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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龙五个时期的武侠创作(上)       ★★★★★ 双击滚屏阅读

古龙五个时期的武侠创作(上)

作者:台湾的冰之火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8/18
 


三、《浣花洗剑录》

 

  继《大旗英雄传》和《情人箭》的升级,1964年古龙跨出更关键的一步,开始尝试新步数(注45)。表面上,《浣花洗剑录》让方宝玉走上《孤星传》和《情人箭》老路,即金庸「天将降大任于少年也」之老梗架构,观其内涵不然。书中最牵动人心的,不是少年方宝玉,而是白衣人。东海白衣人,击遍东西无敌手。在《彩环曲》雪衣人的基础上,「但愿东海之滨,有人能以三尺剑,赐我一败。」他踏上原乡大陆,寻求一败,有如金庸笔下的「剑魔」独孤求败。在东瀛他是西方来的人,在中土他是东海来的鬼。虽然《浣花》还没有形成规模的浪子路线,但在文化归属、生存方式和武道追求上,白衣人确实是边陲而流荡的,对核心的中原武林构成莫大威胁。藉由白衣人登场,《浣花洗剑录》除了以「武学印证」取代「复仇」、「感情纠葛」,阐发金庸《神鵰侠侣》(1959-1962)「无招胜(破)有招」的独孤奥义(注46),更引进日本武道精神(注47),舍弃繁复的武打招式,改为「迎风一刀斩」之快、准、狠,以「对峙氛围」、「心理战争」和「瞬间对决」主导了书写,因而开创华语武侠的新契机。无论武学、叙事风格或思想背景,这是古龙明确转型的开始。自梁羽生、金庸、卧龙生等名家以降,好看、具有舞台效果的武打被视为魅力所在(注48),古龙胆敢以简驭繁,勇气十足:

  突见那万丈会波上,又闪耀起万丈金光。
  金光闪动,急如飞蛇闪电,在一剎那之阅,紫衣侯与白衣人掌中剑已各各急攻三十余次之多。
  群豪但见剑光闪动,哪里还分辨得出剑势?人人腔里一颗心都平白提了起来,在这剎那阀,竟是没有人呼吸得出。
  突听一声龙吟,响彻海天。
  吟声不绝,紫衣侯人影摇了两摇,一个跟斗,跌入海中,白衣人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又自不动。(第7章)

  对这种技法,叶洪生如是解析(注49):

  在意象表达上,对于特定人物、武打与场景交融之描写,往往刻意营造出某种孤绝情境。于是大地苍茫,奔放着原始的活力,人的生命乃与刀剑合一;当气氛酝成熟,即一招判生死!

  惟武侠传统坚如盘石。考虑读者的接受度,本书也袭用了大量、旧有的公式,以期贴近中华风味。如「五行魔宫」师自还珠楼主,神怪色彩浓厚,造就其新潮又复古的矛盾组合。白衣人反派而紫衣侯、方宝玉正派,有相惜而无交情,也显示作者意识上的局限。国族自信的建立,是武侠传统根基之一,想要脱离并不容易。杀杀杀。对于「祖国」的豪杰,白衣人不是归来的同胞,而是陌生岛国的梦魇。他光明磊落,自我要求,优雅而坚决;然而他也冷酷、高傲、狠戾,形象远不如豪气万千的紫衣侯。两人都从海外归来,只不过一个杀人,一个救人,一个表征小日本,一个则是大中华。紫衣侯让白衣人初尝败绩,七年后更死于方宝玉手下。这反映了一定的历史事实(战争),但「中优于日」的爱国假定,恐怕更为关键。小日本必须对大中华服气。所以白衣人以生命印证了「无招胜有招」,了无遗憾,但方宝玉的「趴下挥剑法」果真「无招」吗?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运用了对手的攻击习惯,以特殊但确定的轨迹,进行别出心裁的心理战。但白衣人是不是一定错愕?在这个关键时刻,古龙拉低了接招者的智慧和敏锐度。当然,金庸都可以让重伤的令狐冲击败群魔,盛大演出「无招破有招」,完全漠视速度、体能和观察力的关系;替少年英雄方宝玉抬抬轿,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同样暗喻民族性格(尽管是片面的),在艺术效果上,白衣人实在比紫衣侯魅力更高。多数人欣赏后者的王者气概(由紫色表征,并由群雄「朝贡」烘托),此气概集中于第8章,击退白衣人而重伤待毙的言语:

  且将酒来,待我带醉去会鬼卒。告诉他是世间多的是不怕死的男儿,在这些人面前,神鬼都要低头!

  可是「未知生,焉知死?」连白衣人都能把你击伤,神鬼为何要低头?虽然你为了中原苍生而牺牲,值得尊敬,焉知神鬼的气魄不比你紫衣侯更大,牺牲不比你少,不会让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留着对神鬼讲,反而在活人面前放话,除了安抚活着的人,抒发临死前的情绪,不知这等「气概」有啥好向往的?笔者像是找紫衣侯麻烦,不然!紫衣侯不愧为人杰,但由死前「神鬼也要低头」来看,武道上仍有缺欠。游侠集团的老字号──墨家,提倡尊天、明鬼。他们要求贤君,要求臣民对贤君绝对服从,但他们也强调超自然力量对人间政权的节制。人法贤君,贤君法天鬼。这不是自愚愚人的手段,朴素的墨家并非靠手段绵延数百年。尊天、明鬼是理念,正如兼爱、非攻是理念。墨家相信天鬼兼爱而非攻,所以他们效法,扶弱起危,举戈止战。任何武道和政治思想,最深一层就是对自然和超自然的学习、合一,然后落实到人间世。对未知事物的「谦卑」,是求道者的基本条件。紫衣侯「气慨」未尽,难怪达不到师兄自然而然的化境。大道希音。后者死时必如一点春泥,卑微而无声。真正的王者是众人的奴仆,真正的母亲是儿女的牛马。金庸的《天龙八部》,大英雄萧峰不如少林的扫地僧。而《三少爷的剑》,比谢晓峰高超的是谁?燕十三?不,是父亲!他无声而入化,燕十三不可能破解,即使悟出第一百剑。那是《浣花》的伏线。紫衣侯赫赫有名,在神鬼面前却未必能够托大,也不应该托大!

  反观白衣人,非但专心一致,显为精纯(由白色表征,并由只影单身烘托),在高傲之中又能降服自己。第一,他和紫衣侯之战,表面上输了一招,实际上后者受到重创;他人看不出胜负,白衣人大可追击。可是他没有,反而服输离去,并且遵守「七年后再来」的誓言。他要的是武学之道,不是冠冕。第二,《庄子应帝王》写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所亲,雕琢复朴。」(重新学习,反璞归真,替老婆煮饭,连养猪都很客气,像对人一样。)在七年的备战时间,白衣人正是抱持列子姿态,「以入世为出世」。这种对武学的坚持,也许不如紫衣侯的「普渡众生」可亲,但艺术上却更成功。引公孙红对白衣人的报导,和决战后透露的孤寂感,可见一班:

  哪知白衣人回去后,竟一反常态,变得十分平易近人,甚至抛却了「武士」的身份,在市井中做起小生意来,更绝口不谈武功之事,若有人问起他对中原武林七年之约,他竟只是含笑摇头不语。……

  一木大师沉声道:「看来那白衣人已上达『剑道』中的另一更高的境界,不再以『出世』为修练剑术的途径,而完全『入世』了,佛门弟子,必经『入世』的修为,方成正果,而『剑道』的最高哲理,实也与佛道殊途同归。」(第33章)


  剑光,突然自白衣人脚尖飞起,一缕鲜血,随着这冲天而起的剑光飞射而出,像是要笔直射入云霄。
  白衣人身子摇了摇,突然仰天狂笑道:「好妙的一剑……当真妙绝天下。」
  狂笑声中,他仰天倒了下去。
  风吹海浪,天地间却静寂如死。
  也不知怎地,群豪眼见这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魔鬼终于倒了下去,竟没有欢呼出声,心情竟似突然变得极为沉重。
  无论如何,这白衣人虽是人间的魔鬼,却是武道中的神圣,他的人就似乎为「武道」而生,此刻终于也因「武道」而死,他究竟是善?是恶?谁能说?谁敢说?
  宝玉俯首望着他,与其说他心中得意欢喜,倒不如说他心中充满悲伤尊敬,此刻,躺在他脚下的,是个毕生能贯彻自己理想与目标的人,而芸芸天下,能毕生贯彻自己目标的人又有几个?
  白衣人静静地卧在沙滩上,胸膛起伏着,突然,他睁开了眼睛,瞧着宝玉嘴角竟似露出了一丝微笑,喃喃道:「谢谢你。」
  宝玉怔了怔,垂首长叹道:「你为何谢我?是我杀死了你?」
  白衣人仰视着蓝天高处一朵飘渺的白云,悠悠道:「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是多么寂寞……(第60章)

  高处的白云。古龙写出了白衣人的可贵。此一武道奥义之追寻,至死不渝,和「个人」存在之意义,有一微妙之呼应。与白衣人、紫衣侯相比,看不破生死的「豪杰」直是猪狗牛。故武侠文风之转变,实非日本文学影响而已,亦与现代主义思潮、社会变化有关,可参见后文《武林外史》之分析。遗憾的是,古龙又扣上了一顶似是而非的帽子:

  我国的刀法中,纵有犀利辛辣的宗派,也必定含蕴着一些艺术、一些人性,但这刀法却完全不讲艺术,完全以杀人为目的。这刀法虽然精萃准确,但却是小人的刀法;只讲功利,只求有用……艺术与功利、君子与小人之分,正是我国刀法与东瀛刀法之间的差别所在。……这祇怕与两国人民的天性也有着极深的关系。(第32章)

  日本刀法没有艺术和人性?中国人的天性是君子、非功利?这种刻板说法能讨好民族主义者,却不能满足挑剔的读者。中、日之比,涉及半封闭性的海岛和大陆农业社会之异同,也涉及百余年来中国人的自信低落。实则中土瞬息万变,夷狄不断进驻、混血,改变文化内涵;隋唐之衣冠及洛阳音,恐怕在「接受端」的东瀛保留更多。重点不是争论谁更「汉唐文化」,而是框架应该打破。打破不是反过来,而是不坚持、不框定。这些高傲、排挤多少带着自卑和缺乏理解。人可以自信,人不能偏执。金庸《天龙》揭示的种族偏见,《笑傲》揭示的正邪偏见,卧龙生《绛雪玄霜》(1963)揭示的名门偏见,古龙《武林外史》以降「武林」对浪子的偏见,莫不如此:「由于一个人被视为或不被视为某个群体,所以必定如此这般。」由于白衣人持东瀛刀法,而东瀛刀法被定位为小人刀法,所以他败,结局早已了了。武侠小说是拿来娱乐的,古人说「每下愈况」,最「生活」的地方最能看出文化的基本盘。紫衣侯的大,加上方宝玉的赢──「论一时日本胜出,论长久中华万岁」,「中华比日本正气、大气」,自觉或不自觉反映了又敬又畏、又鄙又慕的阿Q心态,拿「可怕的扶桑魔鬼」祭了旗。白衣人越是犀利无敌,越见中土武学的高深,因为后者赢了。当然,诉诸于通俗小说的读者,这种操作没什么不对。冷战期间,情报员007对抗「俄国佬」,后者口中的邪恶帝国则指美国,一切都很简单。「简单化」、「两极对抗」是常见的心理诉求和艺术手法。实质上,国族当然不是好、坏的分野。古龙未必有强烈的对立意识,但面对读者(或党国体制下的审查者),精神显然不够解放,受到群体意识制约。

  即使不涉及若干年前的战争,不涉及咬牙切齿,武侠小说还是会把东瀛、朝鲜、回回、天竺等「非汉族类」写成绿叶或坏蛋,因为多数国、族都是拥护自己的,何况「天朝」,何况代表传统的武侠,内外忧患条件下崛起的近代武侠。言情小说可以写上海女生抛开周围绿草,追求金发帅男,武侠你写写看。我们能不能忍受李寻欢来自朝鲜,或者令狐冲是印度种?为什么偏偏魔头欧阳锋西域人,而隐流黄药师不能琉球人?这绝不是题外话,而是传统武侠的底基成分,根生蒂固的情结,攀升期总论提过的挣扎。从《浣花》以小窥大,作者、读者都存在框架。框架也许无关对错,但框架就是框架,避而不谈也是框架,感觉无聊还是框架。要之,日本民族性容或有偏执一面,但若自以为正大平和,张扬优越意识,不免肤浅。先放下自我感觉良好,才有立场批判别人的种族肥大感。我们常讶异韩剧扭曲历史,韩籍裁判在赛事中偏袒国人。谁想过自家的武侠也不遑多让?是谁把精神胜利法的「乾隆汉人说」写进武侠?就是汉人自己,金庸老大。是谁的《冰川天女传》无视于雪巴人,让汉人竞相登上圣母峰?还是汉人自己,梁羽生大才子。直到本世纪,成龙、洪金宝在洋人面前大耍功夫,中国人拍手叫好;李连杰在《致命武器4》扮演坏蛋,果然成了卖弄拳脚的国贼,幸好他又拍了《救世主》。这不是政治问题,而是更深沉的文化现象。后来古龙大开大阖,屡屡「不讲艺术,以杀人为目的」,和《浣花》中的观念判若两人(注50)。阿飞和荆无命的剑不讲艺术,只讲「快」,而这样的「快」是东瀛式的。「不讲艺术」也是一种艺术,一种哲理。事实如下:当艺术被框限、诠释在特定范畴,溢出的就不算艺术了。但站到框架外看,该是艺术的还是艺术,该是翘楚的还是翘楚,管他中华、西方或东洋。武道的终极奥义是殊途同归的。

  然而,笔者意思不是大翻转,让白衣人打倒方宝玉。1967年的《铁血传奇》,南宫灵、无花虽为半个日本人,却活在中土,接受汉文化,这种设定降低了族群问题的硬碰硬,手法显然更为细腻、可取。白衣人和对手只有对决关系,没有进一步交集。倘若补强白衣人、胡不愁和方宝玉的交集,各自之成长相互影响,并着力于「决战」之不得已,使悲剧、壮美之氛围直冲云霄;如此,「武道」主题将更多突显。要之,意识形态上的框架,半新不旧,间接导致《浣花洗剑录》比《大旗英雄传》和《情人箭》难看,也注定格局不够大,境界不够高,尽管出现了破天荒的新意。「救世主」的浮滥结尾,也不能不说与此无关。直接的失败因素则是,前、后半部贴合不自然,结构上各支(伏)线没有紧密交织。为了替「终极战争」服务,扯出太多线,又牺牲太多线。父亲、妹妹似乎天上掉下来,电光一闪,不见其人。胡不愁、水天姬看似抢眼,可漫长的学习、僵持过程少了点真实生活气息,结尾也被「救世主」方宝玉抢回锋头。水天姬邪而不恶,爱上正直青年,应为梅吟雪之变型。胡不愁的外表、意志力似乎是古龙的写照;前一个明显案例是《孤星传》的金童。古龙在方宝玉和胡不愁两造协调不足,犯了《游侠录》白非和谢铿的错误,殊为可惜。

  惟若仅执上述见解,未免小看了古龙,也显示评论本身的框架。这是一部有失有得的作品。其一,紫衣侯死后,群豪争夺秘籍;即使继承衣砵的胡不愁,也只能和白衣人拚个同归于尽,不知道大家争些什么?这指向「一盘散沙」的人性,以及「兔死狗烹」的悲剧不断。尊王攘夷,无夷不尊;「夷」走了,「王」之眷属随即树倒猢狲散,连小公主都流落他方。如此,古龙仍有相当之批判、揶揄。若能增强群豪「表里不一」之复杂性,大有看头。

   
 其二,白衣人和紫衣侯、方宝玉的战争,不只是中、日对立,也是冷热的人性对比。古龙说东瀛刀法没有人性,固然窄化了名词的意涵。但脱开国族不论,说白衣人的刀法蕴含冷的人性,而紫衣侯和方宝玉是热的人性,那就对了。白衣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有科学家认真又疯狂的精神,却没有融入人群。不错,他曾把自己埋到社会七年,但那是为了超越生命经验,为了悟道;他并不爱生命,连他自己也不爱。他杀人不是因为恨,只不过不杀无法印证实力。这是一个无爱无恨的「冷人」,近乎机械,又如高处的白云,无所着落。所以他告诉方宝玉:「寂寞。」直到这片白云流血,总算滋润了人间,为后世印证武道。反观方宝玉,起点很低,终点也很低。刚开始他武艺低微,到了打败白衣人则贴近大地(趴下)。他的降低是真降低,他的亲和是真亲和;白衣人则维持内心孤傲,是半调子的降低。(这和先前艺术手法的讨论并不冲突,属于两个层次。)此一领悟由人群而来;宝玉之所以击败白衣人,是因为爱人,也因为被爱。对比白衣人越平凡越可怕的修行,尽管得到紫衣侯师兄的真传,得窥武道自然之秘,但那不够,他太稚嫩了。于是我们看到更高阶的锻炼,就是通过对「人」的眷恋,得以超越极限。正如胡不愁成为紫衣侯二世,是水天姬多年相守而得,不纯由个人意志。宝玉心里也挂着小公主,而潜居多年的父亲和白水宫主再婚,两人守候着宝玉。所以有那么多危险等他,也有那么多人暗地保护他、训练他,甚至于牺牲自己。爱就是他坚持的理由,也是悟道的关键:

  白水宫主覆面的轻纱,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在微笑,她柔声道:「你还要等小公主?」
  宝玉道:「正是。」
  白水宫主道:「她不会出来的,你若要等她,只怕要到很久。」
  宝玉道:「纵然等上一生,我也要等她。」
  白水宫主道:「你真的能等她一生?」
  宝玉怔了怔,缓缓垂下了头,黯然道:「不错,外面还有许多事要我去做,与白衣人之一战,我更不能逃避,我……我不能让天下人失望。」
  他霍然抬头,嘶声道:「但若没有她,我又怎会有战胜的希望?」
  白水宫主悠悠道:「为什么?」
  宝玉惨笑道:「我这一生,可以说只是为两个人而活着,一个是白衣人,我要活着战胜他,另个,就是小公主。我这一生若能有什么荣誉,有什么成就,全都是为了她,她若不在我身旁,我…………
  他热泪突然夺眶而出,大声道:「若没有白衣人,我武功必定不会有如此成就,但若没有小公主,我……我只怕根本活不到今日。」

  只要你心里还有「人」,你就还有弱点。但是,正因为有弱点,所以有限,能在群体中被补满、得到超越。麦种死了子粒生,春花不落无桃李。人的存在价值,终究有为别人、接受别人的一面。「道」离不开人间世,人道即是天道。白衣人到人群中采集了点东西,可惜人是人,他是他。方宝玉的无敌,是人群的力量,是爱的交流。这点值得求道者为鉴。

  人性和和武道的关系,《浣花洗剑录》受限于文字技巧和国族框架,没有阐述得炉火纯青,但已开启一扇窗户。往下,我们将在《多情剑客无情剑》、《陆小凤传奇》和《七种武器》中,看到绝顶精采的表现。而古龙求新求变的一面,也如摸索奥义的白衣人和方宝玉,展开武侠新路之旅,准备挑战并超越极限。

45:《情人箭》19634月至19648月杀青,《大旗英雄传》19635月至19656月杀青,《浣花洗剑录》则从1964年到19665月,三部作品的创作时间大段重迭,传统、新潮并出,值得肯定。
46:上官鼎《沉沙谷》也有「信手成招」的思想,不谋而合。
47:叶洪生指出,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小山胜清的《是后的宫本武藏》等「时代小说」,书写幕府时期的浪人武士、剑客和忍者,类似中国的武侠小说,对古龙的转型影响很大。见《台湾武侠小说发展史》,页229-230,批注84-85
48:郑证因、梁羽生和金庸可为代表,以金庸为例,每每详述练武、对招、功夫奥义,读者也不厌其烦。
49:同注33
50:《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李寻欢、阿飞,《边城浪子》和《九月鹰飞》的叶开,《天涯明月刀》的傅红雪可为代表。叶洪生引古龙1977年为六部桂冠版作品的通序,指出他对日本文学的推崇;可见古龙并无强烈「反日」之意识。见《台湾武侠小说发展史》,页225-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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