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2026-01-23 19:55:22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齐探花飞一般地奔到城门楼,他直到南城门的楼外,正遇上牛二还在喝闷酒。

一盏油灯搁在一张破桌上,一把花生剥着吃,有一壶二锅头已喝完,齐探花一晃进来了。

牛二一看是齐探花,立刻抓起他身边的刀。

“齐兄弟,有消息?”

齐探花道:“快,那小子又摸上你老婆床上了。”

牛二大骂:“我操他先人祖奶奶,我非砍了他不可!”

睡在一边有两个捕役跳起来,有个捕役取来刀:“大人,砍谁?”

这二人是被牛二吼声惊醒的。

另一捕役看了齐探花,道:“你来了!”

齐探花点点头,他不开口。

牛二对两个捕役道:“你们去牢里,准备好刑具,娘的,我先叫他脱层皮!”

牛二又对齐探花道;“齐兄弟,那家伙的本事高,我没把握拿住他,但兄弟你行,咱们走!”

齐探花心想,若非那文仲七太缺德,他永远也不会帮宫府的人。

齐探花与牛二匆匆地下了城门楼,绕过后街奔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齐探花早对牛二说好了,二人分别守紧了前后屋。

齐探花就守在后窗边,那牛二——

牛二跳进小院中,轻悄悄地到了屋檐下,他把个大脑贴在门缝仔细听,听得他火冒三丈高。

只听屋中有笑声,男女二人都在笑。

又听屋中有哼声,男女二人都哼哼。

牛二心中气忿,老婆同自己在床上,她怎么直叫“自己不中用。”

如今同野男人在一起,她不叫那人不中用了。

牛二手握刀,一声吼叫:“开门呐,操他娘的,什么人同你在床上。”

他叫了两声不打紧,房中传来悉索声,牛二又怕跑了人,自己的房门也不要了,他暴出一腿把门踢开,侧身举刀冲进屋中了。

正面是客房,右侧是睡房,他大步奔过去,忽听后窗开窗声,牛二大叫:“别跑!”

就在这时候,后窗闪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一枝花文仲七呀!

文仲七心中骂,因为他与牛二嫂正干到紧要关头,一人已至要死要活之境界了,忽然牛二回来了文仲七真想杀了牛二,他又担心牛二带了手下人。

文仲七来一“悟空偷桃”往窗外飞,他的双手刚按地,突觉后颈猛一麻,再也使不出力了。

他“吭哧”一声瘫在地,房中传来哭泣声。

那是牛二嫂的哭泣。

牛二捕头并不稍停,快到床沿边,他怒叱:“贱人,等我抓到那狗东西,再同你算帐!”

说着:“咻”的一声穿窗而出。

牛二也在此时露了一手穿云燕功夫,动作也算干净利落,毫无声息。

只不过当他那稍胖的身子穿过后窗落在地时,轰的一声压在一个人身上几乎把牛二摔一跤。

齐探花一把扶住了牛二捕头,道:“牛大人,这小子就在地上!”

他手指地上,牛二也往地上看。

牛二一看嘿嘿笑,他对齐探花道:“兄弟呀,多少人想当我的副手呀,干了吧!”

齐探花道:“不干!”

牛二道:“你是个智勇双全的高手呀,真是可惜了,为什么江湖称你为盗神呀!”

一笑,齐探花道:“牛大人,此时不宜言他,你打算怎么收拾他?”

说着,他用脚踢踢地上的文仲七,又道:“是揍他一顿? 还是送他去坐牢,要不然向他索一批遮羞费银子息事宁人呀?”

牛二嘿嘿一笑,道:“眼前就叫你看我牛二怎么对付这王八蛋!”

他这么骂,几乎叫齐探花忍不住地笑了。

王八是他呀,戴绿帽子的也是他。

那牛二说着伸手揪住文仲七,咬牙咯咯响,忽地交叉挥刀出手,文仲七的面孔流血了。

牛二这是先给文仲七破破相,痛得他张口尖嚎没声音,因为他被齐探花点了穴道,制住了。

牛二破了文仲七的相,立刻又在文仲七的双足后跟狠狠地切下去。

“嗷!”

文仲七便是被点穴道,这一刻他也痛得穴道自冲开,大声尖叫起来了。

文仲七的脚筋被牛二挑断了。

齐探花吃吃笑,他对牛二道:“牛大人,他跑不掉了,你也用不到我了,我们有机会再喝酒。”

牛二重重抱拳,道:“兄弟,我牛二交你这个朋友了,不论你怎么回应,我有回报。”

一笑,齐探花道:“你不是请我喝酒吗?有一天我找你,咱们老哥小弟两人去吃酒,哈……”

“齐小子,你个王八老蛋呐!”

这是文仲七的咒骂,本要走的齐探花,猛回身,道:“一枝花,像你这种江湖败类,你空有一身本事不在正途上用,专欺负大姑娘,娘的,你就不想想,你是谁生的?”

文仲七已气昏头了,他几次挣扎未起来,又骂:“齐探花,你他妈的专门找你家文爷的麻烦,今天文爷我认了,只不过,我便是死也要变成厉鬼找你!”

“哈……”

齐探花道:“以你这种行为,在阳世间尽做缺德事的家伙,死了只有困在十八层地狱中,你便是厉鬼也休想走出地狱城。”

“轰轰轰”连三轰,这是牛二用拳擂在文仲七的背上发出来的。

三拳打得一枝花吐血,不料文仲七似乎豁上了,他厉笑道:“牛二呀牛二,我同你老婆相好有一年了,你绿巾罩顶不知道呀,你老婆同文大爷才是天造地设一双呀,不信你问她!”

他这话一出口,大窗内忽然伸出个女人头,长发垂着,白面仰起来。

“姓文的,你为什么死也拖我下水呀,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老娘以为你一个扛,一人担下这祸事,你,你……你害死我了!”

文仲七道:“牛家娘子呀,阳间没咱们立足之地了,我们阴间去快活。”

牛二嫂大怒:“哦呸,快活你个头,要快活你自去快活,我恨死你了!”

“砰”的一声窗关上。

牛二气得直哆嗦,这个地方怎么住下去?

他对齐探花道:“兄弟,你去替我叫我的兄弟来,先把这小子带去大牢里,老子慢慢修理他!”

不料忽地自暗处转来四名捕快,有人已对牛二道:“大人,咱们早来了,没有大人吩咐,咱们在暗中戒备。”

牛二一见,叹口气,道:“家门不幸啊!”

他戟指地上,又道:“把这淫贼抬入大牢。”

“是!”

四个捕快走过来,架起文仲七就走。

那文仲七边走边骂,好像他多么冤屈似的。

文仲七这吼叫,捕快们早已听习惯了,江湖上不少现行犯,无不都是一个样。

齐探花把手一横,道:“大人,咱们再见了!”

他转身而去,去了又回头。

牛二见四个捕快架走了文仲七,他往屋内走。

齐探花也在此时回来了。

他听得牛二一声叫:“老婆!”

齐探花吃一惊急忙扑近窗边往里看,他发现那女人上吊了。

牛二出刀削断绳子,女的抱住牛二哭起来。

齐探花摇摇头,他轻悄悄地又走了。

齐探花认为,这位牛二嫂真行。

牛二这算哪门子好汉?牛二嫂这是使手段,牛二还是一副不舍得的模样,他好像乱了章法似地抱紧了牛二嫂。

牛二嫂吃定这位云梦县的大捕头了。

×    ×    ×

齐探花走往大街上,他的心中酸甜苦辣全有了。

他如果知道牛二是这么个货色,又何用引文仲七上当,不如他下手把姓文的杀了算了,又何必弄得牛二嫂施出苦肉计,又何苦叫牛二如此悲哀?

齐探花心头一狠,他想到一件事——

他认为牛二嫂吃定了牛二。

江湖上很多厉害人物怕老婆。

怕老婆的男人呀,实际上这男人太爱他的老婆了,久之便成了怕老婆。

女人为男人撒娇的目的,便是想一步步地叫男人怕她,牛二嫂已经成功了。

齐探花也火大了。

盗神齐探花见牛二对他老婆这模样,担心牛二会听了他老婆的话中途放了一枝花文仲七,他咬咬牙飞一般地自后面追上去了。

“各位大哥,请等等!”

四个捕役站住了,回头,见是齐探花,这中间有二人认识盗神。

“少侠,什么事?”

齐探花道:“牛大人叫你们四个快回去,这家伙我替你们看守着。”

四个捕役不多言,拔腿就回头。

齐探花冲着文仲七冷冷笑,笑得文仲七吃一惊!齐探花笑得怪,他这种笑只有古怀今知道。

齐探花发出这种怪笑,他就快杀人了。

文仲七叱道:“王八操的,你笑得老子不舒服!”

齐探花一听火了,他忽然闪出一掌,掌势斜削,文仲七发出“咯”的一声,双目翻动几下不动了。

齐探花看也不看地转身就走,文仲七的身子挺了几下,他再也不动了。

至于文仲七后续的事情,就由牛二去张罗吧!

×    ×    ×

齐探花并未转往鸡公山,他回转刀叉湖。

刀叉湖才是他住的地方。

刀叉湖上的船也是快刀张不凡为齐探花备的,别的不说,至少在联络上很方便。

快刀张不凡是有计划地在进行他的计划。

当他发觉“快活居”有问题的时候,他并不冲动,甚至当他亲临其境之后,还是淡淡地离开“快活居”。

如今由齐探花这个盗神把“快活居”的活招牌——五名美女送上山,张不凡的第一步计划完成了。

他就要进行第二步计划了。

×    ×    ×

齐探花睡在船舱中,他睡得香甜极了。

船上那些吃的喝的仍在,齐探花不需再往云梦城去买东西。

舱中两床锦被余香仍在,齐探花拥被而眠不时地笑醒过来。

当然,他想到那夜与芍药、春兰两女同眠的味道,他就会笑出声来。

这是什么时候了?

齐探花拨开舱门看天色,看得他猛吃一惊,哦呀呀,刀叉湖来了四条大帆船。

这种船不是装货的货船,而是大通舱住客人的。

似这种大船,秦淮河上最多。

齐探花披衣而起,他站在船上往远处看。

他自从住在船上以后,这一带未曾见过什么船,这一段湖岸也最荒凉。

齐探花不知这四条大客船是干什么来的。

渐渐的远处四条大船往这一片石岸过来了。

齐探花突然发觉四条大船上从船舱中走出许多青衣汉子,一个个正在收拾刀枪。

齐探花绝对相信这批人并非是官府中人。

那年头,官兵多穿灰衣裤,这批人显然是帮派或山寨的人马。

只见这四艘大船落了帆,每两艘并一起,抛了锚停在离岸边不过五六丈外的水面上。

立刻,又见拖在船尾的小划船,把船上的人,一批一批地往岸上运。

有一条大船上竟然还有身穿孝服的怒汉十六人,一拥上了石岸。

这光景是怪事,为什么只有这十六个身穿孝服,另外的全是青衣汉?

齐探花在船上看得清,他双手叉腰微微笑。

四条船上的人都上了岸,每条船上只有两个汉子在船尾看守大船。

岸上的青衣大汉中有八人迎上十六个穿孝服的汉子,也不知他们在比手划脚说些什么,忽又见一个女子从人群中走过去。

那女子也是比手划脚一番,指的方向是云梦北方。

这批人叫齐探花看得很清楚,差不多就有一百二十人之多,他们三五人围一堆,四下里观望着。

对于齐探花这边,他们问也不问。

不闻不问,就好像这儿不存在齐探花这个人似的。

于是,没多久,这批人三五一群地往北走了。

于是,齐探花跳下船,他手上提了酒,走向泊在岸边湖中的四条大船附近。

齐探花站在岸边高声呼叫道:“喂,老乡呀,下来喝几口酒呀,怎么样?”

齐探花还把个酒壶高高举起来扬着。

四条大船上有几个人回头看岸上,最近的那条船尾上,有人回应了:“干什么的?”

这话问得齐探花一愣!

认真地说,他这是多事。

但齐探花还是呵呵一笑,道:“朋友呀,除了喝酒之外,还会有什么?下来喝几口呀!”

忽听一人吼叱:“去,去,去,要喝酒爷们船上有的是,谁喝你的呀!”

又一人还开骂:“你娘的,酒多是不?倒人湖中喂王八呀,操!”

齐探花听得心中不愉快,他认为这些人同中原人不一样,而且不一样得简直没人性,干脆就认为这些人根本不是人。

只不过齐探花不发火。

齐探花忽地自怀中取来一把银子,他高举过顶,大声笑道:“各位,这是什么呀!”

那会是什么?人见人爱的银子。

船上人齐瞪眼,又听那汉子大声叫:“喂,你不会把银子也打算送爷们吧?”

齐探花道:“赌.,喂,要赌的你就下船来。”

他口中叫着,再把那五两一锭的银子一个个地自一手抛向另一手,张口还吃吃笑。

船上的人立刻有小船划过来了,一共来了五个人,只有三个未下来。

下一个,齐探花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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