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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庙逢怪客 忆起杀父仇
2026-01-16 10:19:25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杨惠认得她是对面山林大嫂的声音,便要去开门,杨俭急道:“把棍子收起来,这女人嘴多!”说罢走去开门。
  杨惠连忙走入内堂,门外立着一男一女,女的正是山林大嫂,男的却是个陌生人,杨俭微微一怔,山林大嫂道:“这位大哥听说咱寨子内有个出名的裁缝,所以找了上来说要赶做一件新衣过年,嘻嘻,杨大哥,这份佣金你不会短了我的吧!”
  杨俭弯身向那男的道:“这位爷,您的衣服几时要?”
  “明天就要!”
  杨俭笑道:“太快了吧?要做什么衣服?”
  “布我已拿来了,做一件棉长袍!”那人把布拎了出来,是块上好的蓝绸布。
  杨俭道:“对不起,棉长袍咱们赶不来!”
  那男的道:“工钱不计,好歹请你赶一赶,我看这时候,你手活儿也不多吧!这样吧,咱们给您三倍工钱!”
  杨俭有点心动道:“后天下午才成,要再早,就算十倍工钱,俺也赚不了。”
  那男的沉吟了一下,道:“那好吧,请你手工细一点,过了年俺还要穿!”
  杨俭笑道:“这个自然,那有只穿一次的道理!”
  “不是,俺老板的义子二月要成亲,俺可也得穿体面一点!”
  “好好,请您等一等!”杨俭转头叫道:“阿惠,拿尺子来!”
  杨惠在内应了一声,把针线尺子拿了过来,目光一及,微感一怔,那男的也似是一呆,干笑一声:“真巧,原来姑娘住在这里!”
  山林大嫂忙道:“咱们的阿惠姑娘,论针线女红,在咱们寨子里是个状元!”
  杨俭看了杨惠一眼。“阿惠,你认得这位大爷?”
  杨惠红着脸道:“见过一次……”
  那男的笑道:“那天大雪封山,赵某有幸跟姑娘在山神庙内过了一夜!”
  杨俭哦了一声,拿起尺子,替他量起身来,杨惠拿着纸笔,把尺寸一一记下,那姓赵的一双眼睛,不断在杨俭父女之间飘来飘去。
  杨俭与杨惠虽是假父女,但面庞也有几分相像,是故杨家寨内的人都没人怀疑。
  那姓赵的又说了几句闲话,才道:“后天下午咱便来拿,请您千万赶一赶!”“您住在何处?俺做好替您送去!”
  老赵忙道:“不用不用,俺要到附近办事,后天经过再上来!”
  杨俭送他出去,山林大嫂道:“杨大哥,那个……”
  “收了钱之后,不会少您的!”
  山林大嫂喜孜孜地走了,杨俭轻哼一声,正想关门,忽然门板被人撑住,杨俭心头一怔,以为老赵去而复返,便把门拉开,不料外面立着的却是个陌生的汉子!
  那汉子看来只有二十二、三岁,年纪比老赵轻,样貌也比老赵俊俏,双眼透着几分精灵,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杨俭淡淡地道:“兄弟有何贵干?”
  那汉子笑道:“听说附近几家案子的裁缝,数杨师傅您的手艺儿最好……”
  杨俭截口道:“你要想做衣服?对不起,过了年再来吧!”
  那汉子道:“我不急,杨师傅慢慢做就是!”
  “你是那条寨子的?”
  “我是个跑江湖的,没个去处!”
  “既然如此您为何要在这里做衣服?到城内成衣店买现成的不是更加方便?”
  汉子笑道:“现成的,那及得请人做耐穿,合穿?”
  杨俭心中暗喑奇怪,忖道:“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们来此是何目的?难道他们已怀疑我窝藏了夏大哥的女儿?还是另有目的?”
  汉子见他沉吟不语,忙道:“俺不跟您计较工钱,请师傅勉为其难吧!”
  杨惠听见杨俭与人的说话声,塞了一根干柴入灶膛,奔了出来,目光一及,心头又是一跳,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那汉子看到杨惠也是一呆笑道:“原来姑娘住在这里,咱们总算有点缘份!”
  杨惠脸上一红。“你胡说什么?”
  汉子脸上微怔,忙道:“姑娘误会了,兄弟这话别无他意!”
  “谁误会了!”杨惠辫子一摔,转身入内。
  杨俭忖道:“阿惠几时认识这个来历不明的汉子?他是不是那凶人派来的?假如是的话,我若拒绝,只怕更加难缠……”当下道:“您真的不赶着要?你给个日子吧,好让老汉决定。”
  “随您,您能几时赶好,俺便几时来取,一个月也不打紧!”
  他越是低声相求,杨俭心头疑云越大,认定他另有图谋,当下轻咳一声道:“一个月太长吧,您也把咱父女看轻了!”
  汉子笑道:“这样说来,杨师傅是肯啦?”
  “除非是做不来,否则那有把钱往外推的道理?”杨俭叫道:“阿惠,拿尺来!”说着站开,让那汉子走进去。
  汉子入屋之后,拿眼在四周瞄了一下,杨俭问道:“大爷有没有带布来。”
  “您这里没有布匹么?”
  “有,只怕货不多,不合您的意思,嗯,你要做什么衣服?”
  “棉长袍!”
  杨俭心头一跳:“又是棉长袍!”当下含笑问道:“也要绸面的?”
  那汉子哈哈一笑,反问:“刚才那位兄弟也是用绸布做面的?”
  杨俭唔了一声,替他量度起来,这次他自己把尺寸记录下来,弄好之后,杨俭带他去看布,那汉子挑了一块灰色的。“老板,什么时候有?”
  “嗯,小年夜吧!”杨俭低着头,眼珠儿却往上直飘。“大爷贵姓?”
  “敝姓黎!”
  杨俭问这句话的语气,已有送客的意思,谁知那汉子不但不走,反而拉了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大爷还有关照!”
  “不,想请问您一句,刚才那姓赵的,什么时候来取衣服?”
  杨俭沉吟一下,道:“后天下午!”
  “他做的是什么颜色的布料?”
  杨俭指指裁床。“上面那块是他自己带来的,可惜我这里没有同样的布料。”
  汉子笑一笑道:“您请保重,俺走啦!”言毕抛下一个大洋。“这是订金!”
  杨俭心头一跳,问道:“大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是俺的衷心祝福。”说罢扬长而去。
  杨俭把门关好,走入灶房,可是杨惠并不在里面,他到房内也找不到,心头怦怦乱跳:“阿惠不是被人掳走吧?”
  想到此,他心房一沉,忍不住抄起席下的单刀,藏在衣内,就在这时候,大门忽被敲响,杨俭几个箭步冲至门后,沉声问道:“谁?”
  “爹,是我!”传来杨惠的声音。
  杨俭舒了一口气,把门打开,带着两分责怪的语气道:“你野去那里?”
  杨惠一手把门关上,道:“女儿跟那人出寨!”
  “你刚才由灶房的窗子爬岀去?”
  “是,”杨惠道,“女儿到对面山林大嫂门外看他,他离开之后,只向四周瞄了一瞄便离寨下山了!”
  杨俭问道:“他真的下山?”
  “是的。”
  “阿惠,你快告诉爹,你在那里见过那姓黎的?”
  “他姓黎么?”杨惠微微一呆,“女儿那夜在山神庙内见过他,当时他坐在一角,不跟咱们说话,而且经常把头掩在膝上打瞌睡。”
  “他把头埋在膝上,你又怎能见到他的脸!”
  “爹,你怎么啦,女儿与鲁大叔入庙时,他还未睡呀,这又有什么奇怪?”
  “这人奇怪极了,竟然也要做棉长袍,还问那个姓赵的做的是什么颜色的绸布,什么时候来拿衣服!”
  杨惠笑道:“爹,你莫杞人忧天,也许这人是姓赵的仇人,他在追踪他哩!”
  “不,这人临行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杨惠急问:“什么话?”
  “他要爹保重。”
  杨惠先是一怔,继而不由失笑道:“这人倒是礼貌周周旳!”
  “不,”杨俭抽出刀来,拉了张板凳坐下,道:“这你就不懂了,江湖上往往说反话,比如什么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往往是表明他会再来寻衅,要你保重,意思便是请你小心不要让别人杀死,要等他亲自来下手!”
  杨惠一怔,问道:“爹跟他有仇?”
  “爹已有十多年未在江湖上露过面,这人才二十岁出头,那会有仇……除非他是仇人之后……”
  杨惠见他一脸担忧,忙安慰他。“爹,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是先裁衣吧,后天人家便要来取了!”
  “不,”杨俭提起单刀,道:“你跟爹入房,爹有话要跟你说!”
  杨惠心头有点忐忑,默默跟在杨俭身后进房。
  “丫头,爹有个感觉,咱们的平静生活要结束了,现在我把应该告诉你的,都说与你听吧!”
  “女儿听着,爹请说。”
  “你爹临死时告诉我,你的名字叫玉莲……”杨俭伸手在床底下拉出一只箱子来,小心翼翼把箱子打开,接着拿出一尊玉弥陀来。这尊玉弥陀只有三寸许高,碧绿通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尊玉弥陀是你爹长期挂在身上的,你收藏起来吧,不要随便露出来!”
  夏玉莲(杨惠)含泪收下,杨俭又道:“爹再告诉你,万一有什么事发生,一切由爹应付,你由后窗溜掉!爹这口箱子内有钱,你拿去,到外面,没钱是不行的,现在爹去裁衣,你去练棍法!”

×      ×      ×

  过了两天,老赵果然来拿新衣了,没料到他不但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来,一个便是刀疤脸金老板,另一个是小三。
  夏玉莲看到他时,心头便怒火暗生,幸而她做人颇仔细,办事又冷静,还特地出来招呼他们。
  金老板眯着眼看了他父女几眼,笑道:“你俩父女长得倒相像。”
  杨俭心头怦怦乱跳,却堆下笑容道:“大爷见笑了。父女还能不像么?”
  “怎地没见到你老伴?”
  杨俭垂眼道:“早过世了!”
  金老板哈哈一笑。“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儿。”
  “十多年啦,也淡了,大爷到敝寨做生意?”
  “那里,金某到岳母家探病,叫手下到附近办事,他说要来拿衣服,反正没事,跟着上来走走。”
  “原来如此。”
  金老板道:“小赵,衣服做得怎么样,却满意吧?给钱人家!”
  小赵连口称满意,果然照价多付三倍工钱,临走时金老板忽然回头问道:“杨师傅,令媛许了婆家没有!”
  杨俭吃了一惊,道:“小女孝顺,说要多陪老汉几年!”
  “这是做女儿的孝心,但做父亲的,总不能耽误女儿的前程,俗语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呀!”
  杨俭心想:“莫非他看上阿惠!”嘴上却道:“多谢大爷关心,老汉自有计较
  !下次请再光顾!”
  金老板哈哈笑道:“你父女手艺儿精细,剪得又合体,有机会一定再来,请杨师傅方便一下!”
  “不送不送!”杨俭长身而起。
  金老板哈哈大笑,忽然伸手在杨俭肩膊上一拍,杨俭一个踉跄,惊呼道:“老板,您……”
  金老板忙道:“噢!对不起,俺一时忘情!”
  小三插腔道:“咱老板,心里头一高兴,就喜欢拍人家的肩膊,您莫怪!”
  “那里那里!”杨俭心中骂娘,脸上仍露出一副奉承的神态,待他们去远之后才把门关上。
  夏玉莲道:“爹,刚才他拍了你一下,女儿差点忍不住哩!”
  杨俭忧心重重地道:“幸好我一直防备着,才没露出马脚!”
  “这人到底是不是杀死我爹的那个贼枭?”
  “有点像,但他比较肥!不过也难说,现在他摇身一变,做了老板,生活安定,长胖倒不奇怪,阿惠,刚才你沉得住气,也大岀爹的意料哩!”
  “他对女儿好像不怀好意!”
  “爹自认容貌与十多年前大不相同,而你当时又未让他见过,就算让他看过,那时候才三岁,他也不可能认得你,那么他从何怀疑咱们?”杨俭脸色凝重地道:“阿惠,你老实告诉我,最近你有没有在人前露出武功。”
  夏玉莲忙道:“没有没有!即使寨内跟女儿最要好的小梅,她也不知道女儿学过武!”
  “哼,此人显然对咱不怀好意,尤其是你,以后要小心应付,你去煮饭吧,爹要替那姓黎的裁衣。”
  夏玉莲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爹,我娘叫什么名字,你可知道?”
  杨俭沉吟了一阵才道:“你娘姓崔,小名三娘,爹对她的事也不太清楚。”
  夏玉莲一声不吭,扭头走了,杨俭望着她的背影发了一阵怔,才拿起剪刀裁起衣服,想不到他裁了长袍之后,还再裁了几套,直至夏玉莲唤他吃饭才停下手来。
  饭后,夏玉莲开始缝衣,见杨俭还在裁衣,不由奇怪地问道:“爹,你也要做新衣?”
  杨俭头也不抬地道:“爹做衣服作什么?又不想出门!这是替你裁的!”
  夏玉莲诧异地问:“这是男子汉的衣服呀!”
  “是的,爹认为这地方你不能呆下去了,过了年,你扮男装下山去吧!”
  夏玉莲身子一震,说不出话来,杨俭抬头问道:“你不想报仇?”
  “女儿当然想啦!”
  “要报仇便不能让他们找上来,你下山后便变成敌明我暗,比较容易下手!”
  “那爹您呢?”
  “爹不下山,爹若下山要让人怀疑,爹没什么担心,就担心你下山之后,没有经验要吃亏!”
  夏玉莲咬咬牙道:“女儿会小心!”
  “这几天,你得熬一熬,晩上迟点睡,爹把刀法全教给你!”
  这几天,夏玉莲心情虽然不能平复,但那姓黎的棉长袍不但做好了,而且连她自己的两套男装,也在小年夜那天的中午完了工。
  午后,夏玉莲开始忙这忙那,清扫一下家内,准备过年,又剪红纸,又蒸糕饼,忙得她喘不过气来。
  杨俭叫她别认真,她硬是不听,反而办得比以往更加丰盛,她有一个感觉,很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跟爹过年了,今后也不知有没有团聚的日子,所以她特别重视。
  杨俭也似乎有这个感觉,这几天,一有空便跟她聊东聊西,介绍他往日行走江湖的经历,以及一些下三滥的伎俩,叫她心中有底,届时才能防范。
  夏玉莲是个聪明的闺女,杨俭说的她都记在心里,晩上躲在床上再慢慢琢磨。
  由这天的上午开始,杨俭便一直在等待姓黎的汉子来取衣服,可是等到黄昏,还不见到人影,心中暗哼一声:“这小子九成没安着好心!”便把大门关起。
  夏玉莲也道:“爹,天黑了!别管他啦,准备吃饭吧,女儿今日还替你打了一斤高粱酒!”
  杨俭双眼一阵湿润,却高声问道:“你不是一向反对爹喝酒?”
  夏玉莲端菜出来,道:“今日例外,不过不许你喝醉!”
  话音一落,大门忽被敲响,杨俭向女儿打了个眼色,问道:“谁呀?”门外没有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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