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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金陵三杰
2026-10-05 14:57:41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倏地上坐的齐小芳,耳听一声极熟稔的呼唤,席前人影一闪,现出毕真真。
  自然她一眼就能认出,直喜得心花怒放,小身形一声,如同一枝疾箭,飞扑上前,欢声问道:“毕姑姑,你怎的来此?”
  毕真真,本就和小芳儿极为投契,此番劫后重逢,不禁倍感亲切,连忙繁紧相携,轻喟道:“我被奸人暗算所陷,多亏伴你前来的那位薛女侠解救!”
  齐小芳问道:“薛姑姑呢?”
  “先回寓所了。”
  “姑姑可会看到有一位功力颇高的华服少年?”
  毕真真路一沉吟,便料出是谁,笑答道:“那是逍遥魔宫的飞凤阁主李凌霄,不是男人。”
  “难道薛姑姑没有擒住?”
  “暂时饶了她。”
  齐小芳不以为然道:“那岂不留下祸根?”
  我已破去她的一半功力,不妨事了。”
  毕真真微微一笑,又低语道:“此女不久会和你表叔有过一段交往,我怎好不留些情面。”
  齐小芳点头道:“原来如此。”
  她们一见面,就说个没完。
  主人长幼,目睹来者竟是小芳儿的尊长,明知必然又是一位高人,全都起立为礼,恭请入席。
  最是红衣女李凤,和主人掌珠甘本芳,今天对齐小芳的身手,叹为观止。早就心仪绝学,只恨男女有别,不便请益,试想如今眼颇来了一位女高人,哪肯放过机会。所以更比别人性急,趋前坚邀。
  无奈毕真真,此刻正有一肚子话要问齐小芳,以及急待与青萍宫主相叙,不愿多留,只得不住的颔首道:“谢谢诸位,盛意心领。”
  齐小芳,也有不少话要告诉毕真真,尤其多半都不是好消息,不便当人说出。立刻向主人告辞道:“家叔已返寓所,我也要回城了。”
  且一指毕真真,朝邋遢书生、过江龙兄妹笑道:“我要寻的姑姑就是这位,不劳你们心了。”
  金陵三杰,今天对齐小芳出手解救了全村大难,感切心脾,并不因自己年长而卖老,闻言慌不迭同声道:“小侠杯酒未沾,便要离去,虽然你施恩不望报,可叫老汉们怎能心安!”
  邋遢书生,以为留住毕真真,青萍宫主必当再来,更躬身道:“此间主人非俗士,务请女侠勿却是幸。”
  他们全皆情见乎词,十分诚恳。
  毕真真路作沉吟,暗忖,何不也在江南为除魔卫道联盟下一着棋,马上笑答道:“这样好了,设或我和芳儿们能有暇在金陵小作勾留,明午定当再趋府造访。”
  此言一出,全厅老少无不色喜。
  主人白下先生,立命子女亲备快艇相送。
  不料到达下关,舍舟登陆,齐小芳引导毕真真,回抵寄寓的“长江客店”,却见房中留有两封书信,青萍宫主竟不知何往。
  其一上书毕姊姊亲启,内云:
  平哥已奉师命,接替本门掌教之位,一时虽返中原,真姊可携同小芳儿乘灵禽大白,速赴南海神风岛相会,必当有情人成为眷属,勿以小妹为怀,附函请代呈家母。
  毕真真,眼见青萍宫主这封留书,竟是为自己和个郎撮合,暗中十分心感,不由脸上绽出一片喜悦之色。
  只是齐小芳,却脱口咦了一声道:“怪呀?”
  毕真真机伶无比,立由齐小芳神情之中,看出大有蹊跷,顿时凝视急问道:“小芳,则刚你在船上,老是吞吞吐吐不肯明说,究竟薛女侠和你表叔是甚渊源?”
  “是表叔师妹,也是……”
  齐小芳看了毕真真一眼,惟恐有伤伊人之心,下面的话不好出口。
  毕真真接口道:“是什么?”
  齐小芳轻轻一叹,颇代不平的缓缓答道:“据说已由表叔恩师作主,是我未婚的表婶了!”
  此言一出。
  直听得毕真真浑身猛震,宛如从云霄里坠下深渊。顿觉脚下乏力,瘫软的坐到床上,翘首窗外,泪如泉涌,默默无言,脑海中如同风车儿疾转,心想:“难道平哥这样忘情?”
  不,一定是师命难违,出于无奈!
  自己将如何是好?
  半晌,才幽幽的问齐小芳道:“你表婶可会说过因何寻我?”
  “没有。”
  毕真真又看了手上青萍宫主留书一眼,细味言词极是恳切,暗道:“该不是有意要我屈作小妾吧?”
  这“勿以小妹为怀”六字,又作何解?
  良久,似乎忽然想通,失声自语道:“是了!这是一条‘欲取姑与’之计,故示假惺惺,叫我知难而退!”
  齐小芳闻言,低问道:“姑姑去不去神风岛?”
  毕真真毅然道:“去!我死也要再见你表叔一面。”
  齐小芳十分同情,点点头道:“对,爷爷曾说,这件事必需表叔亲口承认,他才肯信。”
  毕真真长长一叹!倏地想起孙驼子日前南下被李凌霄利用,决非无因,问道:“芳儿可听说舍间有什么变故?
  本来齐小芳,有意此刻不再报秘魔谷恶耗以增加毕真真悲痛,但怎奈人小不善掩饰,不禁讷讷的答道:“府……上……”
  毕真真立知又有不幸,连忙催促道:“快说怎样了?”
  齐小芳一时难以再隐,终于冲口而出道:“府上已于日前,满门罹难了!”
  这在毕真真来说,真叫做福无变至,祸不单行。既伤爱情美梦趋于幻灭,又添家破人亡之痛。饶是她一向处事坚强,也经不住这等双重打击。
  立刻心头有如受了巨锤重重的袭击,眼睛一黑,便晕死过去。
  齐小芳大吃一惊!慌不迭上前施救。
  好半天,毕真真才悠悠醒转,陡地翻身坐起,杏眼圆睁问道:“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齐小芳也小脸上满布泪痕道:“是那粉面无常史进老贼。”
  毕真真银牙一咬道:“好恶贼!”
  且马上离床下地,一把握住齐小芳的胜臂道:“芳儿,你薛姑姑信上所说的灵禽何在,咱们先回山再说?”
  “姑姑可是准备返里寻仇?”
  “当然。”
  齐小芳摇头道:“用不着了。”
  毕真真一愕道:“怎的用不着?”
  齐小芳接口道:“姑姑的血仇,已经有人代报了。”
  毕真真仿佛不信,二目直视问道:“是谁?”
  齐小芳秀眉微挑道:“薛姑姑。”
  立将经过详情,一五一十的,详细说出。
  更破涕一笑道:“要不然爷爷怎能放心叫我随一个陌生人寻访姑姑。”
  至此,举真真才对青萍宫主有了进一步了解,暗觉人家不仅救了自己一命,而且仗义代报毕氏门中不共戴天之仇。纵是夺去个郎,也于情于理,恩多恨少,不应与争。
  同时深感茫茫天涯,已举目无亲,不由紧抱齐小芳,痛哭失声!
  惟其如此。
  所以左思右想万念俱灰,顿萌出世之想。立刻下定决心,写了一封信,和齐小芳寻得灵禽,连同青萍宫主家书,一齐系在白鹤颈上,嘱令自行飞回神风岛。
  这里暂按下她们不表。
  且说罗平,当日在薛夫人静室,正力陈苦衷,毅然拒婚之际,忽闻侍女闯入急报青萍宫主留书出走之事,暗中也颇以为憾。
  薛夫人极度震惊!
  尤其神风仙姥十分不快。
  自然她们都知道,这件事解钤还是系钤人,不能任由罗平离去。
  一晃多日。
  笑见灵禽大白,携有两封书信,独自飞回。
  一封是青萍宫主的亲笔,上书:
  曾于金陵,寻得太白毕姑娘,果是才貌双全非乃虚语。且经多方相试,节义凛然,务请善视。最好能由王婶作义女,引入本门,玉成平哥。
  孩儿愿以丫角终老,仗剑江湖,决无怨言。
  另一封是毕真真给罗平的,里面是这样写的:
  日昨邂逅薛女侠,得悉佳况,深以为慰。小妹生不逢辰,幼年丧母,月前又蒙家难,现已觑破世情,难与平哥再续前缘。何况无双姊胜我百万倍,尚请以爱我之心爱之,是所至幸。
  她们双方,都互相让贤。
  一个是立志独身行侠,不再嫁人。
  一个是决意出家,常伴古佛青灯。
  这倒出薛王二夫人和神风仙姥料外。
  不过薛夫人,却不同意爱女的打算。
  罗平也不肯任令毕真真,就此遁入空门。
  且对所谓“家难”、“觑破世情”等托词,好生骇异!
  因为他深知毕真真,对自己刻骨铭心情深义重,非有绝大的苦衷,决无自食海誓山盟之理。
  暗中千回百转,唯一可以解释的,乃是受了青萍宫主胁迫,或者是离间。
  只是再看薛无双的信中,却处处推重毕真真,不惜引入本门,介为王夫人义女,字里行间,流露出无比的赞佩,毫无妒言,又使人难以索解?
  罗平既神驰爱侣,更急于要打破这个闷葫芦,一时恨不得插翅飞返中原。
  薛夫人依旧固执成见,申言爱女名份已定,硬以掌教身份,勒令罗平百日内觅回,否则便惟长春子是问。
  神风仙姥,也有贵怪之意。
  罗平被逼无奈,深恐恩师为自己牵连受过,只好允诺先寻得薛无双再说。
  其实这乃是一道难题,分明是薛夫人的妙计。
  试想罗平若是见了青萍宫主,不吐口允婚,怎能达成使命。
  幸而有灵禽代步,在时间上还不十分匆迫。
  于是罗平,立乘白鹤,跨海东飞。
  在他想象中,薛毕二人,既于近日在金陵相会,当必仍未远离江南。
  约莫经过了一日夜,才飞渡了汪洋水域,进入陆地。
  不知是哪府哪县?
  俯视满目都是崇山峻岛,峰谷回环,绵亘不断。
  陡然问,忽听下方天崩地裂的一声巨震。入目竟是一头似人非人的怪物,浑身赤焰缭绕,从一座倒塌的悬崖中,飞舞而出。
  附近草木,霎时烟火四射。
  罗平一眼就认出这是“神异经上”所载的“旱母”,亦名“旱魃”,大吃一惊!暗道:“这怪物若不除去,不知又有多少生灵遭殃!”
  不禁动了侠肠,自觉既适逢其会,就不能不管。
  并见不远的山峦上,昂立一位云裳高髻的少女,仗剑以备。
  看背影,极像青萍宫主,更胸中一喜,恍疑乃是天意。顿时一按灵禽,飘身下降,朗声高唤道:“师妹休慌,愚兄来也!”
  这时正当午未之交,太阳已由西向东照射。
  不料对方闻声返顾,在日光斜映下,却是个满面疤痕,奇丑无比,前后极不相称的女人。
  罗平顿感一愕!
  倒是那位丑女,心地十分善良,疾呼道:“相公快逃,这里来不得!”
  听口气,显然她是把罗平当作常人,惟恐被旱魃伤害。
  同时对面山峦上,有人高喝道:“丑丫头,这是天赐真人这头旱母的血食,你鬼嘷什么?”
  罗平一抬眼,发现彼处还有一个貌相凶恶的老道,正在禹步作法,左手搯诀,朝谷中怪物指不停,无疑必是精擅妖法,想收旱魃以为己用。
  丑女冷笑道:“你不怕将来天打雷劈么?”
  更脱手一点寒星,破空生啸,朝怪物袭去。
  恶道见状怒叱道:“鬼丫头,当真你要在此搅混?”
  丑女微哂道:“我几时说过假话。”
  但寒光入谷,马上爆裂成一蓬冷焰,虽然不会击中旱魃,峦下草木倒是烟消火熄了一大片。
  恶道冷笑道:“真人若不是看在你家老鬼份上,此刻便不能饶。”
  丑女似乎有恃无恐道:“不饶又怎样?”
  恶道一面加紧作法,一面厉答道:“若按本门山规,就该先拿你这丑丫头,作早母的血食。”
  丑女一撤嘴道:“量你不敢。
  他们分明乃是熟人。
  确然恶道法术极灵,那谷中怪物,竟渐渐随他手势东跳西跃起来。
  丑女彷佛十分着急,又连发几点寒星。
  不过这次却不济事,暗器击中,反有如火上加油,激怒了旱魃,向山峦上纵来。
  丑女勃然变色,猛回首,瞥见罗平仍未离去,赶忙高呼道:“你这位小相公还不快走,难道想送死不成?”
  罗平尚未打定主意怎样除害,摇摇头道:“多谢姑娘,在下还想开开眼界。”
  丑女浓眉一皱道:“这可不是玩儿的!”
  恶道一笑道:“鬼丫头,胆怯了么?”
  立又高喝道:“快把那小子拿住抛到山下,便可以无害。”
  且语音未落,崖下石隙中,又纵出一头旱魃。
  这只更近,距离峦顶,不过四五十丈左右,亏得全是壁,不易攀登。
  罗平看的真切。
  只见形如小童,长不满三尺,头生独目,浑身精赤,其红似火,行动如飞。
  八成是一雌一雄。
  尤其怪物有伴,威势大增,顿时满谷腥风四溢,热气蒸腾,好不可怕!
  丑女越发心慌!
  恶道又高喝道:“丑丫头,还不快下手捉拿祭品?”
  丑女看了罗平一眼,好像是催促速走,也好像有些心动。
  那知正于此际,突由附近石后,转出一位身材修长,面白如纸,八字须,二目寒光灼灼的黑袍老人,冷冷的发话道:“斐兄支使小女,不知可有什么报酬?”
  丑女精神一振,欢声道:“爹爹来的好!”
  罗平冷眼旁观,恍觉来人也有些邪气。
  立闻恶道呵呵一笑答道:“将来令嫂于归,贫道少不得总有一份人情。”
  “哼,小弟一向只眼前,概不除欠。”
  “梅兄怎说?”
  黑袍老者朗声道:“此次看在相识份上,这两只旱母相让,别的全归本门所有。”
  大约这谷中,还有什么其他的物事。
  恶道冷笑道:“梅兄端的慷慨!”
  “难道斐兄不满意?”
  黑袍老者又道:“请别忘记,这座火灵谷,乃是我落魂崖的地头。”
  “梅兄何以七日前不说?”
  “如今也不算晚呀。”
  恶道沉声道:“然则贫道费了七昼夜心血,开山裂石,这笔本钱,向谁索取?”
  “这是斐兄的事。”
  倏地对面山峦上又出现一位瘦骨嶙峋的老道,接口哈哈一笑道:“天材地宝,各有其主,何况这口南明离火剑,乃是通灵神物,虽然愚兄弟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是否能得,尚难逆料,梅兄何以操之过急,如此小家子气!”
  黑袍老者,淡淡的问道:“依周兄之见怎样?”
  “大家各凭运道一试好了。”
  “谁人占先?”
  瘦老道十分爽利的接口道:“只要梅兄父女能降伏这一双旱母,此刻便可入谷。”
  黑袍老者冷笑道:“大约两头畜牲还难不住我。”
  瘦老道裂开薄嘴,连道:“好说好说,大名鼎鼎的玄阴叟,怎会把几只山魈放在眼里。”
  黑袍老者,也反唇相讥道:“过奖过奖,谁人不知道你七煞真君,神机妙算,从不吃亏。”
  他们双方,无意之间各把对方的混号揭出,立使一旁罗平猛忆起会听师兄天龙剑客说过,惊知彼辈全是江湖上有数的魔头。
  玄阴叟姓梅名卫,乃是黑道上“太阴教主”。
  七煞真君周威,为东南二恶之一。不消说,另一位矮胖的恶道,准就是三花羽士裴光了。
  亦从而料得,此间必是括苍山境内。
  看情形,彼辈势将有一场火拚。
  最是东南二恶,全皆手搯法诀,凝目谷中一双旱魃,似在待机发难。
  且见玄阴叟,嘴皮朝乃女连动,无疑是密授机宜。
  罗平也静以观变,准备为武林除害。
  三方面都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照说玄阴叟,志在夺宝,第一步必然是犯险入谷。
  但不想他,却蓦地一声不响,反身出如电,带起一阵寒冽砭骨的阴风,骤出不意,五指如钩,又快又狠,向罗平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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