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名单

2025-07-20 22:00:36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直到远离行人多的大街，进入了一条小胡同，卖糖葫芦的才停了下来。

“刚才费玉青跟你嘀咕些什么呀？”

“他提到了昨晚在北海五龙亭的约会。”

“怎么？他想放交情？”

“费玉青这个人倒不必放在心上，他为人还算厚道，而且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老兄！金书川在家，我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尽管说，但我不一定能回答。”

“金书川是个商人，杀他干嘛呀？”

“不错，他是一个商人，但他不是殷商，而是奸商，而且还是个卖国的商人。他勾结日本鬼子，打算在北京销售红丸，那是一种海洛英的代用品。如果让他那么做，有多少中国人要受害呀！”

现在，冯龙刚才明自，这一次格杀行动是全面性的，凡是祸国殃民的败类都要产除。

“贵姓？”冯龙刚也许不知道该说什么话，突然问了这样一句话。

“想我不能奉告，我的代号是‘使者’，你可以这样称呼我对了，除了徐彪之外，另外几个人的行踪、动态可以在今天调查完毕吗？”

“我尽为而为。”

“请你注意两件事，一是确定名单上的人是不是在京，二是他们每天活动的情况，愈详细愈好。”

“象这种机密大事，我不敢随便叫别人做，都得我亲自去跑。一天的时间虽然很紧凑，我想也够了。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甭这么客气。”

“把徐彪交给我，我有把握将他格杀。这也算是江湖道上的朋友为革命党尽一分心力。”

“冯兄是个侠义汉子，这一点我们早就清楚了。是这么回事，这一次的格杀行动人数很多，分子也很复杂，我们准备一齐动手，绝不能单独行动。你放心，我们派了高手对付徐彪，他跑不掉的。”

“哦！”冯龙刚怅然若有所失。

“好了！”那人拍拍冯龙刚的肩头。“我还要去办别的事。今晚，老时间、老地方见。”

“喂！北海五龙亭昨晚出漏子啦！”

“放心！他们逮不到我的。”口里说着话，人已去远。

冯龙刚只听到一声韵味十足的吆喝：“糖——葫——芦——”

这一上午，冯龙刚真够忙的，人挺累，但他一点不在乎，心头反而漾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滋味。不过，晌午过后，他就遇到难题了。

按照顺序，第六个是一个名叫“山矶富士子”的日本女人。江湖道上虽然从不与东洋鬼子打交道，但是冯龙刚也有点路子。

殊不知那几条线上的回话都几乎一样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这该怎么办呢？冯龙刚两道浓眉不禁皱了起来。

他突然想到了一枝梅，她不是在跟日本人办事吗？她那里应该有山矶富士子的资料，可是，如何向她启齿探问呢？

这是目前唯一可以试探的一条路，冯龙刚决定一试，至于如何进行，也只有随机应变了。

心念一定，他就立刻赶到了梅园。

梅园的午场快要开台了，茶座已经上了五成。冯龙刚来到后合，看见一枝梅正在对镜理妆。

“冯大哥！”一枝梅笑容可掬地向他打招呼：“是那阵风把你给吹来啦？”

“梅姑娘？还有多久上场呀？”

“快啦！”

“梅姑娘！无事不登三宝殿，”冯龙刚一屁股坐了下来，“想托你一桩事情。”

一校梅笑邃颜开地说：“吗大哥！干吗那么客句呀？有事尽管吩咐嘛！”

“梅姑娘，首先我得声明，这也是别人托我的，而且那人还一再拜托，不要追根究底。”

“你放心，我可不是长舌妇哩！”

“我有一个朋友，跟一个日本女人生了一个女孩儿，后来他们分道扬镳，各奔前程。如今呢？我那朋友得了病，没亲没戚，没产没业的，我那朋友一旦撒手西归，那女孩儿托付给谁呢？当然是交给孩子的生母最牢靠，可是他怎么托人打听也打听不到。”

“于是，他就托你打听，对不对？”

“是呀！”冯龙刚打蛇随棍上，顺势接上了话头，“就是日本人不熟，我上哪儿去找呀？”

“嗯！”一枝梅漫应一声，没接下文。

“梅姑娘！你在这儿名气很大，慕名攀交的人很多，可以说得上是交游广，托人打听总方便些，所以我就来托你啦！”

“我也不认识什么日本人呀！”一枝梅的神态很安详。

如果费玉青所得的资料是有凭有据的话，那她真够老练稳定。

“我是说，由你再托人打听。”

“好吧！我试试看，那日本娘儿们叫什么名字？”

“山矶富士子！”冯龙刚一字一字很清晰地说，而且还用手指醮着梳头水在桌上把那几个字划了出来。

“哦！”一枚梅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接着她又喃喃复述：“山矶富士子！”

“没错儿，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要快。”

“怎么？你那朋友等不及啦？”

“他的病很重，”冯龙刚神情沉重地说：“拖得过今晚，也拖不过明朝。”

“好吧！我立刻就托人去查访，晚场开台的时候来听我的回话好吗？”

“那就谢啦！”冯龙刚告辞离去，他对此行非常满意。

这是个一箭双雕之计，既可以探测一下一枝梅是不是真和日本人有关连，也可以借机将山矶富士子打听出来。

冯龙刚一走，一枝梅立刻召来管事的，叫他排出“一枝梅因小恙暂停日场”的告示。管事的自然大感为难，只因为一枝梅正红得发紫，管事的那敢开罪她，也只有硬着头皮照着办了。

一枝梅打侧门溜出来，叫了一辆洋车直奔石狮子胡同前莳花馆，敢情是来找她的姐姐七岁红。

这个时候，七岁红已经起身了，还没开始对镜理妆，一见一枝梅来到，显得非常讶异。

侍侯她的小丫环，一看七岁红的脸色不对，连忙识趣地溜了出去，而且还带上了房门。

七岁红扳着脸，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一枝梅的语气也是冷冷的：“很重要的事。”

“那就说吧！”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的身份？”七岁红微讶，却并不过分吃惊，“我的什么身份暴露了呀？”

一枝梅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地说：“山矶富士子！”

“怎么样？”七岁红的态度还很冷静。

“有人在查问山矾富士子。”

“谁？”

“冯龙刚。”

“冯龙刚又是谁？”

“天桥一个混混，可不是小混混，是个头头。”

“哪里可以找到这个姓冯的？”

“干吗？”

“堵他的口。”

“大姐！”从她的口气中可以听出来，她们之间似乎不是亲姐妹。“你甭妙想天开啦！堵口！你能堵住姓冯的口，你能堵住别人的口吗？想想看：这语传到冯龙刚耳里之前，也许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

“梅倚枝！”

“怎么啦？大姐？”

“我命令你，在天黑之前找到这个姓冯的。”

“大姐！”一枝梅语气极为冷漠地说：“你没弄错吧？在北京，我可不听你的指挥，你去命令别人吧！我跑来跟你送这个信儿已经很多余啦！”

七岁红气得直咬牙，而一枝梅却是一脸傲劲儿，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位大姊看在眼里。

七岁红的神色突又缓和下来，而且还笑了，“我说大妹子！你这是干吗呀？我这个大姐儿得罪你了？如今晚儿我有困难，你就不闻不问吗？”

“大姊！”一枝梅的脸绷得紧紧的。

“我今儿来报信，是为了大伙儿的安全。你得到了消息，就该冷静想一想，消息是打哪儿漏出去的？有多少人知道？该用个什么法儿来应付。一上来你就想使用暴力杀人灭口，成吗？

“如果你真想这么蛮干，还用得着我去找那个姓冯的吗？孩儿脸是你的老相好，你只要挂一个电话，他就立刻给你办啦！你连大门都不必出一步哩！”

“妹子！”七岁红现在的称呼又热络多了，“你编派我的话很有道理，我认错……妹子！你倒说说看，他是怎么个打听法？”

一枝梅就把冯龙刚向他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糟啦！”七岁红突然大叫一声。

“怎么啦？大姊！”

“妹子！只怕连你的身份也泄漏啦！”

“哦！”一枝梅不禁一愣。

“妹子！你想想看，你只不过是一个唱大鼓的妞儿，日本人又不会跑到梅园去捧你的场，你上哪儿去认识日本人？又上哪儿去打听山矶富士子？妹子！不是我怪你，你立刻就上我这儿来，这一着棋是走错了。”

“怎么呢？”

“你放下日场不唱，挂病缺演，匆匆忙忙跑到我这儿来，干啥呀！姓冯的一想不就明白了么？”

一枝梅不禁吃了一惊，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想了一想，又自我宽慰地说：“我离开梅园的时候留意过了，并没有人跟着我呀？”

“若是姓冯的换一个别的人跟着你呢？你又怎会知道？”

经七岁红这么一说，一枝梅倒慌了，双手连搓，焦灼地说：“这……这……怎么办呢？”

“别急，妹子，”七岁红很冷静地说：“我有办法。”

“啥办法呀？”

“我先问你，姓冯的啥时候来听回话？”

“梅园晚场开锣的时候。”

“好！你就告诉他，说我知道那个日本娘们的下落，叫他来找我。”

一枝梅已是唯命是听了，因为在她感觉中，这位“大姊”的确比她老练。她点点头说：“好！我就照你的吩咐去。”

“妹子！”七岁红把正事交代过了，又转到别的话题。

“听说，你最近立下了一件大功呀！”

“哪有这档子事呀？”

“瞧你，还瞒我哩！那笔中日借款，不是你在当中使上了劲儿吗？关外正准备好好犒赏你哩！”

一枝梅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凄凄惨惨的。

“怎么啦？妹子！这是喜讯呀，怎么反而不开心呢？”

“大姊！我求你一件事。”一枝梅的口气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变，与先前那种气势凌人的态度完全两样。

“妹子！有话直说呀！”

“大姊！你是知道的，我是为了我爹那档子事我才参加的。这几年来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只希望时候一到就让我自由。”

“妹子！你放心，柴田大佐是最讲信用的，这几年来你的表现一直很好，到时候他一定会开笼放鸟，不会留难你的。”

“大姊！刚才开罪了你，不会怪我吧？！”

“啥话呀？”七岁红笑眯地说：“这点度量都没有，我还配作大姊吗？”

“大姊，听到你这句话我真开心。”

“快去吧！”七岁红拍着一枝梅的肩头说：“咱俩虽然不是亲生姊妹，却比亲生姊妹还要亲，是不是？”

“是呀！”

“那你就该相信我，快去……对了，可别在姓冯的面前露出马脚呀！”

“我知道。”

当一枝梅离去后，七岁红的神情突然变得非常重。

不过，一瞬间后她那张娆娇的面孔又流露出诡谲的笑容。

她原来是日本人，谁又想得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