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在腰畔 人在天涯
 
2019-11-10 23:47:59   作者:马腾   来源:马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秋风一阵急过一阵,不但吹得江畔的杨柳落叶纷飞,更恍似酣醉于舞的美人,与人一种落索凄然的感觉。
  贺南楼独立江岸边,衣袂发丝被急疾的秋风吹得似欲脱体飞扬而去,他却不管急风扑面刺眼,凝目江流滚滚逝去的水天相接处,脸上满是落寞、孤凄、思想之神色。
  他腰畔有剑。
  那是一把只有二尺六寸长,剑鞘轻灵而秀雅,剑把上镶嵌了七颗七色彩珠的宝剑。
  这种剑,只要是擅于用剑的人,或是武林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女子用的剑。
  因为一般男子汉用的剑,不会这样短——起码也在三尺长以上,也不会如此轻灵,若施展起来,会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但这把剑挂在身形挺拔的贺南楼腰畔,却一点也不显得不相称,就像是为他“度身订造”的一样。
  江水滔滔,波浪翻涌,天色一片暗晦,更增萧索之意。
  良久,贺南楼喟然吟道:“漫漫天涯路,何处觅芳踪。”
  “铮”然一声,光华骤闪,腰畔“长”剑出鞘,扣指在剑身上一弹,发出一声清越的激鸣声。
  “剑在腰畔,人在何方?”又一声喟吟,眼中尽是思念与痛苦之色。
  “唉,贺兄,何苦自伤若此?”突然从贺南楼身后侧约丈外的一棵杨树下,响起一把带着同情的语声。
  “阁下是谁?”贺南楼在骤闻那突如其来的语声的刹那,虽然身形微微震了一下,但语声却很平静,人也没有因之而霍然回转身,依旧凄伤地凝望着下游水天相连处。
  “区区燕三郎。”声随人现,从那棵杨树后转出一个年纪与贺南楼年纪相若——约二十七八岁,身穿宝蓝锦缎长衫的年轻人来。
  这位自称燕三郎的人生得脸如傅粉,眉清目朗,风流倜傥,骤眼看去,恍似潘安再世,只是,脂粉味重了些,稍欠英挺刚阳之气。
  “人称玉脸粉金刚的燕三郎?”贺南楼边说边慢慢地拧转身,两道略带凄愁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明锐起来,射在燕三郎的身上。
  “哈哈。”燕三郎自诩地笑了两声,道:“贺兄,天下间除了区区博得‘玉脸粉金刚’这个雅号之外,还有什么人配称此雅号?”
  贺南楼那端正而又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丝卑厌之色,“哈哈”说道:“我与你毫无交情,你忽然找上我,有何指教?”
  ——这燕三郎凭着天赋的那副讨女子欢喜的容貌,不知糟蹋了多少无知女子的清白,武林中那些淫娃荡妇,更是趋之若骛,他也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虽然他从不用强对付女子,但他那种德行,为武林中的正人君子所不齿,也耻于与他交往,因此,他虽然不致被武林中人视作罪无可赦的采花淫贼,得而诛之,但也被鄙视。
  贺南楼还是第一次与燕三郎“照面”,但却已久闻其“大名”,自然对其人也鄙视讨厌,一点好感也没有。
  “贺兄,区区想与你谈一桩买卖。”燕三郎当然不会看不出贺南楼对他的鄙视,但他这个人脸皮够厚,一点也不以为意,当下笑容满脸地说:“贺兄若不拒人千里,这桩买卖若是谈得成,可说是皆大欢喜,贺兄从此不用再愁苦思念,怅然若失……”
  “别转弯抹角,请你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好吗?”贺南楼不耐烦地截断了燕三郎的说话。
  “区区遵命。”燕三郎没有因为贺南楼毫不客气地截断了他的说话而显露出恼怒之色,道:“区区愿买下贺兄你挂在腰畔的那柄七彩明珠剑!”
  七彩明珠剑!
  原来贺南楼腰畔挂着的那把剑,就是“名动”江湖武林的七彩明珠剑!
  只是,江湖上,武林中的人都知道,七彩明珠剑乃重阳山庄李重阳之物,传之于独女李盈袖,此剑也因此而名噪江湖武林。却怎会落在贺南楼的手上?
  说到李盈袖,江湖武林中人一致公认为武林中第一美女,见过她的人,莫不惊为天人。名剑配美人,更加相得益彰,但比较起来,七彩明珠剑的“名气”,自然比不上李盈袖的“美名”,因此,可以说七彩明珠剑是因了李盈袖之名,才名传武林江湖的。
  ——那是因为江湖武林中人都将七彩明珠剑视作李盈袖的独有标记,换言之,七彩明珠剑就代表了李盈袖!
  而七彩明珠剑乃是李家历代相传之物,李盈袖自得到七彩明珠剑后,便一直不离身畔。
  并且,李重阳曾说过:谁若是从其女儿的手上得到此剑,也就等于是他的女婿。也因了李重阳这句话,七彩明珠剑的“身价”,更加“名重一时”,甚至比李盈袖更加“名动”江湖武林。
  无它,只因为得到七彩明珠剑,就等于得到了李盈袖的人。
  而李盈袖可说是武林中第一美人,对她有意思的,可说有如过江之鲗,谁不想独占鳌头,“夺”得美人归,成为武林中人人艳羡的幸运儿?

×      ×      ×

  七彩明珠剑竟然落在贺南楼的手上。
  这岂不是说,他已独占鳌头,“夺”得美人归了。
  只是,怎么剑在腰畔,伊人却不在身旁?
  伊人何在?
  他又是怎样得到七彩明珠剑的?
  既然得到了七彩明珠剑,他又焉会将之拱手卖给别人,天下间,相信不会有那样的傻子吧!
  不过,天下间,特别是在江湖武林中,确是有很多会干出不可思议的事情来的奇人“傻瓜”,因此,贺南楼若是一口答应将七彩明珠剑卖给燕三郎,那是一点也不出奇的事情。
  那么,贺南楼会不会将七彩明珠剑卖给燕三郎呢?

×      ×      ×

  “你真的想买我挂在腰畔的七彩明珠剑?”贺南楼拍拍已回剑入鞘的腰畔“长剑”,脸上没有一丝开玩笑或是嘲谑的神色。
  燕三郎的两道目光一直注视贺南楼脸上的神色变化,看出他是认真的,不禁喜动颜色。
  “贺兄,当然是真的,不然,区区怎会在听到……消息后,便急急地找寻贺兄你的下落,总算不负区区的一片苦心,在这里找到贺兄你。并且,七彩明珠剑仍然安然无损地挂在兄台的腰畔。”
  “嗯。”贺南楼似乎急于将腰畔的七彩明珠剑脱手,直截地说道:“你出什么价钱?”
  “黄金十万两!”燕三郎一口说出来,还生怕贺南楼不相信他有那么一大笔巨金,紧接说道:“是广昌隆钱庄的银票,你总信得过吧?”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来,朝贺南楼晃了晃。
  “广昌隆开的银票若信不过,天下间,只怕没有再可以相信的钱庄了。”贺南楼只是瞥了一眼燕三郎手上的银票,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贺兄这么说,是答应……”
  “慢着!”贺南楼一招手,截断了满脸喜色的燕三郎的说话:“你别喜昏了头,我可没有说过答应你以那个价钱与你交易!”
  “这——”燕三郎恍似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但仍然希冀地说道:“贺兄,那你要多少钱才肯将……卖给区区?”
  “你到底出得起什么价钱?”贺南楼冷冷地说道。
  “这叠银票一共是十万两金子及八万三千两银子,区区身上就只有这些钱,区区全给了你,这总该够了吧?”燕三郎说着将手上的那叠银票向贺南楼一递。
  那时候,一两金子大概可以兑二十两银子,十万两金子,就等于二百万两银子,这可是一笔非常巨大的数目,简直可以堆放成一座银山(若是全部兑换成银子),足可以让一个人自在快活地过八辈子也花不完。
  身怀这项巨额的银票,难怪燕三郎对于自己可能买到贺南楼的七彩明珠剑,充满了信心。
  “不!”贺南楼微微摇了摇头。
  这简短的一个字,有如一把铁锤般,将燕三郎的自信心与希望一下子砸得粉碎。
  “你……你要多少钱,才肯将剑卖给区区?”燕三郎说话的语声,透着犹豫。
  “我不要钱,只要你一样东西。”贺南楼淡淡地说道:“若是答应,我便将此剑交给你。”
  “是什么东西?”燕三郎一听,马上精神大振,道:“只要是区区所有的,一定拿出来与你交换。”
  “你一定肯!”贺南楼的语声忽然变得冷锐起来:“你若肯将你的生命交给我,我便将此剑交给你!”
  “你——”燕三郎呆愕了一下,继之急怒得胀红了一张脸,道:“你简直是在开玩笑,寻开心。”
  “你别误会。”贺南楼沉声说道:“自这把剑挂在我腰畔的一刻起,我便已经对天发誓,无论是什么人,若想从我的手上得到七彩明珠剑,除非他以生命交换,又或是杀死我,否则,别想得到七彩明珠剑!”
  贺南楼那番誓言,可以用八个字来概括:人在剑在,人亡剑失!
  燕三郎听了贺南楼的“誓言”,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有点失神地瞧着脸上满是坚毅之色的贺南楼。
  ——既然以那么巨额的金钱不能买到那把七彩明珠剑,非要以生命相搏不可,他自问武功远不及贺南楼,若是不自量力,那不但会送掉一命,也别想得到七彩明珠剑,他自然不会那么笨,但舍此一途,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得到那把剑。因此,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走既不甘,不走,又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贺南楼两道明锐的目光直射着燕三郎,道:”你若舍不得以一条命来交换,那就请吧!”
  “哼!谁不知道你是武林中年轻一辈中的后起之秀!有夺魄刀之称的第一快刀,区区有自知之明,论身手,差你一截,若是动手抢夺那把七彩明珠剑,无异是灯峨扑火,自取灭亡!区区才不会那么笨,自寻死路!”
  “听着!”贺南楼沉声说道:“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既然不肯以生命相搏来换取‘七彩明珠剑’,那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若区区不离开呢?”燕三郎撒起赖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南楼双眼中闪过一抹煞芒。
  “随便。”燕三郎大耍无赖,挺挺胸:“区区绝不会离开。这里可不是你的地方啊!”
  “你——”贺南楼身形乍动即止,舒了口气,无奈地说道:“那你在这里站个够吧。”身形半转,往通向镇上的路上走去。
  燕三郎干笑一声,急急离开了江边,跟在贺南楼的身后走去。
  贺南楼霍然止步回身,怒视着燕三郎:“你跟着我干吗?”
  “哎唷,这条路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走得的啊。”燕三郎做作地慌忙缩了缩身子:“你不是忽然变成了那种占路为王的剪径贼吧!”
  “住口!”贺南楼怒喝一声,扬掌便往燕三郎的身上砸去,但倐然又止住了。
  ——他虽然极之愤怒,但却不是一个以强凌弱,不讲道理的蛮人,而燕三郎虽然无赖,但也有点道理,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
  燕三郎却故意装出慌怕的样子,缩头退步不迭,一副可怜相。
  这也是贺南楼下不了手的原因之一。
  “你——简直是一条狗!”贺南楼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拿话来羞辱他,希望他还有羞耻之心,被这句话羞辱得夹着尾巴鼠窜而去,不再跟着他。
  哪知道燕三郎脸皮有尺厚,根本没有羞耻心,不但不恼怒,反而嘻笑一声:“是狗也好,是猫也好,总之,你若不将七彩明珠剑卖给区区,区区是跟定了你!”
  “无赖!”贺南楼忿怒得睁眼竖眉,恨不得将燕三郎一掌砸成一堆肉,但就是下不了手。
  “嘻嘻,你也不是第一个说区区是无赖了,多你一个,有什么关系!”燕三郎嘻皮笑脸的。
  贺南楼成上这种无赖,拿他没办法,跺跺脚,就转身,大步往前走。
  燕三郎得意地笑笑,跟着往前走。
  “贺兄,你是怎样得到七彩明珠剑的?”走了一会,燕三郎憋不住了,开口说道。
  贺南楼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往前急走。
  “唉,要是换了区区,在得到那把剑后,早已用油碧香车,载着那位武林第一大美人——李盈袖,真箇销魂去也!”燕三郎见贺南楼不答理他,越加放肆起来。
  “住口——”贺南楼陡地怒喝一声,霍然转过身子,脸上那种忿怒的神态,吓得燕三郎几乎跳了起来。
  定定神,他似乎觑准了像贺南楼这种正人君子,不会以强凌弱——向他动手的,干笑一声,说道:“贺兄,区区可是实话实说,心里怎么想,口里便怎么说,你若听不进耳,大可以将双耳塞起来,吼喝什么?”
  贺南楼胸瞠急促地起伏着,似乎在强抑着心中的怒气,怒视了燕三郎好一会,终于转回身,大步往前走。
  燕三郎看着贺南楼的后背,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又往前跟着走。
  ——刚才,他是强装镇定的,实则,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恐怕贺南楼真的会动手揍他,及至贺南楼转身往前走,一颗心才定下来。
  “贺兄,你既然腰畔挂着李盈袖的七彩明珠剑,她的人应该在你身边才对啊,怎么剑在腰畔,人却渺然?”
  “你很想知道吗?”贺南楼忽然停下来,拧转头看着燕三郎。
  燕三郎却狐疑地停下来,不敢走近前去。
  “那算了。”贺南楼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燕三郎迟疑了一下,实在忍受不了那股强烈的好奇心,急走两步,说道:“贺兄,区区确是想知道……芳踪何处。”
  贺南楼放慢了脚步,喟叹一声道:“你知道了她的芳踪又怎样,你也应该听闻过,她是一个很难接近的人吧?”
  “嘻嘻,但求能够一睹芳容,区区便心满意足。”燕三郎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意来。
  “好吧,听你说得那么真切的,我就告诉你吧!”贺南楼的身形陡地一个疾转急掠,有如一支离弦的箭矢般,标射向燕三郎。
  燕三郎料不到贺南楼的动作如此灵捷迅疾,大吃一惊,欲避已来不及,忙乱中,惊叫一
  声:“你……干什么?”双掌一分,格向贺南楼飞递过来的两只手掌。
  贺南楼一声:“我只想你不要像吊靴鬼般跟着我!”双掌招式一变,燕三郎只觉眼前掌影一幻,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掌势变化,只觉格出的双掌落空,肩胸处骤觉有如雨打芭蕉般,接连被戳了五六指,整个人登时有如一根木头般,“竖”在地上,不能动弹。
  贺南楼连点燕三郎肩胸处五六处穴道,身形一个风车转,落在燕三郎的背后,冷笑一声,说道:“得罪了。”身形一闪,自燕三郎的身边掠过。
  “你——想怎样?”燕三郎惊慌地急叫。
  “放心吧,我不会难为你的,你站在这里喝两个时辰的秋风吧!”贺南楼这句话说完,人已急掠出十数丈外,眨眨眼,便已在燕三郎的眼内清失了。
  燕三郎只有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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