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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2026-02-08 15:19:48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千手女屠户贾二娘深知失魂书生靳明道的毛病——怕女人,见了女人面红耳热,呐呐不能说话,所以就抓住了他这一缺点,胁迫他为自己女儿做媒。
  靳明道他的怕女人只是一种病态,可说是一种害羞病。但是,他也有他的应付办法,那就是装糊涂,所以就博得了失魂书生的绰号,其实他比谁都精明。
  他更明白,岳俊乃是先朝皇裔,他们对抗异族统治奋斗的精神象征,怎么会去和这么一位江湖世家对婚,于是,他就只好推诿地说出考虑二字来。
  “咯咯……”贾二娘发出一声娇笑,道:“靳老四,别和我玩鬼吹灯,分明是推诿,有什么考虑的,我老实告诉你,在我这里没有考虑,只有选择。”
  靳明道愕然地道:“有什么样的选择!”
  贾二娘娇笑道:“自从贾老二那死鬼过世之后,我一个寡妇守着这一片家业,有很多的不方便,可以说应户无三尺之童。”
  靳明道若有所悟地道:“所以你才急需给你女儿找男人!”
  贾二娘面颊一红,道:“不但是我女儿,就是我也需要呀!空闺独守,你该知道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靳明道笑道:“哦!我明白了,你贾二娘也想嫁人。”
  贾二娘嫣然一笑道:“对了,但并不是贾二娘要嫁人,而是我唐姣仙要嫁人,不行吗?”
  靳明道忙赞道:“行,凭你贾……不,唐大姐要嫁人,当然是没有话说,但不知谁有这个福份呢?”
  贾二娘羞涩地一笑道:“你,我看你这个人蛮好的。”
  这一句话,使得失魂书生靳明道当真的走失了三魂,急忙陪笑道:“唐大姐,咱姐弟俩可不开玩笑!”
  贾二娘正容道:“谁和你闲玩笑了,这就是我要你选择的,不是那姓岳的小娃儿在我家门入赘,就是你靳老四作唐家的女婿!”
  靳老四听他逹么一说,不由冒了一头冷汗,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正当他抓耳搔腮急得面红耳赤的当儿,突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道:“这可是大喜事,怎么也不能少了我。”
  这骤然而来的一句话,不但是靳老四,就是唐姣仙也大吃一惊,忙起身娇喝道:“什么人?”
  “媒人!怎么,唐大姐舍不得一碗冬瓜汤么?”
  人随声现,一蓬乱草向上一掀,滚出一个肉球来。瞧此人这份长相,真说得上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集怪相于一身了。
  矮胖的身材罗圈腿,满脸麻子光脑袋,小耳朵,斗鸡眼,一说话吐沫唾液横飞,偏又喜欢做些怪相,这人正是弥勒十二友中的五侠屠长生,他龇牙一笑,道:“唐大姐,你瞧我行吗?”
  贾二娘一看他这份怪相,忍不住笑道:“凭你这份长相吗?”
  屠长生装模做样的一挺胸脯,笑道:“这长相有什么不好的,如果我四哥他不愿意,我倒想和你唐大姐配个对儿。”
  贾二娘突然一瞪眼,怒道:“混球,你少和我油腔滑调,说实话,你是干什么来了。”
  屠长生笑道:“当然是求亲来了,因为我四哥已有家室了,难道你唐大姐还愿意做个二房。”
  他这么一说,却激怒了贾二娘唐姣仙,冷叱一声道:“就凭你这份长相,怎不撒泡尿照一照。”
  屠长生龃牙一笑道:“你别看我屠老五长得不成个人样,心眼可是好的,而且功夫也不含糊呀!”
  贾二娘哼了一声道:“我正要试一试你的功夫,接招!”
  话声一出口,人已飞扑上去,双掌一分,恍身之间,连发三掌。
  那混元球屠长生人虽不满五尺,既矮又胖,但是行动并不迟滞,身形在地面上一挫,真像个肉球似的,满地乱滚,时而又跳掷而起,但口中并不缄默,哈哈笑道:“唐大姐,你弄错了,我说的是床上功夫,可不是拳脚上的功夫呀!”
  贾二娘听这小子越说越不像话,气更大,怒越炽,着实贯注全力的进攻,屠长生已感到自己不行了,他是一边招呼一边大叫道:“四哥,你倒是动不动手呀!”
  靳明道却轻松地道:“你自己招来的麻烦,关我什么事,我不管。”
  屠长生急道:“你当真的不管?”
  靳明道缓声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了!”
  屠长生哼了一声道:“好吧,我打不过还跑得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做新郎好了,等龙三姐来和你说话!”
  他一提毒剑龙三姑,靳明道先担心头一凛,忙道:“谁说我不动手,但可不是冲着你混球……”
  话声中,人也扑了上去,双袖连挥之下,方才使屠长生喘了一口气,贾二娘的攻势也逐渐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离他们不远之处突然出规了一人,不过,他就像行尸走肉一般,只是呆怔怔的站着。
  战场中的三人,已越打越激烈了。突然,远远传来一阵呐喊,连环谷外来了秦王府的百名护卫,还有千名铁骑兵。
  原来秦王伯颜潜来玉门关的目的,除了三宝之外,最重要的是扑灭前朝遗臣和忠义之士,而且早已打探清楚,知道弥勒十二友在离开弥勒下院之后,就隐居在这连环谷。
  谷外面一声声高喊:“围好了呀!别放走一个,这伙全都是叛逆钦犯。”
  贾二娘此际突然一笑道:“屠老五,玩笑开够了没有,瞧,你已引鬼上门了,还不快走。”
  屠长生收手后退,笑道:“他们两边都准备好了,伯颜那小子准得上当。”
  靳明道一听两人的说话,方才明白他们是在为调理自己而闹鬼,但在眼前,也无暇多问,却关心着岳俊,忙招呼道:“唐大姐,那小娃儿呢?”
  贾二娘道:“你说的是少主吗?有玲玲招呼他,没有错,咱们快走!”
  她话音一落,当先飞纵而起,靳明道跟踪疾奔,屠长生随后一溜飞滚,也不落后。
  走的走了,跑的跑了,连环谷外却被千名铁骑兵围了个密不透风,在眼前这松涛小筑之中,是冷清清的寂静。
  在一株枯松下呆立着的人儿,他脑海中似乎一片空白,他不知道情势已紧迫,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他正就是旋风岳俊,毒伤已被贾二娘治好了,心情却变得十分沉重,过往很多事,他都不敢想,尤其关于自己的身世,大有不幸生于帝王家之感……
  他渐渐感到迷惘、失望、软弱……于是,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不过,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却倒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正是贾玲玲……

×      ×      ×

  秦王府的大队人马已进了连环谷,也搜过了寒竹别居,万花山村,连个人影儿也没有发现,最后,他们涌进了松涛小筑。
  他们这般鞑子兵,固然的是能征惯战,但也搜刮得厉害,凡是经他们捜过的地方,可以说是秋风扫落叶,别说金银财宝,就是稍微能值几文的东西,也难留下。
  尤其秦王伯颜,是好色出了名的,见不得稍有姿色的女人。
  现在——
  秦王爷都元帅伯颜在护卫拥卫之下,进了松涛小筑,如临大敌一般,先命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去捜,他却慢慢的,好整以暇的往里走。
  突然,他驻足不走了,一双眼似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只见峰下湖畔一张短杨上躺着一位裸体少女,一袭紫绢罩体,一手支颔,斜凭在榻上,望着他微笑,妙目含情,浑身骨肉匀婷,彷彿一个全用羊脂美玉琢成的人儿,笼罩在一层极淡的紫烟下,配上湖边鲜花正盛,简直是人比花娇。
  伯颜这一看,刹时间双目发直,魂销魄荡,不知不觉间,竟向湖边走去。
  突然有一位护卫要在他主人面前献殷勤,抢先跑了过去,边跑边招呼着道:“这位小姐,还不快起来迎接王爷。”
  说话之间,人已跑到了那裸体美人身前,伸手就去搭她起来,当然他也有揩油吃豆腐的念头。
  秦王伯颜为了保持他的尊严,及表示他对女人的体贴,温声道:“免了吧……”
  就在他的话音未落,那位护卫手方触及滑腻肌肉之瞬间,似乎已发觉不对,方喊出了一声:“不对,是假人……”
  蓦然之间,一声轰然大震,火光飞窜起老高,掀得湖中水花飞溅,泥土翻飞。
  那位护卫算替他主人尽了忠,首当其难,炸得血肉横飞,真的是粉身碎骨了。
  原来那一裸体美人并不是真人,乃是一付橡皮人,冲满了气,中间藏有着极为烈性的炸药。
  须知千手女屠户唐姣仙的丈夫,乃是江湖上出名的神手巧匠贾奇,一身的能耐就是专设机关埋伏,而且无不出人意外,虽然他已故世多年,但是唐姣仙已跟他学到了不少的玩艺,这一出奇的“美人计”,正就是她的杰作。
  还算他秦王伯颜命大,见状不好,立即伏身滚向湖中,但却苦了那一群平日为虎作伥的护卫了,在爆炸之下,连伤带死,倒下的总有十几位。
  等到爆炸声平息了好大一阵工夫,那些侥幸没有遭难的护卫,方想到了他们的王爷,遍査地上遗尸,就是不见他们的主人。
  正慌乱间,突见湖水泼啦一声掀起,从水中钻出一个人来,浑身涂满着污泥,简直有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正就是他们的王爷伯颜。
  刹时间,道惊的道惊,请罪的请罪,地下跪了一片。
  丑相毕露,狼狈不堪的大元朝都元帅秦王伯颜,连责骂他那些部下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摆手,低喝了声:“快退!”
  于是,他在护卫的前呼后拥之下,退出了连环谷。
  此刻——
  皇粮庄头西霸天终南夏峰,也正随侍在侧,但却有点不甘心退出,但又不得不听命,一直到退出连环谷外,方问道:“王爷,我们就这样的退出来,岂不是功败垂成吗?”
  秦王没好气的道:“你的意思是还要深入吗?”
  夏峰道:“最低限度咱们也得进去看看,他们那些人,可能就躲在里面。”
  秦王伯颜道:“你说得也许是对的,但等我们进去之后,照样的扑空,而且我所带的这数十名护卫太保,可能全数葬身其中,就是真见着他们,又该如何,还不是瞪眼看着他们走。”
  夏峰不解地道:“那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嘿嘿……”秦王伯颜一声冷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夏峰道:“松涛小筑!”
  秦王伯颜道:“什么人所建?”
  夏峰道:“神手巧匠贾奇。”
  秦王伯颜点头道:“对了,细数武林人物,有谁能斗得过贾老二的埋伏,难道你要我进去送死么?”
  夏峰一听,不禁瞪眼结舌,好半天方吐出了一句话,道:“王爷所虑甚是,不过我总觉得就这样退出,未免可惜了。”
  秦王伯颜嘿嘿一声冷笑道:“他们跑不了的,我另有安排。”
  当下他点手招过来三名护卫,附耳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三名护卫飞奔而去。

×      ×      ×

  清晨。
  晓日在祁连山背后升起,光芒万道,在空中散发出丽彩霞辉。
  从连环谷后山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对少年男女,并肩疲乏地拖着沉重脚步,向一片树林走来。
  那晓日的金光,透过迷漫的云海,透过茂叶繁枝,照射在他们的身上、脸上泛起金光,真像一双金人儿。
  这双少年男女,正是旋风岳俊和贾玲玲两人。
  “咱们休息一会儿行吗?”
  贾玲玲在向岳俊征求意见,可是,岳俊站是站下了,只是心不在焉地望着那东升旭日出神。
  贾玲玲白了他一眼,无可奈何,理了理吹散的秀发,只好一个人坐在路旁大石上喘息。
  晨风又吹散了她刚理好的秀发,于是,她的心也被吹乱,她想到那居住了十数年的松涛小筑……自己的母亲,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她心中不解的想着,偷眼一瞧岳俊,见他临风而立,不但人生得俊秀,更有一种英挺气概,从他那眼神中流露出高度的智慧。
  贾玲玲被吹乱了的心,很快的收了回来,眼前,她忽然发觉自己爱上他了。她自己一向自负花容月貌,娇生惯养,但和人家比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了。
  须知,这正是千万初恋男女的心情,在相爱着的人儿面前,一切的矜持,一切的做作,都是多余的,可是,那被自己爱着的人儿,是否也在爱自己呢?那么他在想什么?
  岳俊此际的心情也很杂乱,他一方面为维护他的弥勒十二友担心,一方面又为自己的身世迷惘,他想:“自己真是前朝大宋皇裔吗?为什么自己要生在帝王家呢?否则,自己一剑走江湖,做些自己愿意做的事,也用不着些人替自己卖命,了无牵挂,该有多好……”
  他又想:“自己的父亲是卫王赵昺,那么母亲是谁呢?在嵩山脚下扶养自己十六年的母亲,难道不是生身之母吗?我必须得问个明白……对,我得问个水落石出!”
  他一念及此,刹时间豪气突增,恨不得一步赶到万佛峡,找着神行叟,去问个明白。
  于是,他回头看了看坐在石上的贾玲玲,催促着道:“贾姑娘,咱们该走啦!不然在天黑之前,就无法赶到万佛峡了。”
  贾玲玲听他叫自己贾姑娘,心中没来由的不舒服,斜瞟了他一眼,冷冷地道:“赶不到万佛峡有什么要紧,我很乏累,想多休息一阵可行吗?”
  岳俊虽然心急起程,因人家总是曾替自己疗伤治毒,有过救命之恩,却有点不便违拗,只好点了点头,讪讪地凑近坐下。
  这么一来,贾玲玲却有点不好意思了,她知道岳俊心中有点不愿,便笑道:“好,走吧!能尽快赶到万佛峡,也好让我娘她们放心……”她话音未了,忽然又道:“你方才站在那儿,呆呆的想些什么呀?”
  岳俊道:“我担心这一路上,咱们会遇上麻烦。”
  贾玲玲不屑地道:“那怕什么?凭你旋风岳俊,还会怕那些虾兵蟹将?”
  岳俊笑道:“不是那样说法,我才有多大吗?须知人家秦王伯颜,却是第一流的高手呢?而且还有四霸天相助……”
  贾玲玲娇嗔道:“好,你不行,算我说错了,可以了吧……看不出你却是个胆小鬼。”
  岳俊受了顶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低着头走路走了一程之后,贾玲玲忽然感觉自己不该那样的顶撞他,心中大为不忍。
  此刻,忽然一只山狸从他们面前窜过,贾玲玲借机找台阶忙笑道:“俊哥哥,快向右边,咱们来捉那只山狸,烤熟了才好吃呢!”
  岳俊一听,不愿意扫她的兴趣,立刻依言向右纵去。
  那是一只遍体黑色,毛如细茸的小小山狸,一见有人追赶,正忙着在树上逃亡。
  岳俊少年心性,看得好玩,甚么烦恼也都忘了,心中一高兴,就解下头巾来,准备纵身上去捕捉。
  就在这时,贾玲玲已气鼓着小嘴,跑了回来,她以为山狸被自己追丢了,心中大不受用,方说了一声:“真丧气……”
  忽见岳俊正然屏息静气,正待纵上树去,就连忙放轻了脚步,远远站住。
  岳俊瞧得仔细,一纵身直拔起来,轻飘飘落在那山狸附近,伸手便想用头巾去罩。
  那只小山狸却乖巧得紧,作势向右就窜,岳俊连忙张开头巾,那知,山狸乃是个虚招,却向左边树上跑去。
  这么一来,岳俊童心大起,紧追不舍,从一棵树追到另一棵树追了下去,贾玲玲也兴致冲冲的在地下跟着跑。
  追逐大约有一个时辰,那山狸力量似乎渐渐耗尽,停了下来,睁着一双求怜的眼光,不停地看着岳俊,又看看树下的贾玲玲。
  贾玲玲柔声地道:“狸乖乖,我们不会害你的,别再逃了……”
  岳俊趁他说话之际,突然纵身向前,人未到,头巾已然罩下,势如絮云突合,那小山狸如何逃得开,贾玲玲欢叫一声,也纵上树来,探手就抢了过去,纵下地来。
  她慢慢地揭开头巾,抓住那山狸的颈皮,抱在怀中。
  那山狸知道逃不掉,便很驯服的躺在贾玲玲怀中。
  岳俊笑道:“这东西对你满驯服的呀!看来我不该动手抓它!”
  贾玲玲白了他一眼道:“当然啦!我从小就养了一只黑狸,和它在一块儿玩,自然知道它的性情了。”
  岳俊道:“难怪它在你怀里,一动也不动。”
  贾玲玲忽然仰起着脸,娇笑道:“俊哥哥,我们把它带回去豢养可好。”
  岳俊心想这没有什么不好的,笑道:“当然很好,不过,你不是说很累了吗?怎么现在又不累了呢?刚才你跑得好快哟!”
  贾玲玲很不好意思,低头摸着山狸背毛遮羞,娇嗔着道:“好啦!咱们该上路了。”
  岳俊见她羞涩涩的,也不忍再说下去,便笑道:“咱们只要能赶到万佛峡,就没有麻烦了。”
  突然一个阴森的声音道:“只怕你们永不会到万佛峡了。”
  岳俊心头一惊,忙喝道:“什么人?”
  那人冷笑道:“老夫丁逸,小娃儿,山不转路转,咱们又相逢了。”
  岳俊闻声,也不多问,拉起贾玲玲往后就跑,忽然一阵轻风掠过,岳俊连忙止步,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老者,脸上冷森森的,浮起一丝笑意,正是南霸天洪泽丁逸。
  回头看去,就在身后不远之处,也立着两个汉子,一个是红旗坛主凌震,黑旗坛主胡彬。
  岳俊心中闪电般打着转,心付:“如果对方是一个人,自己绝对应付得了,如今人家是三个人,而且自己身边还有个贾玲玲,不知她的武功怎样,只怕难脱今日之围。”
  他心念不停地在转动着,想了好几条计策都行不通,于是把心一横,心说:“和他们拼了吧!”
  正当他挺身待战之际,那南霸天洪泽丁逸冷声道:“小子,你怕了么?那就乖乖的跟我走。”
  岳俊回看了贾玲玲一眼,见她怀抱着那只山狸,神色自若,对于当前局势并不着急,不由暗想道:“大概她家学渊博,武功错不了,她都不怕,我又怕什么,拼就拼吧!”
  当下他气纳丹田,朗声道:“在下岳俊初历江湖,自信与各位无仇无怨,却劳动起各位前辈们苦苦相逼,想你们全都是一派武林宗师,却如此的不顾身份,不通情理,难道真以为天下没人了么?”
  贾玲玲听他侃侃而谈,芳心大为佩服,笑道:“俊哥哥,你骂得好,他们这些人哪!都是些狗屁不如的衣冠禽兽。”
  丁逸不由暴怒道:“臭丫头,小小年纪,竟敢对长辈无礼,你家难道没有大人吗?”
  贾玲玲反唇娇叱道:“我父母教我对正人君子,以礼相待,对那些劣种粗胚,就要骂他几句,莫不成我和狗也去讲理…….”
  岳俊一听这位贾姑娘口舌厉害,只怕丁逸容忍不住,方打算上前一步,替她挡上一阵。
  那知,丁逸却比他快得多,怒叱一声,右手一伸,五指有若鹰爪,直向贾玲玲抓来,岳俊不由暗自替贾姑娘担心,迅快的反手抽剑出鞘。
  就在这一瞬之间,丁逸突然一声狂啸,他是进得快,退得更快,双手掩面,哇呀呀直叫,血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岳俊不由大为惊异,凝目注视着贾玲玲,却见在她的脚下,躺着那只山狸。
  贾玲玲却铁青着脸,娇喝道:“狗老头,瞧你抓死了我的金丝狸,非赔我不行。”
  红旗凌震一抡手中三眼铳,喝道:“丫头,你还敢放刁,放纵畜牲抓伤了我家帮主,你就拿命来赔吧!”
  喝声中,抡起三眼火铳就遮天盖地砸了下来。
  岳俊见状,长剑出手架了上去,贾玲玲却仍不放心她那小山狸,从地上抱了起来,摸了摸还有点儿余气方待放下前去助战,突听岳俊一声长啸。
  只见他手中一柄剑漫天飞舞,已然反守为攻,用的乃是神行叟独孤航的“太乙剑法。”
  红旗凌震却知道这剑法的厉害,连忙三眼铳封住自己全身,暗中默察对方身法。
  岳俊一见对方凶焰收敛,心中大喜,精神陡振,手中剑更不停息。
  红旗凌震见对方剑招每每从不可思议的方向刺来,当下不得手忙脚乱,于是暗踏八卦方位,展开了崂山“九宫神行铳法”,他这一套崂山绝学,是专门消长对方攻势。
  岳俊自从进了玉门关,可以说是连遭不利,心中郁闷已久,如今剑法施展开来,大有旧友重逢之概,于是,攻势越显得凌厉。
  贾玲玲一见岳俊大发神威,她却笑吟吟的站在一边观阵,一边手中摸着那气息奄奄的小山狸。
  红旗凌震越看心中越怒,忖道:“我凌震在洪泽帮中为首旗坛主,在江糊上也是成名的人物,今日要收拾不下这小子,可真没脸再混下去了。”
  他心念动处,狂吼一声,犹如发了疯的猛虎,竟然舍出命去,要和岳俊一死相拼了。
  贾玲玲见状,也不再顾她怀中山狸了,轻轻放在地下,身形一长,青锋一闪,一招龙子初现,向凌震背后刺去。
  凌震一转身,横铳格开贾玲玲来剑,脚下一转,人又闪到岳俊身后,抡锋又砸。
  贾玲玲武功虽不知如何,但她人却是十分的乖巧刁钻,她挡了一招之后,立又退下,找隙踏空,冷不防她就扑上来,闪电的向凌震攻上几招,使得岳俊有个喘息的机会。
  黑旗胡彬见状,一横手中混元牌也扑了上来。
  此际,那南霸天丁逸已揩去脸上血渍,原来他被那小山狸抓伤了面目,只差一分没有伤着眼睛,想不到他英雄一世,却伤在一只小小山狸之下,这个人他是丢不起,怒哼了一声,反手抽剑出鞘,看样子他也打算上来动手。
  就在这时,突然远远传来一声清啸,有如老龙发吟。
  岳俊笑道:“可能是靳四叔他们来了。”
  贾玲玲接口道:“也可能是独孤大师伯!”
  丁逸闻言脸色不由大变,心忖道:“听这啸声清亮,不含半点浊音,分明还在数里之外,可是却遇风凝而不散,此人功力之深,只怕真是神行叟独孤航到了。”
  贾玲玲见他沉吟,又嚷道:“弥勒十二友全都到了,要命的,你们就快逃命去吧!”
  丁逸气得脸色铁青,手上一紧,挥剑唰唰数剑,直向贾玲玲的脸上划去,贾玲玲吓得直向后退。
  岳俊见状大怒,喝道:“丁逸,我看你这把年纪是白活了,真不知你怎么当的一家帮主,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喝骂声中,舍下了凌震胡彬,一挺手中长剑,硬架了上去。
  身后风声一紧,凌胡二人又扑了上来,三人合攻一人,看样子是非得放倒岳俊不可。
  在这紧要关头,岳俊确实有点应顾无暇了,尤其丁逸的一柄剑,已使出来了他成名的绝技“闹海十二剑”,有如大江波涛一般,缓缓不绝,岳俊眼看已支撑不住了。
  在这时,远远出现了一个人,是一个古稀老者,葛巾黄衫,显出来有几分道气,他站得远远的,并不出手。
  丁逸忽然招呼道:“原来是万兄到了,快些出手,莫让钦犯跑了。”
  来人乃是东霸天万先铭,他微微一笑,道:“有丁兄出手,他还跑得了么?”
  岳俊一听来人是敌人的一党,心中大急,他这一急,倒急出招儿来了。
  原来他忽然想到在弥勒下院,从靳明道手中看到了一幅画,那是一幅泼墨山水,气势雄伟已极,好像是吴道子所画的嘉陵江。
  他心中一动之下,蓦然间,他剑势一变,同时从那支剑上发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他随着剑招,展开了旋风身法,直有如千江倒泻,恰好像嘉陵江中的急流奔腾。
  对方的三个人,还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剑法,尽皆大惊,各自退后丈余,却听岳俊大喜的狂叫道:“哈哈……真让我找到了,靳四叔没有骗我。”
  贾玲玲也惊得合不拢口来,见岳俊那如痴如狂的来回窜跳游走,芳心中是既惊奇又关切,娇声喊道:“俊哥哥,你怎么啦!”
  可是,岳俊有若未闻,他是越舞越快,舞到紧处,只见一团白光,不见人影,劲厉已极,就如滚滚大江,冲激而下,使人望而生寒。
  贾玲玲冰雪聪明,看了一阵之后,已发觉岳俊是在练一种出奇的剑法,便不去打扰他,而且也不容她打扰。
  因为在他那剑幕笼罩之下,别说近身,就连驻足都无法站得住。
  此际,丁逸等三人早已退出五丈之外去了,也都在静静的看着,可是,谁也看不出他的剑路来。
  突然——
  叮当一声响,岳俊长剑坠地,他却把双手往后一背,呆呆的又望着青天白云出神,心中茫茫然不知其所以,也忘了身边敌人……
  贾玲玲扫视了周遭一眼,疑步走了过.去,推了岳俊一把,道:“俊哥哥,你怎么啦!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别乱想了,眼前先应付他们三个坏蛋要紧。”
  岳俊点头道:“好,不理他们,咱们走吧!”
  他一拉贾玲玲,大步向前走去,丁逸长剑一挥,个了上来,喝道:“你们想走么?”
  岳俊冷声道:“怎么?你不准我走?”
  丁逸道:“秦王正在恭候大驾,最好是跟我去大营走一趟。”
  岳俊一顺手中剑,笑道:“除非你有留下我的能耐。”
  剑随声出,又是他新悟出来的那招剑法,逼得丁逸向后跃退。
  在这时,岳俊脑际闪过一个主意,他知目前他是势单力孤,再拖延下去,敌人会越来越多,到那时如打算脱身,更是难上加凝。
  心念一动之际,待丁逸后退脚步未稳,一拉贾玲玲便向左边冲去。
  旁边观阵的万先铭,突然一错双掌,也拦了上来,道:“小娃儿休走!”
  岳俊心头一震,冷哂了一声道:“阁下也要拦路。”
  万先铭笑道:“为秦王请客,跟我走吧!”
  岳俊还没有说话,贾玲玲已先娇叱道:“同样的是一条走狗,俊哥哥,咱们闯!”
  岳俊衡量眼前情势,闻言之后,一拉贾玲玲又变个方向扑去,那知,丁逸又拦了过来。
  岳俊不能再让了,一手紧抓贾玲玲,一手挥舞起长剑,硬闯了上去。
  丁逸见他的剑法怪异,简直是闻所未闻,心中一怯,不由得再向后退。
  岳俊把握良机,探手一拦贾玲玲,一声喝道:“走!”施展开旋风身法,只见他在当地一旋之间,人已旋开一丈开外,眼看就要冲出重围,突觉小腿一麻,他已无暇多顾,仍然提气,旋飞而去。
  他们一口气飞奔出去有半个时辰之久,岳俊突然全身感到一阵懒洋洋的浑身无力,口气再也提不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重重的摔在地上。
  贾玲玲急忙止步,俯身看去,只见岳俊脸上罩着一层黑气,大吃一惊道:“俊哥哥,你怎么中毒了,快运开闭住心脉附近穴道。”
  须知贾玲玲一身能耐,除了得有她父亲“神手巧匠”的传授之外,对于毒药暗器已得她母亲的衣钵,所以她一看便知岳俊是中了极厉害的毒。
  岳俊口觉一阵热辣辣的感觉,遍体全身,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指了指右腿。
  贾玲玲何等聪明,便知他右小腿中了毒,她粉脸一红,一咬牙撕开岳俊的衣裳,果见右小腿之处,深深插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铜针,整个一条腿已肿了起来。
  贾玲玲又心痛又愤怒,捏住针尾,力透食指中指,拔出毒针,岳俊只觉一阵奇疼攻心,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哎哟……”
  贾玲玲连忙柔声安慰道:“俊哥哥,你千万要坚强一点,我知你内功很好,请拼命运功阻止毒气透入内腑,我……我这就去找药去。”
  她说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岳俊张目看去,只见一张俏丽含泪的大眼睛,就在自己脸旁凝注着,那中间包含了无穷的怜爱。
  岳俊心中一动,突然振神吸了一口真气,只是这一运功,周身就如千刀分划,痛得他冷汗直冒,几乎又想放弃运功,真想就这样舒舒服服的死去。
  可是,从贾玲玲美眸中所放射出那种异样的光彩,像似一股强力的振奋力量,渗入于岳俊血脉之中,使他兴起了求生的欲望,忍下了不堪忍受的痛苦,咬牙运起内功来对抗毒气内侵。
  贾玲玲见岳俊左臂被摔伤了好大一块淤青,脸上冷汗混着灰尘,简直就不成个人形,小姑娘心中可就忍不住一阵凄苦。
  可是她知道在此时此地,她一定得坚强起来,必需要支持一个少年英豪的勇气,所以,把几乎夺眶而出的泪珠儿,又硬生生的忍了回去。
  一阵阵冷风刮起,吹得树叶萧萧,天空中也布满了阴霾,有点儿寒意。
  躺在地上的岳俊,此时双目紧闭,咬牙切齿,似乎在强忍着痛楚。
  小姑娘心中一酸,几乎又流下泪来,慢慢凑近岳俊耳畔,低声道:“俊哥哥,你暂忍着点,我去采药去,你放心,我会替你治好的。”
  岳俊无语的点点头,贾玲玲方一步三回头的走去。
  贾玲玲从小在这一带长大,曾随着母亲采过几次药,自然她毫不费事的就采了几种草药,由于心中关怀着岳俊的情况,就又急急赶了回来。
  岳俊正与痛苦搏斗,一见她回来,有如异乡突见亲人一般,心中说不出来的欣慰,意志就这么一松,人便昏了过去。
  贾玲玲很快的奔过来,连叫了几声,不听回应,心中一急,就伏在他身上痛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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