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玫瑰有刺
2026-10-05 18:39:21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骆四虎在赌场里追索丁超人的线,又告中断,惶恐焦急,中央警署方面又急于要拿获丁超人归案,于是,在华人总帮办赵文成的主持下,成立项目小组,加紧侦查,以防他再潜离香港。
  根据网民报告,丁超人不但没有离港,还不时在各种游乐场所出现,并到过海景大横红宝赌场,他经常改扮成一个绅士模样,一身灰色绸衫,唇上留有花白短须,手持英国手杖,令人高深莫测。
  这个有力的线索,中央警署方面大感兴趣,当即责由项目小组根据线索追查,并责令骆四虎带了几名干警追踪。
  果然,不到两天在香港皇后大道娱乐大戏院门前,被骆四虎发现了那个穿长衫的人,那人走路脚步非常迟慢,后背微驼,看来不像是个当年赫赫有名的黑道高手,骆四虎此时只身一人,又因震于丁超人的威名,不敢贸然下手,在人丛中,他紧紧的跟随着那人,两人相距不到三尺远近,那人仿佛浑无所觉,只管低头前行,骆四虎却不敢松弛一步,好在那人行走的路线是朝着中央警署方面前进,他尾随着,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下手。
  前面的车队摆下长龙,正朝大道中驶来,就在人群拥过街道之时,霎眼之间,那个穿灰绸长衫的人,已不知去向。
  骆四虎心中懊恼万分,疾疾穿跃过街道,四下探索,再也看不见那个形迹可疑的人。
  “今夫总算有了收获,”他自言自语的说:“只要是他,下次被我发现,哼!我就不会便宜他了。”
  他仍怕那人潜回九龙,于是,他又急急地跑到尖沙嘴码头,在轮渡上搜索了一阵,仍然一无所获,他奇怪那人的身法神速,但他已奔得精疲力尽,一到九龙尖沙嘴码头,即转道上海街直向大都会俱乐部而去。

×      ×      ×

  这两天黑玫瑰坐立不安,她也派了几名爪牙,去找她父亲丁超人,同样地毫无结果,使得她对于父亲这次回港以后的行动,扑朔迷离,她平时自命精明过人,此时也不禁束手无策了。
  正当她焦烦不耐之际,骆四虎推门而入,她不觉精神一振,笑脸相迎,问道:“这两天的成绩怎样?我的计划整个失败了吧?”
  骆四虎疲乏不堪地向沙发上一躺,说:“赌场里搜索的计划虽然失败,但是,他的人终于被我们发现了。”
  黑玫瑰听了一惊,脸上显出极不安静的神态,但随即又恢复平常,对骆四虎困惑的一笑,说:“你在骗人,人家说丁超人是个老狐狸,行动神奇诡异,他会被你发现,我才不信呢。”
  骆四虎得意地一笑。说:“你说得对,丁超人确是个老狐狸,他被我发现之后,仿佛浑然不知,其实,他已有了警觉,摇身一晃,转眼之间,又被他跑脱了。”
  他说完之后,脸上似乎又显出懊丧之色。
  现在最关心丁超人的,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数黑玫瑰了,她在倾听骆四虎的话。心里却在跳个不停,起初脸上略显得紧张之色,后来听到“又被他跑掉了”几个字,她比中了马票还高兴,故意嗔声骂道:
  “你这个人真是个脓包,连一个人都看不住,还亏你是警署的干探,要我是你的上司,早把你革职了。”
  她这几句口不应心的话,当真把骆四虎激得跳了起来,面孔一板,道:“你不要骂我,不出三天,我不把丁超人逮捕归案,我就不姓骆……”
  “谁管你姓,骆不姓骆,我又不同你打赌,三天,三十天碍我什么事。”她又打起退堂鼓了。
  骆四虎对于这个反来复去的黑玫瑰,也弄得莫明其妙,他说得泄气,她又骂他激他,等他刚刚说了几句大话,她又四两半斤的松下来,终于,他鼓着勇气,又道:
  “小黑,你这个人真猜不透,我问你,我在三天之内将丁超人的事办结了,你是一定要同我结婚的,去伦敦,去美国都不成问题,我一切依你就是!”
  黑玫瑰有气无力的朝横首沙法上一躺,顺手拿起一枝香烟燃起,然后又慢慢地在吸着,又缓缓地说道:“你说什么?结婚!那才怪呢!”
  骆四虎听了,有如晴天霹雳,猛的从坐上跃起,道:“你不是说等我将丁超人拿获,就结婚吗?还要去伦敦渡蜜月吗?难道你说的话不算数?”
  黑玫瑰噗嗤一笑,仍是吸着香烟,眼睛看住吐出的白雾,对于骆四虎情急的举动,似乎没有放在心上,歇了一下,轻轻一笑,道:
  “我没有否认我说的话呀,你急些什么?小骆,稍安勿躁,坐下来,我们慢慢的谈。”
  骆四虎被她玩弄于掌握之中,急得两只眼珠子快要暴了出来,你急她不急,也只好重行坐下,说:“谁同你说玩的,结婚是件大事,我已禀告过我的母亲,她老人家喜得差点流出泪来了。”
  “你母亲知道我是黑社会里的女光棍吗?她还说些什么?”
  “我母亲是个极开明极慈爱的人,她听说你很能干,很美丽,非常高兴,还劝我早点办喜事呢。”
  “承蒙夸奖,愧不敢当,”黑玫瑰话中有刺,说:“她要是知道我是黑社会里的女光棍,恐怕就不开明,不慈爱了。”
  这个女人真是了不起,她的话里总是夹着骨头,骆四虎弄得无可奈何,深浅不是,气得脸上都发青了,说:
  “你老是拿黑社会三个字来塘塞,其实,开间俱乐部,又算不得什么,你又不是杀人的女魔王,我母亲她不会嫌你出身不好的。”
  黑玫瑰又是嗤的一笑,说:“那么你母亲这道关算是通过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结婚的条件,尚没有谈拢呢。”
  “这就奇怪了,结婚还有什么条件,只要我同你两人情投意合,还有人敢从中作梗吗?”
  黑玫瑰手托香腮,思索了一阵,道:“不对,不对,我这个人一生行事,是言出必行的,可惜你没有履行我的诺言,所以我们还不能结婚……”
  骆四虎听了一怔,想了又想,道:“我事事都照你的话去做,从来没有半点违背你的意思,我委实想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黑,我求求你,答应我吧,不要故意卖关子了。”
  他差点要离开坐位跪了下来,黑玫瑰暗中好笑,心中忖道:“你整我的爸爸,我不会整你,那才怪呢,你急,急有什么用,你说我这朵玫瑰有刺,我就要将刺戳穿你的心,看看倒底是谁厉害?”
  黑玫瑰当作没事一般,慢条斯理地将头抬了起来,淡淡一笑,说:“你说没有违背我的意思,那你就大大的错了,我不是和你约法三章吗,我要你照我的计划在赌场里找丁超人,就同你结婚,如今你在赌场里找不到他,我认为你已经是撕毁我们的约言,既然毁了约,还结什么婚?”
  她这不成为理由的理由,居然说得骆四虎哑口无言,他不是真的不说话。他认为她在开玩笑,赌场里找不到丁超人,在其他地方找到,不是一样吗?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黑玫瑰根本是不想同他结婚了,这个打击,骆四虎那里受得了,他在一气之下,愤愤地说:“小黑,你当真的是不想同我结婚吗?难道你忘记了我们的海誓山盟……”
  黑玫瑰沉着脸,道:“谁和你说玩话。”
  “那么毫无补救的余地嘛?”
  黑玫瑰真有她一套,忽地摇头一笑,说:“除非我们另立新约,照约办事,否则,你走你的桃花路,我走我的杏花街,以后各不相关,你也不用来找我了。”
  骆四虎也是色令智昏,点头答道:“假如立了约,再不照约办事呢?”
  “丈夫一言,快马一鞭,我们干黑社会的,讲的是道义,诺言比性命还重要,除非像你们干警探的,拿说话当放屁,我还不信任你呢。”
  骆四虎牙齿一咬,说:“那么你把条件开出来吧,只要我能答应的,我们一言为定。”
  黑玫瑰柳眉一扬,迷惘与闪烁的向他一笑,道:“我说出来,恐怕你办不到吧?”
  “是要我的命?”
  “我的爱人,什么都可以,你的命我是舍不得要的。”
  “除了这个,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又有何难……”
  黑玫瑰柳眉轻落,嫣然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说出来让你考虑考虑,”她又假做思索的道:“其实,这件事,与我毫不相干,我不过是崇拜丁超人?又想考验考验你对我的忠诚,一时又想不出其他考验方法,以前的事不谈,我们再拿姓丁的事打一次赌,反正是人家的事,与你我均无利害关系,如果你反对,那我就不说。”
  骆四虎陡然一怔,暗道:“她越说越离了谱,什么事不好提出来谈,偏偏要拿皇家提拿的要犯提出来同我打赌,看来她是早有存心,且看她提出什么条件,假如是她袒护丁超人,或是有意掩护要犯,我拼着与她拆散,先给她一点厉害尝尝。”
  意念至此,面容一整,道:“小黑,就请你说吧,我听听你的高论。”
  黑玫瑰机警地看了他一眼,愣了一愣,说:“你不是已经看到那个姓丁的吗?今天是侥幸被他脱了身,再说,他是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现在他已成瓮中之鳖,釜底之鱼了,早迟还不是你们囊中之物,你想,一个要犯,既然被你们警探发现,那还有活命吗?”
  她兜了一个大圈子,并没有把要说的说出来,但她说得确实有理,骆四虎只有俯首无语,倾听她的面下交。
  “他的行动,已然在你们掌握之中,假使你再看见他,是采取什么办法?”她凝神注视骆四虎的回答。
  “我吗,就不会让他再有第二次逃跑的机会,我会毫不考虑的将他逮捕。”骆四虎说。
  “嗯!我也是这样想,我就是要在这上面做点文章,我要你再放他一次,而且要放得漂亮,而且要露用你的身份,让他知道是你放他一马的。”
  这明明是在袒护要犯,这种行为本身已犯了刑事,要是骆四虎这样做,除了丢官之外,还要判罪,那是毁掉了骆四虎的前程。
  这种令人不能置信,而又为骆四虎不能接受的事,也只有她说得出口,骆四虎听得傻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话,他反而沉静下来,揣想她同丁超人的关系,一定是非比寻常了。
  她见他沉默不语,冷冷一笑,说:“我知道你会惊异的,说我在袒护要犯,或是替丁超人讲情,那你是想错了,你要知道,爱情高于一切,为了爱,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何况,你把丁超人放了,还有第二次机会,这一点你都办不到,还在同我谈爱情,还想同我结婚,你把爱情看得太不值钱了。”
  好厉害的黑玫瑰,她把话说在前头,迫得骆四虎只有点头一个办法。
  骆四虎忽地狂声大笑说:“好!就这样办,我去做,我要达到同你结婚的目的。”

×      ×      ×

  毕打行四楼,卫星私家侦探社,每天有一个带墨晶眼镜的人收取报告,这家侦探社在香港亨有盛名,接办的案件,决不使委托人失望,信誉甚好,案件也特别多,社中拥有私家侦探数十人,他们每天俱在为委托顾主忙碌,单就丁超人这件事来说,他们已派出侦探数名,化装为赌客,成天混在海景大楼红宝赌场里,最近两天,并有一名侦探,已成了红宝贱场里的核心人物,确是一件匪夷可思的事。
  他们把田青的一举一动,甚至起,息时间,以及一些零星琐事,都详细记载,列入报告之中。
  三天之后,报告已进展到田青外出的行动,发现他时常到九龙窝打老道七百六十八号二楼盘桓,他去的时候,大多是在夜晚十时左右,而且每去必在该处留宿,第二天午饭后始过海回到海景大楼。
  接下去的报告更为具体,那报告上记着:
  “我们的对象,每在星期一夜晚十时后至前项地址留宿。”
  “同行的有司机和保镖人员,乘坐自己私家车由道顿码头过海,车号是特——四七——九二五号。”
  “我们的对象,是个精射的能手,腰间常佩带一枝最新式加拿大快枪。”
  丁超人凝视在那张报告单上,嘴角上发出微微颤动,又继续看下去:
  “九龙窝打老道二楼的主人是个名交际花,名字叫丽丽,一个极美丽的尤物。”
  “我们的对象,近两星期来,行动极为慎密,平时绝少外出,也甚少在赌场人群中发现,他的住处戒备森严。”
  这份报告可谓写得极为详尽了,丁超人看得异常满意,他把报告折了两折,揣在衣袋内,走出了毕打行。
  他对报告中唯一不解的,即是描写田青是一个精射的能手,那个写报告的人,何以会知道田青的射击功夫,据他自己对田青的回忆,发枪的枝能,不过尔尔,他对这一点描写,感到异常迷惑。
  他不是怕田青射击功夫高,而有所畏惧,他在刻意寻思那个侦探,写这份报告的真实信,他对于敌人精射不精射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十分注意。
  要谈射击功夫,丁超人在黑社会中可算得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描射之准,出手之快,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可以在百步之外发枪,取人的左右两耳,而不伤及其他,他曾经用这种方法警戒过敌人,而使敌人丧胆。
  现在他的女儿黑玫瑰也有这种技能,江湖黑道中除了她们父女以外,恐怕是没有人能望其项背的。
  他不但射击准确,同时,他的听风变声的功夫,也特别精到,对方的枪声一响,他就知道所发出的部位,丝毫不爽,而且身手快捷,闪避得恰到好处,这就是当年丁超人在黑社会中称雄不可一世的原因。
  他每每在与敌人正面交锋,双方的枪刚一亮出,敌人的枪声乍起,就会即刻应声而倒,他却谈笑风生,若无其事的走出阵地,所以黑道中的人,提到他的名头,莫不谈虎色变。
  他此刻要对付一个田青,游刃有余,敌暗我明,易如反掌,于是,他脸上显出一丝微笑。从毕打街横道穿出,由干诺道转往往深水埗轮渡,又悄悄地回到九龙去了。
  九龙窝打老道七百六十八号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前有弥敦道,横侧就是太子道,一座三层楼的洋房,高尚雅静,左右并无杂乱人家居住,入夜更是静寂无声。
  这天,是星期一,又是夜间十时左右,一个身穿黑衣衫裤,头上压了一顶毡帽的人,就在这间骑楼下面,来往巡梭,大约有半点钟的时光,他显得极不耐烦,又从衣袋中取出一副墨晶眼镜,向鼻梁上架起,燃起一枝香烟,人就倚楼墙上,悠闲的吸着燃,可是神情又极不宁静。
  过了一刻,一部汽车从太子道那面进入,他精神一振,身躯也退转到墙柱的背面,一只手挥在腰间,摸了摸那上好膛的枪枝,半截香烟由嘴里喷了出去。
  汽车的喇叭毕毕两响,却没有在七百六十八号面前刹住,又风驰电掣般驶了过去。
  他偷眼看那汽车里坐的人,一女一男,而男的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当然不是他的目标,他又重行燃起一枝烟,口里骂了一声:“妈的,活见鬼。”
  紧张的神情,又松弛下来,他仍旧倚在那根墙柱上,过了一歇,再一看表,已经是午夜十二时了。
  他把脚步缓缓移动,暗忖着:“难道那报告是假的,怎么超出了预定时间,人还没有来呢?”
  他已经开始焦燥,但又不想即刻离去。
  他狡滑,田青比他更狡滑,这天夜晚他是白白的浪费时间了。

×      ×      ×

  第二天下午,他怒气冲冲地跑到毕打行卫星侦探社,刚一进门,一份报告已然递在他的手内,他坐在一张椅上,将那张报告展开,上面是这样写的:
  “我们的对象,昨晚没有照预定的时间出门。”
  “窝打老道七百六十八号的人已搬了地方。”
  “新的线索还没有寻到,房子里的人不知去向。”
  “等待继续侦查。”
  他看了报告,将原来怒意打消,他不能怪情报不实,而是临时生了变卦。
  他刚刚出了卫星侦探社,走上电梯,就在电梯上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你听说吗?毒枭丁超人已经被捕了。”
  “哦!是几时的事情?”
  “昨天夜晚十二时,在大道中公主行门口落网的。”
  “丁超人有没有拒捕?”
  “听说是中央警署一个干探姓骆的亲自下手,将他拿获,那个骆探员精明干练,并没有费什么手脚,就将一个一世枭雄给逮住了。”
  “唉!可惜,可惜,丁超人逃亡了十二年,还回来做甚?”
  “这也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呢,哈!哈!”
  他匆匆跳下电梯,赶紧买了一份当天晚报,仔细在社会新闻版上查阅,原来被封锁,报上只字未提。
  晚饭过后,十二年前漏网的毒枭头子丁超人被捕的消息,已是不胫而走,而消息传遍之快,无异插了鸡毛的文书,整个港九两地,街头巷尾,就被这消息激动的沸腾起来。
  丁超人还是是丁超人,他无声息地将报纸卷在手中,仍旧形同无事一般,坐了深水埗等轮渡,过海回到九龙,又悄悄地回到大埔道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去了。
  他对这个消息,显然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替李老担四心,他在暗中发笑,他讥笑中央警署那般探员俱是些饭桶罢了。
  黑玫瑰得到的消息最快,她暗暗咬牙切齿,心中骂道:“骆四虎,骆四虎,你把我可欺苦了,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当下,她派了两名与警署打个交道的人,前往中央警署打听父亲被捕后的情形,她自己眼圈也哭红了,蓦地,她从五屉柜中,取出一柄勃朗宁手枪,上了五粒子弹,向手包内一放,狠狠地在说:“除非他把我的父亲放了,否则,我这只枪就不会饶他。”
  她在室中转来走去,一时毫无主张,也想不出一个安善之策,她想不到骆四虎会下这样的毒手,于是,她又自言自语地,说:“小骆不是答应我放他一马的嘛?原来是在骗我,这一下,又糟了,我永远见不到父亲的面了。”
  那派去警署的两人已经回来了,关于丁超人被捕以后的消息,一直没有打听出来,因为警署关防严密,打听不出有关此事的任何消息。
  “电话铃响了,是老板的电话。”站在电话旁的小王说。
  她无精打彩地走到电话座旁,拿起听筒,问:“谁?有事找我吗?”
  只听那边的声音,说:“是小黑吗?我是骆四虎呀。”
  黑玫瑰一听是骆四虎,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暴声叫道:“你做的好事,你还有脸打电话给我吗?”
  又听骆四虎在说:“什么事惹你光火,我是打电话来报告你消息的。”
  “不用报告了,小骆,你有胆量,你狠,咱们走着瞧吧!”
  “我想你没有把事情弄明白吧!”
  “哼!你欺人太甚,你……你……”
  她的话已抖颤得说不下去,那边又说:“小黑,你静一下,这件事是误会了。”
  “哼!误会,好吧,我们誓不两立。”
  “小黑,是我错了,我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但是当时的情形,危机一发,我不得不当机立断……”
  “现在不用多说了,有你无我,我豁出去了。”她芳心欲碎,又补充一句,说:“假如丁超人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同归于尽好了。”
  这些话把骆四虎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他知道她在生气,多解释无用,反而哈哈一笑,说:“好吧,我只告诉你一句,那就是人已经放了。”
  黑玫瑰听得一惊,瞪着两只大眼,疾声的问:“什么?你说什么人已经放了,放了谁?快说,快说呀!”
  “我说把拿获的那个姓丁的放了。”
  黑玫魏喜得跳了起.来,说:“是真的吗?那太好了,小骆,你在什么地方,我要你来谈谈。”
  “我现在有事,不能分身——”
  “又在端架子,快点来,我想你呢。”
  只听骆四虎大声一笑,说:“再过两小时,我来看你。”
  电话挂断了,黑玫瑰手舞足蹈,人如升了天,顺手在皮包里取出两张大钞,对那两人,说:“仍麻烦你们去看看,那个姓丁的被警署放了之后,去到什么地方,如果打听到消息,即刻回来报告我。”
  两人看她神态失常,也不敢多问,将钞票接到手中,正要出门,又被她唤住,叮嘱道:“记住,这件事,不许对外面张扬,倘如被我发现你们在胡说,打断你们的腿。”
  她这时有如腾云驾雾一般,一时失声大笑,忽然又愁容满面,她心中在想:“不要我又上了骆四虎的当,他大概给我吃定心丸吧,他知道我性如烈火,怕我找他麻烦,先把我定下来,他好从容去整我父亲,因为警署抓到这样一个漏网的巨犯,不可能将他放走的,这也不是唱戏,捉曹放曹,不对,不对,我又受他的骗了。”
  她的一片欢悦之情,登时又云消雾散,无论怎样,骆四虎是要来的,等他来了,还弄不清楚么?她又急如星火,等不及骆四虎来向她解释,但是警署抓人的事,是机密,一时又无法向人打听。
  原来那个穿灰绸长衫的人,昨晚深夜又被骆四虎四住了,他这次可没有稍作延搁,在盯了不到半条街的光景,走到一个僻静的地面,他把手枪向那人腰背一顶,低低向那人说:“不要抵抗,朋友,识相点,举手!”
  那人还未来得及回头,他的动作也真快,一副手铐已将那人铐住了。
  他自以为轻而易举的将一个举世瞩目的毒枭要犯逮获,他把那人带到中央警署,时召集项目小组全体警探开始审问。
  那人神经兮兮,呆头呆脑的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骆四虎向他冷冷一笑,说:“姓丁的,不要装啦,二十年又是条好汉,还有说的吗?”
  那人吓得嘴唇颤动,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件轰动社会的巨案,骆四虎把总帮办赵文成请出来主审。
  赵文成看了看那人的面貌,微微点点头,说:“你姓丁吗?”
  那人左右一顾,点了点头。
  “你叫丁什么?”
  “我……我没有盯什么,是他们在盯我……”
  “胡说,我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我……我没有名字,人家都叫我老四。”
  赵文成也看着有点稀奇,丁超人是条好汉,眼前这个人委实有点神经兮兮的,语无伦次,又说得驴头不对马嘴,看来想是抓错了人。
  他倒底是在警界里混了多年,经手办的,眼睛看的不知多少。一望而知这个人就不像是黑社会里的首领人物,但是人已经抓到了,只有问下去。
  “丁超人,这十二年来你流亡在什么地方,几时潜回香港来的?”
  那人吓得跪了下来,说:“回禀警察老爷,我一直是在香港,我没有到过‘流亡’去,我不知‘流亡’在什么地方。”
  他越说越不像话,把问案的人引得哄然一笑。
  赵文成把脸一沉,厉声喝道:“丁超人,够种嘛,到了此时还在装傻,再不招供,我可要动刑啦!”
  “回禀老爷,我姓李,我是李老四,不!不是什么丁超人,请老爷不要动刑。”
  到了此时,李老四仿佛已把神经吓跑了,抖抖颤颤地伸手在衣袋中取出一个防疫注射的纸,递到赵文成面前,说:
  “老爷,你看,这上面是我的名字,我家住在青山道已经十多年了,老爷不信,请派人调查去。”
  这件捉放丁文成的公案,就是这样结束的,那个李老四自然是无条件的被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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