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托孤逃生
2026-10-05 18:34:19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夜色苍茫——
  香港北角海滨的沙滩上,站着一个高瘦清癯的中年人,两颧高耸,一对闪烁有神的眼睛,正对着海天一角的远处,看得出神,他的长须被海风吹得适意地摆动着,满头灰白了地头发更增加了他的生动,他用手抚着发际,似在喃喃自语,嘴角微动,但却未发出任何声音来。
  一个行人曾对他的奇怪行径感到怀疑,以为他在注视海天远处的帆影,可是,举目远望,海上并无任何船只,而他始终不知道有人在身边走过,目光一直眺望着远方,那行人耸了耸肩膀,径自离去了。
  海边又剩下这一个孤独而又奇怪的人!
  海风渐大,波浪也愈涌愈高,他似有所感的点点头,嘴角掀起了一丝苦笑,举步向岸上走去。
  他似是愉快,又觉心绪纷乱,于是,他停住了脚步,倚在一枝路灯杆下,用手在衣袋中掏出一张陈旧的报纸,抖颤着将它展开,只见社会新闻版上,刊着一项令人触目的新闻:
  “警署今日零晨破获大贩毒集团,毒枭丁超人漏网!警署现正严密布署,加派干警兜捕,该毒枭行踪已在警方掌握之中,深信日内即可逮捕归案……”
  这张十二年前的报纸,在丁超人看过之后,始将它撕成粉碎,他回忆十二年前的往事,突然眉目间流露着无比的愠色,眨眼间,复仇的火炽燃起在心头,那时他不过三十刚刚出头,在港九黑社会里风云不可一世,是个炙手可热的人士。

×      ×      ×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正在香港上环洗衣街的大本营,发号施令,等待运来一批毒品,蓦然间一个手下弟兄叫廖忠的窜了进来,道:“老大,走了水,快走,中央警署已经派人兜捕你了……”
  他听了大惊,问道:“是谁走的水,快……快说!”
  廖忠显得迫不及待的说:“是田青报密的,老大,不能再说啦,警车已经出动了!”
  任他丁超人临阵再镇定,到了此时,也不禁惊惶失措,两眼一看廖忠满脸忠心耿耿之色,用手一拍他的肩头说:“小廖,难为你了,只要我丁超人还活在人间,决不会忘记报答你的!”
  他匆匆走进卧房,一把拉着他的女儿秋华,由后门火巷中溜走。
  秋华那时不过八岁,自然什么也不懂,更不能跟着自己过逃亡生活,心念一转,他把秋华送到他的把兄王武家里,王武看他行色匆匆,知道他出了毛病,问:“老弟,是出了事么?”
  丁超人点点头说:“警署已出动大批警探逮捕我!”
  “唉!”王武长叹了一声,说:“想不到老弟这份排场,毁于一旦……”
  “没有说的,事到临头,还能顾到那些,”丁超人皱了一皱眉头,说:“我只请大哥把我这个小的看顾好了,我就感激不尽。”
  说完,他把秋华送到王武身边,抚着秋华的头,说道:“你好好跟着王伯伯,要听话,不要再淘气啦!”他说至此处,若有所感的,又道:“记住,长大了,要好好干一番事业,不要再干爸爸这一行,否则,要是给爸爸知道了,可不会饶你!”
  秋华早年失母,自幼跟着丁超人长大,父女相依为命,丁超人当然也爱逾自己的生命,现在听说父亲要走,一头撞在丁超人怀内,大声哭道:“不,我要跟爸爸走,我要陪着爸爸——”
  丁超人英雄一世,到了此时也不由地儿女情长起来。两行泪水簌簌落下,索性将秋华搂抱在怀,轻声道:“孩子,你乖,爸爸能带你走,不会不带你的,你原谅爸爸吧!”
  王武看得也不禁咳声叹气,说:“老弟,你能不走嘛?”
  丁超人毫不考虑地说了一句:“永远监禁!”
  于是,他抛下女儿,偷偷地离开香港。
  不过,他在临走的时,还拜托王武一件事,那就是他和一个姘妇私生的儿子名字叫四虎,托王武在力之能及的范围内,照应他们母子,这样他就悄悄地走了。
  但是,中央警署对于缉捕丁超人的任务,并未因他一走而松弛,反而日益加紧,使他的逃亡生活年复一年,一直拖了十二个年头。

×      ×      ×

  丁超人这次回到香港,虽然仍有冒险意味,可是,他已探听清楚,中央警署已经调换了一批新人,以往与他作对的几个老警探,退休的退休,离职的已经离职,他仿佛还听说他的儿子四虎也在中央警署任华人帮办,而且是个干探,非常得上面的赏识。
  这些,他都没有寄予甚大的希望,他此次回港,已决定洗手不再经营本行,也不想在黑道上抛头露面,他只求将他以往的积蓄得到,然后,把他女儿秋华带在身边,在大埔,活着是沙田找一块清静地方,改头换面,过着平静无波的生活。
  这是他此次潜回香港的打算,但,天下事,往往不能尽如人意,他这个打算失败了,而且失败得令人难以置信!
  他在将那张十二年前的旧报纸扯碎以后,再次举起脚步,向铜锣湾方向前进,他走了约摸平个时辰,在一座骑楼下停住,略一迟疑,选步跨上那间楼宇。
  他迷惘地看了看那间大门,终于,用手揿了两下电铃。
  “问宾个?”一个操着本地土音的妇人问。(请问客人找谁之意。)
  他听了这个声音,脚步不由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显然已感觉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他要找的人了。
  在一扇小门里,已露出半个面孔,两只黑眼珠子向他转了转,砰的一声,那扇小门又合上了。
  他无力地提着两条腿走下了楼,心中在想:“十二年了,王武王大哥会已不在人世了么?假如他真的不健在,那么秋华呢?”
  别后十二年的香港,果然已人事全非,经过他多日的努力,始终没有打听到王武的踪迹,秋华,当然也无从知道她的下落了。
  他有如幽灵似的,成天在找他要找的人,他跑了许多以前常去的地方,不是人去楼空,就是面目已非,使得他有意想不到的失望和懊丧。
  可是,他还没有放松一个人,那就是当年出卖他的仇人,田青,他毫不费力的已知道田青已经是崭露头角,在香港黑社会里是个闻名的大亨。
  他蹒跚地在干诺道海边走着,鼻子里哼了一声,暗自说道:“不想十二年变得这样快,王武如果是死了,秋华这孩子就够苦的了,她会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呢?难道田青也不会放了她么?”

×      ×      ×

  九龙油麻地大都会俱乐部的老板黑玫瑰,年青美艳,可是在黑道中是有名的辣手女人,她凭着一只枪,在赌城里混了几年,居然在九龙打出了天下。
  黑玫瑰的个性朗爽,做事决不拖泥带水,说一不二,凡是到大都会去赌的人,如果想在她头上动下脑筋,或是想揩油抹水的,那叫做自不量力,她只要挤挤眼神,那么,这人半条命就会送在她的手上。
  她下手养了一般爪牙,俱是肯替她卖命的脚色,平常看她的颜色行事,侍候她有如侍候一只老虎,在她高兴的时候,钱票如同泥土一般,毫不吝惜,一旦反了她的毛,那后果就难想象了。
  不知怎地,她最近却同一个中央警署华人刑事帮办骆四虎,来往密切,但她不想倚仗骆四虎的权势,所以她对骆四虎说过,她是由黑社会起家的,她只爱他的人,如果他把身份抬出来,立刻一刀两断。
  骆四虎少年英俊,是一名干警,他喜欢黑玫瑰娇艳爽快,被她迷住了,每天夜晚都要到她的香闺点个卯,不管芝麻绿豆大的一点小事,也要向她作一个详细而有条理的报告。
  这天,已经是深夜一时了,骆四虎始匆匆的走进大都会俱乐部,跑抬子的小王向他递了个眼神,说:“帮办,老板今天火可发得不小,张老二说错了一句话,就挨了她一句耳光,小的不是跑得快,差点也挨上了,听说她是在发你的皮气呢?”
  他微微顿了一下,作了一个鬼脸,又说:“帮办,今天可要小心点,见了面,少说话,多赔小心,可千万不要说是我走的风呀!”
  骆四虎向他点点头,一迳往经理室走去。
  门帘轻起,他看见黑玫魂双眉紧锁,两手托腮,一脸怒意,他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赔着笑脸,说:“小黑,生气了么,是在想我?”
  “呸!谁在想你,不骂你,算好的啦!”黑玫瑰半怒半嗔的说。
  “我是因为公事,重大的案件,所以来迟了,你就生气!”骆四虎赔着小心的说。
  “公事有什么要紧,人家都等得急死了,再不来,我到差馆里找你去。”黑玫瑰显然已平和了。
  “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骆四虎面带郑重的说:“有一个要犯闻已潜回香港,要是真的被他潜回香港来,那会闹得天翻地覆的。”
  “怎么这样大惊小怪的,你倒底说的是谁呀?”
  “要是他回来,我们警署里不管,嘿,嘿,小黑,你在九龙这一份光彩,也会被他压得黯然失色了。
  “亏你还是干警探的,老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就不信这一套,管他是三头六臂,头上生了角,只要他同我会了面,我就要同他碰碰。”
  “好了,好了,小黑,你总是不认输,那我就不说了。”
  黑玫瑰一斜身倚在骆四虎右肩上,娇声说:“那不成,你说,是谁?说一呀!说呀!”
  骆四虎一想,这也不是机密,说出来吓唬她一下,压压她的威风也好,于是,他取了一枝香烟,燃着了火,吸了一口,道:“这个人就是顶顶大名,十二年前在港九黑社会中风云不可一世的丁超人,他因贩毒案漏网,现在听说又潜回香港,你说这个消息重要不重要?”
  黑玫瑰陡然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砰砰乱跳,脸上要想镇静,也无法掩住苍白之色,上牙咬着下唇,呆呆地看着手中烟卷的烟雾出神。
  她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骆四虎哈哈大笑说:“我说你经不起考验,人家只提了提丁超人的名字,你就吓得如此神情,要是丁超人和你见了面,那不就糟了么?”
  黑玫瑰失神落魄的说道:“这个人当真可怕,不知怎的,我听了他的名字,就汗毛倒竖起来——”
  “那么你还想和他会面么?”骆四虎故意吓她说。
  “有什么不可以,我见了他的面,就有办法对付他。”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你看你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对付这等黑道高手,还得轮我们干警探的一手呢。”
  “现在这个差事想是落在你的身上了?”
  骆四虎耸了耸肩,说:“这就是我今天迟到的原因。”
  “你认得他么?”
  “我要认得他就容易办了,现在连他的照片也找不到一张,这件事就感到扎手难办了。”
  黑玫瑰猛的又是一惊,她在暗想:“父亲真的回来了,这几年来,她一直想念逃亡十多年的生父,刚才还从箱子底层将她父亲烟片取了出来,看了又看,她准备把照片配上镜框,挂在壁上,所以她随手放在五屉柜上,此刻,她倒退了几步,双手反背,将抽屉打开,又将那张照片反手放在屉内,动作神情,做得极不自然。
  骆四虎却也没有留意,他决没想到他谈的案中要犯就是黑玫瑰的父亲,于是,他轻轻一笑说:“小黑,你这个人就是个纸老虎,下次你再发威,我只要一提丁超人,你就会乖乖的服贴了。”
  “去你的,少说废话。”黑玫瑰掩住自己不安的神色说:“你若是侦查到那个姓丁的面又看见了他,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像你,我要逮捕他。”
  “你恐怕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吧!”
  “依你之见呢?”
  “赶快打电话告知我,好帮你拿人呀。”
  “不用了,我会打电话到中央警署,派上二三十名干探围捕他的。”
  黑玫瑰小嘴一嘟,怒声道:“你看不起人,难道我这双手发枪的本领就镇压不住他吗?”
  骆四虎嗤的一笑,说:“不是这样讲,公私分明,逮捕人犯是警署的事,小黑,你不要弄错了。”
  “好吧!看你的,我偏要想法子把他找到,咱们看谁斗得过谁。”
  骆四虎知道她好胜的个性,不想与她争辩,微微一笑,说:“小黑,我们轻松轻松吧,我想听你唱一段广东小曲,然后,我们去吃宵夜好嘛?”
  “不,我今天气了一晚上,没有心思唱,你也不会体贴我,我正想听你唱一段平剧呢。”
  骆四虎一笑道:“照理,也应该唱一段给你听,因为今天我来迟了,惹你生气,好吧,我唱一段游龙戏凤的四平调,你喜欢听不?”
  因为他知道黑玫瑰一向是欢喜听男女调情的戏,所以他为迎合她而唱一曲游龙戏凤。
  那知黑玫瑰听了把连摇了几摇,道:“我不想听这样的戏,我心里很烦,又说不出来是怎样的烦法,我想……我想听一曲悲壮凄凉的戏,听了反会一舒胸中不平之气。”
  骆四虎想了一下道:“那么我唱战太平华望出阵的一段,里面虽不凄凉,到很悲壮,唱的好不好,你可不要见笑呀。”
  于是,他起身斟了一杯热茶,吃了一口。又把领子一松,面对着墙壁,唱道:“头带着,紫金盔齐眉盖顶,为大将,临阵时,那顾得丧生,撩铠甲,且把二堂进,有劳夫人点雄兵,接过夫人得胜饮,背转身来谢神灵,辞别夫人足踏蹬,但愿此去扫荡烟尘……”
  他唱得特别苍劲雄浑,嗓音也醇厚有味,黑玫瑰神情恍惚,随口叫了几个“好”字,抿着嘴笑道:“唱得不错,怪不得人家说你登过台,究竟不同凡响,好了,我请你到小洞天吃宵夜。”
  骆四虎点了点头,说道:“吃宵夜我赞成,就是那种地方不谈公事。”他忽然若有所悟的望了黑玫瑰一眼,又说:“小黑,我看你今天神情不对,你有什么重大的心思吗?”
  他倒底是干警察的,察言观色,发觉黑玫瑰面色苍白,神态极不自然,所以他不由地向她说出从来没有说过冒犯的话。
  这时,黑玫瑰反而显得格外沉静,并没有因他这几句话而怒恼,直管低着头,没有出声,用沉默代替了答复。
  骆四虎一直用两只眼睛盯在她的脸上,仿佛想在脸上搜寻到什么似的,要是换在平常,他这种举动,早已会激怒了她,而今天,她却当做没有看见,她心里已经紊乱不堪,如果她再要说什么,或是另做一个表情,那会更有不安的神态表现出来的。
  于是,她挽着骆四虎的手臂,下楼向小洞天走去。

×      ×      ×

  小洞天宵夜馆,就距大都会不到十丈远近,霎眼之间,两人已走了进去,不知是因为时间太晚,或是这家店里生意不好,在她们走进去的时候,这家消夜馆静悄悄地只有一个客人坐在里面。
  她们向那人看了一眼,只见那人约有五十出头,满头灰白头发,花白的胡髯挂在唇上,额际,眼角间满布皱纹,一望而知是个饱经沧桑的人。
  那人当然也向她们煞了一眼,并且看得非常仔细,这样一来,反而把两人的眼光逼了回去,羞涩地找了一张座位坐下。
  “小黑,我们今天多吃两杯,解解你心头烦闷,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你要吃什么菜,点两样……”
  骆四虎的话未说完,黑玫瑰掉转头去,看了看那人桌上放着一碗炒膳丝,另外一盘大醉蟹,不觉愣了一下,说:“我想就照那边桌上的菜要两样,你不是喜欢吃炒虾仁吗?再来一瓶竹叶青,酒吃完了,天也该亮了吧?”
  此时,店内三人,各人想着不同的心思,骆四虎是皇命在身,捉拿十二年前的贩毒要犯,他是个干练警探,决意要把丁超人早日拿获,急速结案。
  黑玫瑰在胡思乱想,她自幼与父亲相依为命,对于父亲亲情似海,现在听说他潜回香港,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父女骨肉从此团聚,但偏偏这件缉捕父亲的案子,又落在情人骆四虎手中,她知道骆四虎的个性,公私分明,而且办案的手段辣得惊人,只要案子派到他的手中,没有一件会落空的。
  她正在心里盘算,想用她与骆四虎的友情力量,阻碍着他侦查进行,并设法救护她的父亲。
  那个陌生的酒客,正是她们所想象的对象,丁超人,可惜此时彼此俱不相识,否则,今天这一幕热闹的戏,必定演得非常精彩,只因彼此的面貌都变了,八岁的秋华,那时还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现在的黑玫瑰已经长得风姿绰约,美艳绝伦,不但体态已经大变,就是面部眉目已变得大不相同,丁超人眼力再尖锐,也认不出当前的这个姿容秀美的黑玫瑰就是他的女儿秋华。
  他自己当然也老得不像以前的模样,十二年风霜凄厉逃亡生活,把他折磨得老得已经变了形,他看到面前的一对青年男女,感触万端,心中暗想:
  “假如秋华仍在人间,不是也有二十了么?她从小就长得甜静可爱,要是她还健在,我想一定不会输给这姑娘,还有那四虎,不是也有二十好几了,现在他到那里去了呢?”
  转念至此,不禁黯然神伤,他为了秋华,到处打听,可惜知道她底细的人太少,究竟是死是活,一点消息也没有查到。
  他也从侧面打听过骆四虎的来历,所得到的答案,不是驴头不对马嘴,就是一无所知,他在失望之余,跑到小洞天饮了几杯闷酒,又看见黑玫瑰同路四虎,触景生情,付了酒账,悄悄地走了。
  骆四虎看见他人行迹可疑,两肩一动,就想跟了出去,黑玫瑰轻轻一笑,一手将他按住,说:“这是做什么,要走吗?”
  骆四虎不自然地一笑,说:“我看那个人行踪鬼崇,不像是个好人!”
  “你们干警探的,真有一手,动不动,就疑心人,”黑玫瑰格格大笑,道:“看人家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坏人呀,算了吧,吃两杯,我们该走啦!”
  她口里这样说,心里可不是那样想,她在看到那人所叫的两样菜,已经大起迷惑,因为她回忆爹爹以前就喜欢吃这两样菜,再加上那人吃酒时的神情,令她感到异常迷惘,她暗自思忖:
  “难道那人会是爹爹吗?不会的,爹爹不会那么老,假如真是爹爹,他为什么认不得我呢?”
  她又深悔方才没有走过去问问那人的姓名,正当她胡思乱想之时,猛然看到骆四虎两眼狠狠在盯着她,于是,她勉强一笑,说:
  “小骆!你今天怎么啦,老是瞧着我,好,我们走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办正经事,捉拿那个十二年前逃走的要犯吗?”
  “你猜得正对,可是这件事太扎手了,到现在为止,我连那个姓丁的一张照片还没有弄到手呢。”
  “哦!那么赶快去弄呀,有了照片,就可以拿人,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我不能帮你这个忙,但有一件,假如你把照片弄到手,务必送来给我看看,丁超人是黑社会的大亨,我非常崇敬这种人物。”
  她说得已经是言不由衷,骆四虎脸上冷冰冰地,没有出声,他这个人是职务至上,为了职务,他会出生入死,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他,这就是他爬得快的原因,现在听到黑玫瑰赞美丁超人,好不受用,淡淡地道:
  “什么大亨,不过是个地痞流氓,毒枭贩子,狗离开不了窝,我要找他,哼!不怕他飞上天去。”
  黑玫瑰看了他的脸色,暗自一笑,心道:“你不要欺人太甚,假如你真的这样做,假如我爹爹有个风吹草动,栽在你的手上,小骆呀、小骆,那你也就不要想活下去了。”
  意念一转,阴阴一笑,说:“有什么稀奇,犯得上发那么大的脾气,小骆,你回去吧,我也疲乏得想睡了。”
  骆四虎揣摸不出她肚子里的事,便不想同她再谈,把她送回大都会,径自回差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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