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双刀
2026-02-18 17:04:35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天,假满冠星别过满氏夫妇,离庵下山而去。
  满氏夫妇半点也没有怀疑这个儿子已是冒牌货,玲儿也一样没怀疑,但是她为了想跟满冠星在一起,竟于当天夜里偷偷下山,满氏夫妇发觉她不告而别,深怕她遇险,只好连袂离开正觉庵,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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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江府的彭泽,原是个偏僻小县,只因陶渊明在这里做了八十多天的彭泽令,一句“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而传诵千古,遂使这座小城名闻全国。
  巳未午初,彭泽城中一条狭窄的街上一家酒馆,此刻已有不少过路客在里面打尖饮食,其中一个座头上,坐着两个一身劲装的中年大汉,他们正在大碗喝酒,作风粗犷,身边空位上,放着两个长形青布包袱,似是随身兵刃。
  忽然,门口响起一个破锣般的声音:“伙计,给老婆子来两碗大卤面,咱们吃了还要赶路!”
  走入酒馆的是个鸠脸瘪嘴的黑衣老妪,白发蓬松,黑布包头,身边跟着一个吊眼塌鼻的青年,脸上长着许多疙瘩,像个白痴!
  那两个劲装汉子望望黑衣老妪,又互望一眼,两人的脸上同时泛起一丝阴沉的冷笑,其中一个突然放下酒碗,起身向黑衣老妪走去,另一个怕他有失,也放下酒碗,站立起来。
  劲装大汉走近黑衣老妪面前,嘿嘿冷笑道:“巫婆子,你还认得咱们兄弟吧?”
  黑衣老妪一怔,抬目望望劲装大汉,忽然满脸堆笑道:“你看错人了,老身带着我的幺儿到城里来探亲,从没见过你这个人呀!”
  那劲装大汉发出“哧”的一声大笑,道:“湘西巫婆子,也算得是玩邪术的老祖宗了,没想到竟这么胆小怕事,嘿嘿,其实任你巫婆子烧成焦炭,也逃不过咱们兄弟的眼睛。你们干这一行的,先要在祖师爷面前砍去一节小指立下重誓,你不承认你是湘西巫婆子,何不把左手伸出来让大家瞧瞧?”
  黑衣老妪不悦这:“你这位大爷好不奇怪,老身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砍去一节小指?诸位大爷替老身作个见证……”
  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袖,伸出手掌,只见她干瘪如爪的手掌,色呈灰白,小指上竟然套着一只银色指套!
  另一个劲装大汉一见大惊,忙道:“老大,当心老虔婆的五阴手!”
  说时迟,那时快,黑衣老妪突然动作如电,一掌向劲装大汉胸口抓去,尖笑道:“你瞧清楚啊!”
  那劲装大汉身手也不弱,立即滑步挫腰,往旁闪开数尺,浓眉一扬,大笑道:“老虔婆,你这点技俩,我姓贺的还没放在眼里!”
  黑衣老妪一招走空,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可怕,桀桀怪笑道:“五阴爪下,少有人能逃得性命,你贺老大真要试试吗?”
  另一个大汉此时已从青布包袱中取出两柄厚背拨风刀,将其中一柄抛给同伴,贺老大接住拨风刀,狂笑道:“老子今日纵然中了你的五阴爪,也要七日后才会伤发毙命,而你老婆子却过不了今天!”
  这时,酒馆中的食客们眼看两人亮出凶器两腿发软,纷纷夺门而出,只有靠里面一张座头上,一个灰衣瘦小老人还坐在那里没动。
  黑衣老妪身边那个吊眼塌鼻的青年,当真是个白痴,对眼前之事,视如不见,傻不楞登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巫婆子瞧了他一眼,低声道:“孩子,人家陇西双刀寻娘的霉气来了,你还不替娘出手打发了他们?”
  说也奇怪,那青年听了过话,登时如梦初醒,豁然张目,问道:“谁是陇西双刀?陇西双刀在那里?”
  他双目转动之间,精光迸射,那里还像是个白痴?
  巫婆子一指那两个大汉道:“你看这两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拨风刀,不就是陇西双刀吗?”
  青年目光落到陇西双刀身上,贺老大心头为之一震,暗想:这人是谁?看他目含神光,分明是个高手,却怎的中了巫婆子的迷心术?
  他想起自己的拜弟被巫婆子迷失本性,为虎作伥,替她做下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后来被白道人士追急了,巫婆子怕被人揭穿秘密,竟将拜弟杀以灭口,眼前这青年既然也中了她的邪术,自己二人实在不宜与他拼斗。
  于是,他运气开声道:“咱们兄弟只找巫婆子算帐,尊驾与她非亲非故,犯不着替她卖命!”
  青年似乎还有一点理智,听了贺老大的话,脸色果然缓和下来。
  巫婆子冷笑道:“贺老大,你以为他是谁?他是我老婆子的亲生儿子呀!”
  她接着柔声道:“孩子,你是娘的亲生儿子。”
  青年微微点头道:“是,我是娘的亲生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巫天赐。”
  “很好,你替娘去把他们的刀夺下来!”
  “是。”
  青年跨前一步,一掌便向贺老大手上的拨风刀抓去!
  他随手一抓,一股潜力应手而出,逼住贺老大的刀势,继而左手一探,正待去夺他手中兵刃,贺老大奋力一拖拨风刀,快速变招,改劈青年手腕。
  青年虽然说话迟钝,出手应敌却十分俐落,左腕一沉,避开拨风刀,同时飞起一脚,猛踢向贺老二执刀的手腕。
  贺老大看出青年武功高强,而店堂中地方狭窄,自己两人施不开手脚,正想飞身掠出,只听“砰,砰!”的二声,自己兄弟二人已被青年分别踢中刀柄,手中拨风刀应声脱手飞去了。
  他心头大骇,急忙纵身跃起,一把抓住刀背,喝道:“老二速退,咱们到外面去!”
  身发如箭,倏然掠出店门。
  贺老二也不敢停留,紧跟着飞纵出去。
  贺氏双雄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在飞身掠出之际,双双抓住了空中的拨风刀,两人落到外面空地上,立即左右分开,横刀卓立,贺老大厉喝道:“老巫婆,你还不出来领死!”
  巫婆子冷冷一笑,向青年低声道:“孩子,还不快追出去,人家花外面叫阵呢。”
  青年立刻扑了出去。
  贺氏兄弟原是精擅联手搏击之术,他们刚才在店堂内施展不开手脚,才退出店外,此时一见青年扑出,两人更不打话,一挺手中拨风刀,立刻发动猛烈攻击。
  他们身手非凡,此刻一经联手,彼此默契极佳,互相救应,更见佳妙!青年赤手空拳,一时竟被抢尽先机。
  一时,场上刀光如雪,纵横交叉,幻起重重刀影,密如一片刀网,把青年笼罩在他们的攻击之中。
  巫婆子站在酒馆门口观战,脸上不禁露出紧张之色。
  贺氏兄弟一阵急攻之后,却没有捞到便宜,那青年突然展开反击,只见他身形疾速闪动,双臂连扬,舞出一片错落指影,劲风丝丝,透指而出!
  贺氏兄弟武功虽高,却抵挡不住青年这一阵指法的攻势,片刻功夫,就双双被点中穴道,跌倒地上。
  巫婆子忽然一闪而出,在两人身上各拍了一掌,笑道:“老婆子不想赶尽杀绝,你们去吧!”
  贺氏兄弟满面羞愧,拾起拨风刀,起身狼狈逃去了。
  巫婆子目送他们去远,嘴角露出一丝阴笑,回头向青年道:“孩子,没事了,咱们也走吧!”
  母子两人,也相继离去。
  街上围观众人也纷纷散去,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老人表情怔忡的站在当地,口中喃喃道:“千佛指,这楞小子从那里学来的千佛指?”
  灰衣老人自语至此,随即拔步追了下去。
  他不久就追上了贺氏兄弟,叫道:“两位老弟请圣步。”
  贺氏兄弟正在抱头鼠窜,忽听身后有人叫喊,停步回头一看,认得是刚才酒馆中独酌的灰衣老人,见老人没有敌意,贺老大便抱拳道:“老丈有何见教?”
  灰衣老人微笑道:“二位有所不知,刚才那老巫婆替两位解开穴道之时,暗中下毒手,点了两位死穴,那是很厉害的五阴散手,被点中者,七日必死。”
  贺老二闻言面色大变,咬牙切齿道:“老大,咱们回去和那老虔婆拼个死活!”
  贺老大沉默半晌,才长叹一声道:“那个青年心志虽失,武功却极高,咱们兄弟和他,差的太远,技不如人,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贺老二忿然道:“难道咱们就此罢了不成?”
  贺老大苦笑道:“五阴手点中人身,七日必死,咱们除了认命,又有什么办法?”
  他转对灰衣老人拱手道:“多蒙老丈赶来相告,在下兄弟感激不尽。”
  灰衣老人呵呵笑道:“五阴散手虽然歹毒,但如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内施救,还不算太难,否则老朽也不会追上贤昆仲了。”
  一听,已知老人有办法救他们兄弟之命,贺老大喜道:“老丈救命之恩,在下兄弟必有以报,但不知老丈贵姓大名,如何称呼?”
  灰衣老人道:“老朽非江湖中人,说了两位也不会知道,时间无多,贤昆仲快请盘膝坐下,老朽好替你们治疗。”
  贺氏兄弟在路边林下盘膝坐好。
  灰衣老人问道:“两位知不知道巫婆子的来历?”
  贺老大一怔,暗想:“江湖上只要提起湘阴老巫娘,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看来,此老当真从没在江湖走动。”
  他答道:“巫婆子人称老巫娘,在拍花党一行之中,辈份极高,尤精迷魂及易容之术。”
  灰衣老人皱眉沉吟道:“唔,难道那楞小子会是他?”
  他自言自语,贺氏兄弟不好追问。
  灰衣老人也不再多说,上前坐下,扬手一掌,重重的击在贺老大的“命门穴”上。
  贺老大骤不及防,应手倒地,“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口黑血!
  贺老二大惊,待要跃起已是不及,只觉“命门穴”上也被老人一掌拍中,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黑血。
  他以为中了老人狡计,怒不可遏,旧力跃起,大喝一声,正待举刀劈去——
  贺老大急喝道:“老二不可鲁葬!”
  灰衣老人含笑道:“两位瘀血已去,只须静养数日即可无事。”
  说完,转身欲行。
  贺老大忙道:“老丈请留步。”
  灰衣老人回头道:“抱歉,老朽还有急事,再迟就来不及了。”
  语毕,飘然而去,眨眼工夫就去得无影无踪。
  贺老大沉思良久,忽然一拍巴掌道:“是了,老二,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贺老二道:“小弟适才试行运气,全身血脉流畅无阻,只是精神绡感疲劳而已。”
  贺老大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咱们这条命,算是检回来的,大丈夫受人涓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走,咱们追上去。”
  贺老二讶然道:“干什么?”
  贺老大道:“如果我推想不错,这位老丈可能和老巫婆身边那个青年有关。””
  贺老二道:“人家武功高出咱们不知有多少,咱们兄弟去了又有何用?”
  贺老大道:“这位老丈武功虽高,但他所言不假,他很少在江湖走动,咱们暗中跟去,也许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贺老二道:“既然如此,咱们快去!”
  于是,两人收起拨风刀,匆匆朝来路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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