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异想天开
2026-10-05 18:45:13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次爆炸案件发生之后,松井虽只受了一场虚惊,但他已为惊弓之鸟,他也知道所抓到的人,都是无辜的,为了皇军的面子,居然枪决了几个人,而真正地下工作人员,一个也没有抓到。
  香港的皇军,对于地下工作人员,一筹莫展,他想到金玉枝,他又异想天开的从金玉枝身上想到丁超人,于是,他打电话把金玉枝召到特务总部。
  “干姑娘,前两天的车站爆炸案,好险啊!要不是干爸爸鸿福齐天,早就看不见你了。”松井得意地说。
  “啊哟!你说得这样吓人,一个小炸弹,难道就把你这个堂堂的特务机关长吓破了胆吗!”金玉枝格格地大笑起来。
  松井把头一仰,摆出一副为我独尊的神情,说:“小炸弹,把房子都炸塌了,还小么?那是我松井的福气大,弹片不敢飞到我的身上,嘿!哈!哈!哈!”
  他的笑声掩盖着他不自然的脸色,金玉枝是何等人物,她不顺便捧几句,等待何时,她抓住机会,将面孔贴在他仁丹胡子上面,娇笑着说:“我也听说啦,当时干爸爸手里还抓着几个弹片往外摔呢,又有人说,那天干爸爸在炸弹爆起的时候,金光护身,弹片飞到干爸爸的身边,就转了向,他们都说干爸爸是天神下降呢!”
  这一下,把松井捧上了天,他乐得两片红丹胡子向上一翘,直向金玉枝粉颊上乱扫,心里实在受用。
  “说真的,我不能常常出去同那般家伙去斗法呀,我叫你来,商量商量,你不是尽闹穷吗,我替你开一条财路。”
  “又来了,”金玉枝脸上被他扫得痒痒的,把脸一偏,说:“我又不是神仙,难道还比干爸爸的神通大么!”
  “不是!不是!”松井打着哈哈,说:“我们在香港的皇军太少,不够使用,那般人可太诡秘,不说看不见他们,如是面对面,他们脸上又没有贴着字号,也认他们不出,所以我要委托你去办。”
  金玉枝当真的想不出这个杀人魔王在动什么脑筋,一时愣住了,直朝松井翻着白眼。
  “你不是有个丁超人吗?”松井已摸清楚她的底细,说:“你不要错会了意思,我提他不是吃飞醋,再说,你这条狼,我也没有功夫来应付你……”说着,又哈哈一阵大笑。
  金玉枝的白眼更翻得利害了,嘴巴一嘟,把头钻了过去。说:“不来啦,你在骂人,干爸爸,你真老不正经。”
  “那个姓丁的,在黑社会里是有一套的,我想利用他,要他替找办这件事。”松井满脸正经的说:
  “啊?原来你是打这个主意。”金玉枝脑子一转,生意上了门。
  “干姑娘,你说丁超人敢不卖我的账么?”松井捋着红丹胡子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干爸爸,只要你肯化钱,姓丁的事,包在我的身上。”
  “当然要给他的钱,不过……”
  “不过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他先做事,后给钱,以人头计算,杀一个五千,杀两个一万,人愈杀得多,钱就跟着增多,最好把那般家伙统统杀光,岂不是省去我许多麻烦了么?”
  松井说得洋洋得意,金玉枝的头连摇了几摇,她心中暗说:“这个老家伙,算盘越打越精,拿人头来换他的钱,不要说丁超人不肯做,就连我也不会答应他,干脆,把他挡了回去再说。”
  金玉枝继续摇着头,说:“干爸爸,这件事,恕我不能从命,丁超人的脾气我摸得太清楚了,这种拿人头做买卖的事,杀了他,也不会干的。”
  松井两眉一耸,一脸凶杀之气,说:“要是丁超人不听话,我派人把他抓了来,宰了他。”
  金玉枝见他满面凶光,暗自一笑和声说道:“你是要他替你办事,还是要杀人呢?”
  “他不听话,我就把他宰了。”
  “你的办法不太讲理了,干爸爸。那丁超人是从枪林弹雨中打滚出来的人,你同他来硬的,他会怕你吗?顶多,他不在港九两地混,万一,他一怒之下,也投到地下工作圈子里,那该怎么办?”
  松井虽是个老粗,也还懂得轻重,他把大拇指一翘,说:“干姑娘,真有你的,好,好,你说的话有道理,不错,不错。”
  他连连称赞金玉枝,用手一抹她的下巴,又说:“你先去问问他,要多少,来找我兑现就是!”

×      ×      ×

  金玉枝满意地离开特务机关总部,其实,她对这件事,颇费踌躇,她不想丁超人去做这项工作,那是一个在刀尖上打转的事,一不小心,立刻就会身首异处的。
  然而,这件事她已答应了松井,如果专为骗松井的钱,那是自讨没趣,松井那个人是干什么的,他会永久蒙在鼓里不知道么?
  她回到太子道寓所,只见丁超人与一个陌生面孔交头接耳,似乎在研究一个问题,见了她推门进来,两人的话倏然而止了。
  她等丁超人将那人送走,倚靠在沙发上,划着火柴,点起一枝烟,缓缓地吸着,直向口里,吐出的白雾出神。
  “玉枝,你累了吗?方才那个特务头子找你谈什么?”丁超人轻松地走了过去。
  “嗯,他找我商量一件事。”金玉枝仍然吸着烟,说:“这是关于你的事,令我非常为难呢。”
  丁超人听了一惊,他在暗想:“我的事,难道松井已知道了?难道是金玉枝已窥破我的行动,去向松井告密了吗?”
  他心里虽在打鼓,脸上却一点不露神色,两只巨眼闪闪发光,盯在金玉枝面上。
  “关于我的事,他催询那两家睹场的事么?”丁超人故意扯到赌场上面,试探着说。
  “赌场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拿出的钱,他才管不着呢。”
  “三个月的收入,不是一个可观的数字吗?他为了这笔收入,不能不关心呀!”
  “那是瞎扯的。”金玉枝到此刻说了实话:“现在你的女儿反正已不在手中,管他的,赌场开不开,管他什么事。”
  “那么我还有什么事碍得着他吗?”丁超人若有所悟的说:“啊!是秋华被人家劫走了,他没有讨到便宜,把这口气出在我的身上?”
  金玉枝喷了一口烟,发急道:“不要乱猜了,完全都不对,他说的事连我似梦也没有想到的。”
  丁超人心里有鬼,头皮发炸,他想:“如果自己现在做的事被松井侦查清楚,如果松井与金玉枝有了联系,那么,自己目前的安全就成问题了。”
  他不敢再往下问,他怕听到对他不利的话,于是,他背转身子,向窗口那面走去。
  “不要走呀。”金玉枝神情不安地地叫着:“我还没有把话同你说呢,到这边来,我们好好地谈谈。”
  丁超人一生老谋深算,他揣想这回事一定弄糟了,糟到不可收拾地步,两家赌场的事,原不是自己的资本,有没有,到没有关系,不想女儿秋华还没有见着面,自己的生命又成问题,难道还要再度去过那流亡的生活吗?
  他心里在转着念头,万一金玉枝说出可怕的消息,打算怎样去应付她。
  于是,他持身子再转回来,脸上呈显着苦笑,沉声说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要这样大惊小怪的,你大声在叫,我还会听不见吗?”
  他已经口不应心,舌头已在嘴里打滚了。
  金玉枝看他满头大汗,一脸尴尬之色,不由嗤地笑了出来,说:“谁在大惊小怪的,你看你,我一提到松井,你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丁超人用手一抹额角,果真汗出如浆,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说:“你说吧,好汉做事好汉当,我丁超人做错了事,一人承当,决不含糊。”
  “好了吧,你替我省省吧,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样发慌,你现在倒底是老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看你这副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才杀了人呢。”
  丁超人这才听出她的口气,微微一笑,说:“我快到五十啦,望五十边上数的人,当然是老了,看样子,我已不经事了,你年纪还轻,又有钱,假如我死了,你还在风头上呢。”
  金玉枝睨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人家同你谈正经的,少说废话,我倒杯酒给你定定神,慢慢地谈吧!”
  她轻快地走到酒柜上,斟了两杯威士忌,送了一杯给丁超人,愉快地说:“我好久没有陪你喝酒了,俗语说:‘天阴打孩子,闲着也是无事。’来,我们干杯。”
  丁超人举杯一饮而尽,他看着金玉枝也干了杯,他将两手向上一伸,舒了一口气,说:“请吧!松井他说什么,说出来,我们研究究究。”
  金玉枝是不惯饮酒的,吃了一杯,已经醉意盎然,风情万端,愈发显得妩媚,她用手理了下秀发,轻轻一笑,说:“假如我说出来,你听得不顺耳,假如你认为我不该多这件事,我不是猪八戒照镜子,里面不是人嘛?”
  丁超人愈听愈糊涂,不知她肚里坏着什么鬼胎,愕然向她绯红的脸上一顾,说:“不要紧,我同你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事。只要你同我站在一条战线上,松井那家伙,还不好对付么!”
  “他呀!他要我叫你替他办一件事。”金玉枝慢慢吞吞地说:“要钱,他不在乎,只要你答应他,要多少,他会照付的。”
  “什么事嘛?”丁超人见她吞吞吐吐地,催着问:“只要我能办到的,有你在中间穿插,还不是一句话吗!”
  “你说话可算数?”金玉枝抓住他的话题,紧逼着问。
  “我们跑江湖的,别的谈不到比人高一等,就是重视诺言,玉枝,你说吧,不要兜圈子了。”
  金玉枝将手中的烟蒂向烟缸中一掷,把口里余烟吐尽,慢慢地说道:“松井要你为他们特务机关效力。看见香港政府地下工作人员,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我想,他们那般人最近在港九两地闹得也太不像话了,前两天车站爆炸案,正凶没有抓着,连累老百姓,我知道你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所以就代你答应了,你……你会说我多事么?”
  她以为丁超人听了会惊讶,必有意见。那知丁超人毫无不良反应,低着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为难之色。
  其实,他正在暗自欣喜,刚才他的顶头上司四号来,就是同他商谈一件事,要他利用金玉枝的关系,与松井联络,打进日本特务机关总部,不料金玉枝现在说的,正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丁超人当然是不会反对她所提的事了。
  但是,他不能这样轻易的允诺她,他怕她生起疑心,于是,他故作矜持的神态,眉头紧蹙,一脸难以捉摸的表情。
  “这件事也实在不能怪你作难。”金玉枝又补充着,说:“你的为人是不轻易决定一件事的,既然答应了,就得去做,你的毛病我还不知道嘛?你慢慢考虑一下,香港政府与松井那边你利害如何?”
  “那还要考虑吗?香港政府拿我当成一个逃犯,现在我能出头露面,自然是松井所施予的恩惠,他要紧一下,我就兜不转了。”
  丁超人从衣装里掏出一枝雪茄烟,燃着火,猛吸了两口,又说:“现在地下工作人员,闹得乌烟瘴气,听说他们组织严密,力量相当雄厚,松井要我找他们,就是这样空口说白话,叫我赤手空拳去同他们斗法,那玩笑简直开得太大了。”
  “他不是让你开条件吗?”金玉枝说。
  “光是钱是办不了事的,太太。你不要把事情看得太儿戏了。”
  “除了钱,还要什么?”金玉枝讶然着说。
  “还要武器呀,还要他给我的保障,那么我就可以放手去干了。”
  金玉枝倒底是个女人,不懂得这些,于是,她的头连点了几下,说:“好!我去同他说,要他答应你的条件。”
  丁超人却把头连摇了几摇,说:“你去同他说,转弯抹角的,决定弄不清楚,干脆,他要找我办事,让我去见见他,以后有问题,我同他直接解决,要干,就大大的干一下子。”
  金玉枝犹疑了片刻,说:“你真的要见他吗?松井这个人脾气可不好缠,假如话不投机,怎么办?”
  丁超人微微一笑,说:“太太,你是怕我直接同他谈判,你从中揩不到油,是吗?放心吧,钱还归你经手,我不会挡你财路的。”
  他这两句话,把金玉枝说得粉颊通红,愣了一下,说:“好!就这么办,我去找他,要他召见你。”

×      ×      ×

  跑马地日军特务机关长会客室里,丁超人在里面坐着,他这次是奉召而来的,既没有搜身,也没有经过盘查,显然与上次不同。
  他坐在沙发椅上,吸着烟,他在等松井,他在盘算他的计划。
  今天松井在军部开会,忙里偷闲地赶了回来,一进门,戎装未卸,就跑到会客室来找丁超人。
  松井伸出一只蒲扇大的手,打着哈哈紧紧把丁超人的手捏着,说:“久违,久违,你的事,我已听我们干姑娘说过,你能为我们痉皇军效力,好极了,好极了。”
  丁超人尴尬地向他报以微笑,说:“机关长,你帮了我的忙,我丁超人感激不尽呢,你的命令,我还敢说个‘不’字吗?只是女人家不懂这里面的过节,所以我才敢冒昧地来晋谒你。”
  “啊!啊!不要紧,我这里今后你可以常来,人家不知道的,说我这里是阎罗殿,把我描写成五殿阎王,丁老兄,你说,你说,那不是太混账了吗?”
  丁超人并不理会他说这些,只向他微微的笑着,松井说得兴奋起来,他拍着丁超人肩胛,哈哈大笑,说:“我同你交个朋友,我们不是外人,我发一张红‘拍司’给你,以后你来见我,就不会麻烦了。”
  丁超人受宠若惊的点点头,说:“机关长,你真是个爽快人,我愿意为你效命!”
  “这些时候,我被那般狗孙子,可耍够了,我们皇军人手不够,所以我想到你的头上,再说,你同我们干姑娘的关系,我大大的放心你,只要你多杀他们几个,我会请天皇给你一个褒状,嘿!哈!哈!哈!”
  丁超人没有想到这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竟是这样天真,从他身后看去,这间会客室有两道门,每个门口都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士,于是,心中在想:“你不要把他看得太简单了,如果要想对他下手,那无异是自取死亡呢!”
  “机关长,”丁超人亲切地叫着,“这件事,你能放手叫我做么?”
  松井白眼一翻,说:“我松井的说话,还会不算数,我请你来,当面商量,你有条件尽管说,我马上下条子,要钱有钱,要枪械,我派人带你到库里去拿,丁老兄,我够痛快的吧?”
  丁超人沉吟了半响,在身上掏出一个单子,双手递给松井说:“钱的问题事小,对付那般人,第一就是武器,这张单子请机关长过目。”
  松井用一只右手的大食两指卷着仁丹胡子,两眼盯在单子上,口里念着:“新式手枪二百枝,手提机枪五十枝,冲锋机关枪二十枝,手榴弹一千枚,炸药十吨……”
  他眯着两只肉眼,心里在说:“这不是要造反么?小题大做,我有这些武器给他,我不会自己去干?”
  他把单子捏在手里,没有发怒,瞪着眼说:“丁老兄,你真是个外行,不是我松井说句大话,当年我在你们贵国东三省干地下工作,一共只领到几十枝枪,居然给我干得轰轰烈烈的,那时的环境比现在可困难的多了……”
  他在叙述当年的事,脸上浮起优越的光彩,接着,他又说道:“我是干特务起家的,干特务的,要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少打多,以寡敌众,丁老兄,我不是责怪你,因为你不是干这个的,好吧,我酌量发给你一些枪弹,你先去试试,如果有成绩,我们再商量。”
  他不在征询丁超人同意,随手在军衣袋上取下一只墨水笔,在原单子上批着:“派丁超人在本部外围工作,酌发手枪二十枝,随时与本部九龙支部联络。”
  他向站在墙角的一个便衣卫士一挥手,说:“你把丁先生带出去办这件事,照呼库房里尽速将枪枝拨给他!”
  他转脸很倨傲的对丁超人一挥手,人已走出了会客室。
  丁超人的目标没有达到,但是他并不灰心,他倒底在松井手里取得了武器,他同松井联系的任务也从此展开了。

×      ×      ×

  田青的枪伤已经恢复,他还不知道丁超人最近情形,蛇有蛇道,鼠有鼠路,他近来已跟军部几个小脚包搭上了线,他在海景大楼,耀武扬威,眼睛长在头顶上面,早已不把丁超人放在心上了。
  一个在黑社会里混的人,一旦有军部里的人撑他的腰,早就得意忘形,他颐指气使地对他的爪牙魏五说:“老魏,这几天对海那边情形怎么样?有消息么?”
  “老板,听说那个姓丁的最近已发麻了,在九龙招兵买马,两家赌场已修得差不多了,他那份气派并不输我们呢!”
  田青听了两道浓眉直了起来,说:“炒臭虾子,称他的骨头,看有几两重,我不是不找他,前些时候,我没有站住脚,扎定根,现在,哼!八个姓丁的,我田青也得打垮了他。”
  魏五是由赌场里老鼠混出来的,他眼了田青多年,一直没有出头,现在毛朋,马一鸣一死一逃,蜀中无大将,他也窜起来了。
  论他的胆子也不小,手条子也够辣的,他在田青面前还没有显露过,现在难得有这个机会,察言观色,他知道田青心里在想什么。
  “老板,我不过是说说,丁超人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他那两手,能同你老大比重吗?不是我捧你的场,只要你歪一歪嘴,他就会吃不了兜着跑啦!”
  “嗯!我昨天也同军部方面谈起过,他们决对支持我把丁超人干掉,要不,我这口气能咽得下去吗?”
  “老板,你现在人高马大的,可不要再自己出面了,军部方面既然支持你,何不叫他们动手,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田青肚子有数,他认识的那几个小角色,只能充面子,做幌子,要叫他们动手去杀人,还不是那种材料。
  他衡量魏五一眼,说:“你能担当这件事吗?魏五,我怕把你打发过海去,也同马一鸣他们一样,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魏五是个草包,加之他也想在田青面前露上一手,现在被田青拿话一激,跳了起来,说:“老板,人不可貌相,我魏五不混不混也在黑圈子里混了头二十年,丁超人就是头上生了角,我也要同他去碰碰。”
  “慢着,你要去当然我最放心。”田青看他一副激昂的恣态,表示欣慰说:“这样,你把小黑三带去,他比你机灵,再说,动起手来,多个把人,总是好的。”
  “小黑三,是个什么玩意,毛头小伙子,老板也太看不起人了。”魏五心里在说。
  但是,老板既经把话说了出来,便不好反对,当时没有出声,田青又说:
  “你这趟过海到九龙去,是打出我最后的一张王牌了,准赢不准输,合着命去同丁超人拼,希望你大功告成,回来我提升你做红宝赌场的总管。”
  田青是有一手的,他摸透魏五的心,他知道只有拿地位来羁糜着魏五,这样,魏五是会拼死去卖命的了。
  “小黑三,这趟过海到九龙去,我可不能听你的,老板看得起我,全权委托我去办,你要打小报告,把事情弄僵了,我魏五可不是好惹的。”魏五在向小黑三下警告。
  小黑三是田青的心腹,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田青因为给毛朋和马一鸣的事弄怕了,他派小黑三跟着魏五,一半是监视的性质。
  田青怕魏五拿了钱不办事,更怕魏五被丁超人收买过去,所以他派小黑三监视他,在田青来说,已经是做得面面周到,不想就因为他这一着走错了,事情也跟着统盘失败了。

×      ×      ×

  魏五带了小黑三到九龙,前几天干得非常起劲,成天马不停蹄的到处乱转,茶楼,酒肆,各处赌场,侦查丁超人,每天也到红勘,吴淞街两处新房子去兜圈子,日夜不停,可是,就没有查到丁超人一丝线索。
  跑了几天,魏五的气馁了,躲在旅馆里,成天躺着,叫姑娘,抽大烟,荒唐得无法无天。
  小黑三看得太不顺眼,说:“魏大哥,老板在等着你的消息呢,你成天不出门,那个姓丁的会送到旅馆里来么?假如你不想干下去,干脆,我同你回去交差,不得了嘛!”
  “你管不着,小兄弟,”魏五躺在烟铺上说:“我过桥比你走的路多,老板同我的关系你还没有摸清呢,我交差不变差,管你的屁事。”
  小黑三被他声斥着,没有开口,年纪轻的人,倒底沉不住气,用手一指魏五,大声说:“不要在脸上贴金啦,你的那一套谁谁不知道,这两天老板才看上了你,给你几分颜色,你就把大腿翘着,认不得你是老几,哼!你要再不识相,对不起,魏大哥,我小黑三不能跟着你被黑锅,我……”
  魏五把烟枪向床上一扔,说:“你要怎样?”
  小黑三也不服输,说:“我向老板报告,说你在旅馆里抽大烟,玩姑娘,要老板叫你回去。”
  魏五从烟铺上坐起来,说:“噢!好小子,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你敢向老板报告,我就敢毙了你。”
  小黑三是个初生之犊,又是田青的亲信,那里会买魏五那门子穷账,顺手在桌上抓起一把茶壶,对准魏五掷了过去。
  魏五的头一偏,一把茶壶刚刚落在烟盘子上面,砰!的一声,把烟灯,烟膏打得满床飞舞,七零八落。
  魏五一看可急了,把他吃饭的冲掉,比要他的命还急,他迅速地掏出腰间的枪,对小黑三比着,“你动,你再动,我打死你。”
  小黑三一看他掏出手枪,光棍不吃眼前亏,掉转身子,准备向门外走去。
  “不许走,好小子,你爬到老虎头上来啦!”魏五把枪端着说。
  他倒底不敢开枪,在旅馆里人多口杂,闹出人命,可不是玩的,小黑三只有低头服输,气呼呼地回坐在椅子上,说:“魏大哥,算我错啦,我本来是一番好意,现在事情没有办好,假如我先同你火拼,我也对不起老板呀?”
  魏五怒气未息,把枪向裤带上一插,说:“老板!老板!你拿老板来吓唬我,我姓魏的就不吃这一套。”
  第二天,天刚蒙亮,魏五吃了一夜的烟,他敞着房门,两只眼睛直看着门外出神。
  一个穿黑衣短衫的溜了进来,一进门,劈头就问:“老魏,是你一个人吗?”
  魏五用手一摇,嗤了一声,又用手指着左面的房子,低低的说:“还有一个黑小子,他年纪轻,贪睡,所以我约你这时候来。”
  他说完,悄悄地走下烟铺,将房门掩上,指了一指烟铺,说:“小张,你混的不错呀,先抽两口提提神?我们慢慢的谈个痛快。”
  那小张左眉一扬,一侧身,躺了下去,一口气抽了五六口,对着茶壶嘴子,饮了几口茶,说:“老魏,你过海来了几天啦?怎地不早送个信给我?”
  “还要说呢,小兄弟,那黑小子成天盯着我,连上毛房也跟着,要不是昨天夜里他偷着过海去报信,我那里抽出时间来啦!”
  “那么你现在要怎样打算?”
  魏五轻声一叹,说:“看情形,田青那边的饭是吃不成了,就算黑小子不去报信,我这样在旅馆里呆着,还能回去吗?”
  他两眼凝视着小张,顿了一下,又说:“小张,你倒底混得怎样?有办法,提携提携你老大哥才对吧。”
  小张似乎是多抽了几口,昏淘淘的,闭着眼养神。
  魏五在房里打了一个转,沉不住气,点了一枝香烟吸着说:“除非把那个姓丁的干掉,否则,我就完了。”
  小张猛的两眼一睁,闪出了亮光,说:“老魏,你是在找死吗?丁超人,丁老大,你敢随便乱提,他老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今天碰到是我,换了别人,子弹早把你的胸膛贯穿了。”
  “他不见得有这样厉害吧!”
  “哼?我现在也不想同你多说,你只要在这里多呆两天,就知道他的厉害了。”
  “你是说他会发现我的行踪?”魏武已有寒意,抖颤着说。
  “那还不简单吗?我小马现在就可以把你带走。”
  魏五惊愣地向小马瞥了一眼,勉强一笑,说:“不要开玩笑了,小兄弟,我同你过不着这个!”
  小张的脸色一沉,说:“谁同你开玩笑,丁老大是我的顶头上司,你要算计他,我不带你,带谁?”
  魏五这时已惊得面无人色,小张是他多年的弟兄,没有摸清他的底细,只望找小张来想个办法,现在,引狼入室,啼笑皆非。
  小张看他满面苦容,干咳了一声,说:“老魏,不要急呀,你不是为了田青的事进退两难么?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救你!”
  魏五心中一喜,不由地双手抱拳,一拱到底,说:“小兄弟,实不相瞒,那黑小子昨天夜晚去打了小报告,今天我就要上油锅,田青那块料,手辣心狠,一翻脸,我就活不下去了。”
  他说得血淋淋,仿佛立刻就有被田青宰割的神情。
  “老魏,想不到你会这样窝囊,提到田青,你已吓破了胆,你这副窝囊神气摆出来,我们丁老大也是看不惯。”
  “小兄弟,不要扯了,你说救我,怎样地救法,再等一下,隔壁的那个黑小子醒了,我们就不好往下谈了。”
  小张神气十足,闭着眼,想了一阵,说:“这件事我也不能做主,等我向上面请示后,等两天我来通知你。”
  魏五知了他在卖关子,眼珠一转,在袋子里掏出两叠钞票,往他面前一放,说:“少几个,你带着去抽烟,我即到要离开这里,约个地点见面。”
  小张看见钞票,也不客气,立刻往袋子里一塞,说:“你跑了,隔壁那个小子呢?”
  “让他去,他有两条腿,不能走吗?”
  “他是田青的什么人?”小张说时已面露杀机。
  魏五已揣摸到他的神色,说:“算了吧,他年纪还青,让他多话几年吧!”
  “不!把他干掉,老魏,你怎么活回头啦,这样拖泥带水的,以后还能办大事么?”
  魏五无可奈何的说:“一切悉听尊便!”
  “好吧,中午十二点,你把他带到九龙塘巴士站,我们在那边见!”
  于是,小马的影子就消失在魏五的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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