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品载:我推荐古龙写连载
 
2008-03-10 19:15:00  作者:桑品载  来源:本站首发  评论:0 点击:

  台湾的武侠小说目前已式微,但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却大行其道,不论日、晚报必有武侠连载小说,武侠小说出租店比现在的便利商店还多。台湾那时还是“戒严时期”,人民行动受限,有人形容台湾安定有三大力量,即:军队、麻将和武侠小说。军队的力量众所皆知;打麻将需有四人才玩得起来,一天全台湾以五万桌计,就有二十万人乖乖坐着不动;武侠小说则普遍成为 “床头书”,一租几十本,读到眼痛,读到不知东方既白者大有人在。

  由于需求量大,许多人投入写武侠小说的行列,作者大致分为两级,著名者,先在报纸连载拿稿费,再卖版权给出版社,每本大约四万字,一般卖断行情每册一万元,好的,可拿到两三万元。上不了报的,就直接卖给出版社,但只要写得快,一本接一本,收入好过公务员。

  当然大家都希望先上报后出版,一方面出名,另一方面可拿两份钱,但上报不易,因为已占了位子的不会轻易让出,作家中连载小说的占有率首推卧龙生,他同时在 《中央日报》和《大华晚报》各有一篇,《大华晚报》的《飞燕惊龙》连载了将近二十年,但最轰动的还是 《中央日报》的《玉钗盟》。那时,《中央日报》俗称“公家报”,各机关、军队必然订阅,报纸一到,新闻不看,先看 《玉钗盟》。有霸道的长官,命令需将报纸先送到他办公室,因为他也要看《玉钗盟》。这造成《中央日报》非“抓住”卧龙生不可,因为,若某日出现“续稿未到”,上级会打电话骂人。

  古龙的成名晚于卧龙生、诸葛青云等人,不过,他在香港很受欢迎,他在台湾报纸出现,与我有着如下一段因缘:

  《中国时报》副刊照例也有武侠连载小说,在我接任主编前,即有位作者写了十多年,他每篇小说连载都在一年以上,写完另起新篇,还是他写。某日,我的上司指示我换人写,原因是地方反映小说不够精彩;我便推荐了古龙。

  我并不认识古龙,但读过他的作品,觉得有别于一般武侠小说。我透过一位写侠情小说的作家介绍和他见面,当面约定开始连载时间,小说名为《天涯·明月·刀》,这是他在台湾报纸连载的第一篇小说。

  古龙觉得机会难得,写得很认真,他先写了两万多字,我读得很有兴味,连载前还写了“推荐预告”,原以为读者会喜欢,反应却出乎意外,不少人直言“看不懂”,我这里收到反映,我的上级那里当然也有,他认为我推荐人选不当,要求再换人。

  我反复思考,发觉古龙的武侠小说不是写得不好,而是不适合连载,因为连载每日约五百字,他的小说情节跳跃性大,对话多,被分日切割,不用心读,就会“看不懂”。

  但就这么 “腰斩”吗?我觉得对古龙不公平,便向上级建议:《天涯·明月·刀》继续写三个月,我会请古龙注意读者的阅读习惯,请他修正写法,如果三个月后还反应不好,再换稿(仍请古龙写)或换人(那就请别人写了)。可是长官不同意,还指示由之前被古龙接替的那位作者续写。不久后我交出副刊,跟这件事很有关系。

  后来古龙成名了,倒不是他的小说,而是香港邵氏公司导演张彻连续以他的小说拍成电影,掀起了持续多年的港台武侠电影风潮,除了《天涯·明月·刀》之外,像《流星·蝴蝶·剑》、《绝代双骄》都风迷了许多年轻人,古龙的小说当然也因此热卖。

  多金后的古龙,在台北市黄金地段西门町拥有了私人办公室,可惜酒越喝越多,身体每下愈况,最后因肝癌去世,他和香港的科幻小说作家倪匡是好友,也是酒友,倪匡送一百瓶威士忌陪葬,是段佳话。
 
  原题:《武侠小说·古龙》 作者:桑品载 台湾作家 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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