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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智斗强仇
2026-10-05 14:55:05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沉龙穴”,乃是一座天然的阴风洞,深不可测,下有寒潭,鹅毛沉底,一经落入,绝难活命。涵虚翁,为了要报杀子之恨,特选在此间潜隐,借地势之利,以及精心手创几种厉害招式,包括这些埋伏,合称“降龙八法”,专作克制天龙剑客之用,不想今天罗平,却代师兄受过,先上人家圈套,葬身绝窟之中。
  涵虚翁好不高兴,马上仔细的封闭了出口,才与爱孙同返。
  这时毕真真,已经孙大娘亲代疗伤,渐渐苏醒。
  只是她,微睁星眸,发现竟满眼灯影摇红,身卧在日来寄居的主人家客室,不禁暗吃一惊!
  一旁孙大娘,连忙和声轻唤道:“姑娘!还有什么不适么?”
  毕真真大眼转了几转,且不作答,反幽幽的问道:“罗公子呢?”
  孙大娘淡淡一笑道:“这小子不识好歹,把姑娘伤得这般光景,还问他则甚?”
  此言弦外之音,自是不难想见。
  毕真真何等聪明,顿时听出不妙,心如刀割,满腔热血沸腾!
  不过她,究竟是机智绝伦之人,深知自己如今正在对方掌握之中,悲伤、反脸,不徒无益,而且有害,于是反咬牙忍住,扮成伤势末愈,闭目将息,一言不发。
  孙大娘见状,胸中颇是诧异,暗道:“怎的这丫头不关心了呢?”
  又索性明说道:“家翁已看在姑娘面上,留下这小子全尸,仅打下沉龙穴了事?”
  毕真真,依旧默默无言。
  涵虚翁,也和乃孙相继走来探看慰问。孙陵且现出一付急色儿本象,说话十分露骨,多方假献殷勤。
  毕真真,乃强抑恨火,既不称谢,亦不气苦,仅略睁妙目,口中叹息了一声!
  最是孙大娘,始终不肯离去,长夜厮守,满嘴花言巧语  她说的什么呢?
  一言以蔽之,无非都是自夸爱子和家世,威胁利诱,分说罗平师门十恶不赦,以及希望毕女下嫁等语。
  这种情形,若是常人,或许意志不坚,能为所动。
  可是无如毕真真,虽然幼承家教,在形骸上迹近放荡。但其实,却本质善良,心地纯洁,尤其对罗平,一见钟情,早已暗下决心,非个郎莫属,海枯石烂,永不有变。
  加上由涵虚翁口中,见微知著,明晓得对方主要的目的,还是不愿日前所悟的华山那块石刻,无极图真解外泄,欲将自己网罗。
  因此不但丝毫无动于衷,一味唯唯否否,反胸中深思熟虑,准备天光一亮,如何设计查探心上人被害真假?果尔,则将如何报仇雪恨?
  倒是孙大娘,以为一番虚情假意的水磨工夫奏效,暗暗自喜。
  这一宿,对毕真真来说,简直比一百年还长。也比任何苦楚都难受。想哭,不能哭。想骂,不能骂。想拚死一斗,又明知不啻以卵击石。
  亏得她,有这股子忍耐力,硬把满腔悲愤压住,佯装熟睡。
  好不容易,才盼到天明。
  毕真真略作梳洗,便向赛红线开口道:“大婶,我要去沉龙穴看看?”
  孙大娘摇头道:“那是一座无底的阴风洞,姑娘看它则甚?”
  更微哂道:“那姓罗的小子,身入此穴,早巳骨化形消,没法救了啊!”
  毕真真,仍坚要前往,黯然道:“最少我也要稍作凭吊,以尽朋友之义呀?”
  这话孙大娘倒不便推脱,马上慨然答道:“好,我唤陵儿陪姑娘去?”
  其实,这也是为防毕真真,万一要寻短见,特派爱子监视。
  孙陵自是十分兴奋,乘机一亲玉人。
  毕真真走出孙宅,立在附近采了许多野花,称说权当祭品。
  孙陵也一心讨好,代摘不少花朵。
  毕真真来到乱石阵,入目景物依然如昨,只是人已全非,不禁柔肠寸断!
  倒是孙陵,满怀得意,马上掀开沉龙穴封口的石板,笑说道:“姑娘请看,这里还能有谁可以活命不?”
  果然其中深不见底,阴风逼人,静荡荡毫无声息,连抛下鹅卵石试探,都没有什么微候,分明罗平是已无生望了。
  毕真真直看得胸中悲痛欲裂,恨不得也一跃而下,身殉个郎。
  但无如,一则深知孙陵在侧,绝难如愿,再则,亦被一颗复仇之心所躯使,一时不甘就死。
  因此依旧咬牙忍住,玉容惨淡的走到一块大石旁坐下,手拈花枝,口中反吐出如箕二音,漫歌起来:
  远远的山儿——苍茫,
  弯弯的溪水——流长。
  天上白云,——飞逝,
  我的心儿——傍徨!
  ………………
  世事岂能——如意,
  皇天也有——晨昏。
  人生自古怕多情,
  空有辛酸——谁听?
  且一面低吟,一面将所带的野花,撕得粉碎,一瓣一瓣的,朝四外弹出,好象是借此发泄心头哀怨。
  不多久,整个乱石阵内,便被她抛得落英片片,绿叶满地。
  尤其是歌声凄婉,有说不出的动人。使一旁孙陵,听得异常入神。
  半晌,不由微微一笑,也朗声相和道:
  远远的山儿——青青,
  弯弯的溪水——盈盈。
  天上白云———片片,
  我的心儿——怜卿。
  ………………
  世事岂能———不变,
  皇天也有——阴晴。
  人生自古少知音,
  若有辛酸——我听。
  显然他这是自作多情,暗含劝解,也无异是说:姑娘不必再念那姓罗的小子了,如今我已经是你的知音啦?
  毕真真,抬脸看了一眼,娇声道:“你再替我采几朵花儿好么?”
  孙陵眼见对方,耳闻自己歌声,毫无愠色,顿时乐不可支,立忙高答道:“贤妹但有所命,愚兄无不乐从?”
  这家伙,竟然得寸进尺,连称谓都改唤“贤妹”了。
  不料刚一举步,分明宫位走的不错,但却倏感景物忽变,满目全是奇花异草,如入众香之国,心志一迷,马上不由自主的,负手赏玩起来。
  这是何以故呢?
  原来毕真真,昨晚彻夜末眠,苦思熟虑,终于由“无机图”,和画间“乱石阵”得到启示,触发灵机,想出了一条为心上人雪恨,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的妙策,准备暗改对方阵图以为己用。
  适才便是利用花瓣枝叶,倒转附近“九宫”使八卦逆运。并在坐处四周,设了一道“五行奇门”以自保。
  不过虽然如此,她仍拿不定是否可收实效,所以籍故支遣孙陵走动一试,不想果如意料,产生威力。
  于是毕真真,突觉精神一振,立将掌中剩余的枝叶,朝沉龙穴洒去,静以观变。
  也因此之故,顿使迷惘中的孙陵,眼前猝现一条两旁古木参天的大道,自然而然的信步直前,蹈了罗平是履辙。
  毕真真见状,仅一声冷笑,依旧恶恨难消,立刻假作惊慌高呼道:“不好了!孙大哥失足掉下沉龙穴啦!”
  无疑这又是一条诱敌之计。
  顿时孙家翁媳,闻声如飞奔来。
  最是赛红线,母子连心,不暇问个详情,就直扑入阵。
  如此也正中毕真真心怀。
  只见孙大娘,落地末稳,便神色由紧张一变而为悠闲,仿佛春花三月,游山玩水,到处流连。
  这种事,顿使后到的涵虚翁,大惑不解,马上止步不前,沉声朝毕真真喝道:“小丫头,我陵儿何在?”
  毕真真,淡淡的答道:“我刚刚喊的你不曾听清么?”
  立又一撇嘴道:“你们作法自毙,他失足掉下沉龙穴啦,还不快救!”
  同时就这几句话工夫,孙大娘也和乃子一般,不声不响的,走下“沉龙穴”。
  涵虚翁末虞有此,连出言阻止都来不及,越发惊得心头猛震,肝胆皆寒,向毕真真厉吼道:“狗丫头,你使的什么邪法?”
  自然更不敢擅入了。
  毕真真冷笑道:“哼!这是你自己摆的阵呀,关我何事?”
  且手掠云鬓,微哂道:“大约这是罗公子显灵,要向你们索命吧!”
  涵虚翁目皆欲裂,怒叱道:“胡说!”
  毕真真又一撇嘴道:“不信,你就亲身入阵查看好了!”
  到底涵虚翁,老奸巨滑,不是常人,尽管眼见爱孙爱媳,相继落下绝穴,仍能保持心神不乱,认定乃是毕女弄诡,一面凝目阵中,遍察是何蹊跷,一面缓缓答道:“鬼丫头,老夫可不会上当呢!”
  毕真真摇头轻叹道:“难道你连令孙令媳,都不救了么?”
  更故作恍有所悟道:“哦!我知道了。”
  涵虚翁不解的叱道:“你知道什么?”
  毕真真,毫不迟疑,一本正经的答道:“这都是你的圈套,有意要绝子绝孙对不对?”
  这样的话,直听得涵虚翁须发倒竖,也心如刀割,恨声逼视喝道:“狗丫头,老夫待你不薄,你为何要下这种毒手?”
  毕真真淡淡一笑道:“我为你费尽心力,代悟出无极图解,你因何恩将仇报,陷害姑娘的好友呢?”
  涵虚翁怒答道:“那是老夫的仇人。
  毕真真斜视道:“为何也不放过我呀!”
  涵虚翁沉声道:“这是老夫一片爱才之心,难道辱没了你不成?”
  毕真真冷笑道:“哼!要是我不从呢?”
  涵虚翁嚅涩的答道:“那……”
  毕真真马上接口道:“我代你说吧!杀以灭口,不使无极真解外泄,是不是?”
  大约这话,正道中对方心事。但见涵虚翁,二目猛翻,厉喝道:“不错!老夫确有此意!”
  又戟指切齿道:“如今老夫擒到你这狗丫头,便要挫骨扬灰雪恨了!”
  毕真真微哂道:“那很好,咱们就较量较量罢!”
  顿又柳眉双挑,恨声道:“我也非叫你这老贼祖孙三代,同为罗公子偿命不可呢!”
  这时涵虚翁,已看出阵中残花落叶有些可疑,赶忙收摄心神,不为毕女激将之计所动,仔细打量。
  不一刻,居然被他获得端倪,发现原有的“离火”,全为白花散布,化为“辛金”,原有的“祭水”,点缀的悉是红花,反成“离火”。
  总之是九宫八门,都被各色各样的花瓣和枝叶所更改,统统易位,非复前状。
  且繁复玄妙,隐藏变化,十分深奥。
  饶是涵虚翁,乃是此道行家,也一时不敢犯险试探。
  毕真真,有意扰乱对方思考,又冷笑道:“你这老贼潜匿此间,连个真名都不敢告人,看来也绝不姓孙。”
  她这是自觉见闻极广,从来不曾听说过江湖上有什么姓孙的高手,所以启疑相讥。
  不想涵虚翁,立刻脸色大变,叱道:“姓什么?”
  毕真真见状,顿觉所料不虚,略一沉吟道:“姓史对不对?”
  这也是由“生”“死”与“孙”“史”谐音猜测而出。
  涵虚翁,马上又逼视厉问道:“谁告诉你的?”
  分明这是默认了。
  毕真真更为了证实胸中所想,淡淡的答道:“当年你这老贼,随同李闯杀人如麻,号称七煞之一,谁人不知?”
  且粉脸一抬道:“你就是粉面无常史进,是不是?”
  这位姑娘,确是机智绝伦,仅凭一点疑窦,便察言观色,把对方老根挖出。
  涵虚翁,果然正如她所说,乃是昔年流冠闯贼部将,为避官中拿缉,埋名隐姓于此。这一被人揭穿真面目,不由露出满脸杀气。同时也恰好想得了破阵之策,马上大袖朝前拂起一股罡风,将残花落叶卷飞,纵身长躯直入,一声巨喝道:“我看你这狗丫头,还有什么技俩?”
  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毕真真竟疏忽了所用的花和叶质量太轻,经不起风力吹扫,因此突失凭依,暗中猛吃一惊!
  不过她,自从痛失心上人,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仍临危不乱,毫无慌张之色,反冷笑道:“哼!姓史的老贼,你不妨再走近几步试试!”
  且莲足双飞,将身前一堆乱石,踢向偏宫,变换了原有门户,顿使涵虚翁入目生疑,赶忙却步,不敢轻进。
  毕真真见状,又冷冷的喝道:“上呀!”
  其实她此时,完全用的乃是看家的四绝中,一个“诈”字。
  自然也由于毕女,在智慧上确有过人之能,对方不敢轻视之故。
  涵虚翁,脸上阴晴不定,口中暗道;“这鬼丫头,神态出奇的镇定,必有所恃,倒莽撞不得?”
  半晌,才狞笑道:“你这点鬼把戏,就能难得住老夫么?”
  毕真真傲然道:“对别人倒不敢说,你么……”
  马上作不屑之壮一撇小嘴续道:“至少还要再学十年?”
  更一抬脸,凝视问道:“不信你就说说看,今天姑娘摆的是什么阵?”
  涵虚翁,二目眨了几眨,一时答复不出。
  毕真真不禁淡淡一笑道:“我不妨明告你,这是先后天合运的十绝迷魂阵?”
  恰好此际,正有一阵清风,将对方扫去的花瓣,带了不少回转。
  毕真真又纤手一指道:“你看看身后好了!”
  大凡一个人,自己有弱点,在心理上就必然增多顾意,疑神疑鬼。
  涵虚翁便是如此,闻言不由自主的一回首,骤然确和适才不同,而且目光所及,仿佛有些心旌摇,暗中一惊,慌不迭乘势飘身退出阵外。
  毕真真咯咯一笑道:“你这老贼胆怯了么?”
  这时约莫已是近午时分。
  忽见领下现出一乘由两个黑猩猩所抬的软轿,如飞而来。
  毕真真一眼就认得是罗刹女一行,立刻遥呼道:“葛姑娘,你可是要寻罗公子么?”
  罗刹女也闻声掀开垂廉,娇问道:“罗公子何在?”
  毕真真高答道:“可惜姑娘来迟,今生已经见不了他啊!”
  此言一出,罗刹女立由软轿内平飞而起,一跃七八丈,落在乱石阵外,急问道:“你说什么?”
  毕真真迅即一指涵虚翁,恨声道:“罗公子昨晚已被这老贼害死了!”
  罗刹女勃然变色,又问道:“此话当真?”
  毕真真凄然道:“你不妨自问这姓史的老贼好了!”
  罗刹女倏地一转脸,逼视涵虚翁娇叱道:“老杀才快说!”
  只是涵虚翁,却不把她放在心上,冷冷的答道:“是又怎样?”
  可是不想是字刚出口,罗刹女便将怀中雪狸朝前一抛,喝道:“抓死这老贼!”
  涵虚翁顿觉眼前白影微闪,一股寒冽砭骨之气,扑面而来。
  亏得他,艺业高,经验富,立忙大袖一挥,移形换位,横跨到一旁。
  雪狸也被震得滚退丈外。
  罗刹女见状,马上便一声轻啸,一人三兽,齐上环攻。
  尤其她,要为意中人报仇,出手就是煞招,掌力千钧,飞沙走石,好不凌厉。
  加上雪狸和灵猿,个个都是其凶无比,越发增大声威。
  这倒出乎涵虚翁料外,只得也展开解数,一面应战,一面厉喝道:“老夫就先杀了你这妖女,和几头畜牲,再要那狗丫头的狗命!”
  双方斗作一堆,直杀得团团疾转。
  涵虚翁这老怪物,实在太不等闲,饶是罗刹女一人三兽,合力猛扑,依然占不得半点上风。
  毕真真冷眼旁观,不禁暗暗心惊!忖道:“看来要擒这老贼,还是非设计不可!”
  她思虑敏捷,霎时间便想出一个“攻心”的主意,亮声冷笑道:“史进老贼,我不妨告诉你,罗公子过午不回,他师兄天龙剑客必到,我看你还能逞凶不?”
  因为毕真真,久闻天龙剑客乃是前朝贵胄,曾立誓要尽诛当年随李闯流窜京城,颠履明祚的余孽,显然涵虚翁在此埋名隐姓,不敢出山,便是深惧斯人,逃避斯人。
  说也不信,她这句话果然有效。
  只见涵虚翁闻言神轮骤变,掌势一缓,立被罗刹女抢得先机。
  毕真真又高呼道:“葛姑娘这,快把这老贼逼近乱石堆来,就不怕他逃走了!”
  当然这也是对方暗有忌惮之一,马上不由自主的,朝相反的方向换位。
  唯其如此,所以罗刹女立刻信以为实,越发召唤三兽,合力拦截,无形中气势倍增,如同多了一支生力军。
  这样一来,涵虚翁顿在心虚胆怯,缚手缚脚之下,走到了下风,守多攻少,招式也渐渐露出破绽了。
  毕真真,更不时冷言冷语,说的字字句句,都使对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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