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判官来入梦
2026-06-27 17:52:03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果如白瑞琦所言,以后的见面,每隔三天,教琴前后,或两人琴笛共鸣后,白瑞琦总找机会抓起宋约文的手,凝望她手心的黑痣,虔诚跪下地,说:“约文,嫁给我吧!”从口袋掏出珠宝盒,取出一枚白金钻戒,约文接过端详一眼,套自己无名指试戴一下,立即拔出,放回盒子里。

跪地求婚画面重复多次,这天,白瑞琦说:“这已经是第九次了,约文,嫁给我吧!”

宋约文缓缓蹲身,半是试探,半是好奇问:“这一次若还是不成呢?”

白瑞琦沉思着,慢条斯理说:“这一次若还是不成,我就……”垂下头,颓丧道:“我就……”却是欲言又止。

反引得约文好奇:“你就怎么样呢?”

瑞琦缓缓叹一口气,说:“我就自己弹……”

约文笑道:“弹一首曲子是吗?弹哪一首呢?”

瑞琦轻缓摇头,无奈道:“求婚不成,已够可怜,还要弹琴一首,别人听琴必须花钱买门票,我为什么惨到这样,还要弹一曲?”

“你自己说要弹,我又没逼你!”

“哪里是弹琴?求婚不成,想来是自己条件不好,我只好自己弹……弹…”蓦然扬高声音:“弹耳朵三下!”举起右手,拳起五指,食中指突然朝耳朵叩叩叩连弹三次。

约文噗噗噗连笑几声,白瑞琦见她笑容灿烂,不觉咧嘴大笑,约文将他扶起,说:“国父革命十次,你这是第九次,看来快成功了!”

瑞琦惊喜问:“快成功了?”

“我再考虑一夜,已经第九次了,不好意思让你继续跪下去。”

白瑞琦喜上眉梢,急忙道:“答应了?哇!”不觉双手高举。

“听我说!”约文将他双手往下拉,说:“答不答应?明早打电话来,我考虑一夜,还要打越洋电话与母亲报备一下。”突迟疑看他,问:“该不会改变主意吧?你爸妈会赞同吧?”

白瑞琦坚定道:“我父母没问题,你答应嫁我,我才有脸带你回家。”

宋约文冷静看他,说:“我问你,与我结婚的意念坚不坚定?该不会我答应了,你又迟疑了?”

“约文,”白瑞琦急拉约文朝阳台走,说:“我要对老天爷发誓,我的心若不坚定,就让上天罚我………”扑通一声闷响,往地面一跪,右手也高抬,却被约文一把拉起,说:“我信你,别发誓!”

“为什么?”白瑞琦一脸困惑,“为什么?”

“发誓哪有好话?”

白瑞琦点头道:“那是!没有好话,我听约文的。”往下一屈膝,说:“但我还是跪求老天爷。”

约文眼里尽是不解。

白瑞琦合掌,说:“白瑞琦向上天祈求,祈求我与宋约文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约文稍一愕,一脸凝重,身子往下一跪,双手一合,嘴微动,默祷着。

白瑞琦静静看她放下双手,好奇问:“刚才,你对老天爷说甚么?”

约文微笑,突促狭道:“我请求老天爷,这人若用情不真,别教他称心如意!”

白瑞琦腼腆笑了,说:“我白瑞琦用情至真,上天知道,会慈悲悯我,总能教我称心如意吧!”

约文笑了,“你还真自信!能不能称心如意,直接问我实际多了!”

“那是!”白瑞琦咧着白齿,道:“若要行三跪九叩大礼,我也行礼如仪!”

“少神经了!”约文说:“明早打电话听消息就是了。”

×      ×      ×

当夜,白瑞琦辗转床铺,焦躁翻来覆去,不觉自语:“为什么睡不着呢?我都几岁了?二十七?不对,不对,我的前世连接今生,都耳顺以上了!”他微笑自语:“明天早上就有结果,”凝看自己双手,说:“不是阴面就是阳面。不!”将双手翻成一阳一阴,“正负得正,这才是我要的!”忍不住笑了。

阖上眼睛,夜灯照着他英俊的脸庞,还照射他简陋的房间,这房一床一桌一衣柜,柜旁是两个书橱,上面是文史哲、诗词、古典小说、音乐丛书等等。最里角落,线条古朴的琴架上,放着白瑞琦最珍贵的古筝,红白丝弦,古典大度,挤在简陋的房中格外显眼。

白瑞琦忽坐起,眼浏览一室,自语:“家境如此清贫,不知约文嫌弃否?”

突拍打一下自己前额,喃喃道:“这几年收入丰盛,之前穷日子过惯了,老忘了!日后有约文作伴,精神富足,物质也不苦,我担心甚么?睡吧!”

逐渐恍惚睡着了,不知过多久,听到门板碰碰大响,白瑞琦翻身坐起,揉眼自语:“为什么这样吵?”下床往客厅走,隔着门突见眼前门变得透明,看门外站着一个暗红衣中年男人,白瑞琦讶异道:“怎么觉着他面熟?”

梦中的白瑞琦一下飘出门外,赫见那红衣男手持一斧,对着门一下接一下砍得碰碰作响,白瑞琦急一把抓他臂,喝问:“等等,你先说说,为何拿斧头劈我家门?”

红衣男转头看他,头顶的乌纱帽如黑丝缎般光泽耀眼,“我爱劈谁家的门,你管得着吗?”男人相貌严肃,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而威。

白瑞琦怒火陡生,一把抢过他手中斧头,将斧刃向他。

红衣人冷冷瞧他,说:“看似斯文,你这灵顽强得很!”

“我怎么顽强?”

“不顽强,能抢去判官我的斧头?”

白瑞琦瞠目结舌,半晌说:“怪道我看你眼熟,原来是判官!贵姓啊?”

“姓陆!大伙儿叫我陆判官或陆判!你叫白瑞琦吧?当年你用琴声迷惑孟婆神,故意不喝孟婆汤,本官说对了吧?”

白瑞琦目瞪口呆,沉吟不语。

“你深情,本官暂不为难你,但你与吹笛子那女人,今生不能有姻缘,下辈子可成为夫妻!这女人……”

白瑞琦皱皱眉,不乐道:“甚么女人?未嫁姑娘应称女孩!”

陆判斜眼睨他,不屑道:“前世你叫邱泰山,琴声迷惑孟婆神,故意不喝孟婆汤,竟为寻找前世情人,如今寻得所爱,地律天理怎能如你所愿?你要娶哪个女人为妻都无妨,也都能活命下去!独独不能是宋约文!”

“甚么?”白瑞琦一下脸色惨白。

“强要与宋约文婚配,你会害己害人,害死宋约文!”陆判官手一伸,已将斧头抢回去,说:“宋约文若与你有姻缘……”将斧一举,斥道:“我这斧头饶不了她!也饶不了你!”回头朝白瑞琦咧嘴一笑,身已隐去。

床上的白瑞琦,浑身剧烈摇动着,汗水从额上滴滴滚落,嘴里大叫:“不!不!你别走!约文!约文!不!”

有人不断拍他手臂,左右手都被拍打,白瑞琦茫然睁眼,双亲站眼前。

“怎么回事?瑞琦!”

母亲揪一条热毛巾擦他头脸的汗,白瑞琦缓缓坐起身,客厅电话大响。

白瑞琦蓦然往下伸腿,“天亮了?甚么时候?”

“七点多了。”

“睡过头了!”白瑞琦说:“跟……跟人约好的,有个电话要打,我起晚了!”

“刚一个小姐打电话来,声音很好听,很有礼貌道歉,说打错电话。”母亲说。

白瑞琦一听,飞奔而出,抢在父亲之前拿起话筒,举半空中,颓然将话筒缓缓往下放。

“如果有人找我,”白瑞琦避开父母狐疑眼光,“就说我一早出去了!”

踱到浴室,面对镜子,喃喃道:“这是噩梦,不是真的!但为何知道我和约文名字?”双手捧水,将脸数度埋手心,稍顷,甩甩脑袋,自语:“我的神识说的,约文在我心里,出现梦中也很正常吧,无缘吗?无缘为何相识?相识就是有缘嘛!”

回到电话前,看看父母,双亲识趣走开,瑞琦拨动几个数字,颓然放下,心语:“会害死她吗?会吗?”

母亲在厨房唤他吃饭,瑞琦应了一声,坐沙发想一下,眼梭着饭桌,决然拿起话筒。

“半仙吗?问你一件事。”

踏出家门,白瑞琦突然驻足,转头看木门,梦中判官举斧劈门的情景如此清晰,白瑞琦暗忖:“他不是手拿生死簿、判官笔吗?怎会手握斧头,来势汹汹?”仔细盯木门,突瞥见似有痕迹,自语道:“来过了吗?这痕迹……”

伸手去摸,感觉凹凸不平,自语:“好像这块不平?”

后方有声传来:“哥,你做甚么?”回头一看,是妹妹白瑞洁。

“你没去上课?”

“星期天啊,要补习,晚一点,我回来拿东西。”

“洁啊,你摸这门,是不是凹凸一块?”

白瑞洁好笑道:“哥,我们这房子老旧,门也旧了,凹凸不平很正常啊!”

白瑞琦惊奇盯她,“凹凸不平正常?”

“当然正常啊!”白瑞洁点头,乌澑澑大眼狐疑瞧他。

十几分钟后,换另一场景,另一个人,对方却说:“不正常,这一定有事!”

周福来嘴塞三明治,摇头,瞪眼看白瑞琦说:“大演奏家你想想,判官都提着斧头劈你家门,这不是小事!”将脸靠向他,轻声问:“你怕死吗?”

白瑞琦摇摇头。

周福来迅速说:“那就没事了!”

白瑞琦眼盯他,郁闷道:“事情这样简单我问你干嘛?世间人有谁不怕死?”

周福来忍不住笑了,“我以为你像台上弹琴一样,所向无敌。瑞琦,知道自己在舞台上的丰采吧,沉静大方,气度翩翩。接到好多女人仰慕信或电话吧,连音乐教室那个班主任,就你那女老板也对你如痴如醉!”

白瑞琦静静喝着咖啡。

周福来滔滔不绝:“我还听说班主任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才开那音乐教室。”

“有人高薪请你,我付出劳力,得到报酬,这事就这么简单,别扯远了。”

周福来深深看他,问:“你恋爱了吗?”

白瑞琦嘴角闪过一抹笑,“你怎么看?”

“气色。”他抬手,点自己两边眼尾,说:“奸门明亮,红鸾星动。”

白瑞琦点头,周福来蓦然站起,不敢置信,“我以为你看不上任何女人!”

“未出嫁,应称女孩。”他正色说,朝他作“坐下”手势。

“好吧,女孩,”周福来落座,好奇问:“甚么样的女孩?能让你动心?”

白瑞琦唇畔深笑,眼瞳泛出异采,说:“比天使还天使的外貌,温婉纯净的内在,喜欢国乐,笛子吹得棒极了!”

周福来瞪直眼,“外貌比天使还天使?哪里遇到的女人?不,我说女孩啦!”

白瑞琦眼眸一黯,缓缓摇头,“判官警告我今生与她无缘,若强求姻缘,会害己害人,害死她!”

周福来眼睛蓦然瞪大,愕然问:“你能放弃吗?”

白瑞琦垂下头,茫然看自己修长十指,缓缓摇头,“宋约文,这样一个女孩,如果生生世世都不喝孟婆汤,就算历经十世,也不会忘记她!”

“甚么?扯到孟婆汤?”周福来笑了,“人间也有孟婆汤,一醉解千愁!”

×      ×      ×

早上教课,白瑞琦一直无法定心,恍恍惚惚,不到半小时,学生已发觉,“老师有事吗?”

他不自在道:“对不起,有点事,你练一下,我马上来。”

转身出去,对柜台小姐道:“下午的课能替我取消吗?我有事。”

“甚么事呢?”后方传来冯桂兰声音。

“有点累,我下午休息。”

“好吧。”冯桂兰眼色朝柜台小姐示意,“通知学生吧。”

白瑞琦走出音乐教室,找到前方挂式公共电话,拨通号码,听对方柔柔一声“喂”,白瑞琦默默挂断。

走回音乐教室,想着心事:“想问你愿不愿意嫁我?这是我梦寐以求,坚定的心意不会改变!”不断心里呐喊着:“你若知道我被一个噩梦困扰,一定笑我迷信,我经历的往事教我不得不信,判官说你我若有姻缘,会害己害人,害死你。这教我该怎么办?我连与你说话的勇气都没有,约文,我该怎么办?”

方踏进音乐教室,冯桂兰迎上来,温柔问:“为什么出去打公共电话?这么神秘!”白瑞琦茫然一笑,回到教室,与学生低语两句,匆匆往外走。

“你哪里去?课没上完呢!”冯桂兰急叫。

白瑞琦迳行至柜台,看着柜台小姐,手朝教室一指,说:“补她一节课,时间你们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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