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争风
2026-02-18 17:01:18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满冠星看完信,又惊又喜,心想起吴市老丐要自己盯住她果然有道理,只有她知道四派掌门人的下落,但这位姑娘究竟是那一派的人呢?

她为何也在追查四位掌门的下落?

她说四位掌门人受人诱迫,人在衡岳之间,而且贼人们人数不少,会不会是黑龙旗呢?

现在使他最感为难的就是无法把这消息通知众人,四大门派弟子虽然遍布各地江湖,但自己不知约定传递消息的方法,如果赶回观音渡报讯,一则往返费时,二则贼人可能已转移地方,为今之计,只有沿途留下记号,希望陆剑英能发现而寻来了。

当下,他决定先赶赴衡山,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眉目来。

于是,他返回客栈付了帐,随即上路,走到镇外一处林中,他换上一件衣物,把自己打扮成武师模样,然后继续上路,经蕲春、阳新,一连两天,倒没遇上任何事故。

这天下午,来到辛潭铺,已是黄昏时分,他跨进路旁一间面馆,刚一落座,忽见右边桌上站起一人,迎着走来,目光紧盯着自己,口中低吟道:“北斗七星高。”

满冠星自小读过唐诗,听出他吟的是西鄙人的“哥舒歌”起句,但最奇的是发现那人身上穿的竟和自己一样,也是一套褐色劲装,肩头同样背着布袱,面貌黝黑,分明是个武人,怎么冲着自己吟起唐诗来了?

对了,对方说的是一种江湖切口!

“北斗七星”,他莫非是南天七怪黑龙旗的手下?

他把自己看作同党了?

褐衣汉子见他答不上话,不由冷笑一声道:“朋友从那里来?到那里去?”

满冠星看出他虽然会武,身手似乎并不高明,没把他放在眼里,淡淡一笑道:“在下从那里来,到那里去,和兄台有何关系?”

褐衣汉子阴恻恻地道:“朋友来得不是时候——走,跟我见诸葛总管!”

满冠星态度很镇定,问道:“何谓来得不是时候?你们的诸葛总管又是谁?”

褐衣汉子神色一沉道:“叫你走就走,不用多问!”

左手五指倏然搭上满冠星肩头,半推半拉便强迫满冠星离店。

满冠星故作惊慌道:“朋友快请放手,你要我去那里?”

褐衣汉子道:“街尾的老福客栈!”

满冠星道:“我不去。”

褐衣汉子手上一紧,冷笑道:“这由不得——”

“你”字还没出口,突然脸色惨白,青筋暴绽,杀猪般痛叫起来了。

原来,他搭在满冠星左肩上的那条胳膊已经反被扣住,被扭到背后,痛得冷汗都冒出来。

满冠星道:“好了,你现在跟我走。”

褐衣汉子额上汗出如浆,苦着脸连连点头道:“是!是!是!”

满冠星拉着他来到郊外无人之处,开始发问:“你是黑龙旗的人?”

褐衣汉子道:“我……”

满冠星一哼道:“你,不想活了?”

褐衣汉子怕死,忙道:“不,我……我是黑龙旗的人没错。”

“总堂在什么地方?”

“君山。”

“主持人可是南天七怪?”

“是的。”

“你们今夜有何行动?”

“我们随诸葛总管到九宫分堂提人。”

“什么人落到你们手里了?”

“好像是武当派的一瓢子,他暗中跟踪我们夫人,被我们夫人识破逮住,交给九宫分堂暂时收押,这次她命诸葛总管前去把他解回总堂。”

“你们夫人是谁?”

“我们夫人就是司徒五娘。”

“司徒五娘?”

满冠星不知道司徒五娘是谁,但既知武当一瓢子落到他们手里,岂能袖手不管,又问道:“你们诸葛总管叫什么名字,九宫分堂由何人负责?”

褐衣汉子犹豫了一下,道:“诸葛总管大名胜天,九宫分堂的堂主是马后炮。”

满冠星道:“你在总堂是什么身份,平日如何称呼同党?”

褐衣汉子面色发青道:“朋友想混进我们总堂?”

满冠星脸色一沉道:“不错,你要活命就实说,否则此处便是你埋骨之所!”

褐衣汉子瞧他目中神光锐利,不禁打了个冷噤,只好据实答道:“我是总堂执事,湘字十五号,堂中平日就以番号相称。”

满冠星道:“见面时的暗号,可是你方才说的‘北斗七星高’?接下去怎么说?”

褐衣汉子道:“那是我们总堂的暗号,这次出发,还有一句是‘独钓寒江雪’。”

满冠星沉声道:“你说的话,如果不尽不实之处,现在马上更正还来得及……”

褐衣汉子道:“我说的句句是实。”

满冠星见他神色不像有假,便道:“好,你把号牌交出来。”

褐衣汉子交出一面铜牌,满冠星手指倏落,点了他昏穴,把他拖进林中,脱下他的衣鞋帽子,一一穿戴上去,拉低帽沿,便拔步向镇上奔去。

×      ×      ×

镇上的老福客栈门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正有一群褐衣汉子各自牵了马匹站在那里等候,一共是二十人。

满冠星悄悄混了进去。

其中一个褐衣汉子交给他一匹马,低声抱怨道:“你娘的,又到什么地方灌了黄汤,这是什么时候……”

“喔!”

另一个汉子回头轻嘘了一声,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满冠星接过马匹,心中庆幸自己和湘字十五号的身材面貌有点相似,终能鱼目混珠,有机会混入黑龙旗的总堂了。

这时,从客栈中走出一个紫脸汉子,这人中等身材,穿一袭古铜色长衫,约有四十五六岁,相貌不怒而威,太阳穴隆起甚高,分明是个内外兼修的武学高手!

聚在门口的一群褐衣汉子一见此人出现,人人躬身下拜,态度甚是恭敬。

满冠星暗忖道:“这人大概就是黑龙旗总堂总管诸葛胜天了,好大的气派!”

早已有人牵过马匹,诸葛胜天端着姿态,大模大样的跨上马背,一带缰绳,那匹马昂首发出希聿聿一声长鸣,立即散开四蹄,得得驰去。

二十名褐衣汉子一跃上马,随后而行,一路向九宫山方向进发,约莫半个时辰后,赶到一处山脚,诸葛胜天忽然向后一举手,勒马停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二十骑也连忙勒马停下,并迅速下马,只有诸葛胜天一人昂然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俄顷,有人放起一道火箭,直升高空,蓬然一声,爆出一片耀眼银花。

过不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从山中驰出五匹健马,前面一骑坐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劲装青年,一眼瞧到诸葛胜天,立即翻身下马,躬身下拜道:“诸葛大叔,小侄迎接来迟,家师正在分堂恭候大驾呢!”

诸葛胜天微微一笑道:“马老大可好?”

青年再拜道:“托福粗安。”

“贤侄上马带路。”

“是。”

青年上马带路,诸葛胜天等二十人随后跟进,山道盘曲崎岖,走了四五里光景,进入一座绝谷,在谷中停顿下来。

谷中建有一座高大庄院,此时大门敞开,里面灯烛辉煌,门前站着两排八个褐衣武士,黑龙旗这座九宫分堂,气势着实不小!

这时,大门中迎出一个身穿褚色团花长袍的瘦高老者,呵呵笑道:“诸葛老弟怎的此时才来,老夫已恭候多时了!”

满冠星随着大家在门前一片广场上下马,纵目望去,只见那老者年约五旬,鸷目如电,颧骨横露,笑容甚是阴沉!

是他?

满冠星心头一震,原来黑龙旗这位九宫分堂的堂主马后炮,竟是赵家庄的那位尚总管——南魔手下之人!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黑龙旗和南魔有关。

诸葛胜天对这位分堂主的态度大不相同,抢前一步,客客气气的打拱道:“小弟向马分堂主请安,您马老大荣膺堂主,小弟还没向您老道贺呢?”

论地位,他是黑龙旗总堂的总管,和分堂堂主应是平起平坐,但看他对这位马分堂主的谦谦有礼,可知马后炮在帮中的资格比他老得多。

马后炮也赶上一步,挽着他的胳膊哈哈笑道:“自己兄弟毋须客气,老弟请到里面奉茶。”

一面回头吩咐道:“烈儿,叫厨下准备酒席。”

然后,两人相偕进入大厅。

很快的,厅上摆上数桌酒席,随行的二十名总堂执事也由分堂派人接待,满冠星怕被人识破身份,这时有人出来接待,他故意揉着肚子,向接待者附耳说了一句话,那人便领着他走去后面穿过左侧小门,前面是一条狭长的巷道,那汉子用手指头指了指,正要告诉他厕所的位置,突觉腰间一麻,全身力气尽失,心中大吃一惊,欲待张口呼救,一只钢爪般的手掌已搭上他的肩井穴:“别叫,朋友,我的掌力一吐,立刻可以震碎你的全身骨骸,你还不想死吧?”

那汉子怕死,只好连连点头。

满冠星把他拖入暗处,以充满杀气的口吻道:“快说,武当一瓢子被囚禁在那里?”

那汉子惶声道:“武当道长他……他被囚禁在后面狭谷之中。”

满冠星道:“谁在看守?”

那汉子道:“由堂下兄弟轮流看守。”

满冠星道:“出入的口号是什么?”

那汉子道:“独钓寒江雪。”

满冠星判断他说的不假,当即运指点了他的昏穴,随手挟起,四顾无人,飞身越过围墙,掠出庄外。

此处位在庄院左侧,地势隐僻,他将那汉子藏入树林之中,然后猛提真气,身如一缕轻烟,向后山的狭谷扑去。

经过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走了盏茶工夫,已到狭谷入口,只见入口处设有木栅,上面高悬着四盏气死风灯,其下站着两个值班的汉子。

“什么人?”

满冠星的行动被发现了,其中一人立刻开声喝问,满冠星在木栅前停住,取出铜牌扬了扬,道:“独钓寒江雪——兄弟湘字十五号,奉诸葛总管之命巡查来的,兄弟们辛苦了。”

那两个值班的汉子一听是总堂派来的人,连忙抱拳行礼道:“是,这位大哥您请。”

满冠星昂首阔步而入。

走近木栅门,迎面是一条削壁形成的谷道,那里正有四名劲装汉子手持钢刀来回巡视。

谷道尽头是一堵石壁,壁上有一道铁门,里面是座黑暗石洞。

铁门右首有一座石砌碉堡,里面站着一个劲装汉子,他见满冠星走到,立刻探头出视,问道:“请问你是……”

满冠星亮出铜牌道:“兄弟奉总堂诸葛总管之命而来,今夜提人之前,先要入内检查,你快开门。”

钦差见官大三级,那汉子听说是总堂来的,口中连声应是,连忙打开铁锁,拉开铁门,恭请满冠星入洞。

这座石洞入口虽小,里面却甚宽阔,靠右首壁下的一堆稻草中间,盘膝坐着一个灰衣长髯老道,他正是武当三子的一瓢子!

他双手双脚系着粗重的铁炼,但他闭目垂帘,蔼然端坐,对于进入石洞的满冠星确不一顾。

满冠星心中暗暗钦佩他这份镇定功夫,于是跨入洞室之际,突然反手一掌劈出,那汉子不防有此,胸口中掌,应声倒下,他一个箭步跳到一瓢子身边,低声道:“道长,在下是救您来的!”

一瓢子徐徐睁目打量着他,面呈一丝疑惑道:“你是谁?”

满冠星道:“晚辈是峨嵋门下满冠星。”

一瓢子已听出果是满冠星的口音,不禁瞠目吃惊道:“你怎能进入此处?不成,贫道手脚锁着铁炼,不可能随你逃走,小施主还是快走吧!”

满冠星道:“不,晚辈的佛光剑可以砍断铁炼。”

说着,迅速解下布囊,抽出佛光剑,举剑一挥,削落一瓢子手上铁铐,再砍断他脚上的铁炼。

手脚上的铁炼一除,一瓢子精神大振,俯身从那汉子腰间抽出单刀,低声道:“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满冠星道:“道长最好把刀藏起,跟在晚辈身后走。”

他从地上拾起较长的铁炼,递到一瓢子手上,然后低声道:“道长还是作个样儿,外面那几个人由晚辈对付便了。”

一瓢子已知其意,便依言把钢刀藏在身上,然后将铁炼绕在手腕上,仍似锁着铁炼一般。

不料,两人正要出门之际,那铁门突然“砰!”的一响,被人从外面推上,继闻一人阴恻恻的冷笑道:“好小子,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混入此处啊!”

铁门外人影倏现,出现两个人,一个是马后炮,一个是诸葛胜天!

满冠星心头一凉,但随即把心一横,一步窜出,大喝一声,手中的佛光剑运足全力,猛然砍上铁门!

“铮!”

一声巨响,铁门应手而断,满冠星紧接着抬脚一踢,如猛虎出柙,冲了出去。

一瓢子手持单刀,随后扑出。

马后炮和诸葛胜天做梦也想不到满冠星手上长剑竟能削铁如泥,一时相顾失色,赶紧往后倒纵。

满冠星冲出石洞后,大笑一声道:“尚总管别来无恙?”

马后炮一怔道:“小子,你是何人?”

满冠星摘下风帽,丢去一边,笑道:“尚总管不记得在赵家庄打杂的那个满冠星吗?”

马后炮脸上飞过一丝惊诧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厮?好哇!这么说来,武当派对咱们黑龙旗早就用上了心机,不过,嘿嘿,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自来,今夜你自己送上门来,可怪不得马某心狠手辣了!”

话声一落,右掌缓缓举起,便要出手——

满冠星道:“且慢!”

马后炮嘿嘿冷笑道:“小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满冠星微笑道:“给我一些时间……”

马后炮一哼道:“干么?”

满冠星道:“让我收好宝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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