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无情书生
 
2019-12-06 12:16:00   作者:诸葛青云   来源:诸葛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月黑风高,遥见尘烟飞扬,一乘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黄衣少女英姿撩人,值此深夜,她马不停蹄,急急赶往何处去?
  这条路上,一日之间,曾发生过几场惊心动魄之斗。
  首先是姚天豹一行,途遇久绝江湖的“绝情罗刹”萧一娘,结果是不但未杀成苗虎,尚被人趁机“顺手牵羊”,将到手的铁石心与王念慈劫走。更糟的是落个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其次是茅文静追踪苗虎,遇上“丐帮”人物,萧一娘赶来相助,大开杀戒,使对方多人丧命。
  接着是山神庙中,“丐帮”北堂五长老赶来寻仇,闻箫声,裴飞以火球阻敌,急求脱身,未料结果是赶去送死!
  当一连串事件发生时,黄衣少女正在赶来的途中。
  黄衣少女是谁呢?
  她,就是与茅文静在“赤松关”分手,由官道急追的卢玉兰。
  “勾魂艳贼”卢玉兰的轻功,不仅在其他“二艳”之上,在江湖之,也属第一流的。为何她舍其所长,反而扮成“马上英雌”来了?
  答案是,她选的这条官道,可比不上茅文静走的那条路“热闹”,一路上毫无发现,未遭遇任何事故,倒是辛苦了两条腿,使她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卢玉兰并不觉得无事一身轻,既然发觉追的路线不对,难道还死心眼儿,一路追到京城去不成?
  于是,她当机立断,决心走捷径,赶去与茅文静会合。轻功再好两条腿也力不从心了,只好找匹四条腿的马儿来代步。
  至于马是从何而来,她既号称“勾魂艳贼”,那就不用解释啦。
  一路马不停蹄,风驰电掣,却未发现茅文静的影踪。
  马的足程慢了下来,张口连喘不已。
  卢玉兰一眼发现,离道旁不远,一泓小溪,潺潺细流。立即将马勒住,翻身下马,牵着走向溪旁,好让马儿饮水。
  她也蹲在溪旁,双手掬捧溪水,泼向风尘仆仆的脸上,溪水清凉,感觉舒适无比。
  双手再次入水掬捧之际,突闻身后连连几声轻响,似为衣带风声。卢玉兰暗自一怔,一跃而起。回身一看,十几名衣衫不整,形同乞丐的人物,已然排立在眼前。
  为首之人年约六旬,一副其貌不扬的邋遢相,却是两眼精光内敛,显然是位内家高手。
  他向卢玉兰打量一眼,发话问道:“你可是‘勾魂三艳’中人?”
  此人开门见山,问得干脆,卢玉兰也答得俐落道:“不错!”
  为首之人既已确定对方身份,不需再问任何一句话,只一施眼色,那一字排开的十余名乞丐,立即蓄势待发。
  卢玉兰一见他们要动手,即道:“慢着!我跟你们素不相识,就算要拼命,也该让我知道为何而拼吧?”
  为首之人怒哼一声道:“‘丐帮’一夜之间,丧了数十条人命,其中尚包括‘北堂’五长老,这算不算过节?”
  卢玉兰闻言,不禁暗自吃惊。她们三人,为救铁石心,一路上曾毫不留情,杀过大内高手多人,那是情非得已,听对方口气,一夜之间丧命数十人,莫非是茅文静所为?
  追缉铁石心的各路人马,均是宫中鹰爪,大内高手,与“丐帮”风马牛不相干,茅文静为何对他们大开杀戒?
  为首之人见卢玉兰发怔,似已“认罪”。一声令下:“上!”十余名“丐帮”人物一齐发动。
  卢玉兰见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群起而攻,不由地怒从心起,娇喝声中,身形一拔,黄影冲天而起。
  十余名“丐帮”人物扑空之际,为首之人也已身形拔起两丈。
  双方均身在空中出手,凌空对上一掌,轰然一声巨响,卢玉兰被震得身不由主,倒飞出数丈,急施“千斤坠”功夫,身形急向下坠,始稳稳双足落地。
  为首之人是身形急坠,落地稳如泰山,但却脸色惨白,血气翻涌,显然已受内伤。
  这一掌,已分出强弱,卢玉兰的功力,竟高出对方一筹!
  十余名“丐帮”人物,见状惊怒交加,各自亮出兵刃,一涌而上。
  卢玉兰不愿妄杀无辜,只想将他们惊退,霍地抽出“烂银匕”,出手如电,将四名抢攻近身的乞丐,手中兵刃悉数削断!
  四名乞丐傻了眼,楞在当场,惊得不知所措。
  其余十来人尚不知厉害,疾扑而来,向卢玉兰展开围攻。
  卢玉兰冷冷一笑,状至不屑。俟那十余人一攻近,只见她身形乍动,黄影翻飞,手中“烂银匕”寒光过处,“铮”、“铮”之声连响,各人手中兵刃齐遭削断,只剩下半截!
  这一手“快刀斩乱麻”,不仅仗“烂银匕”能断金削玉,尚需身法出手配合,否则焉能在举手投足之间,发挥如此威力。
  为首之人见状,顾不得身受内伤,疾喝道:“住手!”
  其实他不喝阻,那十余名乞丐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了。
  幸而卢玉兰旨在吓阻他们,并不想大开杀戒,否则削断的绝不是他们手中兵刃,而是人头落地!
  为首之人强自振作一下,向卢玉兰问道:“姑娘是‘勾魂三艳’中哪一位?”
  卢玉兰斥道:“哼!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要跟我拼命,简直莫名其妙!”
  为首之人被斥责得哑口无言。按江湖上的规矩,冤有头,债有主。纵然“丐帮”丧命多人,确是茅文静所为,也不该张冠李戴,把这笔帐算在卢玉兰头上。
  更何况,大开杀戒的并非茅文静,而是“绝情罗刹”萧一娘!
  卢玉兰接下去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本姑娘姓卢,名玉兰,江湖中送我的外号‘勾魂艳贼’!你们无端找上我,也该给我个交代吧?”
  为首之人明知不敌,不敢再逞强,沮然道:“老朽罗风,为‘丐帮’总坛四大护法之一,半月前奉命来‘西堂’办事,今夜正待返总坛覆命,突又接帮主飞鸽传令,命老朽就近协助西北两堂,为两堂数十条人命,找‘勾魂三艳’算帐……。”
  卢玉兰忿声质问道:“贵帮数十条人命,是丧在本姑娘手中?”
  罗风一时无言以对,垂首不语,卢玉兰怒哼一声,大义凛然道:“不错,‘勾魂三艳’为保忠良之后,不惜与宫中鹰爪为敌,一路上曾杀了他们不少人。但‘勾魂三艳’行走江湖从不妄杀无辜,除非有人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与宫中鹰爪勾结,对铁公子有所不利,莫非贵帮也介入其事了?”
  罗风矢口否认道:“不!‘丐帮’向以道义为重,绝不会参与!”
  卢玉兰表示怀疑道:“哦?那贵帮的数十人,为何而丧命的呢?”
  罗风郑重其事道:“老朽是只身前来‘西堂’办事,至于西北两堂,为何与‘勾魂三艳’大动干戈,实毫无所知……”
  卢玉兰眼光一扫,手指那十余人道:“他们是何人?”
  罗风答道:“这批弟兄,皆处‘西堂’弟子。”
  卢玉兰追问道:“难道他们也毫不知情?万一刚才我动了杀机,他们岂不死得莫名其妙?”
  罗风怔了怔,突向距离较近的一名乞丐喝道:“秃狗,你说,是怎么回事?”
  那绰号“秃狗”的乞丐,果然头上寸毛不生,尚长了满头疥疮。他在“西堂”中,不过是个小头目,哪敢贸然泄露实情,不由地暗自一惊,愁眉苦脸道:“罗护法,小的也不清楚……”
  罗风把脸一沉,厉声道:“你若真不知情,我不怪你,否则,等我回总坛禀明帮主,查明一切,那你们就当心以帮规论处了!”
  十余名乞丐,一听将受帮规论处,顿时惊得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年纪较轻乞丐急道:“罗护法……”
  罗风怂恿道:“有话直说,一切由我替你担代!”
  那乞丐瞥了其他人一眼,始鼓足勇气道:“据小的所知,目前曾有一位身份不明之人,来‘西堂’找弓长老密谈,所商之事,似与京中逃出一名钦犯有关……”
  罗风微微点头,转向“秃狗”道:“你身为头目,知道的应该比他多吧?”
  秃狗犹豫一下,终于一脸无奈道:“那人与弓长老所谈详情,小的确实不知道。事后弓长老即下令,命‘西堂’弟兄全体出动,分头探寻那钦命重犯下落,以及被一押解入京之途……”
  罗风暗自纳罕,喃喃自语道:“怪哉!‘北堂’五长老,怎会介入此事?……”
  卢玉兰接口道:“那还不简单,阁下身为总坛护法,只要回去问他,还怕他不说!”
  罗风沮然道:“弓长老已不知去向……”
  卢玉兰冷声道:“哼!那还不是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他就畏罪潜逃啦!”
  罗风受伤不轻,已渐感不支,强自振作道:“此事老朽自会查明,若弓长老确实不顾帮规,私下与宫中鹰爪勾结,作出干犯天利之事。老朽自当以护法身份,依帮规行事,严惩不贷!”
  卢玉兰得理不饶人道:“阁下不是奉贵帮帮主之命,凡遇‘勾魂三艳’中人,即格杀勿论么?恐怕贵帮帮主,也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呢!”
  罗风急辩道:“不!不!敝帮帮主向重道义,绝不可能与宫中鹰爪勾结……,对了!可能是弓长老恶人先告状,帮主听信他片面之词丧命‘勾魂三艳’手中,惊怒之下,以飞鸽传令命老朽就近临助西北两堂……”
  卢玉兰冷冷一哼道:“阁下既奉命行事,本姑娘乃‘勾魂三艳’之一,你们就杀吧!”
  罗风强自一笑道:“老朽一时不察,冒犯姑娘,尚祈不要介意……”
  卢玉兰故作诧异道:“哦?阁下不打算再拼个你死我活了?”
  罗风一脸尴尬,苦笑道:“不能释怀,老朽可留下。但请不必为难他们,放他们一马吧!”
  卢玉兰振声道:“你也不必留下,走吧!”
  罗风哪敢怠慢,双手一拱,随即带着那十余名乞丐,匆匆而去。
  卢玉兰收拾起“烂银匕”,目送那批“丐帮”人物远去,不禁喃喃自语道:“茅文静大开杀戒,杀了‘丐帮’数十之众,莫非她已追上铁公子,情非得已,才被迫下此毒手?”
  继而一想,又暗觉不对,若说茅文静已追上铁石心与王念慈,救人心切,奋不顾身与押解之人搏命,怎么杀的全是“丐帮”人物?而且,一口气杀了数十人!
  更何况,押解铁石心与王念慈,必然是大内高手,绝不可能借重“丐帮”人物。
  卢玉兰苦思之下,终于想出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茅文静尚未追上铁石心与王念慈。押解之人心知其他“二艳”势必穷追不舍,不惜收买“丐帮”,全力拦截她们。以致遇上茅文静,结果不敌那位“勾魂艳侠”,使数十条人命,丧在三尺青锋之下。
  既然如此,则茅文静必然一路追了下去。
  卢玉兰念及于此,立即跃身上马,风驰电掣而去。
  一路奔驰,毫无发现,甚至未见宫中鹰爪出现。
  这又怪了,难道奉命追出的各路人马,已然纷纷回京?
  以时间与行程判断,果真如此,则铁石心与王念慈,尚在押解回京的途中。换言之,茅文静仍在紧迫不舍。
  但这一路上,为何不见任何动静呢?
  卢玉兰又思出了答案,押解之人为防万一,选了艰险难行的入京捷径!
  这一带的路径,她并不陌生。当机立断,拨马转向山路。
  夜凉似水,月色朦胧。山中不时传来夜枭啼声,更觉凄迷,阴森可怖!
  幸好卢玉兰艺高胆大,又走惯夜路。若是换了常人,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大姑娘家,置身其间,不吓破胆才怪!
  可是,进入山区后,越深入越崎岖难行。以马代步,在平地可以四蹄飞扬,风驰电掣。行走山路,则成了英雄无用武之地。
  卢玉兰眼看前面山势陡起,同时马儿足程已缓慢下来。心想,与其慢条斯理地以牛步前进,倒不如施展轻功赶路了。
  反正这马是顺手牵羊得来,未花分文银子,弃之不觉心痛。
  主意既定,将马勒住,正待翻身下马,突见眼前人影一晃,不由地暗自一惊。
  定神看时,面前已站立着一中年儒生,正好挡住她去路。
  值此深夜,荒山僻野之中,竟有拦路打劫的山贼?
  可是,看此人这身打扮,分明又不似山贼,倒有几分书卷气俨似知书达理的文雅之士!
  卢玉兰仍端坐马鞍上,娇声喝问道:“喂,你想干嘛?”
  中年儒生并不答话,自言自语道:“好!好!我正需要……”
  卢玉兰未等他说完,已怒从心起道:“哼!你找死!”
  其实她是断章取义,听头不听尾,一听“我正需要……”以为遇上了好色狂徒,出言轻薄,焉能不怒。
  中年儒生却若无其事道:“姑娘何必动怒,在下急于赶路,正需要以马代步。如果姑娘肯割爱,在下愿以重价情商!”
  听此人口气,倒不失为文人雅士,卢玉兰顿觉过于冒失,不禁怒气全消,窘然道:“原来你是想要我这匹坐骑?”
  中年儒生笑问道:“姑娘以为在下想要甚么?”
  这一问,更使卢玉兰窘迫万状,立即翻身下马道:“反正我已用不着它了,你既急于赶路,就送给你吧!”
  中年儒生想不到她如此干脆,欣然一笑道:“多谢姑娘厚赐,在下就不客气了。”
  言毕,便上前接过马缰,牵了马转身就走。
  卢玉兰突叫道:“慢着!”
  中年儒生止步回身,问道.“姑娘又改变主意,舍不得了?”
  卢玉兰道:“不,我既送给你了,岂会反悔,为何将马牵了往山里走?”
  中年儒生笑道:“在下只说要赶路,并非出山,怎不往山里走?”
  卢玉兰被问得一怔,诧然道:“山路崎岖难行,骑马岂不更慢?”
  中年儒生仍然面带笑容道:“姑娘说的不错,但却因人而异。对在下而言,既不擅轻功提纵之术,又……骑在马上,总比走路轻松舒服啊!”
  卢玉兰不以为然道:“不见得吧?依我看,你急需此马,必然另有用途!”
  中年儒生笑容顿失,冷声道:“你这姑娘,未免疑心太重了!”
  卢玉兰正色道:“阁下行径,确有可疑之处!”
  中年儒生道:“哦,你倒说说看,在下有何可疑之处?”
  卢玉兰毫不保留道:“首先,以阁下这身打扮看来,似非江湖人物,为何值此深夜,出现在深山地带?”
  中年儒生未作解释,又问道:“还有呢?”
  卢玉兰不假思索道:“你若真需此马代步,我既相赠,你必欣然骑了马走。而你却并不骑,只是牵往山里去,足见另有用途!”
  中年儒生沉声道:“姑娘倒真观察入微呢!”
  卢玉兰道:“如果不出我所料,阁下急需此马,恐怕是用它驮载……”
  话犹未了。突见中年儒生出手似电,左手并指如戟,疾点奔卢玉兰眉心部位。
  卢玉兰急向右闪,虽未遭毒手,不料踩上一块滚石,足下一滑顿时失去平衡,身不由主仰面倒栽,失足跌落山坡。
  跌落之处,遍地乱石,她一头撞上,只觉眼前一黑,金星直冒,随即失去知觉。
  中午儒生见她躺着不动,似已跌毙,无暇跟下去查看,只是冷冷笑道:“看在你慨然以马相赠的份上,我原想放过你的,你却偏偏自己找死!”
  言毕,又是冷冷一哼!牵着马匆匆而去。
  不知昏厥了多久,当卢玉兰缓缓苏醒时,警觉正有一只手在胸前轻抚揉动,使她不禁羞愤惊怒交迸,猛然一掌击出,却被人将手腕捉住,同时听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呼道:“卢玉兰!是我……”
  卢玉兰双目急睁,定神一看,蹲在身旁的竟是茅文静!
  而茅文静身旁,尚站着一人,乍见之下,似曾相识。继而一想难怪面熟,他就是假冒“苗强五恶”,以“天蚕丝网”攻击她们之人。
  卢玉兰恍若恶梦初醒,一时尚记忆不清,究竟发生过甚么事,不禁茫茫然道:“我,我怎么……”
  茅文静见她醒转过来,如释重负,遂道:“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将一粒‘九转金丹’塞入你口中,否则……你是怎么会昏在这里的?”
  卢玉兰藉茅文静一扶之力,撑身坐起。伸手一摸,头上肿起一个大疱,血已凝固。
  显然,她已昏迷多时!
  她思索片刻,终于记忆起当时情景,不禁怒不可遏道:“我去找他算帐!”
  盛怒之下,一跃而起。突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茅文静见状大惊,急将她扶住道:“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卢玉兰在石块上坐下,将遇见中年儒生的经过,从头到尾述说一遍,最后咬牙切齿,恨声道:“我发誓要找到他,讨回这个公道!”
  茅文静诧然问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卢玉兰摇摇头道:“我从未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谁?”
  苗虎突然趋前问道:“姑娘可记得他的长相?”
  卢玉兰瞥他一眼,转向茅文静道:“这家伙怎会跟你在一起?”
  茅文静道:“回头再告诉你,你先说,那假向你猝下毒手之人,是怎生个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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