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龙的美学三论
 
2005-03-16 13:28:00  作者:月息  来源:本站原创  评论:0 点击:

  一、寂寞花开,望月满楼
 
  世上千年,何人不在轮回?几世繁华,倏忽落尽。落花翩飞而下,或凝重,或轻盈,凄美的故事早已叙尽。落花尽逝,木叶尽下,留了满地的却是什么?凄凉,寂寞。惟有寂寞。凄美催人泪下,寂寞却只封存所有的知觉。
  他在满地凄凉中缓缓走来,仍带着永恒的微笑。寂寞中的笑,何人却又明白?他是如何从凄美中脱出,轻轻拂去了心酸的清泪?待到繁花落尽才淡然走过,早已没有了一丝温度。
  他不喜欢悲剧,纵然知其能赚人眼泪。“世上悲伤的事已太多。”握一把苍凉,却用带着温情的语调说来。是的,他已懂得,用温情才能打动人,而不是用不变的悲剧让人日渐麻木。泪浸墨淡,印着的都是“欢乐”二字。那一部《欢乐英雄》,一想到便如醇酒在肚,馨香满怀。
 
  鲜花满楼
 
  “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
  “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来的木叶清香……”
  黄昏时,他总是喜欢坐在窗前的夕阳下轻抚着情人嘴唇般柔软的花瓣,领略着情人呼吸般美妙的花香。
  小楼上和平而宁静,他独自坐在窗前,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妙的生命,让他能享受如此美妙的人生。
  鲜花满楼。那个用他的生命去感受美的人,那个用他的全部感官去享受人生的人,早已不见光亮的眼中透出平静的笑意,真正明白大自然公平的方式。
  诗云:
  夕照松花露满盘,朝曛柏叶半天寒。
  霜催露果香犹在,露浴风梢意自闲。
 
  踏月留香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公子伴花失美,盗帅踏月留香。”
  楚留香,一个传奇的名字,一个伴着淡淡花香的人。飘逸灵动,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他为何永远在游荡,不肯停留?看他走过万水千山我终于明白:他是在寻找“美”。碧水青山,一路走过,他不能如花满楼那般完全感受人生的美,但他懂得去寻找美。他跟这个世界之间的感情是难以言之的,所以他不能停留,他要不断去寻找,遍采鲜花,遍散花香。
  这就是那个永远的游侠,不是浪子,不见离愁。
  所以他只和华真真双双伫立船头,看家园在望,看希望永在人间;所以他才能用稳定的手推开天梯上的门,只幸于来过,爱过,活过。
  那么沉静,那么温柔,那么冷淡,一种“死”的魅力。《午夜兰花》中出现的,才是那个真正的楚留香。永恒的魅力,永远的传奇,“死”一般的魅力,神话般的传奇。
  诗云:
  白日乘风草莽间,青春把酒逗薰风。
  香车客散同吾道,宝马山空阻圣踪。
 
  瞬间流星
 
  “你活过吗?”
  蓦然回首,寂寞疲倦缓缓化作笑意。
  空荡的,浩然无存,早已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有在看到流星的时候,才流下热泪,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只要能感觉到那种夺目的光芒,那种辉煌的刺激,就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欢乐。
  这也就是世界上离流星最近的地方。
  “你活过吗?”有多少人能在那流水边相会,有多少人的思绪跟随着那流水落花?一言已足,再无多语。
  那也只是寂寞,冰冷。南国不曾飞霜雪,惟有心已冰。脆弱的生命,却都顽强地生存着,也许就是等待着那一天,等待着将自己燃烧,纵成灰烬,也只随风逝。仿佛已永无希望,一边在仰望流星,一边在垂怜轻蝶,皆是黑暗中咫尺天涯的光明。
  海,宽阔蔚蓝的海,水风如梦,温馨中再无凄凉。
  诗云:
  暗水词人一日同,春星赋客断霞空。
  星为暗水临城月,月本春星度水风。
 
  凡世之事,人间百态,他如此写来,再也不落痕迹。孟星魂和小蝶终能相守,却动人胜似生离死别;富贵山庄疏疏温情,却厚似人伦百里;楚留香离张洁洁而去,却只留淡淡的忧伤;花满楼被黑暗蒙蔽的双眼,却让人早已将黑暗忘怀。因为他那淡然的笑,一点红跟曲无容才能断臂相依,傅红雪才能闻到那一袭茉莉花香,萧十一郎跟沈璧君才能尚存希望,高立和双双才能用他们的信心挡去一切的阻碍。
  “我靠一支笔,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连不该有的我都有了。”
  那就是寂寞。那种寂寞,用淡淡的微笑现出,却早已深入他的骨髓。他已看透了悲剧,他已看透了故事,他已看透了情感。余下的还有什么?凄凉,萧索,寂寞,还有对欢乐的渴望。所以他笑,他也希望天下的人都能一笑。
  有一种文字,能让无泪的人泪下,能让流泪的人泪干。那就是这种文字,充满了智慧,无可奈何,寂寞的温情。这种文字,能让人的心静,沉到底,再去感受那种温情,让人明白什么才是最纯粹的东西。
  我愿看花落花开,我愿踏遍青山上下,我愿倾听流水清风。“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人生美好而无奈,而且注定是寂寞的。但只寂寞,亦拣美处去,顺其宝马鞍车香满路,若蓦然回首,偶现那人,更已足矣!
 
  二、不谈欢乐
 
  只要是还有梦的人,都会记得富贵山庄
  ——逍遥琴
 
  多少次想说说《欢乐英雄》,多少次无话可说。欢乐就是欢乐,友情、快乐、芬芳似已说完了一切。
 
  然而当我俯首,回望,想去探问他心底的秘密:那隐藏的深处,究竟是悲哀,还是欢乐?没有答案,正如千千万万人曾去思考的,正如千千万万的人看到的寂寞。《欢乐英雄》被称为难得的欢乐,《大人物》被视作轻松一笑,终究掩不住那些寂寞,那些无奈,那些悲哀。
 
  有很多人说古龙让他们热血沸腾,有很多人说古龙让他们重新振作。我是个女孩子,我不懂那些热血沸腾,我看不到那种让人振作的东西,感受得最多的只是那种寂寞吧,那也不过是我自身的寂寞。
 
  第一次看古龙,是《流星·蝴蝶·剑》,冰冷,唯美,恍若隔世。令人眩晕的,震撼的,让一个寂寞倔强的孩子在苍凉中看到了霞光一闪。从那时喜欢上了古龙,从那时就开始寻找如《流星》一般的东西。我始终没能如愿,却找到了别的很多东西。我爱古龙,从始而往。
 
  有两部小说曾让我流泪,一部是《流星·蝴蝶·剑》,另一部是《欢乐英雄》;有两部小说我看得最多,一部是《流星·蝴蝶·剑》,另一部是《欢乐英雄》。虽然最喜欢的还是《多情剑客无情剑》,但《流星》和《欢乐》,我对它们是有特殊的感情的,所以在我喜欢的小说的列表中,它们才得以置身在《多情》与《天涯》之间。《欢乐英雄》,《流星·蝴蝶·剑》,一者是真挚的感情无限的欢乐与美好,一者是寂寞中的心灵相通最美的光华。其实,说起来还应该加上《天涯·明月·刀》,那是一本关于痛苦的小说,是一次次的洗礼,是一个人突破绝望的痛苦。这样,古龙就有了欢乐,有了痛苦,也有了寂寞。
 
  “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任何人都无可奈何。”古龙如是说,他告诉我们无可奈何是人生中最大的悲哀。有了悲哀,有了无可奈何,那又如何?古龙笔下许许多多的浪子,他们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有死?“因为我已经来了,因为我还没有死。”这又是一句多么无奈的话。因为一个发现悲哀的人并不是悲哀的,一颗悲剧性的心是去欣赏美丽的东西的。浪子懂得珍惜,浪子知道感情的可贵,浪子总是会好好照顾自己。《流星·蝴蝶·剑》中最打动我的一句话也不是那句“你活过吗?”,而是孟星魂那句淡淡的“很多人,都想死,很多人,都没有死。”经历过很多次那种心情的人,才知道,死,是很困难的。
 
  古龙的悲情有很多人论过了,然而我想去说他的欢乐的时候还是先想到了悲哀。也许因为悲哀比较容易让人接受(欢乐终究很难是你自己的欢乐),也是因为古龙的欢乐本就是一种悲哀中的欢乐。可以说,没有他的悲哀,也就没有他的欢乐。他的欢乐是怎么样一种欢乐?是不是能从那些寂寞萧索无可奈何中渗透出来?像《欢乐英雄》那般集中得满纸满字都是欢乐的文字又是怎么样一种形式?
 
  如果说,你喜欢一部小说,那你喜欢的定然是它的美,而不是它的悲剧,且那美也绝不是源于悲剧。“不以凄为美,以美为凄。”美是一种本来的、乐观的艺术,是真挚的情感自信的微笑明媚的阳光荡漾的水波而不是悲哀,悲哀只是经常作为一种包裹物,一种衬托品罢了,它让人变得更虚幻,让美显得更真实。我说的这美,也并非就是说人性善的一面,因为人性本无善恶,只是一种自然的、本来的性质。而我指的乐观,也并非就是如今所说的积极入世的精神。每一个懂得欣赏的人,都应该明白这种美,这种本来与乐观是什么。
 
  说到欢乐与美,楚留香有翩飞的美,陆小凤有自由的美,却都不是《欢乐英雄》中的那种欢乐。那种欢乐是极为纯粹的。四个奇特的人,一座奇特的富贵山庄,一种奇特的组合。他们本来有各自的秘密,但这些秘密最后大家都知道了。秘密似乎是永远属于自我的,而友情又好像是可以超越任何界限的。为着这种友情,我们得以看到无限的欢乐幸福美丽与芬芳,我们得以拥有热泪盈眶的温情,《欢乐英雄》,再没有哪部小说能写出如此的欢乐,再没有哪部小说能如此把那种欢乐变成你自己的。
 
  古龙笔下的友情,是很让人向往的。他笔下的人物总是一对对出现的——李寻欢跟阿飞,叶开跟傅红雪,楚留香跟胡铁花,陆小凤跟花满楼……绝对的尊重信任,无条件的帮助,永远的为朋友着想。古希腊人把友情当作唯一比自尊心更高尚的情感,但我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个体的自我精神永远是最重要的。为什么古龙笔下的那些人那么看重对手,认为对手之难寻更胜朋友?因为对对手的敬佩是自我精神的作用。所以有沈浪之与快活王,有李寻欢之与上官金虹,有谢晓锋之与燕十三。
 
  古龙小说中,有两个人我最喜欢,一个是击节而唱的李寻欢,一个是挥刀断弦的傅红雪。不为别的,不为他们的痴情他们的寂寞,只为着那种自我的精神。李寻欢在悲凉的夜笛中漫声唱道:“花木纵无情,迟早也凋零;无情的人,也总有一日憔悴。人若无情,活着还有何滋味?”傅红雪拔刀,挥刀,还刀入鞘,琴弦断了,哀靡的琴声随之而止,“与其人亡,不如琴断”。我始终如一地爱着李寻欢,同时感到傅红雪其气质的更为难得。我也很喜欢萧十一郎,喜欢他伴着苍凉的牧歌出现在风四娘面前可爱的笑容,喜欢他在泥沼下与狼相伴的野性跟沈璧君在一起的家。
 
  从那些人身上,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古龙的欢乐是怎样渗透出来的,像《多情剑客无情剑》、《天涯·明月·刀》这样的小说,更是行行句句都隐藏了矛盾与突破。痛苦,是破茧而出的那种痛苦,是孕育脱生的那种痛苦。
 
  痛苦是一种欣赏的方式,痛并快乐着可以形容那种欢愉,那种欢愉就像作爱跟排泄一样。那种欢愉生于寂寞,也必将归于寂寞,寂寞本是它的载体。没有痛苦,就没有快乐,没有寂寞,就没有欢愉,这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句大话,也不是故作姿态的大道理。这是一句实实在在的话,不过其内涵跟人们普遍所说的有些不同罢了。因为我的意思并不是说,经历过痛苦才懂得快乐。
 
  不谈欢乐,欢乐无法去谈,想谈《欢乐英雄》却不敢说。也许这就是一个梦,是富贵山庄的那个梦。但梦不是虚幻,所有能感觉到的都是真实。我只是希望,你们去看古龙的时候,可以说他寂寞,却不要说他悲哀。他只是有一颗悲剧性的心,他只是一个懂得欣赏的人。
 
  三、不是自由
 
  我认为,自由是生命最理想的形态。
 
  什么是自由?有诗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又有文道:“我们无法谈论‘自由’,我们以‘禁忌’来谈论自由。”于是这不可知不可至的无可奈何,便一直在人们心中摇摆不定。很久以后我发现,这就是人生最大的矛盾。
 
  自由是什么?随心而至,遂心而达,形影相若,身体无存。然而绝对本是无有,所以也不可说。
 
  米兰·昆德拉有生命的轻与重,那想必自由是轻的了。翩飞的美,如楚留香,那是不是就是自由?楚留香优雅而潇洒,处处留香,挥洒自如,然而他还有原则,有有所不为,有所必为。这也不能说是一种束缚,他的原则是属于他的心的,他对这个世界、对人性是充满了信心的。也就因为这种信心,整部《楚留香》都显得很美好,我们看到的是人性的光辉,而又带着原始的欲望。这种自由,也许就是什么都不去想,自信随意而遵从原则的。所以当在《桃花传奇》中他迷惘,在《新月传奇》中他茫然,就已经不是自由了。而在《午夜兰花》中那个沧桑的楚留香幻化了,幻化成“死”一般的魅力。若生是自由的,死就不是;若生不是自由的,那死就是。
 
  陆小凤,似乎是跟楚留香颇为相像的一个人,然而他的艺术性多是表现在他的人生哲学上,而不是行为上。那个飞扬跳脱的陆小凤,是不是可以算是自由的?很多人把西门吹雪、花满楼和陆小凤归结为三个不同的人生境界,称陆小凤是不妒忌冰雪的清高,不贪恋鲜花的静穆,处在二者中间的那种人。这样归结的人,通常是对陆小凤的境界最为赞赏,道是平凡轻松,为人生最高境界。这样的人,当然是要称得上自由的。然而在叶西之战时,他气愤了;在玉罗刹离开的时候,他茫然了。落入雾中,因为他不明白;落入雾中,迷雾使自由窒息。后来在西门吹雪带着未出鞘的剑离开时,他大步走向光明。你心中没有了迷雾,迷雾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于是陆小凤,他成了第一个有正常的爱情与幸福的人。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说完了,古龙小说中的轻松与自由是不是就到此而止?事实上,对自由,我才刚开始说。
 
  我自信对古龙的作品,我大概都可以说出一点来,但唯独一部《三少爷的剑》我参不透。我承认我读不懂它,我读不懂谢晓锋。谢晓锋,他化名阿吉,流落世间,隐着武功,受尽苦难,他究竟想要什么呢?想要得到什么,还是想要去寻找什么?不是平静的生活,不是脱离江湖,不是抛弃名声,不是背离武功,因为他都不必这样做。他或许只是痴了,醉了,倦了,他要逃避,无所谓。空虚往往是人最不能忍受的,只是这样真的能填满它,或是找到自由吗?那是一种痛苦的过程,在那样一种过程中你才能像一面镜子一样看清自己。于是谢晓锋恐怕是去寻找自己的了吧。他终于暴露了身份,一直保护小弟,被旧情人玩弄,死而复生,又不自觉地被引入跟燕十三的决斗之中。那次决斗之后,他削掉了自己的食中二指,终身不再使剑。我不知道他这样做值不值得,但也就是一种心魔吧,为了彻底毁灭那毁灭性的一剑,为了心中的平静。于是我始发现,这样的平静是自由,那种自由是和谐的。很多人的平静是压抑着欲望的,却只有自然的平静才是自由。
 
  说到平静,想起花满楼。他独坐窗前,享受夕阳与鲜花的温柔。他去感受一切,他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微笑。静穆,和谐,这就是花满楼,就是他的幸福与快乐。我不禁要说,自由毕竟是缘自于心中的那种满足感的。若你不能满足,就只会觉得无可奈何。而你满足了,就会感受到自由,才会觉得自己是随心所欲的。于是自由与幸福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三少爷的剑》中还有一个燕十三,他一生精髓尽付剑法,终有“夺命十三剑”的第十五剑。而这第十五剑,却是毁灭性的,是“死”的力量。于是他毁灭了,连同他的第十五剑一同毁灭了。我曾对傅天说:“燕十三遇到了谢晓锋,是注定要败的。”他说:“请你记住,那不是败!”我说:“他毕竟是败了。”他说:“也许在你看来,燕十三遇到谢晓锋是注定要败的,但在我看来,燕十三胜了一世。”何为胜?何为败?作为决战他的确是败了——败就是死,那么死也就是败。但对于他自己他是胜了,因为他发现了剑法的最终力量,他浸淫一世终有所得。可那是种“死”的力量,他只有死,只是他死的时候是充满了幸福与平静的。因为他已满足了,因为他已不再有恐惧。那种毁灭,从精神到灵魂的毁灭,我不敢不说它也是种自由,只是这种自由或许是沉重罢了。
 
  西门吹雪,唯一能称之为“剑神”的西门吹雪,他总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没有感情,他的剑却是一针见血,出鞘必沾血而回。他在杀了人之后,总是轻轻吹落剑上的鲜血,在这样做的时候,他的脸上就露出寂寞萧索的表情。直到月明之夜,紫禁之巅,叶西之战在阴谋中拉开序幕。叶孤城求死得死,西门吹雪的心却是冰冷。有人对叶西之战的叶孤城存心相让而耿耿于怀,我从来不相信,虽然怀疑过,却不曾相信叶孤城是一心求死的。他们有他们的剑道,他们不能败,更不能对对手不敬,对自己不敬。正如西门吹雪最后也想收回那致命的一剑,但是没有。那样清高绝傲的气质,若不流凡俗,便也是自由的。他们恭于剑道,他们力图让他们的剑自由,那他们的心也自由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们那些人,像谢晓锋那样的人,不是最无可奈何的吗?为什么我却偏偏说他们是自由的?只是自由的形式有轻盈,有和谐,有沉静。人人都在无可奈何中,但只你不觉得无奈,便是自由了。
 
  我又想到傅红雪,那个浸透在仇恨中的孩子。他痛苦,他抽搐,他为了仇恨而活却发现那仇恨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仇恨。直到在《天涯·明月·刀》中,那个抛却仇恨的男人经历了一次次的洗礼。新生的鲜血,空洞的琴声,不知要把傅红雪带往何方。正是这一次次的洗礼,洗去了仇恨从他生命中消失后的茫然,让他从某种束缚中脱出来。后来他找到了自己的自由之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在一开始我就说了,绝对的自由是没有的,而对自由的向往与它的不可及之间,是人生中最大的矛盾。自由是一个人的最高理想,却是那样高不可及;自由是一个人一生奋斗的目标,却是无法到达。于是这种最本质的矛盾必将始终伴随我们。幸好相对的自由还是有的,我只希望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方向,都能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在弥漫的束缚与无奈之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自由之路来。
 
  因为那也是幸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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