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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红唇似火
2025-09-17 14:13:18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她的一大段话像连珠炮似地轰得吕奇头昏脑胀,使他不知如何接口,幸好“吱”地一响,跑车陡然在码头上停了下来。

吕奇率先下了车,指指面前一条三十吨级的中型游艇,向秦露问道:“这艘‘秦皇岛号’,是你们的吧!”

秦露锁了车,走过来挽着他的臂弯,低笑着说道:“吕奇,你的机智随时都会表现出来,你猜对了。”

“你父亲在艇上?”吕奇并没有向前走动。

“他在等你。”

“你方才那电话是打到游艇上的吗?”

“是打到码头上的‘水手酒吧’去,他在那儿等消息。”秦露出神地望着他。“吕奇,你又犯疑了?”

吕奇耸耸肩说:“多怀疑,就能……”

秦露冷冷地接下去说:“就能发现事实,方才我已听说过一遍了。”

“对!我作事有许多不变的原则,这是其中之一。”

“不知你选择女伴有什么原则?”

“年轻,美貌。”

“不知道我够不够资格。”她的声音很轻,但她却表达得恰到好处,仿佛是喃喃自语,并不需要得到答案。

吕奇却装着没有听清楚,挽着她跳上了游艇。

在艇首甲板上站定之后,吕奇打量了一眼,低声说:“这艘游艇作远程之航,最少也需要三个人,你父亲一定还另外聘请了水手。”

“请你一个女水手。”

“噢!”吕奇不禁一楞。

“那就是我。”秦露低声说着,暗暗拉了他一把。“我们快些到舱房中去吧,我父亲可能已等得发急了。”

走到通往舱房的楼梯口,吕奇突然又停下来问道:“对了!我对你父亲应该如何称呼?”

“称他秦先生,或者……”秦露顿了一下,才又接着说:“直呼他的名字,他叫秦祥明。”

“秦——祥——明?”吕奇喃喃地念着,声音却很高,面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对劲。

秦露诧异地问道:“吕奇,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吕奇摇摇头。突然直截了当地说:“依我看你父亲还没回来。”

“不!他说过立刻回到艇上来,一定比我们先到。”

“秦露,我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不会没有听见,而他却没有出面招呼,这似乎不是待客之道。”

“吕奇……”

“要不然就是你父亲别有居心。”

“吕奇,”秦露以埋怨的口吻说:“你又犯疑心病了。我们是真诚地要与你合作啊!”

“秦露,请你父亲到甲板上来谈谈好了。”吕奇深深地吸了一口迎面吹来的海风。“这里比舱房中也要凉爽一些。”

秦露虽然有些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好吧!请到后甲板去,那儿有椅子。”

“好!我恭候你父亲的大驾。”

×      ×      ×

秦露很矫捷地走下了楼梯,吕奇也飞快地一翻身跃上了驾驶台,在码头上明亮的水银灯照射下,他看到了舱壁上挂着的镜框,框中是行船执照,发照的是星洲航业部,船主的名字是写着秦祥明名字。

他正想细看秦祥明的照片,突然从舱内传出一声呼叫,尖锐,惊惶,恐怖,即使身经百险的吕奇听来也不禁毛骨悚然。

他无理由再去怀疑秦露可能又在弄鬼,一种本能的反应,使他从驾驶台上跃下来,滑下楼梯,冲进了舱房。

秦露软弱地坐在舱房门口,双手掩着面孔,在约莫十二英尺见方的舱房中央则躺着一个男人,背上露出一把刀柄,鲜血从前胸流出,将地毯沾污了一大遍,足见刀锋已经穿透了死者的胸膛。死者的右腿伸得笔直,大腿蜷曲。右手紧抓着餐桌一条腿,满布红丝的眼睛大大地瞪着,死前一定非常痛苦。

吕奇在尸体旁蹲下,他不用去探索被害人的鼻息,也知道早已死亡,而他却在死者的额角摸了一下,尚有温度,被杀只是前几分钟的事。

吕奇将秦露扶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捧起她的面颊,尽量以柔和的语气问道:“死者是谁?”

秦露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惶之色,声音颤抖地说:“是……是……我父亲。”

“秦露,千万冷静。”吕奇镇定地说:“坐在这儿别动,我去报警。”

“不!”秦露一把抱住了他。“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儿。”

“那么,我们一齐去。”吕奇扶着她站起来。

秦露软弱地倚靠在吕奇怀里,当她以依恋不舍的目光向舱房回顾时,像是有所发现,突然大叫一声:“吕奇!你看。”

吕奇也看到了,茶几的烟碟中冒出袅袅轻烟,他放开秦露,走近一看,那一缕轻烟从一截“三九牌”香烟中冒出,那截烟蒂的白色滤嘴上有殷红的唇膏,似乎是从女人的嘴唇上取下来的。

秦露也走了过来,以激动的语气说:“一定是凶手留下来的。”

“可能,你父亲在这儿有女友吗?”

“绝对没有。我知道凶手是谁。”秦露忿然地说。

“你知道?”

“是白娜。”

“秦露,凭猜想吗?”

“刀从背后刺入,凶手还从容地吸着香烟,那一定是熟人。否则,我父亲不会接待她到舱房里来的。”

“你父亲和白娜很熟吗?”

“见过好几次。”

吕奇摇摇头说:“秦露,我以为凶手不可能是白娜,因为……”

秦露咆吼说:“吕奇,你袒护她。”

“秦露,请你冷静一点。”

“好!我要听听你的理由。”

吕奇语气缓慢地说:“你虽然没有明白地说出,我们的合作将要去对付白娜,而我从你的语气中却可以听出,白娜的立场和我们将可能是敌对的。那么,你父亲在要约见我之前的几分钟,绝不可能将白娜迎进舱房。万一我和白娜见面,你们的计划岂不是遭到了破坏?”

秦露悻悻然,点了点头说:“嗯!还有么?”

吕奇蹲下去,指点着死者的背部说:“刀子正好穿过心脏,使你父亲在顷刻之间死去,这是‘专家’的手法。从体型上看,你父亲的肌肉一定非常结实。当刀尖刺进表皮的那一瞬间,背部的肌肉本能地收缩,而且被刺者的身体也会前冲。但是这一刀却穿透了胸骨,凶手不但要有过人的腕力,而且还要有惊人的速度。这不是一个女人可以办得到的事。”

秦露气呼呼地说:“那么,那支烟蒂又将如何解释?难道那凶手的嘴上还涂着唇膏吗?”

“那要由警方鉴定,”吕奇将她手臂挽着。“走!事不宜迟,我们去报警。”

×      ×      ×

时已凌晨,当警方正忙着勘验凶杀现场时,吕奇悄悄离开,来到了喷泉广场前的南海女子公寓。这里的门禁并不森严,看门人问明吕奇找谁之后,就开门让他进去。来到十五号房门,吕奇按了许久门铃,白娜才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

“哦!吕奇,”白娜的神色非常惊异。“我真想不到你这样晚了还会来。”

“既然想不到是我,就不该开门。”

吕奇淡淡地说,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我早已在电眼中看见你了。”白娜娇笑着说。“否则,我才不敢开门哩!你要喝点什么?”

吕奇出神地凝视着她,虽然她唇上的脂膏已经剥落,仍然显得很美,那真是一张诱人的红唇。如果那红唇属于一个杀人的女魔所有,倒是有些可惜了。

白娜脸上泛起羞怯的红晕,低着头说:“吕奇,你在看什么?”

吕奇在椅子上坐下,冷冷地问道:“白娜!你认识一个名叫秦祥明的人吗?”

“秦——祥——明?”白娜翻着眼皮,似在思索。突然点点头说:“嗯!我认识,星洲的一个商人。”

“很熟吗?”

“谈不上很熟。我在星洲献唱时,他时常来捧场。也曾有过舞台下的接触,听说他死了妻子,想要找续弦的对象,我就逐渐和他疏远了。”说到这里,白娜笑了一笑。“怎么突然问起了他?”

吕奇没有去答复她的问题,又接着问道:“认识他的女儿秦露吗?”

“听说他有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儿,我却没有见过。”

“你抽什么牌子的香烟?”

“三九,很淡,只怕你抽不惯。”白娜说着就要转身到床头小柜中去拿香烟。

“我不要。”吕奇唤住了她,又接着问道:“你用什么牌子的唇膏?”

“我用的是‘比莎哈佛’……”

“颜色呢?”

“银红。”白娜的神色开始凝重,皱着眉头说:“吕奇,你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好怪。”

吕奇语气沉重地说:“白娜,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秦祥明被杀了。”

“噢——”白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嘴唇半开,显得非常吃惊。半晌她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是我和秦露一起发现的。”

“他们在这里!”白娜的躯体有巨大的震抖,就好像有人用针在她丰满的臂部上戳了一下。

吕奇逼视着她,缓缓说道:“秦祥明死在他的游艇上,凶刀还留在他的胸腔内。凶手临走时留下了一截烟蒂,我和秦露走到现场时,那截烟蒂还在烟碟中冒着轻烟。三九牌,滤嘴有银红色的唇膏……”不待他说完,白娜就吼叫起来:“吕奇,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秦露猜测凶手是你。”

“什么?”白娜的躯体发生了更大的震抖。“我回来一直没有再出去过,守门的人可以作证。而且我也不知道秦祥明来到这儿……”

“别激动,”吕奇扶她到椅子上坐下,双手按着她肩头说:“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对我所说的故事是否实在?”

“故事!”她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茫然。

“那段哀艳、感人的爱情故事。”

“吕奇,以为我所告诉你的都是编造的假话吗?”白娜的眼睛鼻子缩成一团,声音也提高了些。“我为什么要骗你。”

为什么?吕奇也莫名所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秦露和白娜二人当中必定有一个在欺骗他。究竟是谁呢?这是吕奇迫切需要知道的答案,也是难以获得的答案。因此,他一时沉吟不语。

“吕奇,”白娜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宣祈身上带有枪。”吕奇语气缓慢地说。

“哦——”白娜显得非常吃惊。

“我猜想,他追到这儿来,并不是为了要杀害你。”

白娜抢着说:“那么,他为什么要带枪?”

“白娜,”吕奇捉住了她的手臂,“周宣祈如果存心要杀害你,在第一次跟踪你时就可以开枪将你射杀,又何必等到现在?”

“也许……”白娜欲言又止的神情。

“说下去!”

“也许……”白娜仍然有些吞吞吐吐,“……也许他要用杀死他父亲的方法来对付我。”

“用他的双手勒杀你吗?”

白娜点点头说:“我这样猜想。”

“你告诉我,当你第一次发现周宣祈时,你曾跑过去抱住他,呼叫他的名字。他却不理睬你,目光也显得好像呆滞无神,对吗?”吕奇的语气有些像法官在审讯罪犯似的森严。

“是的。”

“你在说谎。”

“不!”白娜拼命摇头。“我说的是真话。”

“白娜,”吕奇沉声说:“我方才和周宣祈交谈过,他的神智完全正常。以前,他也许真的罹患了精神分裂症,现在却已完全康复了。据我猜想,他想接近你,而你却在逃避他。”

“不!”白娜双手掩住面孔,神情显得很痛苦。“不!你完全是在胡乱猜测,我不要逃避他。”

×      ×      ×

她的神情一丝也不像是在伪装的,吕奇也不禁迷惑起来。站在人道立场他也不忍心再去逼问她。就在这时,“叮当”一声,有人按动了门铃。

吕奇抢着去开门,门外站着三个人,都是吕奇方才警署中见过的,领先一个是澳洲籍的警务帮办霍金斯,另外两个则是当地的便衣警探。他们三个人的出现,使吕奇吃一惊,毫无疑问,白娜已经被视为谋杀秦祥明的嫌疑犯了。

“嗨!”霍金斯锐利的目光向吕奇扫了一眼。“原来你和白娜小姐也认识。”

“我们是昨晚才在奥林匹克饭店第一次见面。”吕奇转过身子为他们介绍:“白娜,这位是警务帮办霍金斯先生。”

霍金斯开门见山地说:“白娜小姐,有人控告你触犯谋杀罪。”

由于先一步已在吕奇口中听到了消息,因此白娜的表现还不十分慌乱,她力持镇定地说:“我愿意接受公平的调查。”

“请问你抽什么牌子的香烟?”

“英国货,三九牌。”

“用什么牌子的唇膏?”

“比莎哈佛,银红的。”

霍金斯摆头示意,另两名随行者立刻展开了搜查,他们立刻找到了半盒三九牌香烟和一支银红色的唇膏。

“白娜小姐!我要请你到警署去一趟。”霍金斯冷冷地说。

白娜神情紧张地说:“我方才已听吕奇先生说过,凶手在现场留下了一根三九牌香烟的烟蒂,滤嘴上沾染银红色唇膏。霍金斯先生,难道就因为这两种巧合而要将我逮捕吗?”

霍金斯很有礼貌地说:“白娜小姐,这不是逮捕,而是请你去一趟。死者的家属指名控告,警方不得不侦辩。证物还需要经过科学仪器的精密鉴定,只要你没有杀人,大可不必太紧张。”

“吕奇……”白娜以求援的目光望着他。

“去吧!”吕奇的语气有些软弱。

“吕奇先生,”霍金斯又转移了目标。“我能看看你的护照吗?”

“当然可以。”吕奇交出他的护照。

霍金斯略微一瞥,就将护照放进了衣袋,以职业性的语气说:“对不起!在这件谋杀案未侦破之前,请你继续在这儿观光游览吧!”

吕奇耸耸肩,没有表示异议。对于这种随时都会临头的麻烦事他早已司空见惯。再说,走不成,反而使他增加了将这件案子弄个水落石出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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