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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长线钓大鱼
2026-01-14 15:35: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林襄理,这是我老板的朋友,你看看是不是有办法帮帮忙?”许再添把票递给林敏行说。

“照规定,应该没问题,不过我要看看他的信用情形才能决定。”

“怎么样才合‘贴现’的规定?”

“票额不超过资本额,而且期限在九十天以内。”

“那他这张票合格了。”

“唔——”林敏行点了下头。

许再添知道他那“唔”一声的意思,笑了笑说:“林襄理,只要办成,他是不会忘记你的,会谢你。”

“这谢什么,照规定办理就是。”

果然,林敏行帮了忙,柯董事长柯家宝那张票,顺利地办好了‘贴现’。当柯家宝接过那张“通知”时,他赶到银行办了“手续”,那一晚由他亲自请林敏行和许再添在延平北路“新黑美人”乐了一番。

经过这一次之后,许再添本人虽不是服务在“银行”,但却有很多人认为他是有“办法”的人物。他也不加以否认。只是说“朋友的帮忙”。

许再添有这“朋友的帮忙”,他虽然只是“百货公司”的“采购”副理。但是在西门的商场,无形成了一个“热门”人物。水涨船高,他自然而然,只要开个口,调个三五百万,是轻而易举的事。

有天,那是农历年关正逼的时候,他为各部门“采购”正在“忙”。“黛玉”打电话来找许再添。

许再添接了这一通电话,如奉纶音一般,说:“什么事吩咐一声,我马上就办!”

“老许,我在南美咖啡等你!”

“你一个人?”

“只有我一个人。”

“好,我马上就来。”

许再添在“南美”和黛玉见面时,他那付奉承样子,对于他老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许!今天我请客!”黛玉先开口。

许再添听了这一句话,有点受宠若惊,带着惊讶的表情,问道:“怎么?你今天有喜事?”

“没有!”

“那由我请。”

“你帮我大弟那么大忙,我还没请过你,今天我一定要请你吃海鲜。”黛玉坚持要请。

许再添也只好答应下来。他看了下表,正是下午六点,他问道:“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班,好好地和你聚聚!”黛玉说这句话时,真可说是一碗浓浓的迷汤灌了下去,把许再添灌得迷头转向。

“这样好了,你今晚请我吃海鲜,我请你消夜,同时你这一周的节数由我补。”许再添说。

想不到黛玉把脸一沉,问道:“老许,你把我看成什么样子的人?”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许再添没说完,黛玉就打断他的话,说:“老许,你要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是朋友。”她说到“朋友”二字时,却带有一股‘诱”的味。

许再添听了有点心漾漾的,慌忙回答着:“那就由你请好了。”

这一晚——

先是在“海味珍”吃了“海鲜”,继之,二人到中山北路国宾的顶楼“陶然亭”看台北夜景。

这一“对”年龄不相称的男女,似“情侣”一样依偎在“陶然亭”的黯淡灯光下。这在许再添说来,他是渴望了很久的梦想。他不仅要和她现在依偎,更希望有一个夜晚,整整的一个人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可是黛玉依偎在他怀里,她正在盘算着,该如何地来实现她的“计划”。

她要实现“计划”,自然那一晚和他就在“国宾”饭店共渡了一宵。

经这一宵开始,老许对黛玉是更进一步的加深感情。但是,徐老板却毫无知情,这当然是黛玉的手腕了。

不过,却有一个人不满,那就是“四维贸易公司”总经理陈政雄。

他,是黛玉的大弟,对于她的“活动”理当不该加以干涉,可是,这“大弟”只是黛玉对外的关系,而真正的是她的“金鱼”。

在她和许再添共渡一宵第二天,陈政雄跑到“艾克米”公寓来找她,指着她:“你昨晚和那矮冬瓜到‘国宾’去?”

“有这回事。”黛玉并没否认。

“那些大老板捧你,你都不肯让他们‘杀’,为什要让他来占便宜?”

“你吃醋了?”

“不错!”陈政雄很不高兴地回答这二个字。

“马沙,你吃这个醋,未免太离谱了,你知道这么做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

“告诉你,我都是为我们的以后。”

“你是说要利用他来——”

“嘘!”黛玉阻止他再说下去,把身子靠了过去,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马沙,你心里明白就好。”

“那——”陈政雄把她搂了过来。

她和他经过了一阵的温存之后,他双手枕在头上,望着天花板,问道:“我们的计划,你都进行得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

“是从矮冬瓜下手?”

“唔!”

“你预备什么时候可弄到?”

“这两天!”

“提过了?”

“我才不会引草惊蛇。”黛玉说的时候,把脸贴在陈政雄的胸前,说:“到时候,你不会把我甩掉吧?”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他在她额上亲了下。

×      ×      ×

阴历二月二十六日的夜晚。

很多人都在忙着办年货,准备过年。

台北的交通站火车、公路、航空,都格外地忙碌。

陈政雄他也在忙着。

他的忙是在办出国手续,他透过一家旅行社代理,他取得了出境证、护照,准备先到香港,然后到欧洲——他暗自欢喜,自己多年的梦想终将实现了。

黛玉也在忙着,她的忙是到处在“调”票。

首先,她以一张十天的票,向徐老板调了五十万,当然他是唯命是从。

凡是捧她的恩客,她都一一视“感情”多大,调多少,但最少都在十万元以上。而且票期都不长。

在二天之内,黛玉已调了二百多万的现金,在年关交迫,银根紧的时候,她能有这样“成绩”,可见她平时的手腕了。

她把那些现金交给陈政雄,问道:“你准备把这些现金怎么弄出去?”

“当然有办法,我可以先换成港币、美金,然后带出去。”

“好,你把这些先拿去,我还有一笔大的,大概明天就可以到手。”黛玉说完将一包现钞交给陈政雄,然后问道:“手续都办好了吗?”

“差不多了,大概一二天就可以下来。”陈政雄这一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阴谋;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为黛玉办过什么出国手续,而且他自己已经拿到了护照。

可是,黛玉被“情”所“迷”,却信以为真。

陈政雄把现钞带走了之后,黛玉也进行她的“大”笔计划。

当然,黛玉这计划的箭头是指向许再添。

许再添正忙着老板交代的“年关赠奖”活动,突然接到黛玉的电话,要他在老地方见面。

许再添在“南美”见到黛玉,只见她一脸郁郁的神情,慌忙问道:“你怎么哪?”

“我麻烦大了!”

“怎么回事?”

“我家里要破产了!”

“破产?”许再添弄得有点迷惘。

“我爸爸跟人家作保,赔了二百万,你说不是要破产了吗?”

“你爸爸?”许再添从来没听她提起,他更加的糊涂。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大弟可以想办法调现的,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黛玉说完,用手帕拭着眼泪,叹了一口气,说:“本来想找你帮忙周转一下,但我也知道你也没办法,因为年关到了。”

她,的确厉害,把圈套慢慢地套住许再添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乖乖地主动来就范。

果然,许再添已被套住了,他问道:“要多少?”

“二百万?”

“这——”

“是不是有困难?”

“若是平常很容易凑,可是年关到了,一下子要这么多现金很难设法。”

“我不是空口来向你借,我是拿票来向你调。”

“其实,借和调都一样,我有办法还会不帮忙!”

“那你能帮我多少?”

“我凑凑看怎样?”

“这里一张票你拿去,过了年就可以兑现,你能帮多少就多少怎样?”黛玉把一张已写好日期而没有金额的空白票交给许再添。

“这是空白票?”

“唔!你调多少就很多少!”

“你信任我?”

“你帮我忙,我又怎会不信任你呢?”

“好,我尽最大力量。”

×      ×      ×

这是距离农历除夕只二天。

许再添只是把过年的费用托人送回家去,他自己却到处为黛玉张罗调票。

他最后找到林敏行,向他调了七十万,把那张空白票填上数字。

在他填数字时,林敏行提醒他说:“老许,这不是你的票,若是出了问题。你可犯了‘伪造有价证券’罪啊!”

“不会的,怎么会出事?”

“凡事小心一点比较好。”

“就是出事,我赔了七十万,怎么会‘伪造有价证券’?”

“赔是小事,犯法却是大事,到时别怪老朋友没提醒你。”

许再添没听林敏行的劝告,把七十万送到“黛玉”住处,那一晚和她缠绵一夜。算是她给他的一个报答。

黛玉又把七十万交给陈政雄。

这是除夕的大年夜,黛玉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准备好,预备来实现自己多年的“心愿”。

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陈政雄的人影。

她开始怀疑,打电话到他公司去,可是却没人接。

她涟夜赶到松江路他的住所,却不见他的人影。

经过打听,才知道他已经在下午搭飞机去香港了。

这下,黛玉整个人呆住了。

她,为他骗了人家二百七十万元,全部被他骗去,同时自己的积蓄几十万、金饰、钻戒也都交给了他,他却一个人去了。

她,一个人从松江路慢慢地走,走向新生北路瑠公圳去。

此刻,已是子夜,鞭炮已此起彼落。家家户户都已迎接新年来临。

黛玉却一步一步地走向末路。

×      ×      ×

正月初一,无论是穷富人家都是喜气洋洋,大家见面都是互道着:“恭喜发财!”

治安人员为了给社会大众过一个平平安安的传统新年,他们比平常更加地忙碌。

在新生北路巡逻的警员,在初一的清晨,发现一个女人左手腕流血躺在抽水站附近的地上奄奄一息,他立即将她送往医院急救。

医生将她救醒过来,知道她是为了陈政雄而割腕自杀,警方立即向上级报告,透过治安机关的连系,在台北航空站查出陈政雄并没出境,于是立即加以注意,全面缉捕。

是巧合?抑是因果?

陈政雄所订的机票本来是除夕下午三点,由于他把黛玉拿来的七十万去买港币时,耽误了班机,而改在初一的上午八点三十分的班机。

他怕黛玉连夜来找他,就在中泰宾馆住下,过了一个他最“长”的一个“除夕”。

天亮,他整理好那随身的零零七手提箱,正准备往机场时,突然,有人敲门找他。

他以为是饭店服务生来告诉他时间快到了,所以在房里应了声:“知道了!”

“不!陈先生请你开门,有人找你!”服务生在门外说。

“谁?”

“你开门就知道!”

陈政雄听这口气,知道事情有点不妙,他把正整好的手提箱向床上一放,准备作最坏打算 跳楼。

可是,他正要开临街的窗时,他的门已被打开,一个人抢了上来,揪着他的衣领说:“陈先生,不要这么傻,你虽然犯了法,但是也不至于死,何必这样自寻死路呢?这跳下去,牺牲了你自己一条命算不得什么,可是有很多人受你连累!”

“你们知道了?”

“晤!请吧!”

于是,陈政雄被带走了,他所骗的那些钱也都留在治安机关,但从他的口供里,发现了有地下非法的外币买卖银楼,但治安机关,并没采取行动,让他们过个安安逸逸的春节新年。

×      ×      ×

三天的春节假很快地过去。

在正月初五的上午,银行开门,由黛玉代调出的陈政雄二十三张票,都回到银行来,由于存款不足,全部退回,自然也包括由许再添经手的那一张在内。

那些被黛玉骗的“呆子”们正在焦急时,却不约而同地由警方约谈,才晓得被骗的钱并没损失,才松了一口气,只有许再添一个人被警方扣讯。

许再添从开始到最后,他都是被害人,但他正如林敏行所说他犯了“伪造有价证券”。

在全案从警方移送时,人犯只有三人,而同案牵连被告多达七人之多。

三名人犯是善于活动的许再添、吴罔腰(黛玉)、陈政雄,另外牵连全案而引出其他违法事件七人,包括林敏行和银楼负责人章伯全、吴敏添,旅行社负责人李政加等。

这一桩“放长线钓大鱼”的支票骗案,在茫茫的人海中,只是投下一块小小石块,散开几圈涟漪而已,人们并没把它与那什么分尸、杀人、抢劫重大刑案同样注意,所以在报纸上也没怎么显著的报导。

若是从全案发展过程而仔细推敲,我们不难看出。犯罪者的狡黠,他不仅腐蚀了社会的风气,更破坏了社会经济的安定,所以当全案侦查终结提起公诉,移送刑庭审理时,承办的推事,对本案特别重视,都分别宣告其罪名科以应得的徒刑。

陈政雄违反国家总动员及违反票据法、诈欺等罪。

吴罔腰(黛玉)诈欺共同正犯。

许再添伪造有价证券罪。

林敏行渎职罪。

银楼老板非法经商,从事黑市外币买卖,违反国家总动员法。

旅行社老板伪造文书罪。

这十个人都分别处以徒刑及罚金,其中陈政雄在科刑之外,还判了保安处分。

当他们全案定谳时,这一桩刑案也算是落幕了,正如同其他的案卷一样归挡。

本案并没有引起社会的注意,因为这时人们正是欢欢喜喜的过着春节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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