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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后宫四妃
 
2019-11-21 15:22:18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芙蓉脸上神情又惊又喜,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我可以给你名份,但你未必是正室,而且也不得恃权生娇,排斥其他人!”
  芙蓉急问:“正室是谁?”
  “还不知道,也许届时是平妻,你必须有个心理准备,你要嫁的是个汉族平民,入乡随俗,请以三从四德为律为座右铭,如果你做不到的,那就拉倒,今后咱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芙蓉忽然淌出两行清泪来,呜咽地道:“哀家知道喜欢你的女人很多很多,将来可能还有……但谁叫我一早便爱上你了!”她一吸气道:“哀家答应你的条件,不过你也得履行你的诺言!”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荣辱与共,而且我坦白告诉你,我不会在大辽呆太久,但我也可以答应你,我回国之后,绝不会到宋廷去当一官半职,也不会将辽国的实情告诉别人!”风仗雨道:“至于我对你之承诺,你大可以放心,我似乎还未对你食过言!”
  芙蓉道:“哀家此刻心头很乱!你若娶我会去哪里?可否在辽国?”
  风仗雨道:“我若在辽国娶你,还有机会回国么?”
  “你师父会反对你娶辽国皇姑吗?”
  “应该不会,他不是迂腐的老人,再说我会极力说服他,何况也可以先成亲,才告诉他,生米已煮成熟饭,他要反对也反对不了!”
  大概辽国礼教不如宋国之严,芙蓉听到生米煮成熟饭,连脸也没红一下,道:“我只要你娶我,其他的全不重要,包括荣华富贵都可以不要,希望你在辽国娶我,只是担心你反悔而已!”
  “男人三妻四妾本常事,何须反悔?不过我希望你我在辽国时仍保持这种关系,万不可让人知道,否则我要带你离开便更加困难了!”
  “我知道……”芙蓉忽然抿嘴一笑:“由如今开始,哀家便开始学习三从四德!”
  “我如今去通知韩姑娘搬房子,你着人布置一下,明天便把段姑娘接过来。”
  芙蓉沉吟了一下,道:“哀家可以问你一件事么?盼你能坦诚相告!”
  “请问,卑职一定老实作答!”风仗雨道。
  “那姓段的白族女人,可是你旧情人?”
  风仗雨暗中嘘了一口气,道:“绝对不是,你别胡思乱想,卑职所做一切均是为了皇上!”
  芙蓉挥挥手道:“那就好!你去办事吧!”
  当天晚上风仗雨便将事情办妥,他先搬到萧长荣房内过一夜。韩晓雪则搬到他房内住。
  次日一早,风仗雨又着侍女们,将韩晓雪原本住的房子仔细布置起来,然后去找段飞红。段飞红当然没有意见,听从他的安排,随他到颐心宫。路上她对他道:“大哥,从明你可也得替他安排一下。”
  “他不大好安排……”风仗雨沉吟道:“过几天待我请皇上放他出宫去!”
  到了颐心宫,风仗雨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住在颐心宫,他请大地让出房来,着他跟别人合睡,自己则搬了进去。看看已快中午,风仗雨连忙去颐神殿见延禧,并将情况告诉他。
  延禧大喜,道:“你替朕通知御厨,今晚在颐心宫设宴。你代朕请皇姑也出席,你可有兴趣当陪客?”
  风仗雨忙道:“微臣对内务府的工作尚不熟悉,今晚不出席了,何况这是皇上一家人聚会,微臣置身其中也不太合适!”
  延禧堆下笑:“好好,朕在大内有了你之后,以后便没后顾之忧了!”他边说边挥挥手,风仗雨立即退了出去。他暗嘘一口气,然后去内务府。
  耶律光治见到他,脱口问道:“风大人今日一整天都未见过你,又去侍候皇上?”
  “不错。”风仗雨道:“光治兄,小弟进宫虽久,但对大内之地形及各宫各司之位置尚一无所知,不知府内是否有地形图,可否借小弟观阅一下。”
  光治道:“地形图就在楼上,风大人可自己上去看,楼上有间暗室,就张贴在墙上,风大人可慢慢看。”风仗雨谢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风仗雨欣然上楼,这次在一名太监之指导下推开了暗门。他脸色一沉,问道:“上次本官来调查周玉的死因时,为何你们没有告诉我小楼有暗室?”
  那名太监吓得手足无措,半晌才道:“当时奴才没有上楼……不知道情况……”
  风仗雨喝道:“下去把那天陪我上来的那两名太监找来?”那小太监如丧家犬般下楼。
  风仗雨点了一盏油灯,走进暗室,只见墙上挂了一张大内之地形图,十分详尽,每处均标出名称,可惜文字用的是契丹文,风仗雨看了等于白看。
  就在此刻,背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望去,只见刚才那位小太监,带着两位大太监上了楼,风仗雨认得他俩,当下寒着脸问道:“此处有暗室,当日本官来调查周玉之死因,你俩为何不说?万一这里面留有凶手之线索,这不是要让本官误判?”风仗雨目光在他俩脸上扫过,那两个太监立即低下头去。风仗雨喝道:“难道你俩不知此案是皇上交代本官查办的吗?”
  右首那位战战兢兢地道:“回禀副总管,这暗室有规定,必须是本府副总管以上人员才能进……当时副总管还不是……”
  风仗雨厉声问道:“难道凶手他也会遵守这规矩?”
  左首那个道:“奴才不敢违反大内规定……”
  风仗雨冷笑一声:“看来你俩是把本官当作傻子了!大内若有规定,那也只是指非副总管以上人员不得进暗室而已,绝不会说查案时不能告知查案者们,咱们要不要下楼去问问别人?何况本官是奉皇令行事!嘿嘿,看样子两位似乎有点问题……”
  那两个太监吓得立即跪下叩头,口呼:“副总管饶命,奴才该死!”
  “你俩自知该死,是不是因为与凶手有所勾结?”
  “不是不是……奴才……因为耶律总管在生时管得十分严厉,咱们不敢随便说话……根本不知谁是凶手,又如何勾结?请副总管明鉴!”
  风仗雨沉声道:“你俩且起来,这罪慢慢再算,如今且进暗室来!”
  “不敢,奴才不敢!”那两个太监叩头如捣蒜。
  “这是本官下的命令,为何不敢?”
  右首那个哭丧着脸道:“刚才奴才已说过,此室非副总管的人不可进内,即使是南北两院的宰相也不能进,除非持有皇上的特赦铁券,否则擅入者凌迟而死,且要株连九族……副总管若不信,可问耶律副总管……”
  “哎,为何耶律副总管没告诉本官?”
  “奴才不知道原因,不敢乱猜……”
  “滚吧!”风仗雨再转身入暗室,逐寸观察起来,可惜找不到何处是国库之所在地。他取出纸来,用炭笔将自己所怀疑之地名标志,依样画葫芦,抄了七八个地名,然后小心翼翼将纸折好,纳入怀内,再吹熄油灯,关上暗室之门。
  那门做得十分巧妙,与墙壁建成一体,除非十分仔细,否则根本难以发现,风仗雨这才下楼走了。
  光治在后面一间大房子里办公,风仗雨敲开其门,道:“光治兄为何不告诉小弟,那暗室其他人不能擅进?”
  光治拍拍后脑笑道:“你看小弟忙得连这事也忘记了。风兄呀,这梨园及御厨,后宫的工匠你得跟他们见个面呀!”
  “光治兄说得有理,小弟这就去!”风仗雨把刚才那小太监找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莫奈。”
  风仗雨虽明知寻常契丹人,不懂汉文,只懂随便弄个同音的译名,仍然觉得好笑。“你随本官去御厨那里走走,顺便跟厨师们见个面!”
  莫奈立即觉得荣幸,欢快地应了一声,同时立即走在前头。那御厨在梨园之另外一边,占地极大,还分大小灶房,一问方知在御厨工作的人,竟然有一百多号人。
  厨师分了有几级,最高的自然是负责调烹皇上皇后的饮食,最低则负责宫内侍女太监杂工之三顿。风仗雨志不在此,只匆匆与那几位高级御厨打了个招呼便离开。
  “莫奈,宫内工匠有多少人?”
  “平日只有四十多人,他们负责各处一般的修葺,有时还得到外面雇请师傅哩!”
  风仗雨又问:“他们都集中在何处?”
  莫奈道:“请副总管跟奴才来。”风仗雨尾随其后,信步而行。原来工匠的住所在梨园的后面。工匠们在家的只有一半人。
  风仗雨问道:“其他人都到哪里了?”他发现工匠里居然有三分之一是汉人。
  “禀副总管,这两天皇后娘娘寝宫正在修葺,他们是到那里做工的!”
  “好好,你们好好地干,本官到皇后娘娘的寝宫巡视一下,看看你们的手艺行不行?”风仗雨挥挥手,又带着莫奈走了。
  入宫之后,风仗雨就一直想见识一下皇后的寝宫,也想看看萧奉先的大妹妹是怎么样的,如今倒可因利乘便,名正言顺去巡查了。
  皇后的寝宫其实在后宫中间略略偏左,也是在颐神殿的左后方,只是风仗雨以前不知道那是皇后娘娘的寝宫罢了。
  莫奈敲开了门,应门的是服侍皇后的一名太监萧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新来的副总管风大人知道娘娘后宫在修葺,怕工匠们未尽心尽力,因此特别来巡视一下!”
  萧林虽未见过风仗雨,但久闻大名,忍不住看了他几眼,道:“请进。”
  莫奈道:“先带咱们去修葺过的地方看看。”萧林乃在前头带路,先到外墙检视,那里还有几位工匠正在封白垩。
  莫奈道:“你们快见过新来的副总管风大人!”那些工匠停下手来,向风仗雨行礼。风仗雨点点头,仔细看了一下。
  萧林道:“还有几位木匠在院子里做木器。”
  风仗雨问道:“还有那处是已完工的?娘娘满意吗?”
  萧林道:“完工的是内宫,大人若要去检查的,还得先禀告娘娘哩。”
  风仗雨有心要见见皇后,乃道:“请。”他转头四处观望。那些工匠们见他是个汉人,在辽国得此重用,暗暗纳闷,有的甚至交头接耳起来。
  萧林刚进内随即出来,道:“娘娘有请大人进内。”风仗雨立即随他进内。
  内宫是座大厅,里面有屏风阻隔。风仗雨问道:“萧林,何处是新修葺的?”
  萧林尚未回答,一位宫女自屏风后转了出来,道:“修葺的地方娘娘十分满意,风大人也不用检查了!”
  风仗雨颇觉得失望,忙道:“如此本座告辞了。”
  “风大人且稍候,娘娘闻名已久,既然大人来了,娘娘要接见你,此刻她正在梳妆。”宫女对萧林道:“你且到外面等候,风大人,娘娘问你要喝些什么?酒?茶?还是马奶茶?”
  风仗雨道:“本座习惯喝茶,若麻烦的,请莫……”
  宫女抿嘴一笑,道:“娘娘下的命令,再麻烦也得做。”她回首对一位侍女轻声交代了。
  风仗雨低声问道:“你是汉人?”
  “是的,不过我家在辽国已三代了,娘娘有时想学点汉文,奴婢便斗胆从旁指导一二,滥竽充数,实在汗颜。”宫女口舌伶俐。“听说大人文武全才,是个极难得的人杰,进宫不久,便屡获晋升。”
  “不敢当,本座只是幸运而已。”风仗雨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奴婢陆小香。”
  说着屏风后环珮声响,香气袭人,随即转出一位少妇来,貌只中上,却透出几分端庄及威严,看她脸庞五官与萧奉先有几分相似,便知来者必是皇后萧夺里懒,当下立即行礼“微臣拜见娘娘。”
  “平身,赐坐。”萧夺里懒边端详他,边走向一张坐下,道:“哀家久闻风大人之大名,今日一见,胜似闻名,此乃我大辽之福砑,希望风大人全力扶助皇上,中兴大辽,哀家在此先行向你致谢了!”
  “微臣得皇上眷顾,皇恩浩荡,敢不稍尽绵力乎?只怕微臣能力有限,助力不大而已。”
  “风大人文武双全,智勇兼备,乃难得之人材,只要大人全力帮助,必可中兴大辽,大人又何必过谦。”
  “娘娘有所不知,微臣在辽国尚无基础,幸得皇上青睐,连升几级,必惹朝中文武大臣妒忌,心中不服者亦必多,相信做什么事,都有阻碍,一个国家要做的事极多,一个人的力量却有限得很,此点娘娘必然知道……”
  萧夺里懒忽然大笑起来。风仗雨惶恐地道:“娘娘因何发笑?莫非微臣说错了?”
  “谁说大人没有基础?朝内几股势力,如耶律阿思及家兄均十分赏识你,据说大内几个衙门的头领,对你也都口服心服,风大人又怎能说没有基础?”
  风仗雨沉吟道:“传言可能失实,事实上他们是否真正赏识,还是利用,是口服心服,还是口服心不服,微臣也未弄清楚。”
  萧夺里懒又哈哈地笑了一阵,道:“哀家自各方面得来之消息,相信不会失实,风大人不必担心,只要你尽心尽力,辽国决不会亏待你。本朝向来均有汉臣据高位,亦为本朝做出巨大之贡献,他们都能够终身享受荣华富贵,相信大人亦都知道。”
  “是,微臣听说了。只要辽国不是要直接危害宋国百姓的,微臣必殚精竭智。”
  “家兄及舍弟对你赞不绝口,哀家相信他们不会看错人,只要你好好干,保你一生荣华富贵!”
  “谢谢娘娘,微臣知道该如何做。”风仗雨道:“娘娘如无其他吩咐,微臣想到别处查视一下,说老实话,微臣对大内之地形也完全陌生哩,不尽快熟悉一下,难把事情办好。”
  萧夺里懒道:“哀家对风大人大名如雷贯耳,想见识一下耳,并无什么重要的事,风大人忙请自便。”风仗雨乃行礼告辞。
  莫奈在外面候着,风仗雨道:“你带本座到各处走走,先让我了解各司各衙各宫之位置。”
  风仗雨是新贵,莫奈自然十分愿意,乃在前带路,内宫司、衙不少,更都属内务府掌管,风仗雨一到,都受到殷勤接待,因此耽搁不少时间。未详解一半,天色已黑。风仗雨道:“莫奈,咱们回去吧,明天再说。”
  返回内务府,耶律光治已在等候,道:“风兄,小弟已着人弄了几个小菜,今晚小弟请你。”
  “光治兄这般客气,小弟不好意思,事实上小弟需要吾兄大力协助之处还多,理该由小弟做东才对……”
  光治笑道:“今日是风兄正式到内务府上班的第一天,今晚便算是小弟为你设个欢迎宴吧。”
  风仗雨抱拳道:“如此小弟便先谢了!”当下把臂同到光治府内,闲聊了两句,酒菜便送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风仗雨乘机向他请教大内各司之情况。
  光治忽然问道:“风兄,你是不是因为暗室的事,准备处置那两位太监?”
  “他俩虽然可恶,但案子既然连皇上都没有异议,小弟也懒得跟他俩计较!”风仗雨心头一动,问道:“光治兄,为何提此,莫非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大内和朝廷的事一样,有些东西该让皇上知道的,必须上禀,否则便是欺君大罪,重则砍首,但有些东西是可报也可不报的,便不必认真了。世上有很多事,便是认真不得,一认真反而要惹祸上身了!”
  “像这件事,便属于这一类?”
  光治不置可否地道:“能说的,小弟都已说了,分寸风兄自己掌握,小弟不宜多言了!”
  风仗雨道:“如此小弟知道该怎样办了!”
  “对付明君,对付庸君和昏君、暴君,要以不同之方法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光治叹了一口气道:“目前咱们服侍的却不是一位明君。”
  “光治兄觉得他是属于哪一类的?”
  光治想了一下,道:“他属于第二类加第四类!”
  “哦,你觉得他是庸君,且又残暴?”
  光治忽然不惧地道:“不错,他正是这种人!最好让他天天去打猎,朝内官员们按规矩办事,还落得轻松愉快!一个志大才疏皇上,比一位平庸的人,危害更大!”
  风仗雨再问一句:“你觉得如今的皇上志大才疏?”
  光治几杯下肚,勇气陡壮,冷笑道:“何止志大才疏?他还眼高手低哩!”
  “光治兄觉得大内,最不服咱们内务府的是谁?”
  “秉笔太监耶律重义!他自恃服侍皇上已久,地位又在其他司吏之上,难免骄傲!”
  风仗雨再问:“还有那个不将内务府放在眼内的!唔,皇上非常眷顾耶律重义。”
  “耶律重义契丹文及汉文均十分好,又有文彩,加上很能掌握皇上之心理,所拟之圣旨,颇合帝心,自然要受宠了。”光治道:“除他之外,德妃也不好惹!”
  延禧四妃,风仗雨只差德妃未曾谋过面,对此甚感兴趣!忙问:“德妃为何不好惹?凭何不将内务府放在眼内!”
  光治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她刁,女人刁当然有其条件,因为后宫嫔妃数她最妖艳,人又聪明,幸好她只懂一点汉语,完全不懂汉文,否则还不飞上天去!”
  “皇上很宠爱她?”
  “既然她最美丽,又擅狐媚,皇上当然宠爱,她恃宠生骄,便不把别人放在眼内了!”风仗雨心里暗暗冷笑:“只怕皇上也未必会长期迷恋她!”嘴上却道:“她如何不将咱们放在眼内?”
  光治沉吟道:“这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只是对咱们内务府的人,颐指气使,吆三喝四而已!”
  风仗雨笑道:“小弟正想明天到她那里走走哩!”
  光治道:“风兄跟她说话,小心一点为上!”
  “谢谢光治兄,小弟吃饱了,告辞!”
  次日,风仗雨还是让莫奈带路,道:“到德妃的寝宫去走走。”莫奈脸上现出几丝为难之色,但还是把他带去。原来德妃的寝宫就在元妃后面。
  “副总管,这就是了,德妃寝宫去年才翻修过,此时没有工匠。”莫奈心里希望风仗雨立即离开。
  哪知风仗雨有心要见识一下德妃,当下道:“你去敲门,说我来问娘娘,有没有什么需要内务府做的!”
  “大人……那德妃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呀!”
  “她是皇上的爱妃,当然不一样,你尽管去敲门就是,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莫奈敲开了宫门,并把风仗雨的话转述上去。风仗雨估计德妃必会请自己进去,果然不久太监即有话传来:“娘娘请风大人稍候!”
  说是稍候,却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请他进去,到了厅上,一个丽人盛装坐在凤椅上,风仗雨不问也知是萧师姑,当下上前行礼。萧师姑道:“听说风大人是位人才,连皇上也十分赏识,哀家想知道皇上赏识你什么?”
  “娘娘是皇上之爱妃,为何不自己问他?”
  萧师姑脸色一沉,道:“哀家要你答!”
  “娘娘这是为难下官,臣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岂敢妄猜皇上的心思?”
  萧师姑脸色大变,怔了半晌才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舌头便给,反应灵敏么?哼,你竟敢说皇上肚子里有蛔虫!”
  “启禀娘娘,这只是娘娘说的,怎地强加在微臣头上?唉,对啦,大概是皇上告诉你的吧!”
  “胡说,你说你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这不等于说皇上肚子有蛔虫?只不过你不是而已!”
  风仗雨有恃无恐地道:“微臣听人说娘娘的汉学不是太好,因此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了!汉人说这句话只是表示不可能知道而已,若照娘娘这个思路,那很多话都要改变了!”
  萧师姑道:“什么话要改变?”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虎背熊腰、鼠目寸光、上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等等!”“在你心目中,哀家大概只是个不懂文化礼仪的化外之民了?”
  “启禀娘娘,这又是娘娘自己说的,微臣不曾说过!”
  “你好大的狗胆!”
  “启禀娘娘,微臣的胆是人胆,不是狗胆,而且微臣的人胆也不大,胆太大便是身体有病,微臣的身子一切健康!”
  萧师姑几时遇过这样的臣子?登时气得满脸通红。半晌才道:“风仗雨,你莫仗着圣恩正隆,便敢对哀家无礼,哀家要杀你,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微臣知道,因此大内的人对娘娘都是敬而远之!”
  “闭嘴,你若敢再目无哀家,哀家便不客气……”
  风仗雨叹了一口气,道:“微臣此刻十分后悔来晋见娘娘,事先已有许多人对微臣善意提示过了,可惜我不相信,因为微臣坚信能成为皇上的爱妃,又怎会令人可怕呢?娘娘要协助皇后母仪天下哩!”
  萧师姑冷笑一声:“你心里一定在暗暗好笑,不过哀家提醒你,你别让哀家抓住你的痛处,否则,哼哼……”
  “请娘娘告诉微臣哼哼是什么意思,也好让微臣有个警惕!”
  萧师姑大怒,咆哮道:“给我滚!”
  “是,微臣这就滚去见皇上!”风仗雨言毕真的滚落地上,并且扭腰转动。
  萧师姑冷冷地道:“这是你自作孽,可怪不得哀家。”
  “冤枉呀,刚才娘娘下令:你给我滚,这里的宫女都听见呀!”风仗雨道:“微臣见你生气,不敢违抗呀!”
  萧师姑为之气结,她知道延禧如今正宠着他,万一见他这样,对自己发起脾气来,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下道:“你给哀家站起来。”
  话音刚落,风仗雨果然一跃而起,问道:“不知娘娘下一道命令是什么?”
  萧师姑不由犹疑起来,不知如何答话,风仗雨仍弯着腰不动,双方僵持了一阵,萧师姑这才叹了口气,问道:“风仗雨,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气死哀家?听人说你是个聪明人,今日为何表现得这般愚蠢?”
  风仗雨道:“微臣既不觉得自己聪明,但也不觉得自己愚蠢,微臣刚到大辽无依无靠,怎敢气娘娘?”
  “皇上不是你的依靠?皇姑不是你的依靠?”萧师姑脸上露出几许狡猾之色:“皇上待你恩重如山,你竟敢说这样话。”
  “启禀娘娘,皇上和皇姑当然是微臣的依靠,但皇上常出去狩猎,皇姑深居颐心宫,万一有事,也救援不及呀,故此对微臣来说,必须广交朋友,才是生存之道,谁对臣好,臣必粉身以报。”
  “如果有人对你不好的,你便要百倍报复?”
  “不敢不敢,微臣即使有这个心,也无这个胆子,更无此能力。”
  “别人没有这份胆子,你有!”
  “娘娘太抬举微臣了,臣听人说娘娘不喜跟下人们说话,今日跟臣说了这许多话,看来娘娘对微臣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微臣心里十分感激。”
  萧师姑冷笑一声:“哀家是对你不错,你是不是准备粉身以报?”
  风仗雨不慌不忙地道:“娘娘对微臣好,相信微臣必有此机会!”
  萧师姑轻叹了声,道:“机会如今便有,哀家要你立即粉身以报,你肯不肯?”
  “启禀娘娘,除非臣下犯了重犯,判臣粉身之刑,否则娘娘尚须再改善一下对微臣之态度。”
  萧师姑笑道:“哀家至今才知道微臣大于娘娘,微臣不必改善对娘娘的态度,娘娘却要改善对微臣的态度,哎呀,看来哀家是要受到司礼太监的教导了?”
  风仗雨自顾自地道:“古往今来的圣君、明君,都是要礼贤下士,如此国家遇到危难,臣民才会粉身图报,以保护国家,如此朝廷才可安稳,如果君主只求下层害怕,而下层见之唯恐避之则吉的,绝非朝廷之福!微臣今日故意如此做是有用意的……”
  萧师姑脸色微微一变,急问:“有何用意?”
  “一是了解一下娘娘之性情,二是用另一种方法来劝导娘娘,身为娘娘必须时刻维护皇权,须知后妃是因夫而荣,夫辱妻女均辱。这是因为娘娘没读汉书之故……”
  “为何本宫要读汉书?”
  “因为大天朝一族历史悠久,文化发达,先人早已总结了许多经验,辽族大可借鉴以防重蹈覆辙!”
  萧师姑冷笑一声:“依你这样说,为何自唐末以来,你们怎会屡败于我军之手?”
  “这与文化无关,比喻说贵族人人均知自小习骑射,强身健体,这是强国之道,但为何贵族也曾打败仗?这道理是一样的!懂道理的人,尚须身体力行,尚要能够善加利用,尚要懂得克服自身性格上的缺点?”
  萧师姑怒道:“风仗雨,你是在指桑骂槐么?”
  “不!微臣再举一个例子,有一位将军武功极佳,而且经常打胜仗,可是他性情急躁,他若不克服自己性格上的缺点,穷其一生,积如山的功绩,也当不了主帅,当然有不知者可能会擢升他,但最后他必令国家的军队招来极大的损失,因为他原来之性格无法使他冷静分析战局,没有坚忍的性格,无法看到对己军有利的时机才出击,因此他只能当个先锋甚至连先锋也不一定能称职,只能去两阵对垒时杀敌。”
  萧师姑想了一下,道:“再说下去!”
  “主帅不必善战,但必须善于用人,必须能令下层心服气服,必须能使下层团结一致,如此军队才能坚固,才能常胜不败。在朝廷内这个道理同样可用,所谓恩威并重,而不是一味施压,让下层生疏离之心。”
  萧师姑道:“再说下去!”
  风仗雨道:“微臣今日所说已多,娘娘若对本国之历史了解的,只需回顾一下历史,当能知微臣之言的要义及至理也!”
  “由你告诉哀家不是更好吗?”
  风仗雨笑道:“读书就是一种教习之办法,但看书和思索也是好办法,甚至会令学者更加深刻,而且贪多嚼不烂,还不如每识一事便细加思考来得有效!”
  萧师姑忽然走下座来,道:“风大人不但文武双全,聪明过人,而且学识渊博,见识过人,哀家便拜你为师,请上座让哀家行拜师之礼……”
  “不可,千万不可折杀微臣!”
  萧师姑道:“自哀家进宫之后,你是第一个敢对我顶撞之人,只有这种人才敢真心教我,如找其他人教,他们因为怕哀家,又怎敢据理真言?”
  风仗雨道:“微臣学识浅薄之至,恐未能为人师也,娘娘还是……”
  “不要多说,学生认为你是可为人师,为何你是男人反而婆婆妈妈?”萧师姑道:“不下跪行礼也可以,但依你们汉人之法折衷一下:来人,替哀家斟一杯茶来!”
  风仗雨道:“既然娘娘执意如此,微臣唯有遵旨。”
  俄顷,宫女捧出茶壶及茶杯来,萧师姑亲手斟了满满一杯,双手捧上,风仗雨接来喝了。萧师姑道:“哀家以三杯茶代替三个响头!”
  她敬了三杯茶,风仗雨也喝了三杯。萧师姑道:“从今开始,你便是哀家的老师,可得经常来为哀家上课。”
  风仗雨吟哦道:“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微臣先告退。”萧师姑双眼望着他后背,神情似有所思。
  一位宫女低声道:“娘娘,您今日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萧师姑扬扬手,道:“他说的是至理……辽国如今欠缺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才,以前本朝之所以强盛,其中有一个原因便是起用汉人为相,为大官,先皇且都能加以信任及重用近些年来……唉,也许这是本朝由盛而衰之主因呀……若能自他身上学点强国之道,就算向他叩十个响头也不冤。”
  宫女似是她之心腹,居然还敢动问:“但奴婢相信这个道理娘娘早已懂得,可是以前对待……”
  萧师姑轻叹一声:“他们都是应声虫,有几个人敢诤诤而言?哀家又怎会看得起那群朝廷的蛀虫?”

×      ×      ×

  风仗雨一离开便深觉后悔,毕竟辽国与本国是对立的,教晓了敌国,让对方强大了,最后吃苦果的必是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同胞。
  他深悔自己经验不足,后悔自己太过逞强,今日不去招惹萧师姑,便不会发生这种事,自己若能先克制自己性格的缺点,也同样可以避免。
  忽然想到自己刚才对萧师姑说的道理,自己却先犯了,更感悔恨,以至莫奈跟他说什么,他一个字却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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