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无端起纷争 庄主厅前责爱女 有意再挑衅 粉掌湖上论旧盟
2026-02-04 16:00:37   作者:玉翎燕   来源:玉翎燕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夏逸峰紫灵长剑“呛啷”出鞘,巍然屹立,两眼凝神而视,气势凌然逼人。
  双帆无影女闪在一旁,大有不知所措之概。二弟刘威,态度一反平常,咄咄逼人,夏逸峰被逼长剑出鞘,袒护任何一边都有是非之难。
  她明知道二弟刘威功力不及夏逸峰远甚,她也恨二弟刘威当着夏逸峰的面,如此奚落她,让他吃些苦头也好,但是又怕夏逸峰在气愤头上,出手过重,造成伤害,将来不好相见。
  姑娘心细如发,顾虑千端,只有站在旁边说道:“夏弟弟!这是我二弟刘威,你们借此机会印证一下武学也好。”
  夏逸峰一听双帆无影女之言,怎会不了解话中之意?微微一点说道:“洞庭君山家传武学渊博,我夏逸峰在此地讨教,实为生平一大幸事!少庄主先请。”
  刘威一听双帆无影女说话语气,知道对面站的那人就是三龙帮千方百计得之而安心的夏逸峰。一见他持剑而立的情势,知道此人名非虚传,当下也不敢不以全神贯注,一收软剑,冷然说道:“此地狭窄,你我上舱顶去。”
  说着单足点地一旋,长袍一掠,人似灵蛇出洞,倏地从船舱窗口,翩然而出,除了衣袂飘起一阵微风,带动灯影摇红之外,不带一点声息,姿态美妙,功力纯青,一个不满二十岁的人,能有如此轻功,还实在不多见。
  夏逸峰暗自忖道:“此人功力不弱,如何才能做到恰到好处?既使他知道落败,又要为他保持面子。”
  略一思忖,紫灵长剑一并左手,对双帆无影女深深一躬,说道:“小弟来得鲁莽,为姊姊带来烦扰,深为不安。”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摇头,轻轻说道:“二弟年轻气盛,今晚定是误中谗言,言谈反常,夏弟弟幸勿见笑。”
  夏逸峰连忙躬身答道:“不敢!”
  顿时一长身,人已退到舱门口,右手一掀衣角,平地而起,飘出舱外。刚一落足船头,人像是弹然而起,拔起两丈有余,竟在空中发话,说道:“少庄主,请先发招!”这种凌空发话看来平常,实则是轻功中最难修炼的功夫,人若腾空起身,全凭一口真气,如果闭口说话,真气一泄,身形便要骤然下坠,除非说话这人已经能逼气控住丹田,得使真气不泄,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夏逸峰在空中一发话,人似苍鹰扑地,落下无声。对面刘威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由地一紧,此刻他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狂妄了。长剑一抱,朗声说道:“尊驾客位,请先发招!”
  夏逸峰微微一笑,说道:“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洞庭君山洪门一字剑武林闻而却步,在下今天不自量力,少时尚请少庄主剑底留情才好!”
  刘威两道剑眉微微一皱,正待说话。
  夏逸峰忽然右腿微蹲,左手反臂一夹,右手一掠,紫灵长剑随着右臂反转一伸,剑化一溜紫光,指向刘威前胸,剑未到,劲先到。大罗十九剑的一招“佛指落莲”,在夏逸峰出手使来,劲遥剑背,威力倍增。
  刘威一见夏逸峰出手奇特,似攻似守,似静实动,竟认不出使的什么招式。自己也不敢怠慢,两脚一并,霍地向前迈进一步,长剑当眉,横扫一字,竟迎向紫灵剑刃。
  夏逸峰一招“佛指落莲”,招式未满,人早已偏身换步,剑走轻灵,一见长剑横眉削到,不封不架,轻喝一声:“少庄主看剑!”
  剑花一抖,左劈“文殊鞭兽”,反手“灵山问讯”,唰!唰!快如闪电,接连攻出两招。
  刘威方才仗着自己是一口削铁如泥的奇兵,所以,居心剑走一字齐眉,猛削对方剑刃,没料到对方竟在自己一动之下,抢尽先机,收剑转身,一连攻出两招,而且招式凌厉,出剑快速,只觉得自己周围都是紫光围绕,不由地大骇。
  刘威虽然功力不及夏逸峰,然而毕竟不是弱者,临危不慌。长长吸胸,避开“灵山问讯”,踏洪门,手中剑化“顺水推舟”,不退反进,直封上前。
  这两招都是险极,丝毫之差,都是流血五步的。一方面刘威好胜心切,不愿意多作躲闪,同时又仗着自己手中是一口宝剑,敢于硬封硬架;另一方面,夏逸峰有双帆无影女打过招呼在先,所以,每招都是形同虚应故事,招式未老即撤,这样才落一个彼此平手。
  高手过招,只在三五招之内,便能分得出高下。只要一方相差悬殊,几招之下,不死即伤。夏逸峰一开始便存了闪让三分的心理,故而双方一交手,像是彼此同门练把势,夏逸峰不过是处处喂招而已。
  如此十招之后,刘威见夏逸峰一味缩缩闪闪,招式未到即撤,还道他是有意戏弄自己,勃然大怒。这刘威年纪不大,但是一身功夫平时少见敌手,再加上少庄主之尊,庄中上下,谁不谦让三分,今天竟被夏逸峰着意戏弄,如何不气?顿时暴喝一声:“姓夏的!休要张狂,今天要让你逃出洞庭湖,你家少庄主,就永世不为人。”
  说声未了,陡然剑光暴涨,剑风呼呼,刘威尽使洪门一字剑精华,剑剑不离夏逸峰要害,拼命使来。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眼见刘威剑法一变,知是动了真气,芳心止不住一急,可是又不便于上前,只好站在那里暗暗为二弟捏着冷汗。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夏逸峰剑一出手,双帆无影女便看出别后时间,夏逸峰的武功,又不知道精进多少倍,只要他一认真,二弟定然落败。双帆无影女深深了解,如果刘威面子上太过于难堪,后果就颇堪虑。虽然她也曾暗示夏逸峰,但是,兵刃相见之际,偏偏刘威又是一味以死相拼,万一夏逸峰也动真火,这便如何是好……
  双帆无影女这一着急,再抬头看时,舱顶上情势竟不如自己想得那么简单,但见一团白光,飞驰电掣,围着一团紫光,在不断地冲击,而且光芒还不断地在暴涨。双帆无影女自然认得出,那团白光是刘威使的一把宝剑,此刻正占着绝对的优势,步步逼向夏逸峰。
  双帆无影女止不住又是一阵怀疑,难道夏逸峰真的不敌?看他紫光躲闪迟缓,光芒渐缩的情形看来,夏逸峰已经是败象丛生,危险万状。
  双帆无影女正待上前喝止,免得刘威得意忘形,手中宝剑是件宝物,无论伤人伤兵器,都是双帆无影女所不愿意见到的事。
  忽然,紫光扑地旋风,突又长身一拔,双帆无影女眼前人影一晃,夏逸峰已经轻逸地落在身旁。紫灵长剑交拼左手,抱拳向刘威笑道:“少庄主剑法惊人,在下不敌。”
  刘威方才一路洪门一字剑,使来得心应手,眼见得夏逸峰不是被自己逼下水去,就要断剑伤人,正在得意欣喜之际,紫光一溜,不知道对方是用什么身法,竟从一层剑幕中凌空脱走。
  刘威讶然收剑转身看时,只见夏逸峰悠然抱剑而立,脸不红,气不喘,笑容可掬地站在双帆无影女身边。
  这时,刘威才顿时了解,敢情方才人家根本就没有认真和自己动手,这一想,顿时心里直比落败还难受,知道自己功力与人家相差悬殊,不禁内心羞愧交并,暗道:“自成长以来,那里受过这种耻辱,不仅自己无法抬头,连带洪门一字剑法,在武林中的声望,也将一落千丈。”
  想到这里,不禁喟然长叹一声,低头看看手中的宝剑,竟潸然掉下泪来。
  双帆无影女一见夏逸峰冲破剑幕,落在自己身旁,这才知道夏逸峰只是在相让虚应刘威,不由感激的看了夏逸峰一眼,正待上前招呼刘威一声,说几句话就走,怎料抬头一见刘威手提宝剑站在那里,脸上表情瞬息变化多端,竟而掉下泪水,双帆声影女一怔,上前一步,问道:“二弟!你……”
  刘威掉头不理,却向夏逸峰说道:“尊驾武功超群,令人佩服,只是如此有意卖弄,令人心有未甘,请记住今晚洞庭湖上之会,刘威留得三寸气在,再去拜访尊驾。”
  说完话,右手一抬,一道白光脱手而出,竟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抛向湖心。
  夏逸峰和双帆无影女同时,“呀”了一声,只见人影一闪,双双疾弹而出,去势快似流星,在湖心凌空一折,又回到船上,夏逸峰手里,竟多了一把耀人光芒的宝剑,可是再回头看时,刘威已经不知去向。
  双帆无影女一急,连忙问侍女,说道:“少庄主那里去了?”
  旁边两个侍女答道:“姑娘和夏公子飞身接剑的时候,少庄主已自行回船,不知驶向何处。”
  双帆无影女脸色微微一变,凝神向前看去,湖水茫茫,那里有船的踪影?
  夏逸峰在一旁也深觉不安地说道:“小弟并非有意戏弄,少庄主他误会了小弟,如此抖手而去,令人难安。”
  双帆无影女摇摇头说道:“不干弟弟之事,唉!只是家门不幸而已。我所以要让他一点之意,是因为……,唉!也是一言难尽,回头再说吧!”
  挥手吩咐回船。船上诸人,都是十几岁的侍女,可是操起舟来,却是老练无比,两只小楼船,顿时驶去似箭,破浪迎风而回。
  双帆无影女稍一沉吟,立即又恢复她那种特有的冷静气质,缓缓地问道:“夏弟弟这次深夜只身前来洞庭,必有要事,方才仓促之间,未曾详谈,此去君山,正有一段路程,弟弟可否把别后情形,告诉愚姐么?”
  夏逸峰未曾说话,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自从在江阴峭岐迎水庄,接获姐姐月夜飞书之后,衷心之难安,实难以言语所形容。姐姐待小弟恩重如山,如此抖手看去,小弟虽愚蠢不及,也自寝难安。”
  夏逸峰说到此地,微微一顿,双帆无影女已自双颊飞红,垂头不语。
  夏逸峰便将自江阴奉灵空大师之命,随同邱秋眉姑娘远涉关山,到塞北天山说起,一直说到祁连山历险,遇上寒冰仙子。
  双帆无影女听到此处,身子微微一颤,一双凤目滴溜溜地睁得多大,瞧着夏逸峰,半晌,忍不住问道:“弟弟!这寒冰仙子是不是风华绝代的年青丽人么?”
  夏逸峰点点头,心里却不住地在盘算,如何把这件事情告诉双帆无影女,才是妥当?正在思忖之际,船头已是一阵娇喝,灯笼火把大明,原来船已经靠岸。
  双帆无影女说道:“寒冰仙子之事,见过家父再说吧,弟弟!你不会知道这寒冰仙子的一切,关系我家如何的重要。”
  夏逸峰仍旧是点点头,心里暗想道:“我岂是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还多。一个老人的凄凉晚景,和一颗需要天伦之乐温暖的心。”
  夏逸峰随着双帆无影女下得船来,刚一上岸,只见岸上站满了家丁打扮的人,灯笼火把一片通明。中间出来一人,迎着双帆无影女打拱,垂手恭谨地立在一旁,说道:“回姑娘的话,老庄主正在客厅里迎候姑娘,请姑娘船到之后,立即去见。”
  双帆无影女微微一怔,立住脚问道:“如此夜深,老爷子还没有安睡?”
  那人垂手陪笑答道:“老庄主原是已经安歇了的,只是方才少庄主回来,带来了三个客人,见过老庄主,老庄主就一直在客厅候着姑娘回来。”
  双帆无影女眼睛一转,心里已是猜到八九分,冷笑一声,回头对夏逸峰说道:“二弟回来不知道搬弄了什么是非,这回又得费一番口舌了。”
  转而一念,接着说道“弟弟!你是否愿随着家丁们,先去客房安歇,待我禀过家父以后,再请来相见如何?”
  夏逸峰早就明白其中原因,便说道:“姐姐好意,小弟明白,小弟方才未曾说完,令弟带去这三个人正是三龙帮派来的爪牙,其中阴谋小弟早巳洞悉,待小弟亲见令尊,揭穿于当场,不然姐姐可能百舌莫辩。再则,小弟此次专程赶来洞庭,一来看望姐姐,二来小弟系受人之托,有事须面告令尊。姐姐就此前往如何?”
  双帆无影女原意,听说父亲在客厅生气,显然中了谗言,怕夏逸峰见面会当众受辱,才叫夏逸峰暂缓见面。没料到夏逸峰早料到此点,反而倒不好意思,只好说道:“家父为人忠厚,但是脾气耿直,没有语言失当之处,弟弟千万不要见怪,等事情明白真象之后,自然一切无妨。”
  夏逸峰微微一笑说道:“姐姐把小弟当作幼稚小童看待,小弟那能如此不懂事理?令尊武林前辈,姐姐对小弟又有再造之恩,慢说稍有责骂,就是刀剑加身,小弟亦不能有所不礼貌之行为。”
  双帆无影女知道夏逸峰是出诸真诚,一想,如此也好,三方当面,免得日后再费口舌。
  当下也就毅然决定由夏逸峰随自己前往。
  两人在庄丁灯火簇拥之下,进入庄门。双帆无影女一路盘算如何向父亲说明,可是,夏逸峰却像心有所恃,昂然阔步,随在双帆无影女后面,豪然迈进,一路上举目四望。虽然是在夜晚,依然看出刘庄的气象确是非凡。
  气势宏巍的大门,宽阔的道路,路两旁密密栽植的杨柳,衬托出刘家庄古老的家世,赫赫的名望。夏逸峰不由而然地就想起,祁连山千丈崖下,百仞谷底冷月小住的幽静,和住在那里的寂寞余生的神龙一现白姥姥。自己深深觉得此行责任之重大。
  夏逸峰一路想去,不觉已经到达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厅下却密密排列着两堆人,只听到客厅里有人徘徊来回的脚步回响。里面灯火明亮,客厅外面更是火把通明。
  夏逸峰在外面留神一看,客厅里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苍白头发,未曾戴帽子,颏下飘着三绺花白胡须,精神奕奕,脸色红润,一双寿眉深锁,不时用手摸着胡须,在来回地踱着。左侧一列椅子上,坐着刘威和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另外还有客店偷袭无功的三龙帮爪牙。
  双帆无影女来到客厅前面,轻轻一拉夏逸峰衣袖,低声说道:“夏弟弟在此稍待。”
  说着轻移莲步,走上前去,叫了一声:“爹爹!”接着说道:“爹爹深夜命人寻唤女儿,有何要事面训?”
  刘老庄主闻声一停脚步,厉声问道:“白禾!你是我的女儿,说话不许撒谎,你说,今夜你到何处去的?”
  双帆无影女昂然说道:“知女者莫过于父母,女儿几时在爹爹面前说过谎话。女儿今夜心情不佳,乘船到湖上巡察去了。”
  刘老庄主冷笑一声,说道:“你到湖上巡察,抓到昆进君山的奸细,为何藏在船上?”
  双帆无影女闻言玉脸一红,抗声说道:“爹爹误听别人谗言,乱加断语,把女儿看成何等样人?此话出自爹爹之口,不将女儿羞愧终生,即洞庭君山门楣,也将为之玷污。”
  刘老庄主竟厉声长笑道:“我还不知道我的女儿有如此一张利口,好哇!你既然知玷污门楣,就应该行为光明正大些才是道理,别让为父的在武林中无法抬头。”
  双帆无影女没想到平日慈祥的父亲竟会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一气之下,沮流满面,反身一掠,摘过庄丁身上佩刀,举刀横颈一抹。
  这一个突然的变化,厅上厅下都为之一愕,眼看姑娘就要溅血厅前,伏尸阶下,可是谁也来不及抢上前去救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厅外一声叫道:“姐姐千万不可如此!”
  人随声进,只见人影一闪,“呛啷啷”一声乱响,姑娘手中佩刀,早被来人伸手拨落地上。
  这人一现身,厅上堂下站在那里的都是一些会家,大家都不禁惊讶不置,觉得此人好快的身手。
  刘老庄主微微一怔之后,立即厉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卖弄?洞庭君山刘家的事,能允许别人插手么?”
  夏逸峰此时义愤填膺,对名闻武林洪门一字剑洞庭君山刘志非,失望之至。深觉得此人不足当此虚名,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一个武林前辈,竟然听信一面之词,逼使自己女儿含冤自尽,天下昏庸之人,莫甚于此。所以,一听老庄主之言,便冷然笑道:“见死伸以援手,乃我武林人之本份,在下不知老庄主卖弄两字指何。”
  刘老庄主冷静地注视了夏逸峰半晌,但见他英风勃勃,侠气凌人,屹立在厅堂之中,大有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便问道:“夜闯洞庭,搅乱君山,就是你了?你远道来此,意欲何为?”
  夏逸峰忽又觉得自己不能过于顶撞,使得双帆无影女在一旁感到为难,便也缓声答道:“在下远道专程来此,系受一武林前辈之嘱托,有要事相告庄主,只因在岳阳发现有人要来计算贵庄,庄主令嫒刘姑娘对在下昔日有救命之德,故星夜赶来告警。庄主不察是非,听信谗言,污辱令嫒,实令人为之寒心。”
  刘老庄主本是听见刘威说道双帆无影女窝藏外来奸细,背叛家门,再加三龙帮爪牙从中挑唆,故而一时气愤已极,火动无名。这会一听夏逸峰如此侃侃而言,说是有要事相告,不由拈须沉吟起来。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刘威,急忙起身,上前喝道:“姓夏的,休要巧言舌辩,你搅乱三龙帮,又破坏洞庭君山对三龙帮的信誉,今天又来深夜取闹,洞庭君山岂能容得无名小辈张狂。”
  说着话,突然垫步欺身,照准夏逸峰“命门”,呼地就是一掌。
  刘老庄主一见连声喝道:“威儿且慢!”
  这一声喝声未止,只听得“咚”的一声,刘威竟自腾、腾、腾,一连退后好几步兀自把不稳桩步,噗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夏逸峰悠然自得地站在那里,说道:“少庄主方才在船舱顶上,已经再三让步,竟不知觉。如今仗势来欺人,尤觉可恶。本来念你年幼,不作计较。但是,看你从中挑唆,诬陷令姐的情形,才小给惩罚。”
  刘老庄主没有喝住刘威的突然出手袭击夏逸峰,满以为这一掌一定震伤夏逸峰,没料到双方微一接触,也不知道夏逸峰用的什么手法,刘威顿时震退数步,老庄主这才惊讶的看着夏逸峰。
  夏逸峰上前两步向刘老庄主深深一躬到地,说道:“在下武林后进,有一句不知进退的话,不知老庄主能否俯听?”
  刘老庄主此时心里也是感慨良之,便点点头说道:“有话说来不妨!”
  夏逸峰拱手称谢,正待说话时,突然,折身一掠,衣袂飒然,早就飘身左侧,伸手一拦,笑道:“三位那里去?要走也待我说完话之后,回头我还要有劳三位为我作证呢!”
  原来三龙帮那三个人一听夏逸峰要向老庄主说话,知道说到最后,他们倒霉,三人一递眼色,便悄然起身要溜,没想到刚一走动,夏逸峰早就看到,飘身过来伸手拦住。
  这三人一见走不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就怪了,你我都是作客君山,你为何干预我们的行动?岂不是喧宾夺主么?”
  夏逸峰毫不理会笑道:“任凭你们舌绽莲花,今日休想走脱这客厅一步。”
  三个人一听面面相视,突然一递眼色,三人同时撤出兵刃向夏逸峰扑来。
  夏逸峰挫腰倒纵,倏又挺身凌空,三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顿时一个个都咕咚倒地,被点中穴道不起。
  刘庄主也不知道夏逸峰凌空点穴,用的是什么手法,只见他点倒三个人以后,连头也不屑一回,走回原来地方,拱手说道:“这三人关系晚辈说话作证,不能让他逃脱,方才放肆之处,请老庄主原宥。”
  刘老庄主摇头说道:“这些不管,我先问你,夏朋友,你师承何人?可否先行相告。”
  夏逸峰立即垂手肃然答道:“晚辈黄山白云谷门人夏逸峰。”
  刘老庄主点头说道:“如此说来灵空大师是令师叔,一代宗师的门下,谅来也不致说诳语,但愿你能说出真情实话,好让君山唯一女儿洗刷清白,毋使我刘门玷羞,老朽定然感激不尽。”
  夏逸峰便将自己身世约略说起,一直说到安庆分帮险遭毒手,刘白禾姑娘仗义施救,开罪三龙帮,想是污谣的话从此而起。
  刘老庄主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对于白禾我原极溺爱信任,可是,自三龙帮回来以后,非但只字不提为何回来?反而成天闷闷不乐。此时三龙帮派人来不提白禾如何帮助外人,倒戈相向,只说白禾行为欠端,自觉无颜离开三龙帮。老朽自出道以来,归隐迄今,无一不是之处,留人垢言。如今自己女儿让人如此讲话,这老脸如何挂得住?可是白禾从不申辩,使我还是将信将疑,偏偏今天晚上威儿亲自来禀告我……”
  夏逸峰没等刘老庄主,便插嘴说道:“请恕晚辈放肆插嘴,如若不是今夜晚辈巧逢令嫒,洞庭君山不仅名声将由此而狼藉。更而家破人散。”
  夏逸峰便将祁连山之行,受寒冰仙子之命来岳阳,巧遇三龙帮三贼,暗商毒计,一面挑唆父女情感,一面邀请父子前去太湖进入三龙帮。
  夏逸峰沉声恳切说道:“三龙帮崛起江湖之后,武林蒙羞,姑不论老庄主对令嫒之怀疑到如何程度,但是老庄主一加入三龙帮,只怕一生英名,从此付诸流水。”
  刘老庄主闻言长叹一声,说道:“三龙帮与洞庭君山之关系,非夏朋友你所能了解,此话说来话长。”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默然良久,此时再也忍不住叫道:“爹爹!”
  刘老庄主点头说道:“白禾!休要焦急,爹爹闯荡江湖数十年,没有一件事不能公诸于人,夏朋友今天为我刘家星夜奔驰,一再受辱,为刘家免去分崩离析之惨变,为人肝胆照人,爹爹积压心中之事,极欲一吐,以畅数十年之积郁。”
  夏逸峰急忙说道:“老庄主如此称呼晚辈,晚辈非仅担当不起,且有坏武林礼数。以晚辈之浅见,此时先将三龙帮来人作一处置,然后晚辈再聆老庄主教言。”
  刘老庄主也点头称是。
  夏逸峰走上前去,伸手连拍三掌,解开三人穴道,说道:“方才之言,你三人谅也听到,如今趁我在此当面,你三人将来洞庭君山之本意,一字不漏,在此当众和盘托出,不容有一字谎言。”
  夏逸峰一打量三人,笑道:“如此要你直说,谅来于心有所不服。也罢,看你三人能远道前来,在三龙帮也必然是小有头面的人物,我也不必知道你们的姓名,就在这客厅之内,你三人各尽所能,要能五招之内,三人中间任何一人能逃出客厅,我夏逸峰全力担保,请刘庄主备船送你们渡过洞庭,毫不伤害。如果在五招之内,不能逃脱,则将来意实情照说,这个东道谅也赌得过。”
  说着转身向刘老庄主说道:“老庄主!晚辈擅自作主,尚请原宥!”
  夏逸峰这一话说出来以后,不仅厅上堂下人等,都惊得呆了,就是刘老庄主,也愕然不置,心里暗忖道:“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客厅如此宽敞,三人分头外窜,再好身手,也无法同时阻拦!”
  此时,只有双帆无影女了解夏弟弟的心意,一方面要显一显身手,让刘庄上下能另眼看待;一方面让刘庄主上下都知道三龙帮来人在如此赌输之后,所说的话,自是都是真言,为自己洗脱污名。
  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不由深深地看了夏逸峰一眼,心里却也担着心事。
  夏逸峰向老庄主交代过话之后,转身便向那三个人说道:“三位意下如何?”
  这三个人一听夏逸峰说出如此东道赌法之后,还疑心有诈。后来听到夏逸峰如此向刘庄主打招呼,才肯定此事是真。这三个人诚如夏逸峰所说,在三龙帮总坛下,也是小有头脸的人物,功夫也颇不弱,一见夏逸峰转身过来,三人一递眼色,陡然一声发喊:“如此我们少陪了!”
  话一出口,三个人分朝三个方向,顿足腾身,向厅堂外面跃去。
  夏逸峰扬手哈哈大笑,笑声一止,顿时一声暴喝:“回来!”
  只见他两手左右一分,平推两掌,足下微一使劲,身形嗄然而起,闪身一晃,凌空单手一捞,当中那个早被夹颈一把抓住,顺手一扔,摔在客厅当中,跌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左右两边的两个,被刚才掌风扫及,直对墙壁上撞去,怎么也收脚不住,轰隆一声,撞得发昏。还没有爬起身来,夏逸峰又是旋风一晃,一捞一摔,三个人像是折了腿的泥娃娃,跌跌爬爬,挤做一堆。
  夏逸峰这一手独擒三人,把三个大汉,折腾得似孩提一般,举手之间,摔在一起,厅上堂下,上下人等都惊得呆了。
  夏逸峰回到原地,依然微笑悠闲,指点着说道:“如果仍有不服,可以再起来试试。”
  这三个人跌在地上,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坐了一会,试试手脚,竟都没有受伤,逃出之心又起。三人站起身,互相看了一眼以后,当中一人上前说道:“尊驾神功无敌,在下兄弟三人愿认输就是。”
  转身向另外两人一挤眼,双帆无影女站在一旁,眼快看得清楚,顿时一声娇喝:“鬼鬼祟祟,小心找死!”
  姑娘喝声未了,三人猛地一转身,一掀衣襟,双膝微微一弯,吭嚓一声,三把特制的弩弓,触动机簧,各有八支弩箭,状如飞蝗劲射而出,正对夏逸峰而来。就在这机簧一触的同时,三个人挺腰一个倒纵,霍然倒退五尺。
  这种弩箭,劲道最强,一经发出,力能贯重革。夏逸峰隔得如此之近,这廿四支弩箭措手不及射至,最好功力,也无法躲闪。
  夏逸峰其实早就看出三人眼色不正,知道还有毒计未逞,已经提神戒备。突然间双帆无影女一声叱喝,夏逸峰不再稍待,右手一按剑簧,唰地一声,紫灵长剑应声而出,就在这剑出的同时,三人的弩剑正好齐至。
  夏逸峰吸气一挺,人起空中,翻身缩腹,紫灵长剑一抖,剑化满天星斗,一式大罗十九剑中的绝招“天女散花”,迎空盖下。只听得一阵咔嚓之声,廿四只弩箭,全数削断掉在地上。
  这一式“天女散花”招式未满,夏逸峰单剑一柱砖地,铮然一声,身子像是流星赶月,弹出三四丈,早就超过那逃跑的三人。
  这三个人正是一怔,夏逸峰那边人化扑地大旋风,人似风旋,剑随人进,这三人只觉得寒光一掠,再低头看时,三个人的衣襟下摆,齐齐被剑割去。
  夏逸峰按剑站在一旁,冷笑说道:“些小伎俩,也要暗算于人,要不是我有言在先,让你们全力施为,像你们这种卑劣手段,早就让你们横尸厅前。”
  三个人知道自己无法脱逃出这座厅堂,如今黔驴技穷,还有何话可说?当即说道:“尊驾武功无敌,在下兄弟三人认输。
  至于此次我兄弟三人奉命北上洞庭,主要是因为刘姑娘离开三龙帮以后,总帮主怕刘姑娘揭露三龙帮内部行藏,说动刘老庄主一毁当年之约,与三龙帮为敌。这才散布谣言,污蔑姑娘勾结夏朋友,倒戈三龙帮,弃约背盟。一方面命我兄弟三人前来说服刘老庄主太湖一行,并以盟约相挟少庄主,旨在挑起洞庭君山家庭不和,三龙帮好收渔人之利。没料到岳阳城偶遇夏朋友,这才赶先下手,夤夜过湖,夏朋友突然黄雀在后。我兄弟三人全盘皆输。话已讲完,杀剐听便。不过刘老这庄主武林前辈,定然不食前言,三龙帮诸人在洞庭湖内绝保安全之诺,谅来未忘。“
  这人话犹未了,双帆无影女早就气得浑身打抖,一抬地上佩刀。纵身上前,就想一刀了帐。
  刘老庄主一挥手,说道:“禾儿且慢。”
  走上前,拉住双帆无影女的手,说道:“禾儿!物必先腐而虫后生,我们不必去怪人家,为父闯荡江湖许久。竟还不能信过自己女儿,听信外面谣传,先自家内横生勃溪,不智之举,无过于此。有原先不信在前,如今才有今夜错误在后。责任自己,关他们三龙帮何事?”
  刘老庄主低头微微叹喟一声,拈须说道:“禾儿!我等做人,宁可他不仁,我们却不可不义。昔日之盟,我不能背弃,放他们走吧!”
  伸手轻轻从双帆无影女手上,摘下佩刀,抚摸着爱女的双肩,抚之再三,似有无限歉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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