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英雄无泪》的断章
 
2005-03-31 18:34:00  作者:楚同尘  来源:本站原创  评论:0 点击:

  一、谁是英雄?
 
  “每一个起承转合都充满断裂的危险
  每一次振臂高呼都显得越发寂静
  每一次热血沸腾都惟恐无力为继
  每一个惊叹号背后都是无言的沉默……”
 
  《英雄无泪》之所以让我读得如此悲凉最主要是因为它反映了武侠思想与现实社会的矛盾,体现了社会悲剧、命运悲剧、性格心理悲剧的综合美感。古龙在展示一个热血沸腾的侠义世界里反倒证明了理想的江湖社会已不复存在,它处处显露缺失。
  面对如此险恶无奈的江湖,英雄也无用武之地。
  落实在书中则是面对枭雄机诈、残酷、卑鄙,可是绝对有效的招数,英雄们一次次败下阵来。
 
  纵观全书,《英雄无泪》有一个非常对称的结构。
  两个对头朱猛和司马超群分属两大阵营,而且非常的分明。
  朱猛这边有小高,有钉鞋,有蛮牛,有阿根一干热血男儿。
  司马那边有卓东来,有卓青,有孙达,有郑诚一干得力助手。
  这是世俗意义上光明与黑暗势力的对决么?
 
  两大阵营对垒的第一回合是针对雄师堂的叛徒杨坚。
  朱猛通过萧泪血的帮助成功地杀了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朱猛赢了,实际上却是卓东来占了上风。
  朱猛轻骑远出,手下的大将既然没有跟来,也一定会在路上接应,在朱猛赶回去之前,“雄狮堂”内部的防守必定要比平时弱得多,正是卓东来他们赶去突袭的好机会。
  ——只要能把握住最好的机会,一次奇袭远比十次苦战更有效。
  这正是卓东来最常用的战略。
  这一次计划的确精确狠辣与大胆,也正是卓东来的一贯作风。
  如果说卓东来奇袭洛阳从战略上来看还不算卑鄙,那么他用收买的手段掏空了朱猛的“雄师堂”却不得不令人悲哀。除了钉鞋,所有的人无一幸免。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在卓东来之类的人看来,每个人都是有价钱的,差别只在价钱的高低。
 
  两大阵营对垒的第二回合是朱猛率领最后的八十八死士前往洛阳赴死。
  大镖局的实力虽然雄厚,可是力量大分散,而朱猛这次带到长安去的人,却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都没有打算活着回洛阳来。从这一点来看,朱猛本来可以有取胜的机会。卓东来也看出这一点,所以他绝不会和朱猛正面硬战。可是他对付朱猛的方法极有效。面对朱猛和小高的联手,卓东来利用手中的一个女人轻轻化解,八十八死士赴死长安,却徒劳无功。
  ——这一次我们败了,彻底败了,可是我们败得不服,死也不服。
  这是专属于卓东来的胜利,彼时司马已离开己方的阵营。
  当时司马若在长安,至少也会给他们一个机会,堂堂正正的决一死战。
  当时司马若在长安,绝不会做出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来。
  小高也说过:“……就算我要杀人,我也会堂堂正正的去向他挑战。跟他公公平平的争一个胜负。”
  难怪朱猛死也不服。拔剑四顾心茫然——对手何在?你可敢与我堂堂正正比试一回?
  他们本来就是来死的,要他们死在这种卑鄙的阴谋诡计中,他们死得实在不服。
 
  两大阵营对垒的第三回合是王对王的决战。
  朱猛与司马不打不相识,由仇敌转化为朋友,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比拼。
  最终司马虽死却于己于人无愧,消灭了卓东来才是最大的胜利。  
  所有的战争当中没有光明磊落的决战,有的只是背后的算计。
  萧泪血的独行侠很快就要成为明日黄花,真正的英雄只能隐在幕后,慢慢地没落——如果他也能算英雄。当卓东来剿杀八十八死士时,他就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像牛羊般被宰杀。
  ——并不太愉快,也不大难受。
  因为用他的话来说这本来就是别人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此时,充其量他只是个冷漠的看客。
  他很快就要退出江湖的舞台。
  他的登场和退场都是那么悄然无声。
  他的第一次出场是为了刺杀叛徒杨坚。
  ——一个人,一口箱子。
  一个沉默平凡的人,提着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在满天夕阳下,默然的走入了长安古城。
  所有的故事落幕之后。
  ——朝阳初升,春雪已溶,一个人提着一口箱子,默默的离开了长安古城。
  一个沉默平凡的人,一口陈旧平凡的箱子。
  首位照应得异常的清楚。
  而这一切都预示着现代社会的英雄气质日益减弱,独来独往的游侠将陷入越来越孤独的境地。
  英雄或者退出江湖舞台,象萧泪血。
  或者死得不明不白,象司马。
  活下来的也得面对生存的尴尬,象朱猛。
 
  另一方面,英雄的没落对应的是人群力量的庞大,虽然说以寡敌众本来就是英雄气质的体现,但是更多的时候这样的对决并不公平。
  一开始是萧泪血在万千人中直取叛徒杨坚的头颅。
  接下来是红花集朱猛、钉鞋、小高对阵卓东来。
  因了萧泪血幕后隐隐的杀气,卓东来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只好放过他们。
  再下来是小高、朱猛、钉鞋一起诛杀“雄师堂”的叛徒们,重振“雄师堂”。
  小高在诛杀叛徒蔡崇的时候就发现人群的力量是可怕的。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人,人力如果能集中团结,远比世上任何力量都可怕。
  然后就是八十八死士赴死洛阳。
  再后来朱猛和司马对付可怕的公孙兄弟。
  再再后来是卓东来对付公孙兄弟。
  当司马与朱猛开始他们所谓公平的决战时,朱猛所有的手下都被公孙兄弟绞杀。而这时卓东来带着大批人马出现,你不得不感激他。没有他,没有他那些手下,英雄的末路是怎样的?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毫无尊严。
 
  即使是号称两个人的对决也依然是不公平的。
  从小高和司马的对决开始,小高根本没有机会与司马公平地对决。
  卓东来让小高偶然遇到了一个像水一样的人就此瓦解了小高的斗志。
  同样萧泪血对阵卓东来也一样。
  君子之交谈如水,谆谆君子,温良如玉,君子香也一样。
  君子香的确是个好名字。
  萧泪血怎么会中这种毒?
  很简单,萧泪血想不到卓东来早已把君子香摆在一个死人的衣襟里,只要萧泪血走近那位无名老人的尸体,动一动这位死人的衣着,君子香就会像春风般拂过他的脸。萧泪血当然想不到在他眼中如同一条狗般卑贱的卓东来会做出这种事。
  永远都不要把一个人当作一条狗——尤其是象卓东来那样的小人。
  再比如最后小高对阵卓东来。
  他们之间的决战依然是充满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色彩。
  曾经,就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人有一股侠气,一股血气,一股义气,所以正义才能击败邪恶,人类才能永远存在。
  曾经,头可断,血可流,精神却永远不能屈服,也永远不会毁灭——这就是江湖男儿的义气,这就是江湖男儿的血性。
  尽管小高和朱猛都有一股气,可是就象萧泪血曾经对小高说的一样,你以为拼命就一定有用?如果你要跟我拼命会不会有用?我会不会吓得不敢动手?他的问题尖锐而无情,令人根本无法回答,他也不准备要小高回答。
  这实在是个非常残酷的问题。答案就摆在面前。江湖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
  直到萧泪血出现情况才有所改观。
  如果没有萧泪血,我不敢想象最后的结局。
  古龙让萧泪血身上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力量,他强大到足以代表命运的力量,可是他也免不了有受制于人的时候,如果不是卓青为了报复卓东来将萧泪血的束缚解除,小高和卓东来的最后一战是不可想象的。
  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英雄。
  现在的江湖已不是从前的江湖,处处都可以看到英雄的尴尬。
  而卓东来之类的人无疑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善于操纵手中的一切资源去对付他想对付的人。
 
  当年金庸以一部《鹿鼎记》封笔就隐约看到了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英雄,所谓的后现代反英雄也随后兴起。古龙借《英雄无泪》展示英雄的缺失,江湖的沦丧是同样的道理。他以侠的世界来批判现实,更向深层延伸,除了揭露现实,还增强了隐喻的性质。但同时,他也以侠的人格、生命境界的开拓来肯定现代人的抗争、搏战、反省、进取,肯定人性。
  古龙还是温暖的,他在每一次深沉的绝望之后仍然留下了一线微薄的希望。
  司马并不如卓东来一般是个冷酷无情的枭雄,他原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好男儿。
  当所有的人都被卓东来收买了,还有钉鞋。
  阿根的出现更是一个特例。他是卓东来派去朱猛堂下卧底的奸细,却因为感佩朱猛成了他的死士,对于卓东来原先的安排就是一个绝佳的反击。
  上帝创造世界时说,要有光,于是有光。尽管这光暗淡却还是绵延不尽。
  作为操纵小说人物命运的上帝,古龙对现实的反思是深刻的,也是鼓舞人的。
  当这个世界已变得如此冷漠,可是人的胸中却都有一般热血。
  血仍未冷。而且永远也冷不了。
  所以我们心中无畏,所以正义长存。
  所以人们需要英雄,所以英雄不灭。
 
  可是,谁是英雄?
  在这里我们只看到两个满身带着伤痕,满心充满悲痛的落魄人,两个都已彻底失败的人被推到了灯火通明的江湖舞台上,给我们上演了一出悲壮的好戏。
  即使有英雄,那也是失败的英雄。
  历史上最有名的失败的英雄非西楚霸王莫属。
  英雄末路,美人何处?霸王别姬成就了千古传奇,可是如今霸王已远,虞姬何在?
 
  霸王别姬的第一个版本是:虞姬死,霸王伤。
  在卓东来命令他的属下夜袭雄狮堂时,蝶舞为什么要逃走?宁可被卓东来利用也要逃走?
  她是为了“爱”而走的?还是为了“不爱”而走的?
  如果她也像吴婉深爱司马一样爱朱猛,却认为朱猛对她全不在乎,她当然要走。
  如果她根本不爱朱猛,当然更要走。
  可是她如果真的不爱,为什么又要对朱猛那么在乎?为什么要死?
  不爱就是恨,爱极了也会变成恨,爱恨之间,本来就只不过是一线之别而已。
  究竟是爱是恨?有谁能分得清?这种事又有谁能想得通?
  ……
  有没有人想过虞姬别霸王除了是因为爱之外,也许她只是无路可走,天下虽大,她能逃至何处?何不拼却一死,成就千古美名?蝶舞不是虞姬,她却一样逃不脱虞姬一死酬知己的命运。自古红颜多薄命。
  ——“朱猛,我要死了,你不要死。”蝶舞说:“我可以死,你不可以死。”
  ——“朱猛,朱猛,你在不在?”
  ——“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只要她在,他就在。
  我不是英雄,看到此处惟有泪千行。
  人世间,有什么比错过的爱更令人无奈的?
 
  霸王别姬的第二个版本是虞姬与霸王共赴黄泉路。
  ——同同,我们总算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的,我们总算是死在一起了。
  吴婉一直与卓东来争夺司马,她一直都在吃卓东来的醋。
  不管卓东来对别人多么阴险、狠毒、冷酷,他对司马的情感还是真实的,他也曾想过把花了一生心血造成的英雄偶像亲手毁掉,可是他还是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杀死自己。说到底,卓东来最爱的还是他自己。所以他下不了手杀司马。
  吴婉不一样,她这一生已经走错了一步,那一步不是她和郭庄私通被发现,而是错在她把司马拱手让给了卓东来,使得卓东来有了掌控司马的机会,她不能再错。所以她宁可与司马同归于尽也要夺回司马。只有死亡是永恒的,她终于赢了。
  在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英雄,我们只看到了两个失势的男人,两个失意的女人,他们一起谱写了一曲慷慨激昂的悲歌。后人称之为《英雄无泪》。
 
  二、玩偶
 
  1、——在他的眼里,我也不是人,只不过是玩物而已。就像是孩子玩的泥娃娃,他高兴的时候,就拿起来玩玩,玩厌了就丢在一边,有时候甚至会一连好几天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
 
  ——有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当作玩物?
  ——没有。
 
  说出这番话的蝶舞在替自己的命运鸣不平时并不知道她是在为所有被压迫的女性代言。几百年后有一个叫易卜生的人写了一出《玩偶之家》,让那个叫娜拉的女子反抗做傀儡的命运离家出走。然而,在素来把妇女当作玩偶的社会里,娜拉真能求得独立解放吗?茫茫黑夜,她又能走向何处?鲁迅先生在《娜拉走后怎样?》一文中说:“从事理上推想起来,娜拉或者其实也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蝶舞出走之后落入了朱猛对头卓东来之手,最后成了卓东来牵制朱猛,摆布小高的一颗棋子——她还是没能摆脱玩偶的命运。最后她无路可走,只有一死了之。因为她的心已死,剩下的只不过是一副麻木的躯壳和一双腿。她的这双腿就好像是象的牙、麝的香、翎羊的角,是她生命中最值得宝贵珍惜的一部份,也是她所有一切不幸的根源。——如果没有这么样一双腿,她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会活得更幸福些?
 
  2、——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做一点事,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也一样活得下去?你为什么不能证明给他看?
  试图理清卓东来与司马超群之间的关系是困难的。
  卓东来一心要把司马塑造成江湖偶像。他替司马牺牲了一切,他这一辈子活着也都是为了司马,让司马成名露脸,让司马做大骠局的总瓢把子,让司马成为天下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在某一方面来说,他这个人已经有一部分溶入司马的身体里,他自己身体里也一部分已经被司马取代。所以他不能杀死司马,正如他不能杀死自己。
  他对司马的感情是复杂的。平时,他在司马面前,永远都是衣冠整肃,态度恭谨,从未与司马平起平坐。他要让别人感觉到司马超群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他一直都把你当作他的儿子,如果没有他,你根本没有今天。
  吴婉和卓东来的矛盾从某个角度看就象世俗里的婆媳之争。他们都想独占司马。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种人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不论男女——所以卓东来说吴婉和他是同一种人。他们的独占欲都很强。
  在卓东来即将面临卓青的报复时,他想到的是他的兄弟。那个一生下来就死了的兄弟,他没有见过他的兄弟。他的弟弟在他心里永远都只不过是一个模糊朦胧的影子而已,而现在这个影子仿佛就是司马。
  当卓东来第一次面对宿命中的凶煞萧泪血时,远在洛阳赶回长安的司马超群心里忽然有了种凶恶不祥的预兆,好象已感觉到有一个和他亲近的人将要牛羊般被杀。长安近了,司马心情却更烦躁,那种不祥的预感也更强烈。他仿佛看到他有一个最亲近的人正倒在血泊中挣扎呼喊。
  我们知道卓东来原来有一个孪生兄弟,一个在母体中与他分享爱和营养的弟弟。可是他没有出生的机会,他与卓东来的母亲在卓东来出生的时候一起死了。
  ——我是个凶手,天生的凶手,一出生就杀死了我的母亲和弟弟。
  我一直觉得卓东来这个人物也许适合用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来诠释。
  下意识里,在面对司马的时候,卓东来不由自主地分裂成两个人,或者说身兼二职。他一会儿扮演母亲的角色,将司马照顾得无微不至,只不过他是一个专制的母亲,他要司马按照他安排的方式活下去。这就不可能不和吴婉发生矛盾,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每个做妻子的人都希望她的丈夫是条独立自主的男子汉。一会儿卓东来又把司马当作自己的兄弟,他幻想中的弟弟。
  但更多的时候他把司马当作另一个自己,理想中的自己。他外表虽然自高自大,其实心里却看不起自己,所以他要司马代表他去做那些本来应该是他自己去做的事情,他要把司马造成一个英雄偶像,因为他心里已经把司马当作他的化身,在司马身上实践自己的理想。为此他不容许任何人阻碍。如果有人阻碍,他就不择手段逼死他(她)。他“逼死”了吴婉,逼得司马只有与之一战。然而正是这一战使卓东来从这种偶像情结中解脱出来。他击败了自己一手造成的英雄偶像。换而言之,他打败了自己,他终于认识他没有司马他还会继续生活下去,大镖局也还会继续存在。
  可是,他始终戒不掉手中的提线和操纵杆,他需要玩偶。无名老人是他制造的玩偶,蝶舞是他抢来的玩偶,司马是他最心爱的玩偶。于是,司马倒下后。新的一轮造星运动又开始了。这次,送上门来的是小高……
  直到“泪痕”插入他的心中最终消失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才是命运最大的玩偶。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这句话于卓东来一样贴切。
 
  三、错爱
 
  ——爱的本身并没有错。无论任何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都不是错。
  那么错的是谁呢?
 
  也许是朱猛。
  他为什么总是不让蝶舞知道他是喜欢她的?为了她,他可以付出一切。为了她,他随时都可以去死。也许像他那样的男人,就算心里对人很好,也未必会表露出来的。有很多人都很不会表露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在女人面前作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就没有男子汉大丈大的气概了。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下懂得要怎么样做。也许因为你是他的女人,也许他认为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是跟别人不同的。但是,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还是应该让她知道的。
 
  也许是蝶舞。
  她为什么总是不让朱猛知道她是多么需要一个喜欢她的人?她为什么总是不明白朱猛心里是怎么对她的?她甚至认为自己是朱猛的一个玩物,她不知道朱猛为了她可以付出如此之多。为此,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也许是小高。
  他遇上了他认为值得他爱的人,于是所有一切事的发生都那么自然,就好像春雨滋润大地时,万物都一定会生长那么自然,就好像春风吹遍大地时花朵一定会开放那么自然。可是,他爱错了人。
  ——蝶舞,你为什么会是蝶舞?为什么不是另外一个女人?
  几百年后,有一个叫莎士比亚的人让一对身为世仇的青年男女相爱。
  ——罗密欧啊,罗密欧!为什么你偏偏是罗密欧呢?……
  啊!换一个姓名吧!姓名本来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
  爱就是爱,爱里并没有应不应该之说,也没有对错之分。
  何况,小高爱上蝶舞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蝶舞是朱猛的女人。他连想都没想过。
  这个他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女人,就是朱猛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蝶舞。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
  一旁的卓东来看着他们,眼中的笑意就像是一个邪神在看着愚人们为他奉献的祭札。不,这不是命运,也不是巧合,绝对不是。只不过是一个人到达了某种地步,有了某中权力后,就能够制造出一些事情来削弱对手的力量,使自己获胜。这种事通常都是非常令人痛苦的。对小高来说,他只是做了一个蝴蝶梦。这个梦很美,可惜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她本来就不属于他。
 
  也许是司马超群。
  他的爱太无力,无处着力。
 
  也许是卓东来。
  他的爱令人窒息——如果说那也是爱。
 
  也许是吴婉。
  她爱错了方式。她爱司马。爱得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爱到了这种程度,爱成了这种方式。爱到终极时就是毁灭,不但毁了自己,也要毁灭所爱的。
  ……
 
  四、生无所息
 
  忽然间我记起古希腊有关西西弗斯的神话。
  柯林斯国王西西弗斯死后获准重返人间去办一件差事,但是他看见人间的水、阳光、大海,就再也不愿回到黑暗的地狱,触怒了众神。在召唤、愤怒和警告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神决定对他予以严厉惩罚: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石头因自身的重量又从山顶滚落下来,屡推屡落,反复而至于无穷。神认为这种既无用又无望的劳动是最可怕的惩罚。
  在传统的观点中,这是西西弗斯的悲剧。
  但是在著名哲理学家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在一次次的身心疲惫之后,他看透了神的把戏,他认识到当对成功(对他来说即将巨石推上山顶)的憧憬过于急切,他距离幸福也就越远。他的幸福完全在于推巨石的过程当中,或许是路边的花草,或许是巨石上的细砂以及尽可能的见证这游戏的一切事物。
 
  孔夫子说:生无所息。我们还活着就得不停地推石头,西西弗斯的命运是人的命运,西西弗斯的态度就是人应该采取的态度。他是一个注定要失败的与命运相抗战的人,他没有怨恨、没有犹豫,不存任何希望。他明明知道劳而无功,却朝着不知道尽头的痛苦,脚步沉重而均匀。他清醒的知道,无数次的胜利其实是无数次的失败,但他只是激起了轻蔑,“没有轻蔑克服不了的命运。”西西弗死推巨石的过程也就是我们经历生命的过程,这个过程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就象歌女的歌,舞者的舞,剑客的剑,文人的笔,英雄的壮志,都是这样子的,只要是不死,就不能放弃。
 
  卓东来在不停地塑造偶像。
  他正是通过这种方式反抗命运。卓东来是个发育不全的畸形残废者。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一点,他一直认为他的残废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可是他又不服气。他以无比的决心和毅力克服了他手足的先天障碍,自从他成年后。就没有人能看得出他是个跛子,也没有人知道他以前常常会因为练习像平常人一样走路而痛得流汗。他付出的比别人更多,可最终还是难逃命运的安排。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也是一个悲剧人物。
 
  司马超群在不停地反抗。
  这样一个大英雄根本没有过一天他自己愿意过的日子,因为每件事卓东来都替他安排好了,卓东来要他怎么做他就得怎么做。所以他在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想证明自己没有卓东来他也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一个人如果一定要踩着别人的尸体才能往上爬,就算爬到巅峰,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吴婉在不停地争夺。
  她一直试图从卓东来手中夺回属于自己的丈夫,即使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朱猛在不停地报复。
  从消灭叛徒杨坚开始,他不停地报复对手的侵略和控制,也在报复命运对他的压迫。
 
  小高在不停地成长。
  通过每一次挑战迈向剑客的颠峰境界,他是剑客,献身剑道是必然的事。他喜欢人,可是他要杀人。他并不喜欢杀人,可是他要杀人,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使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热爱生命的小高正是通过不断地杀戮来表达他对生命的热爱。
 
  蝶舞在不停地舞。
  她就象安徒生童话故事《红鞋》里穿上了红舞鞋的小女孩珈伦,在安琪儿的诅咒下一直在不停地舞,直到刽子手把她那双穿着红鞋的脚砍掉,她才获得救赎。这是一个残忍的故事。安徒生想告诉我们信上帝必须无条件地虔诚,不能有任何杂念。可是,珈伦偏偏有了杂念,因而受到惩罚,只有经过折磨和苦难,断绝了杂念和思想净化了以后,她才“得到了宽恕”,她的灵魂才得以升向天国。而在蝶舞身上我们看到:舞者的生命只存在舞中,一旦停下来那就是死亡。她的生命已经和她的舞融为一体,她已经把她的生命融入她的舞里。因为她的生命中剩下来的已经只有舞。因为她是舞者。
  ……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停不了的宿命。命运的齿轮一旦启动,谁也无法变更。逆天而行的人们必将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吗?可以改变的命运是否还可以称之为命运?从热血沸腾到悲壮苍凉,阅读《英雄无泪》不啻于观看古希腊悲剧,崇高而壮美。
  生命是我们对抗命运的财富,怎能轻易放弃?
  所以,关键是要活着,即使是带着破裂活着。
  即使我们的宿命是失败,我们仍然需要坚持。
  与命运抗争,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生命本就是一个向死而生的过程。
  我信命,但不认命——与命运抗争的人们虽败犹荣。
 
  番外篇(仅供娱乐):“英雄本色”
 
  1、紫色的卓东来。
  紫绒为面作成的紫貂斗篷,紫檀木枝做成的衣架,紫铜火钳,紫铜火盆,铺着紫貂皮毛的紫檀木椅,紫水晶瓶,紫色的波斯葡萄酒……他喜欢紫色。他喜欢名马佳人华衣美酒,喜欢享受。正如紫色对应的高贵和奢华。
  紫色具有神秘的气质,正如卓东来那不可测的命运。尤其是较暗或含深灰的紫,易给人以不祥、腐朽、死亡的印象。紫色在某些文化中与死亡有关。
  还有人说紫色是属于女性的颜色。
 
  2、黑白分明的司马超群。
  黑白分明的衣裳,黑白分明的眼睛,白的雪白,黑的漆黑——司马的存在永远是这般明显,强烈,黑白分明。可是他永远也无法做到黑白分明,这个世界并不全是黑白分明的,更多的是黑与白的边缘地带。从他联合说服了自河朔中原到关东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三十九路绿林豪杰,从黑道走上白道,组织成一个江湖中空前未有的超级大镖局;从他夹在好朋友卓东来和好妻子吴婉之间的争斗当中进退两难;从他与朱猛由宿命的仇敌变成知心的朋友,他的世界从来就没有黑白分明过。黑白分明的存在只是一种理想,唯一有可能达到的就是通过死亡——黑与白有时就是死亡的颜色。
  黑与白都是无情色。
  枭雄无情,司马是枭雄么?
  还有人说黑是男性的颜色。
 
  3、红色的朱猛。
  红色是血的颜色。每一次朱猛的出现都带来血腥和屠杀。血以后是黑暗,比血更红的是黑暗。虽然他随时都有可能黑暗吞噬,但却始终屹立不倒,因为红色也是生命的颜色。朱猛不流泪,只流血,倾泪如血。红色演绎了生命的极致。它是最强有力的色彩。是一种激奋的色彩,能使人产生冲动、愤怒、热情、活力的感觉,是一种雄壮的精神体现。
 
  4、灰色的萧泪血。
  灰朴朴的长袍,隐入人群就象一滴水融入大海,眨眼间就看不见了。这是最适合杀手的颜色。
  灰色是色彩中最被动的颜色。受彩色影响极大,,靠邻近的色彩获得自己的生命。近冷则暖,萧泪血与卓东来一道可见其人性的一面;近暖则冷,萧泪血与小高一道则显出冷漠的一面。灰色最有平静感(中性),是视觉中最安静的色彩。有很强的调和对比的作用。作为中性色,其突出的性格为柔和、细致、平稳、朴素、大方、它不像黑色与白色那样会明显影响其他的色彩。因此,作为背景色彩非常理想。任何色彩都可以和灰色相混合。很适合萧泪血“中间人”的身份。
 
  5、褐色的钉鞋。
  褐色的性格显得不太强烈,其亲和性易与其他色彩配合,特别是和鲜色相伴,效果更佳。例如钉鞋对朱猛的陪衬。褐色也使人想起金秋的收获季节,故有成熟、谦让、丰富、随和之感。看来不起眼的钉鞋在关键时刻却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在故事当中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令所有的人都难以忘怀。
 
  6、本色的小高。
  棉麻是他自己种的,布是他自己织的,衣裳是他自己缝的,这样一个年轻人,虽然只穿着件粗布衣裳,却好像是件价值千金的貂裘。他带着一口剑,住在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栈里,每顿只吃一碗用白菜煮的清汤面。他虽然是在一家挤满了苦力车夫的小饭捕里吃白菜煮面,可是他的样子看起来却好像是位新科状元坐在太华殿里吃琼林宴,若不是对自己绝对有信心的人怎能有如此气度?惟大英雄能真本色,此话不假。
 
  7、蝶舞——有谁知道蝴蝶是什么颜色?
  科学家们告诉我们,蝴蝶是自然界中能展示最缤纷美丽色彩的动物。但蝴蝶的颜色并非完全是来自本身,它们的翅膀巧妙地控制光线的折射,才是造成颜色缤纷闪亮的诀窍。我们可以不知道蝴蝶的颜色,但是我们一定知道“蝴蝶效应”。
  一只南美洲亚马孙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能在两周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或许我们还可以用在西方流传的一首民谣对此作形象的说明。这首民谣说: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
  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
  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
  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
  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而落实在书中,那只小小的美丽的会跳舞的蝴蝶引发的可不止是自然界中的一起龙卷风那么简单,她直接引发了一场江湖风暴,一场生命风暴。
 
  问一问“英雄们”的出处:
 
  1、处女座——卓东来。卓东来对每一件事他都非常讲究挑剔,做的每一件事都经过精密计划,绝不肯多浪费一分力气,也不会有一点疏忽,就连这些生活上的细节都不例外。卓东来一生中最不能忍受两件事:错误和失败。追求完美,神经质,精于分析和计算。处女座非卓东来莫属。最甘心被人领导的就是处女座男生。就象卓东来甘心给人们造成一个由司马主导一切的表面现象。处女座是典型的土象星座,所以凡事小心翼翼,对于一些未知的危机,他们会比别人多一些留心,往往可以防患于未然。十二星座之中,处女座的人最冷静,则且处女座着重条理和细节的安排,所以面临突发危险时,最能够清晰冷静地面对困境。因此,卓东来不但能把握着每一个机会,还能制造机会。在别人认为他已失败了的时候,在最危急的情况下,他非但不会心慌意乱,反而适时制造良机击溃强敌,反败为胜。
 
  2、天秤座——司马超群。追求平衡,公平,有时流于优柔寡断。就象司马周旋在好朋友和好妻子之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同时天秤座爱美,讲究优雅。最爱干净的就是天秤座男生和处女座女生。就象司马和卓东来对外表的讲究和挑剔。此外,天秤座的人观察力相当惊人,他会去观察人家的生活起居,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他就会心里有数。因此吴婉出轨,司马并不是最后一个发觉的。
 
  3、白羊座或者狮子座——朱猛。狮子有王者风范,光明磊落,统帅一切。最有领导欲望的就是狮子座男生。而最爱引起争端的也是狮子座男生。狮子座他们都是天生的强者,有时现实生活不能令他们发挥这种特色,一遇到危难时,反而可以令他们成为英雄。而白羊勇往直前,勇气就是他的一切,适合做带头大哥或者领导人。而且白羊座的人一直都把自己当作英雄,所以在危机中,他们也会是别人严重的强者,因为白羊座将拯救弱小解决危困躺做是自己的责任。前面说到红色的朱猛,红色一向被认为是热情的象征,红色也是白羊的最好选择。它的隐含意义就是燃烧的剧烈和不持久。相形之下,还是倾向白羊。
 
  4、天蝎座——萧泪血。坚忍,爱憎分明。心机深沉,报复心重。做事最贯彻始终的就是天蝎座男生。而且做事最有计划。此外,最会记仇的是天蝎座男生和处女座女生。就象萧泪血和卓东来。最喜欢玄学算命的还是天蝎座男生。就象萧泪血冥冥中似乎具有神秘的力量。由于他们有冷静的心,加上独特的洞察力、直觉强,对于危险有先天的知觉,所以能早做准备。面临突发危险时,天蝎座最能够将他们沉着的天性发挥出来,不会被突如其来情绪扰乱,这往往就是他们求生的最佳条件。
 
  5、射手座——小高。最没心机的就是射手座男生。所以他们很容易被人家算计。对自由最关心的也是射手座。看似随便,射手座却有一贯政策不受更改。如果他已经事先计划好的事,是不会临时为任何人而改变的。在射手座的心中,有一些东西是不可以乱掉的,如果会伤害到主体结构的事,他宁愿舍弃。就象小高拒绝了萧泪血继承他衣钵的诱惑。有些朋友对人的影响,就好像春风雨水暖气和阳光一样——这个说的就是射手座的小高,无论何时都保持乐观的心境,充满光明,崇尚平等。
 
  6、双鱼座——蝶舞。如水的女人。水向星座里最有魅力的女人。沉溺幻想。有艺术气质。美丽而哀愁。最有女人味的是双鱼座女生。最受异性欢迎也是双鱼座女生。
 
  7、魔羯座——钉鞋。诚如卓东来所言:死并不是件困难的事,钉鞋也不会随时为朱猛去死,只要朱猛活着,他一定也会想法子活下去,因为他要照顾朱猛,他对朱猛就好像一条老狗对它的主人一样。魔羯座是十二星座里忠诚度最高的星座。固执,耐性佳,沉默,竭尽全力。前面提到褐色的钉鞋,对于不喜欢惹人注意的摩羯来说,褐色真的可以作为他们的象征色彩。一样的不引人注意;同样的,褐色还能给人一种持久的感觉,这常常是人们对摩羯的印象。摩羯座的人顾虑重重,对于“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深信不疑,所以他们凡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老早就有心理准备,防患未然。十二星座中摩羯座的人最具有耐性和冷静的性格,在危机发生时,他们最能发挥出这种潜在的坚强角色。
 
  8、双子座——阿根。这个有点牵强,纯粹是从星座来看。双子座具有两面性,最适合玩谍中谍的游戏。此外,在爱情上双子座喜欢脚踏两只船,这也可以用来解释阿根的阵前倒戈。不过,阿根还是值得景仰的英雄好汉。
 
  9、巨蟹座——吴婉。最爱好和平的就是巨蟹座女生。对自由最不关心的包括了处女座男生和巨蟹座女生。这可以用来解释卓东来和吴婉都惟司马马首瞻可。在情绪上巨蟹很没有安全感,所以对于未来,心中抱持悲观想法,因此会花很多时间在为了的安排上。吴婉做的每件事都是为她的丈夫而做的,包括后来不惜一死夺回司马。巨蟹爱家,顾家,可以为家庭做出巨大的牺牲。他们经常是隐忍的,而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10、水瓶座或者天蝎座——卓青。有预见性,冷静、理智、聪明倾向水瓶。心机深沉,报复心重倾向天蝎座。连卓东来也认为他是个非常危险的人,阴沉、冷酷而危险,再过几年,恐怕连卓东来都不是他的对手。相形之下还是倾向天蝎座。
 
  11、独缺金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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