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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黄衫公子
2026-10-05 14:56:46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毕真真慨然道:“既承姑娘不耻下问,我倒有些浅见。”
  董飞霜也凝神静听。
  听毕真真慢条斯理的说道:“最好董女侠,能独自先行赋归……“
  董飞霜耳听好象其中有弦外之音,不由凤眉双挑,截住问道:“贤妹可是要对愚姊作一次考验?”
  更银牙一咬道:“我董飞霜沐恩师门,粉身难报。假如外子果真是这样的衣冠禽兽,十年名义夫妻,又何足惜!”
  毕真真微笑道:“既是董女侠有此决心,我还可以奉赠一种独门妙药蚀骨迷魂散,能使奸徒服后功力全失,自吐真言。”
  董飞霜毅然道:“那就再好不过!我稍时便当起程。”
  只是目光一触简飞虹,却沉呤自语道:“来时伴同师妹,回岛单身一人,该怎么说呢?”
  毕真真马上接口道:“女侠不妨夸大咱们今日这场误会,诡称简姑娘和从人悉数为平哥所伤好了?”
  董飞霜一抬脸道:“不错,这样借口,好极了。”
  而且满面坚决之容道:“只要能为师门除奸,虽死何憾!”
  简飞虹又问道:“毕姊姊,我该怎么办呢?”
  毕真真缓缓答道:“如今恶徒已结有心腹和奥援,姑娘稍安勿躁,让我想个一网打尽之策?”
  这时正值后舱送来一尾香味扑鼻的清蒸河鲤,侍女也将席上主客杯中换了热酒。
  忽然毕真真,把盏侧顾附近一位执壶的女婢,征笑道:“我已不胜酒力,你代我一杯如何?”
  她这种举动,颇是出颇是出人意外。
  罗平不禁转面注视。只见那位婢女,长身玉立,约莫巳过双十年华,虽然姿色平常但却极富青春魅力。
  且不知何故,竟闻言现出满脸惶恐之容。颤声道:“婢子怎敢?”
  毕真真依旧含笑道:“一杯酒何妨?”
  董飞霜也高唤道:“春桃?还是毕姑娘抬举你,快喝下去?”
  分明这是她的贴身使女。
  不想这婢女,神色越发大变。
  毕真真突然一沉脸道:“我这杯酒里有毒药么?”
  同时眼见对方伸手入怀,又冷笑道:“哼!看你还有什么伎俩?”
  罗平立刻恍悟乃是爱侣早有发现,马上施展隔空打穴绝技,闪电般的制住返身欲逃的婢女,回顾主人道:“二位要知道暗算简老前辈是谁,这里有人证了?”
  毕真真更从囊中取出一个绢包,托在掌上,妙目一扫董简二女道:“贵派也使用迷魂砂么?”
  这等事,董飞霜简直连做梦都不曾想到,首先一跃而起,凤目圆睁,戟指春桃咬牙切齿的厉叱道:“好一个狼心狗肺的贱人,八九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作亲人看待,谁知却是肘腋之患,快说是不是姓温的主使?”
  简飞虹,也粉脸气得铁青,一面向毕真真摇头道:“本门哪有这种下五门的毒物!多谢姊姊?”
  一面身如飘风,离席连点春桃五阴绝脉,恨声道:“我看你招是不招?”
  一时恶婢浑身筋骨如散,四肢百的中仿佛有万千的虫蚁爬行啃咬,痛、痒无以名状忍不住颤抖抽搐,断续的呻吟道:“婢……子……该死……事实正如这位神仙……姑娘猜的……一样!”
  何以毕真真,这样料事如神呢?
  其实说穿了也并不希奇。
  一则是,她既具有绝顶聪明极端机智的天赋,又出身旁门,见闻广博,精擅偷、诈、迷、骗四绝。原本就是江湖上,使诡弄谲的大行家,所以对别人藏奸取巧特别敏感,无不洞烛幽微,入目便知。
  再则自经心上人在华山、峨嵋,两次险遭不测,记忆犹新,惟恐重蹈覆辙,处处小心,凡事未虑胜先虑败,时以“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暗自惊惕。
  加上午前惊于董简二女的艺业,越发提高戒备。
  惟其如此,是以当适才登舟之际,偶见出舱引接的春桃,脸上大有不欢迎自己和个郎之色,便在跳板上扮作不惯水上生涯,足下欠稳,扶了对方一把,乘机施展妙手空空绝学,取出人家怀中之物。
  在她初意,只不过是存心捉弄,顺带探查一些虚实,打算若是稍时双方化敌为友,再使点狡狯归还。
  及至一见竟是旁门中的恶毒暗器落魂砂,不尽大为吃惊:心想其婢如此,主人可知,立刻严防不虞,半点不敢疏忽。更由此发现黄衫公子的乔装,愈益谨慎。
  直到后来,获得如刚刚所说的许多证明,才认定简董二女不是邪流,渐渐释疑,于是又好奇的将注意力集中使女春桃。
  也是奸人合当事败!
  眼观这恶婢,对主人仅是表面恭顺,毫不亲切。反是每闻及提起叛徒温良,自然流露出无比的关怀。
  因而毕真真,心中构起一种假想,故作武断,以察反应,并明指暗算光明岛主的乃是何人,授计董飞霜,独回除奸,激使发难。
  谁知果不其然,这丫头立生毒念,借添菜换酒,大做起手脚来,试想毕真真乃是何等之人,怎会不看的一清二楚。
  据供判徒早和她有私,岛上已网罗了不少心腹,果与东海老魔有旧,此番便是奉命找寻适当籍口,将二女骗往逍遥宫。
  至此,一切真象全明。
  二女立刻废去恶婢武功,禁在舱底。
  董飞霜不由自伤所适非人,悲忿填膺,突然满面泪痕,哽咽的向毕真真敛衽道:“今天若非贤妹识破奸情,愚姊死了还是糊涂鬼,家师亦难瞑目啊!”
  简飞虹也随同娇声道:“小妹仅代表本门致谢!”
  她们如今已把毕真真当作神明。
  罗平好生快慰,微笑不语。
  毕真真慌不选答礼道:“这不过是我偶尔猜中,何足挂齿。”
  简飞虹轻叹道:“假如我有象你这样一位亲姊姊就好了!”
  董飞霜倏地接口道:“二位何不义结金兰?”
  简飞虹,马上脸含希冀之色问道:“毕姊姊,你能收我这个不成才的小妹么?”
  毕真真看了个郎一眼,轻喟道:“二位知道我的出身么?”
  简飞虹也妙目微掠罗平,毅然道:“不论姊姊是什么出身,罗师兄能交,我就能交?”
  更上前紧抱毕真真一条臂膀,撒娇似摇撼道:“好姊姊,你快答应吧?”
  罗平深知她对家门确有自卑之感,忍不住亮声道:“只要行的正做得端,论什么出身?”
  毕真真闻言,顿时反腕搂住简飞虹纤腰,亲切的一笑道:“咱们不曾叙齿,还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呢?”
  董飞霜迅即插口道:“虹妹芳龄十八,中秋节生?”
  罗平也笑说道:“毕姑娘年长一岁!”
  于是二女,立刻一个口称虹妹,一个娇呼真姊,先是相互对拜,然后抱作一团,亲热的亚赛同胞。
  罗平和董飞霜齐声道贺。
  霎时大家成了一家人,重整杯盘,宴席重开。
  董飞霜依旧心头沉重,凄然向毕真真道:“愚姊还要先行回岛么?”
  毕真真摇头道:“不,刚刚不过是激使恶婢发难之计。”
  罗平更接口道:“为求万全,自然要集中力量,小弟不才,亦愿一行?”
  简飞虹不由欢声道:“多谢师兄?”
  罗平慨然道:“这是同仇敌忾,也是我义所当为!”
  且微作沉吟道:“如果照我料想,简师叔还可能是为叛徒勾结外敌,使用迷魂沙一类的药物所制,送到逍遥宫,并未遇害?”
  简飞虹越发兴奋的道:“师兄,你猜测可有什么依据?”
  毕真真微笑不语。
  罗平缓缓续道:“我相信东海老怪,此番正准备独霸武林,作天下第一派的开山鼻祖,为了一雪当年之耻,决不会如此没没无闻的处置简师叔?”
  最是此言一出,马上毕真真鼓掌附和道:“不错,不错,我怎的想不出!”
  董飞霜长叹道:“但愿上苍有眼,如师弟所说!”
  罗平又道:“只要咱们擒住叛徒,便不难知道了?”
  随即共商回岛除奸之计。
  一幌就到了日落西山,暮烟四起的时候。
  忽见江面上一艘快艇如飞而来,上立湘江大侠周文,和乃女凌波仙子。
  显然他们乃是探悉救星未走,特来迎请。
  罗平立刻出舱高问道:“周老英雄有何见教?”
  同时又见岸上宛如风卷残云,来了一群人马。
  为首的,是一位须发如银,宽袍大袖的老道。
  尤其入目江心,蓦地涌起一道巨浪,和几个水鬼般的怪人,将正拟开口答话的周老父女快艇,掀得舵底朝天。
  这仅是一眨眼之间的事。
  幸而湘江大侠精通水性,临危不乱,虽在不备之下落入波涛之中,仍能使了一个‘苍龙闹海’的解数,逼退乘隙暗算之敌,未为所擒,反双方恶斗起来。
  惟有凌波仙子,一落水中,便不见再出。
  罗平一时无法援手,惊呼失声!
  舱中三女,也随后发现,纷纷纵出。
  而且岸上到达的老道喝道:“谁是姓罗的小辈,快来纳命?”
  这两起敌人,一水一陆,不知是早已互相串通联合发难,还是事有凑巧,不谋而合。
  罗平不禁俊眉双挑,怒火上冲,一面吩咐爱侣道:“真妹快设法和师姐妹,救援周家父女?”
  一面身形起处,平飞七八丈,落在江岸来人之前。
  但观对为连后到的竟不下二三十人。
  居中的除了叫阵的老道之外,还有一个老渔翁,和一位白面无须的中年文士。
  其余都是些怀抱兵刃的壮汉,在两旁排列。
  罗平艺高胆大,毫无惧色,一落地便二目环扫,傲然道:“少爷在此,你们先报上名来?”
  那白发老道,此刻反一味上下打量,默不作答。
  倒是中年文士,忽从袖中露出一把描金折扇,摇了两摇,冷笑道:“你这小子,既闯江湖,怎的有眼无珠,连我们是谁,都猜不出?”
  罗平恍悟来者乃为衡山派,白发老道即是天虚上人,过却故不说被微哂道:“江湖上盗名欺世之辈比比皆是,少爷哪知道许多?”
  这是一种当面讥辱。
  中年文士勃然变色叱道:“小辈无礼?”
  只是他似乎城府极深,不愿先行出手,顿时一指白发老道续道:“狂小子,这位就是名满江湖,衡山派的掌门天虚上人,你知道不知道?”
  罗平淡淡一笑道;“你呢?也有个万儿么?”
  中年文士,被问得脸上一红,怒道:“庄主爷启林名风,人称桃花醉客。”
  老渔翁大约是惟恐罗平出言相讥,也自通姓名道:“老汉潇湘渔隐彭真。”
  罗平点点头道:“名儿倒颇不俗?”
  随即一转脸,目视天虚上人问道:“大约你是来找场啦?”
  天虚上人霜眉微轩道:“不错。”
  这老道,好象已经看出眼前少年不可轻视,竟一改来时那种浮躁自大之态,辞色十分凝重。
  桃花醉客,倏地插口冷笑道:“你这小子,竟敢对衡山不敬,在擂台上高挂狂联,此可忍孰不可忍,怎怪天虚大师要亲来问罪?”
  罗平面含不屑之色,缓缓反问道:“怎见得是狂联?”
  更一沉脸道:“何以东海老怪,传檄三湘,勒令诸位降顺,你们就能忍呢?”
  天虚上人,手捻银须,二目凝视,嘴皮动了一动,仿佛要说什么,又强自忍住。
  桃花醉客,嘿嘿一笑道:“胡说,人家是邀请观礼,那有勒令降顺之事。”
  罗平斜睨问道:“彼辈凡邀观礼之人,必于事前奉赠信物,诸位收到了么?”
  桃花醉客不由和潇湘渔隐对看了一眼,无言可答。
  倒是天虚上人,立从怀中取出一面上有“逍遥神君拜”五字的金牌,托在掌上,面有得色,沉声道:“狂小子,这是什么?”显然他也经过逍遥宫使者,考验及格了。
  罗平冷冷说道:“原来足下已荣膺异教,得此隆宠?”
  且俊眉一扬问道:“这就是贵派要代逍遥老怪,遏阻此间除魔卫道号召的理由么?”
  天虚上人怒道:“谁说的?”
  罗平仰天哈哈一笑道:“眼前便是事实,何必自欺欺人!”
  随又一指江中恶斗,冷笑道:“衡山派假如是名门正道,不助纣为虐,怎会做出这等乘人不备,暗算的无耻勾当?”
  天虚上人高叱道:“胡说,这焉是本门之人?”
  桃花醉客接口道:“你这小子不是口出狂言脚踢洞庭帮么,这就是他们呀?”
  敢情铁背苍龙这一颗贼党并未逃去,早在水中设伏。
  但观江心波浪翻腾,周老仍以寡敌众,毕真真正指使客船放棹中流,准备助战。
  罗平横了桃花醉客一眼道:“你们使的好计!水陆并进,以多为胜,稍时只怕谁也逃不了?”
  桃花醉客嘿嘿一笑道:“狂小子,不管你怎样说,今天都是已经死定了呢?”
  罗平陡然二目一睁,神光电射喝道:“既如此,尔等就齐上好了?”
  天虚上人,好象还自矜身份,不愿群殴,闻言立刻侧顾桃花醉客道:“林施主可要先试试这小子?”
  不知道这老道是何心意,自己竟雷声大雨点小,一开始就支使别人起来。
  桃花醉客,连忙奸笑道:“在下不过是代贵派不忿,来此助威而已,怎敢僭先?”
  看情形,他们之间,仿佛还各存猜忌,并不同心。
  一旁潇湘渔隐见状,顿时接口道:“唱戏是名角在后,较技亦然,先由老汉领教这位小朋友几招好了?”
  不待答言,便大踏步走出,向罗平抱拳道:“老汉仅会几手庄稼把式,特地抛砖引玉?”
  此人貌相清奇,出语温和,罗平也就按江湖的规矩答礼道:“好说,尊驾请?”
  潇湘渔隐,微微一笑道:“自古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出少年,老汉是不客气啦?”
  接着便猛一欺身,一招‘推山填海’攻出。
  别看他话说不极自谦,但却掌力之强,重逾山岳,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内家高手。
  罗平为了速战速决,一面喝声:“来的好?”
  一面暗聚四五成玄功,水袖朝前一拂。
  但听呼的一声,劲风四溢,沙土纷飞。
  罗平依旧安详卓立。
  潇湘渔隐竟被震得连退好几步才站稳,点头长叹道:“果然传言不诬!”
  天虚上人脸上越发凝重。
  醉花言客忍不住惊噫失声。
  常言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潇湘渔隐十分知机,立刻不再续斗,向罗平抱拳道:“老汉甘拜下风?”
  罗平也拱手道:“承让了。”
  这时天已入暮,四海苍茫。
  忽见简飞虹,从客船上以临虚飞渡绝技,纵上江岸,娇:“师兄,让我来帮你收抬这班狗头?”
  她这种无上的轻功,直看得对方长幼,个个心惊!
  罗平急问道:“周老父女如何?”
  简飞虹低答道:“真姐巳有妙计。”
  分明她是不放心罗平单身拒敌,特来助战。
  不料正于此际,两侧田垄中,突然现出十多条黑影,向二人疾扑而来。
  罗平只当乃是衡山派预设的埋伏,不禁冷笑道:“这就能奈何少爷么?”
  马上掌出如电,卷起一股罡风扫去。
  简飞虹也罗袖一插,真气潮涌,娇叱道:“鼠辈敢尔?”
  且目视天虚上人,反不知何故,陡地率众不战而退。
  最是袭来的黑影,竟非二人雄浑的潜力能伤,一触即起,依旧蜂拥前来。
  罗平定睛一看,赫然都是些死眉死眼的僵尸鬼,有男有女,有的皮肉全无,仅是一具骨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噤!
  简飞虹也随后发现,更是吓得汗毛林立,慌不迭紧靠住罗平。
  同时附近又不断的出现,愈聚愈多,张牙舞爪,啾啾有声,打不伤,驱不去,将二人困在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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