

“千杯不醉”曲直生怕对方发觉,不敢将距离拉得太近,故一到桥头,便放缓步伐,隐蔽身形,看看那黑影究竟往何处而去。

那黑影越过长桥,转头回顾,见后面无人跟踪,才掉头往城墙方向而去。

“千杯不醉”曲直知道他要进城了,忙又疾展轻功,衔尾跟随。

此刻那黑影不像先前那样匆遽,将速度放缓了许多,故而曲直几个起,又已接近他百十丈范围之内。

那黑影越过城墙,朝北而去。

不久,驰抵近苏州府衙的一所华丽的大宅院,突地翻墙而入,没了踪影。

“千杯不醉”曲直不由浑身一怔,急急在一所民房的屋瓦上煞住身形,心里却涌起不少

他认得这座华丽的大宅院正是苏州巡抚戚凤翔大人的官邸,采花贼何以会钻进这里面去呢?

莫非那真正的采花贼,亦即那个锦衣老者,便是抚台大人戚凤翔?

唔,甚有可能!

戚凤翔是个贪官墨吏,搜刮聚敛,政声极坏,当然不是什么道德君子,难免不在宦囊丰满之余,想及淫欲之事。

若是这样,这家伙就太以该死了,妻妾成群还不满足,竟干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来,怎么对得起苏州百姓?

但自己应不应该进去看个究竟呢?

这倒是颇费思量,这一进去,要是找到真证确据,足以揭发这狗官的丑恶面目,那么即使拼了性命,也还值得。

怕就怕查无实据,却被人发觉,甚或失手被擒,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岂仅自己老命难保,整个丐帮也将蒙受无法估计的损失。

心念及此,一时不敢造次,竟然愕住了!

这时,两个小的也气喘如牛地赶了来,看样子他们真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尽了。

这也难怪,功夫差了一大截,若不拼命怎行?

“千杯不醉”曲直忙闪身迎了上去。

马七气急败坏地道:“怎么?把人给追丢了?”

“千杯不醉”曲直也不打话,忙拉二小飘下瓦面,急步闪入一条横巷里,让二小调息了好一阵。

然后才一指对面那座华丽大宅院,道:“奇怪,这事着实透着蹊跷!”

马七轻声道:“曲老,你是说那黑衣蒙面人钻进那座大宅院去了!”

“千杯不醉”曲直点头道:“可不?你说怪不怪?”

“那是戚大人的官邸呀!”

“就是啰!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件伤天害理的事是那狗官派人干的?”

“有此可能,戚凤翔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苗兴汉插口道:“戚大人是谁?”

马七道:“是苏州巡抚。”

苗兴汉哦了一声道:“堂堂抚台大人干这种下流无耻的事?”

“千杯不醉”曲直冷哼道:“做官的人十九是王八蛋,你没听人说嘛,‘一代做官,三代打砖。’(打砖是折堕的意思),哪个做官的不是干尽坏事!”

苗兴汉道:“老前辈,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千杯不醉”曲直道:“我就怕追了进去,万一查不出什么来,却被人逮住了,那可麻烦得紧!”

苗兴汉忿然道:“怕什么,充其量打一架,也未必输,万一真的打不过,咱们逃总逃得了,何况,那黑衣蒙面人既是进了那里,十有八九那锦衣老者也在那里,咱们为什么不藉此机会为民除害?”

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也颇有道理,颇使这位老英雄觉得自己太以软弱,竟连一个后生小辈都不如。

而且,马七接着也道:“曲老,苗兄弟的话不错,咱们烂命一条,有什么可怕的?据咱所知,戚凤翔身边虽养了一批护卫,但手底下都甚平庸,绝对没法逮住咱们,万一查不到什么,咱们在求个平安脱身总不成问题。”

“千杯不醉”曲直默默点点头。

他突又疑惑地道:“戚凤翔手下那批饭桶咱是知道的,但这黑衣蒙面人却不可小觑,这会是谁呢?难道是戚凤翔新近找来的?”

马七咬牙道:“别管他,光这个把高手,有你老在,又何足惧?”

人没有不好戴高帽的,何况这位老英雄本是个好强的性子,当下听得马七这么一说,怎肯示弱。

立时霜眉一轩,豪声道:“走!”

走字甫一出口,身形已然旋动,两脚一点,一式“白鹤冲天”,又已升上民房瓦面,二小自也跟着拔起。

那座华丽宅院,犹自灯火通明,正隐隐传出柔和的歌声,敢情还在饮宴作乐。

“千杯不醉”曲直向那座华丽宅院的后花园望了一望,觑准一株枝叶茂盛的大树,倏地弹身而起,一式“倦鸟归巢”,疾射而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树顶一条横枝上。

还好,园里静悄悄的,连鬼影子都没一个,于是连忙招手,把两个小的招了过来,三人一同栖身树顶,略一倾听,便知歌声是从前面一座花厅里发出来的。

那株大树距离花厅还有三四十丈,两者之间隔着一座楼阁,但这难不倒他们三个,而且正好藉这座中间楼阁作为跳板,而登上花厅的瓦面,不必经过花园的小径,减少了暴露的机会。

“千杯不醉”曲直毫不迟疑,立即翻身上了那座楼阁,不过他怕两个小的落了单,故没继续前跃。

却停在瓦面上反身招呼二小跟进。

便在此际,突闻下面响起一阵楼梯响,心头一颤,立刻伏下身形,凝神静听。

不久便是一个黑衣蒙面人由这座楼阁走了出来,踏上一条小径,往花厅的后门而去,口里还哼着轻松的小调。

这是方才那个黑衣蒙面人么?就身形看来,不太像!

方才那家伙身形矮小,这家伙分明高大得多!敢情黑衣蒙面人还不止一个呢!

这时两个小的也跟上来了,“千杯不醉”曲直悄悄地将发现黑衣蒙面人的情况说了一遍。”

马七道:“既然黑衣蒙面人是从这里出去,想必这座楼里必有古怪!”

苗兴汉道:“咱们何不翻开屋瓦来查看一下。”

说罢就要动手。

曲直忙道:“让我来。”

他显然是怕苗兴汉不小心,弄出声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苗兴汉闻言,不敢违命,只好缩手。

“千杯不醉”曲直干这玩意儿是老经验,不消片刻,三四片屋瓦静悄悄地,便搬了家,瓦面下已露出一个斗大的窟窿,屋里透出灯光,纤毫毕露。

这一着还真弄对了!

原来“千杯不醉”曲直俯身觑目一瞧,下面果然是一间布置极其华丽的卧室,妆台衣柜,锦被牙床,四壁还挂了几幅名家字画。

台上还摆不少精致的古玩,墙角一只金兽的嘴里,喷出袅袅的香雾,所有一应陈设,莫不是稀世珍品!

这都不足为奇,最奇的是,稀疏的纱帐里,赫然罩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那少女云髻高挽,一身缎袄罗裙,一派雍容华贵,更显得美丽动人之极!

可惜神色呆然,似睡非睡的,僵卧在锦被之旁,分明是穴道受制,动弹不得!

由这种情形看来,这位姑娘多半是方才掳来的,这间密室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锦衣老者存身之处,但房里除了那僵卧的美姑娘外,别无他人。

三人都先后察看过了,心里怀着同样的一个疑问,莫非那传说中的锦衣老者真的是抚台大人戚凤翔?

但何以又不见他的人呢?

苗兴汉忍不住道:“老前辈,咱们不如下去先把那位姑娘救走吧!”

“千杯不醉”曲直摇头道:“使不得,据咱判断,这儿可能已来了不少高手,要鲁莽下去救人,猝然受到包围,只怕不易脱身。”

此老大概是由于发现蒙面人不止一个,因而提高警惕。

马七也道:“苗兄弟,咱们一面要勇敢,但另一面也要保持一定的谨慎,曲老的话很对,咱们身临险地,必须格外小心,还是先到前面花厅去瞧个究竟,弄清楚那真正的魔头到底是谁再说!”

经二人这一解释,苗兴汉终于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千杯不醉”曲直迅即将屋瓦合上,趁着周遭尚无人踪之际,带头晃身朝前面花厅瓦面急射而去。

待二小到齐后,他又故技重施,伏下身体,小心翼与地搬动屋瓦,这次他不敢再搬三四片,因为明知下面有不少人,所以仅缓缓扯开了一片,但已经很够了,灯火通明,一目了然的!

“千杯不醉”觑目一看,立刻又感到惊诧万分。

原来花厅的正中摆着一张朱金两漆的太师椅,椅上端坐着一个年逾五旬尖脸削腮的锦衣老者。

太师椅左首近旁,站着一个纱帽官服的老者,一副毕恭毕敬,诚恐诚惶的样子,浑身还有颤抖,可怜兮兮的,赫然是抚台大人戚凤翔!

端的是奇哉怪也,这狗官平日何等威风,何以此刻竟变得这个模样了!

太师椅的两侧,每边八个,整整齐齐,站着一十六名手持各式兵刃的侍卫,其中还有两名手拄禅杖的番僧,除了这两名番僧是身披黄色袈裟之外,其他十四个居然都是大内侍卫的装束,这就更奇怪了!

太师椅的正前方,相距三丈之地,铺了一张团花地毡,地毡上十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正在轻歌曼舞,显然是表演给那锦衣老者观赏的。

那么,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锦衣老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难道他是鞑子皇帝?鞑子皇帝何以会在此出现?

莫非这锦衣老者就是传说中的真正采花贼?那又怎会是鞑子皇帝呢?

看了这等情形,曲直不但满腹疑团,而且浑身沁出冷汗,原因是,他一眼便看出那十六名大内侍卫,十九都是绝顶高手。

如果自己几个被发觉,可危险得紧,怎能脱得了身。

接着,马七也挨过去窥察一番,自然他跟“千杯不醉”曲直一样,除了满腹猜不透的疑团,便是惊惧。

最后轮到苗兴汉窥看,他的发现更多,而且惊奇也更大!

他一看那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便觉得很是面善,好像在那儿见过似的了,略一细想,终于记起来了,这老者的样子,跟他怀里那幅画像上的老者一般无二,奇怪,这会是谁?父亲何以会画了他的图像?

他当然也不知那官服老者是谁!

再看太师椅两侧一十六名侍卫,大部份的装束,竟跟那夜来的一批鹰犬完全相同,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锦衣者还是鞑子皇帝了,要不然怎会有大内侍卫保护了,但这锦衣者又没穿龙袍呀!

最使他错愕的是,站在太师椅右侧那排侍卫的最后一个,赫然是他的大师哥王鲁才,他居然穿着鹰犬的服装,毫无疑问是变节背叛了!

但这家伙何以会在这里出现?他把大嫂又弄到哪里去了?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遇上了,非找你这狗贼算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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