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收集天下绝技
 
2019-11-18 16:25:22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倪立怒气更盛,立即举剑刺出,这一剑直刺,老者待他长剑临身,才突然移开尺余,刚好避过剑尖,但倪立早有预谋,长剑不收,一翻腕立即改为横劈。老者似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般,双脚一蹲,长剑恰好在头顶削过。
  倪立第二剑落空,一抡臂,长剑划圈,当作大刀使用,斜劈下去,心想:“看你这一招如何闪避?”
  “孺子可教!兵者诡也,绝不可墨守成规!”
  老者忽然拔身跃起,又堪堪避过!
  他人在半空,倪立大喜,长剑上撩,又疾又猛!心想他双脚没处着力,更难闪避,不料长剑未及身,老者已一个觔斗翻开,落身之处,又恰好落在圆圈之内!倪立一咬牙,立即展开狂攻,但始终不曾沾及那老者的一片衣角。
  “孩子,还不下跪拜师,你已攻了十二招!”
  倪立收剑,心情激动,半晌方道:“你只懂闪避,难道你以后也只教我闪避的武功吗?”
  “好,你再攻我一招!”
  倪立这次不敢轻易出手,凝神静气,先观察对方,但觉他毫无防备,全身皆是空门,反而不知道,该攻向何处,老者则有点不耐烦了。
  “小伙子,你到底敢不敢攻!”
  倪立立即使出一招家学绝艺“雷电破云”,但见满天剑影,倏地一敛,一剑突出,直取老者的喉头!这一剑使来,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满意。
  老者却叹息道:“看是好看,可惜不实用!”只见他手一抬,一指弹出,“当”的一响,倪立但觉一股强劲无比的力量传来,虎口发麻,再也捏不住剑柄,五指一松,长剑飞出六七尺远。
  “这一指如何?堪为你师吧?”
  倪立咬牙道:“再试一招!”
  “可以!不过你可要小心了!”
  倪立运足劲力于右臂之上,猛刺而出,老头嗤之以鼻:“这是使剑之道么?是谁教你的?简直该打屁股!”他一句话未说毕,手指一弹,长剑自中而断,剑柄依然握在倪立手中,甚至毫无感觉。心头刚一怔,忽觉双脚一软,竟然跪在老者身前。
  “还不叩头?”
  倪立这次心悦诚服地叩起头来,口称师父。
  “起来吧,明天再买一把剑来。”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为何刚才那一剑,不是使剑之道?”
  老者冷冷地道:“很简单,剑走轻灵奇诡,刀走刚猛雄沉,你那一剑刚有余而柔不足,如何可发挥剑道之精华?”
  倪立思之毕然,更加钦佩,又道:“师父,请您留下姓名。”
  “以后你自然知道!记住,今后风雨不改,你来此处学艺,以三年为期,你能学多少便算多少!”
  倪立问道:“师父,为何您只教弟子三年?难道三年便能学会你的武功?”
  老者只笑,一晃身便不见了。

×      ×      ×

  第二晚,倪立依言到郊外等老者,老者先教他吐纳功夫,后道:“七天之后你再来,老夫先看你的进展,再因材施教。”
  倪立对练武极有恒心,苦练七日,老者大为满意,又教他剑法。一年之后,再教他拳脚功夫。第三年则教他绝活“苍鹰擒龙”,这是一套以弱胜强的功夫,最讲究天份及随机应变。
  三年的苦练,倪立有如脱胎换骨,内功、轻功及技艺均有长足进步,难得的是他日间学文,亦有长足进步。但此时,倪扬誉忽然不要儿子习文,召他回家。
  这夜跟师父告别,老者才告诉他,他是岳飞师父周侗的堂弟周全。周侗学的是马上功夫,他则学陆上功夫,同时随神机居士习艺。
  这一夜,师徒说了许多话,十分投机,倪立对乃师的胸襟十分佩服。最后周全告诉他,将来会有一位师姐来找他,并订下联络暗号等等。
  倪立回家之后,父亲倪扬誉却要他到金陵去做浪荡子,尽量在青楼出名;上次召他回家,又要儿子到如意赌坊输钱,直至成为如意赌坊之阶下囚。
  他一一办到,但出乎意料的是倪家竟然被一场无情火,毁于一旦,这个闷葫芦至今他仍无法猜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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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立忽然被一阵冷水淋得满头满脸,他慢慢清醒过来,只见那个老仆冷冷地道:“城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日开始让你恢复饮食,你不能多吃,否则反而不妙。”事毕又把门关上。
  倪立用手抹了一把脸,见桌子上有碗米汤,便艰辛地爬下炕来,慢慢爬到桌边,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坐上椅子,低头猛吮那碗米汤。
  喝了米汤,他才长长嘘了一口气,似乎长了不少气力,再把那个馒头吃下去。他躺在地上喘息,过了好一阵,才有气力爬回炕上。
  他脑袋空空荡荡,完全没法集中精神想点事,最后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早饭之后,老仆竟然先送一盆洗澡水进来。
  倪立体力已恢复了六七成,洗过澡,刮过胡子。老仆又把“缩骨功”的口诀及图像抛在桌子上,道:“把错的改好,限期仍是五天!”
  倪立道:“在下学此功时日短,且甚少练习,雪山童姥把精力放在教在下之‘随风摆柳’上面。也许五天我根本没法完成任务!”
  老仆沉吟道:“此事须再向城主禀报,五日之后再说吧!”言毕走了。
  倪立恐让人看出破绽,于是不敢练武,只练内功,到午饭后还一字不动,至晚饭前才改动了一个字。
  如此耗了五天,倪立道:“在下才改了三处,不知对不对,也不知是否还有错漏,如果城主要求默其他武功的,在下倒还记得,因为平日认为练此功,用途不大也。”
  老仆道:“我只是个下人,既不懂也没有能力判断真伪,一切还是等城主自己拿主意吧!”
  如此过了两天,没有消息,倪立有点坐立不安,不过饮食倒还是照常供应。
  到第三天,进来的却是那个姓姜的汉子,手上捧着纸笔墨砚,道:“既然你认为熟悉‘随风摆柳’,便将之默出来吧。限期五天。”
  倪立问道:“那套‘缩骨功’没有错吧?”
  姓姜的冷冷地道:“还在研究中,这一次相信你不会记错了,因为这是你自己说最熟悉的!”言毕便重重把门关上。
  倪立花了五整天才将“随风摆柳”的口诀及练功图写好画好,交给老仆。这天晚上除了让他洗澡刮胡子之外,还加了两个菜,算是慰劳。
  “城主说你辛苦,让你休息两天。两天之后,另有安排!”
  倪立心想对方知道自己的武功已七七八八,除了周全所授之外,已无艺可卖,想不到他要安排自己什么工作,心中时忧时喜。
  这天早上,老仆送早饭给他时,对他说:“半个时辰之后,你有机会离开这间寝室,到外面吹吹风,透透气!但此去可能有危险,你最好保持最佳体力!”
  “老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怎听不懂?”
  “这是姜副总管交代的,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将话带到而已,其他的你不要问我!”
  倪立百思不得其解,心情思绪起伏,饭后本想调息一下,但居然杂念丛生,难以调息,只好作罢。

×      ×      ×

  倪立走出迷城,双眼几乎睁不开。他暗中把老仆的步法距离记住。一到外面,阳光更猛,直照得他双眼流水,连忙低头合眼。隐约中觉得有许多人在周围。
  待他适应,睁开双眼,竟然发现魏普站在墙角,拿眼望他。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心头一阵温暖,最低限度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他不由自主地对他笑了一笑,魏普亦首次露出笑容,在这种地方只要是认识的,便已有他乡遇故人的感觉。刹那间,两人身上似乎都有了一种感应,血液交流。因此,不期然地互相向对方走过去。
  忽然一个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道:“不用急,先绕城墙三四匝,让双眼尽量适应!”
  倪立与魏普手牵手,绕城而行,其他人还以为他俩是多年的老朋友般。
  倪立低声问:“你身体还好?也在出卖武功?”
  魏普苦笑道:“来这里的人,似乎得到的遭遇都没有两样。”
  他俩同时又发现,在他们背后还有两个人,低首绕城而走。
  走了几匝,双眼果然已完全适应。倪立忍不住伸展一下四肢,仰头长长嘘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觉得阳光的可爱,就连天空里的那几片淡淡的轻云,也是那么迷人。
  忽闻姓姜的道:“好啦,停下来。”
  四人停步后,又听他道:“乐尽欢、戴白云,你俩来此已半年了吧?你们一共献出了六套武功,城主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藏私,所以要你们表演一下。当然表演不是一个人演练,而是对打,胜者留下来,输的便只能长伴黄土了!”
  这句话说得隐晦,但其含意,大家都听得出来:迷城城主要他俩以生命相搏,一来可进一步了解其武功之精髓,二来也可查出他俩是否有藏私。这是个绝妙的安排,也是个恶毒狠辣的圈套,可是又让人不得不乖乖进入其圈套。
  倪立与魏普不由自主地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想着同样一个问题:下一场是不是轮到自己?两只手自自然然地慢慢分开了,两颗心都一样逐渐冷却。
  倪立暗暗祈祷:“老天爷,这种噩运,千万不要降临在我俩身上!”
  耳际只听魏普低声道:“乐尽欢是‘一剑啸西风’,是长安城第一名高手,在西北名头最响。你知道戴白云的来历吗?”
  “我似乎听人提及他,好像是来自南海诸岛,不知他为何会跑到这里来了!”
  倪立抬头望去,已见有人将一柄剑交给乐尽欢,一柄刀交给戴白云。
  姓姜的道:“你俩可以开始了!”
  乐尽欢道:“副总管,何必迫人太甚?你们要搜集天下奇技,咱们已竭尽智力,将一己武功全部献出来,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再要杀人?”他声音充满了悲愤,身子甚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
  姓姜的沉吟道:“你们尽量将一身武功显露出来,也许可以免死!嘿嘿,其实你们也该明白,城主是怕你们藏私,怕你们不尽力,才会订出这个计划来,待姜某向他讨个情,或能免你们一死!开始吧,我这就去请示!”他转过墙角不见了。
  乐尽欢抱剑道:“素闻戴兄的刀法独树一帜,乐某今日领教了!”
  戴白云汉语说来有点生硬,一句话说来,别人可说两三句:“戴某也久仰乐兄的大名,去过长安,却见不到你,想不到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相见……”他凄然一笑,“第一次见面便要生死厮杀,又无仇怨,这种情况好像是第一次……”
  乐尽欢亦叹息道:“人世间亦不多见,今日能死在戴兄刀下,乐某也能获得安慰了!”
  “彼此彼此,戴某能死在乐兄剑下,亦可瞑目矣,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一个谜……”
  乐尽欢脸上愤愤之色稍减,代之而起的是惊愕:“戴兄心中有什么谜?”
  “戴某一直想寻求一个答案,刀法与剑法均练至最高境界,到底使剑占便宜,还是使刀较占便宜?”
  乐尽欢又是一怔,道:“兵刃是死的,人是活的,器乃人之物,此物要人使之,才有生命,故此高低是人,不是物!”
  “这道理我明白,我要知道的答案是武功一样高低,使刀或使剑较占便宜?请听清楚:是较占便宜!假如刀占便宜便要子孙后辈练刀法;若剑较占便宜,便要后代学剑法。须知高手所争,只在那一点点差距!”
  乐尽欢想了一下,道:“戴兄所说很有道理,可惜我以前竟然不懂这个道理。不知如今戴兄是否已有了答案?”
  戴白云又是凄然一笑,道:“就算今日知道,也已没有用处了!”
  乐尽欢强笑安慰他:“今日落败的,也许是乐某哩!这不是自谦之言,乐某好名,艺成下山,四处行侠以扬声名,花在练武的时间上不多;不像戴兄孜孜以求答案,用心专一,技艺进展自然较多!”
  戴白云哈哈笑道:“乐兄不用自谦,小弟也不会妄自菲薄,我说的意思是即使今日我得到答案,又能怎样?他们肯放咱们回家,让我把答案告诉妻儿子女吗?”他笑声充满苍凉无奈。
  乐尽欢也笑了起来,亦充满了凄凉,道:“戴兄可知,犬子是否已成亲?”
  戴白云道:“小弟到府上,他们说你三日前离家,因此我便向西北去寻找你……”
  忽然一个神态威武的汉子走过来,沉声道:“城主不耐烦听你们叙家常,立即开始!”
  乐尽欢再抱剑道:“戴兄请,希望今日能给你答案!”
  “乐兄请,小弟若得答案,必含笑九泉!”
  周围的气氛忽然沉重起来,数十对眼睛均望着他俩。倪立及魏普的心也同样一直向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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