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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2026-02-08 15:28:08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独孤航也早发觉,回首冷冷地看了一眼,道:“你们干什么?”
  马上两个汉子沉声道:“独孤大侠不是要见我们秦王千岁吗?他现正在万佛洞口等候。”
  独孤航冷冷地一笑,道:“好吧!不过我打算向三位借一匹马。”
  那两人一声怪笑,一勒马缰,那两匹马立即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四蹄揭起,就向独孤航身上踏了下来,马上两人齐声笑道:“独孤老大,你不是要马吗?自己动手抢吧!”
  四只马蹄踏而下,独孤航的身子突然着地便滚,向外滚了开去。
  当他身形向外滚动之际,马上两人四手齐扬,“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十几柄喂毒七首,一齐向独孤航射了出去。
  神行叟独孤航虽然在地上打着滚,但是当他的身子,向下倒去之时,长剑已然出鞘,只见剑光闪耀间,响起一片“铮铮”之声,拨得那十几柄七首,一齐向外飞了开去。
  在这同时,独孤航的身子,已然一跃而起,向一匹黑马疾扑过去。
  但见一缕寒光倏卷,响起一声惨叫,马上人已然栽了下来,独孤航趁势一跃上马。
  他一面上马,一面挥剑,倏忽之间,剑尖已指住另一人的咽喉。
  那人大惊失色,双手下垂,一动也不敢动。
  独孤航哈哈一笑,道:“我只要一匹马,今天便宜你吧!”
  他话音甫落,一提彊绳,疾奔而去,那三四十支火把,也立刻掉转回头,从后疾跟。
  远远又望见了万佛洞,奇怪得很,并不见有人候在那里,独孤航长啸一声,道:“伯颜,你何不出来见我……”
  他一言甫了,却听见北霸天长白熊建成的声音,道:“你是什么身份,怎可以随便见王爷千岁,由我来接见,还不是一样吗?”
  独孤航一听,哈哈笑道:“熊建成,我真为你可怜,自己连个主意都不敢拿,却替人作挡箭牌……要送死的就来吧!”
  他说完话,一剑身滚下马来,他也就是刚刚站好身形,只听呼的一声,一个人自一棵大树上跃落下来。
  那下落之势,快疾无伦,同时闪起一道精刚的光芒,紧接着,便是“咧”的一声,那匹黑马发出一声惨厉的悲嘶。
  原来熊建成觑定独孤航存身之处,乘他说话之时,悄然没声的下落,挥鞭砸了下来。
  独孤航早已听出金刃劈风之声,立时纵下马来,熊建成那一鞭却收势不住,砸碎了马鞍,也砸断了马背。
  那马在发出一声悲鸣之后,四腿一屈,坐倒在地,使得熊建成的身子也向前一仆。他惊急之下,打算抽鞭而起时,已然迟了。
  独孤航振手一抬,长剑已然平平地放在了熊建成的头顶。
  这一来,熊建成的冷汗都流出来了,忙把身子一矮,打算错过这一剑。
  可是,他在身形一矮之时,独孤航也跟着把手臂一沉,剑刃仍然平贴在他的头上。
  熊建成自出道以来,这算是第一遭,虽然独孤航并没有用力,而那柄剑也并不太重,但搁在熊建成的头皮上,无疑有着千百斤重一样,满身的不自在,尤其在火光照耀下,他的脸色,变得出奇的白。
  那些手持火把的武士们,及藏在一旁的骑士们,看到这种情形,无不把一颗心提在腔子眼上,静静的望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独孤航微微一笑,道:“熊山主,你这一计算是失败了……”
  熊建成能够称霸北国,也算是武林中的一等一的高手,他闻言之下,眼睛转动着,最先入目的,是那匹黑马,此际已然死去了,自己眼前,也挣扎在死亡的边沿……
  他只觉得肌肉发僵,一滴滴黄豆般大的汗珠子,一颗颗自他额头上,滴落下来。
  他惊悸的喘着气,道:“独孤兄!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独孤航笑道:“这玩笑可是你兴起的,现在已不是玩笑了,我有几句话问你,实说了没事,否则……哼!”
  熊建成苦笑道:“那是当然,不过,请你把剑拿开好不好?”
  独孤航嘿嘿冷笑道:“没那么简单,须知我可没有白活六十岁,不是毛头小伙子,我问你的话,要从实讲,否则,你比我明白……”
  熊建成忙道:“独孤兄,你就问吧!我从实就是了。”
  独孤航问道:“你们攻进万佛洞时,共杀了多少人?”
  熊建成道:“我们并没有杀多少人,大约有二十多位,不过他们都是洪泽帮的人,你们的人只死了一个顾十二郎,但他可不是被杀的……”
  独孤航道:“他们那些人呢?”
  熊建成道:“都跑了,害我们损失了三四十个人。”
  独孤航笑道:“我相信你,不过我若将剑一提起,你或许就忘了,所以我有个新的决定……”
  熊建成道:“独孤兄有什么决定?”
  独孤航笑道:“常言说剑无空回,按江湖规矩,得留个记号是不是?”
  熊建成一听,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十分明白,江湖中所说的留记号,那就是要在对方身上,切割下什么来,鼻子,或者耳朵,那样一来,他熊建成不死也完了,于是,他苦笑了一下道:“独孤兄,你是成名的人物了……”
  独孤航道:“我现在已不是人物了……熊山主,我看中了你这颗鼻子……”
  熊建成骇然道:“独孤兄,你……”
  独孤航笑道:“怎么?你舍不得鼻子,那么耳朵如何?”
  熊建成汗如雨下,却是难以出声,就在这时,围在四周的火把,突然闪了一下。
  独孤航哼了一声道:“论说你已是死有余辜,割你一只耳朵已够便宜了……”
  他话音未落,熊建成的脸上,陡地现出了一股狰狞的神色,手上一紧手中钢鞭,陡地大喝一声:“伙计们,还不动手……哎呀……”
  随着他的一声断喝,独孤航的剑锋也迅快而下,削掉了他一只耳朵。
  他在气极之下,忍住疼痛,手中钢鞭,“嗤”的一声,已然递到了独孤航的胸前。
  独孤航的身手,何等之快,熊建成钢鞭一递了过来,剑光闪耀,竟然反削对方的手腕,逼得熊建成连忙缩手。
  本来,在熊建成一缩手间,独孤航如果再递进一剑的话,熊建成就难以逃命了。
  但是,就在熊建成缩手之同时,树上“呼”地一声,又落下一个人来。那人手中执着一根钓竿,长髯洒胸,人未到,钓竿已先点到。
  他这一竿,隐隐挟着划风之声,势子沉猛,实是难以形容,而且又来得陡然,独孤航的剑已被隔在外面。
  独孤航心中陡地一凛,急忙反手回剑,“铮”的一声响,他长剑和钓竿相碰,那知对方钓竿力道极沉,压得他的长剑,向下陡地沉了两寸。
  熊建成一见来了帮手,他陡的精神一振,怪叫一声,钢鞭一抖,直点独孤航的腰际。
  独孤航急忙一侧身,饶是他避得快,“嗤”的一声,腰际衣服,已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须知熊建成的钢鞭尖端,极其锋锐,又将他的皮肉划伤,鲜血立时渗了出来。
  “万先铭,是你!”
  独孤航在接了对方一钓竿之后,立刻便知道对方是谁了,在这刹那之间,他心中震惊已极,更知道自己中了人家的圈套,所以惊叫了一声。
  那使钓竿之人正是东霸雁荡的万先铭,他微微一笑,道:“独孤兄好记性,还没有忘了我。”
  独孤航冷冷一笑道:“从令师失踪那天起,我一直就没有忘掉呢!”
  万先铭道:“那是为了什么?”
  独孤航怒声道:“为了令师失踪得离奇,可能是为人所害。”
  他所提这件事,一直都是万先铭心中的秘密,其实江湖上都已知道,但他却怕人提起,闻言一声不哼,挥起钓竿就攻了上来。
  以他神行叟独孤航的武功,对付四霸天任何一人,却是绰绰有余,但要他力战两人,他可能不稳会赢。
  眼前的情形,他知道取胜的机会不大,想要趁机逃走,可是,那四十名黑衣武士,早又把他团团围住了。
  他在无奈之下,只得勉力迎敌。
  三人这一动上手,剑起鞭落,金丝钓竿趁隙进攻,八十余招过后,独孤航的身上,又带了好几处伤口。
  独孤航心头电闪般一转,今日的情势,再缠下去,于自己是大大不利,除非能先干掉熊建成,以全力去对付万先铭就不怕了。
  他心念一定,突然一个转身,“唰唰唰”三剑快攻,完全是不顾一切的拼命打法,剑势极其凌厉,迫得熊建成向后疾退而出,肩头之上被划了一剑,深有寸许的血槽,沿到他的臂弯处,使得他手腕一麻,呛啷一声,手中钢鞭坠地。
  独孤航见状,心中正感到一喜,就在这时,万先铭手上金丝钓竿一振,已缠住了他的左腿,跟着又是一抖,立把独孤航摔了个大跟头。
  在这时,熊建成忙不迭拾起钢鞭来,向前一踏步,鞭梢向独孤航一指,道:“独孤老大,现在该你留点记号了吧!”
  可是,他话音未落,冷不防独孤航手腕一翻,长剑一转,“铮”的一声响,剑又顺着鞭身,朝熊建成的手腕疾划而出。
  熊建成大吃一惊,连忙缩鞭后退,但独孤航手上丝毫不慢,那一剑去势如电,如不是熊建成见机得快,他这条右手腕就算得完了。
  于是这样,手腕之上,仍然被剑尖划下了一道口子,五指一松,钢鞭再度落地。
  就在这一眨眼之间,万先铭乘着独孤航一剑刺向熊建成之际,他却一脚向独孤航背后踢来。
  只听,蓬然一声响,万先铭这一脚正踢独孤航的后背心上,踢得独孤航的身子,向前直栽了下去,眼前金星乱冒,一阵发昏,口中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可是,独孤航并不屈服,仍然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无奈,他此际已受了极重的内伤,眼前乌云陡起,天旋地转,根本一点力劲都没有了。
  熊建成后退一步之后,再度俯身拾起他那钢鞭,“呼”的一鞭,便向独孤航的后脑上砸来。
  这一鞭砸来,独孤航是再也无法躲闪了,因为他人已昏眩倒地,欲躲无力了。
  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熊建成的钢鞭砸到半途,忽然从斜刺里冲来一股暗劲,阻住了下砸之势,接着一个冷傲严肃的声音,道:“我要活口——”
  这声音似有着无上的权威,熊建成连忙收鞭后退,不过他有点不服,道:“捉虎容易放虎难,我担心以后……”
  暗中那人冷笑了一声道:“你不会毁去他的十指,手指被毁,他便不能用剑,还有什么可怕的……”
  熊建成这才撤鞭后退,叫道:“好,我就先断去他的十指……”
  暗中人声道:“你必得从他口中得到所有叛党的名姓和下落,否则,你该知道是什么个交代?
  熊建成应声道:“我知道,但必须先给他吃点苦头,然后才能逼出口供。”
  暗中人道:“好吧!限你在三月之后,将他送往兰州大营。”
  暗中人声隐去,熊建成却大喝一声道:“拿东西来……”
  黑衣骑士闻声,立有五六个人,七手八脚,将已然昏了过去的神行叟提了起来,一人抓了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一个人形木板之上,另一个人用牛筋扣住他的脖子。
  其余的几个人,有的扣他的足踝,有的扣他的手腕,有的在他腰身上,再加上好几道牛筋。
  最后,才将他的十只手指,一只一只分开绑了起来,固定在木牌之上。
  又有两个人,提着一大桶水,朝着独孤航兜头泼了下去。
  冷水自头至胸淋了下来,独孤航的身子震了一震,慢慢睁开眼来,看见自己面前站着北霸熊建成和东霸万先铭,两人都恶狠狠的瞪视着他。
  独孤航神态自若,苦笑了一下道:“老朽今日落在你们手上,杀剐任便,你们只敢辱我,可休怪我对你们咒骂。”
  万先铭笑道:“独孤老大,请你放心好啦!我们不杀你也不剐你,更不会辱你,只是借你来练一种功夫,然后送你去兰州大营,怎么样,你可反对。”
  独孤航苦笑道:“我既然落在你们手中,反对行吗?”
  熊建成道:“你很识趣,就请你认命吧!”
  独孤航闻言把眼一闭,默然无声,其实他心中有如被泼下了一杓子滚油一样,不知是什么滋味。
  熊建成从黑衣武士手中,接过来一叠暗器,那是他成名闯来的飞剑镖。
  这种镖和一般的镖不同,长有寸许,宽可五分,尾端嵌有一只张翅欲飞的黑熊,尖端乃是薄如蝉翼的利刃。
  他在手上托了托笑道:“独孤老大,你的剑瞬快而犀利,而我这飞镖也不含糊,耐着点,我这第一镖,先取你右手小指……”
  他话声一落,右手大拇指突然向前一送,只听“铮”的一声响,一缕寒光,带起一丝破空之声,“嘘——”,一枚飞熊镖震射而出。
  听到了那破空之声,独孤航的身子不由陡地一震。
  就在这一震间,“啪”的一声响,一枚飞熊镖已射中他的右手小指。
  熊建成这飞熊镖如果是打直的话,那么在射中时,定会将独孤航的小指切断。
  但是,他存心要让独孤航吃尽苦头,所以他这一镖是打横飞了出来的,在射中独孤航的小指之后,却打横嵌了进去,等于将他的小指,连指骨齐中割开一样。
  常言道,十指连心,独孤航虽然英雄,也疼得他全身发起颤来,额上的汗珠和着水珠,一齐簌簌地向下落。
  他紧紧地咬着牙,牙齿在发出“格格”的声响,这种声音,代替了他心中想要发出的呻吟和呼痛声。
  他竭力忍着,不使自己叫出声来,甚至张大了眼睛,虽然疼痛和汗水,使他的视线模糊,但他强撑着去看敌人那狰狞的面目。
  他耳际听到了贼众的喝采声,在那喝采声停下来之后,熊建成又高喝道:“这一镖,我取你右手无名指……”
  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又是一阵无语反抗的颤抖。
  熊建成得意地狂笑声,才和在贼众的喝采声里,渐渐的,独孤航连听觉也模糊了。
  可是,熊建成似乎仍不能满足,他在继续发出第三、四、五镖之后,可以说,每一镖都割开了独孤航右手的每一条手指,但他又发出了第六镖。
  这一来,引起了万先铭的抗议,两人在争执中,停止了施刑。
  但是,此际的独孤航已然早已昏迷过去,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他整只右手都被血污沾满,分不出五指来了。
  东方曙光已现,天已将明,昏死中的独孤航已被移到一间石室中,等待着最后命运的决定。

×      ×      ×

  三日之后.,从万佛洞涌出来一簇人马,约有三四十骑,他们保着一辆双挽马车,浩浩荡荡向肃州进发。
  原来他们是押解神行叟独孤航进兰州,整个押解的责任,由北霸天长白熊建成负责,护车武士就是出名的关东十八骑士。
  他们对押解工作,计划得十分周密,也戒备得十分严,因为他们知道独孤航相交遍天下,他们这一趟差事,不一定会十分顺利。
  所以,他们不用囚车改用马车,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那知,当他们过了肃州时,就已经被人发觉了。
  所幸一路无事,平平安安过了惊州。
  这一带是比较偏僻,靠近长城,入目尽是荒草凄迷,押解的骑士武士们,都精神赳赳的戒备着,只要熬过镇羌驿,这趟差事就算成功了。
  日色已西坠,满天飞红霞,他们正走上乌鞘岭,过岭就是镇羌驿。
  “正走之间,忽听有人高声喊叫道:“啊呀!救命呀——”
  听声音是女子的惊叫,众骑士不禁一怔,北霸熊建成微一寻思,忙喝道:“快赶路,小心敌人诡计……”
  就在他一言未了之际,突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狂奔而来,竟然是直撞熊建成的马头。
  眼看着那狂奔的女子扑撞而来,很可能会被马蹄踏毙,熊建成可就不能不管了,迅忙的一踏下马,探手拦住了那女子。
  那女子似因惊慌过度,已然昏厥过去,倒在了熊建成的怀中。
  熊建成这老小子虽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但一生也十分喜欢拈花惹草,近年来可说是老而弥坚,他低头一看,见倒在自己怀中的,竟然是个具有姿色,年刚荳蔻的少女,心中不禁一荡。
  那知就在这微一动心之际,就见那女子突的一掌指在他胸前。
  这一来,他可吃惊不少,狂吼一声,打算用手扼住那少女,谁知他在一长身之际,突发觉一阵逆血上涌,就这稍一怔呆之际,那女子已然翻身跃起,跳上了熊建成的马,咯咯娇笑道:“老色迷,你该受报应了!”
  话声之打,双腿一夹马,那马一声长嘶,飞驰而走。
  十八骑士见状,发一声喊,就转追追捕,突然之间,四周冒起了一阵浓烟,接下去是劈劈啪啪一阵响,浓烟之后又冒起数尺高的火头。
  眼前,他们已被大火围住了,在大火之中,不时有弩箭射入进来,慌乱之中,已有不少人中箭落马。
  此际那坐在地上的北霸熊建成,气得几乎昏了过去,这可真叫终日打雁反叫雁啄去了眼,这趟差事丢了不要紧,整个事业也就完了。
  他在气怒之下,总算神智未昏,连忙下令十八骑士,不可贪功追敌,全力保卫马车。
  天渐渐黑了,火势也慢慢延烧开去,箭也停了,好像突然而来的一场暴风雨,来得疾,去得也快,检查伤亡,只有三五人中箭,伤并不重,倒是马却跑散了一二十匹。
  这些都不放在熊建成心上,他强撑着身子,先纵向马车,挑开车帘一看,又是一声狂叫,人竟真的昏了过去。
  原来在马车中,并没有独孤航的影子,这怎不使熊建成着急呢?
  初更时分,北霸天和他的手下,进了镇羌驿,在一家平安客寓打了店,一边儿疗伤,一边儿派人飞报在万佛洞中的秦王伯颜。
  另一方面,自以为必死无疑而又残废了的神行叟独孤航,此际也住在镇羌驿,不过他住的是高升栈,围在他身边的竟然是七位美艳的少女。
  有两位少女正在替他包扎着伤势,在半昏迷中的独孤航,感到浑身不自在,喘着气道:“你……你们……是……”
  那正在替他包扎着右手的绿衣姑娘,笑道:“怎么?大师伯连我都不认识了?”
  独孤航凝视了一阵,才若有所悟地道:“你……你们是……”
  他话没有说下去,那少女突然一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巴,转头以目示意,立有三位姑娘穿窗而出,然后她才松了手,笑道:“对了,我们是从莲花城来的。”
  原来这七位姑娘乃是莲花城的城主徐如慧门下七弟子,江湖上称她们为莲花七仙女,大姐余筱梅,二姐封筱竹,以下是罗筱兰,陶筱菊,黄筱英,徐筱芳,桑筱芬。
  论年纪,大姐已过及笄之年,都已二十四了,小的才刚满十六。
  谈交情,当年莲花城主徐如慧原和独孤航同门习艺,而且两人的情分也深,但由于尊父命下嫁周立彦,所以她总觉有愧于独孤航。
  南海之役,周立彦随陆秀夫护主投海殉国,徐如慧也就接管下这莲花城。
  独孤航本已认出来余筱梅,再又听说她们是莲花城来的,不禁长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的消息可是真灵,她是怎么知道我出了事呢?”
  余筱梅笑道:“师伯你猜错了,我师父她一点都不知道,全是我们姐妹自己出的主意。”
  独孤航吃惊地道:“你们姐妹……”
  余筱梅道:“我们本来是去天山参谒神尼去的,在赤金峡打尖时,无意中从一名贼徒口中知道的,所以就跟了下来,毫不费事的就得手了。”
  独孤航叹了一口气道:“看来以后的江湖,该属于你们莲花城了,三十年风水轮流转,一代新人换旧人……”
  余筱梅笑道:“其实这事该归功于我们三妹,全是她的策划,不然的话,恐怕我们打不过人家关东十八骑士。”
  他们也就是刚把话说到此处,忽听外面传来两声轻叱,余筱梅先一口吹熄了灯,轻声道:“三妹,你守着大师伯,咱们出去看看。”
  当她们才一出房,就见在院子中间,站着一位白衣少年,在他的怀中,却抱着她们的六妹徐筱芳。
  余筱梅见状,神情一怔,悄声问道:“五妹,是怎么一回事呀?”
  黄筱英一堵小嘴,道:“都怪六妹太冒失了……”
  原来当余筱梅和独孤航说话之际,为了谨慎,才命黄筱英和徐筱芳两人在外面警戒。
  这时的天色是二更甫过,小镇的人都睡得很早,所以此际整个镇羌驿,都已入了睡。
  忽然有一条白影由远而近,飞驰而来,徐筱芳一撇嘴道:“五姐,你看。”
  黄筱英道:“看什么,横竖不过是个夜行人,有什么好看的。”
  徐筱芳不服气的道:“这小子好骄傲哟!夜行衣都穿白的……”
  须知在江湖上一般的夜行衣都是黑色的,只有少数年轻自负的人,或作案采花的贼才穿白色的,前者为了表示自己的武功不凡,后者是保持自己用俊值潇洒以赢取女人的欢心。
  黄筱英道:“人家穿白着黑,关你什么事了。”
  徐筱芳道:“我看他准不是好东西,说不定是对着咱们而来。”
  黄筱英娇叱道:“你这小鬼,越说越不像话了,他找咱们……”
  她话没说下去,倏然间脸蛋儿一发热,她就不往下说了。
  就在这时,那条白影已落在对面房上,看情形确是看上她们姐妹了,徐筱芳一气之下,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顺手中剑就冲了上去。
  那知,人家的武功不知要高过她多少倍,就在她一剑刺到的瞬间,那人一闪身,就到了她的身后,顺势曲指一弹,一缕指风袭出。
  徐筱芳一剑刺空,娇叱一声才待转身,突觉腰上一麻,全身顿时动弹不得。
  那人轻笑一声道:“啊!原来是位姑娘,咱们无冤无仇,你这样的偷袭,却不见得光明哪!”
  徐筱芳虽然身子被人家制住,口却能言,娇喝一声道:“你是干什么的,又穿白色夜行衣,非奸即盗,决不是好人……大姐,快来!”
  她说着话就嚷叫起来,那白衣少年轻笑一声道:“原来你们还有同党,我倒要看看都是些什么人。”
  他说着话,拦腰把小姑娘一抱,人就跳下地来,恰在这时,余筱梅等人已赶出房来。
  封筱竹性情最暴,她没等大姐向五妹问完话,人就一纵而出,娇喝道:“狂徒,还不放手!”
  那白衣少年哈哈笑道:“放手还不容易,不过咱们得先把话说清楚,你们既偷袭在先,现又骂人在后,未免欺人太甚。”
  封筱竹怒叱道:“你上门欺人,难道还派我们不是么?”
  白衣少年冷冷道:“我只不过路过这里,又没有招惹你们,连招呼都没有招呼一声,扑来就是一剑,难道你们的师父就是这样传授你们的吗?”
  莲花七仙女一听这少年出言辱及她们师父,不由大怒,尤其封筱竹更是怒不可遏,娇喝一声道:“大家上,放倒这小子!”
  于是,姐妹五人五柄长剑一齐围了上去。
  那白衣少年似乎根本没把这姐妹五人放在心上,哈哈一声长笑,他连剑都不出,挥起长袖迎战。
  出于他意料之外,莲城五姐妹并没有向他递剑,只是围着他团团游走。
  大姐余筱梅在游走间打着招呼道:“朋友,你不打算用剑吗?”
  白衣少年笑道:“我自信不出剑还应付得了……”
  余筱梅哼了一声道:“好个自负的人!”
  他们虽在说着话,动作并没有停止,她们又转了四五圈之后,立又改变形势,变为像蝴蝶穿花般的互移位置。
  渐渐的,她们亮出剑来,游走如故,一炷香过去之后,那白衣少年已感到有些目眩了,已分不出那五姐妹谁是谁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两人一齐攻到,他微一撤身,让开其一,同时之间,右袖向后猛的一甩。
  潜力发处,把后面一位女郎迫退。
  但她们这时阵法已开始发挥威力,只见她们此进彼退,所发的招式,虚虚实实,一剑劈出,毫无风声,有时远隔两三人之远,虚剑直刺,生像这一剑已运集了全力。
  这种虚虚实实的打法,本来就极为难以防范,何况她们个个武功都不含糊,能够乘势变化,或者是化虚为实,当真的攻到,或者化实为虚,忽然撤回招数。
  此外,不论她们的招数是虚是实,每一剑都是指定人身制命之处和大穴经脉,那被困在阵中之人,就算是练有奇功护身,却也不得不严加防范。
  那白衣少年接下十五招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大意轻敌,无奈自己先已跨下大言不用兵刃,此际也不便食言,暗忖:就算自己可以支撑下去,在一两百招之后,非力尽惨死不可……
  他心念转动,也不过是瞬息间的工夫,但那莲花五女却是越打越快,每个人出招时的力量均是一样,丝毫分辨不出她们那一个功力较强……
  又是二十招过去了,情势越来越糟,圈子也越围越小了。
  那白衣少年突然一声清啸,突然间两手直伸如剑,连发数招,他两臂有如两柄长剑,招式各自不同,威力登时增加了数临之多。
  莲花五女本来圈子越缩越小,此时受到了压力,又扩大了许多。
  那白衣少年朗声道:“姑娘们这阵法果然神妙无方,岳某人已领教了。”
  余筱梅冷笑道:“你可是打算突围,那得先把师门姓名留下,以决定是不是放你。”
  那白衣少年笑道:“好大的口气,只怕你们留不下我姓岳的。”
  余筱梅哼了一声道:“不信你就试试!”
  她话声落了,身形突然转快,攻势也变得凌厉万分。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身形突然一转,背向余筱梅,双臂齐挥,直向面前的桑筱芬、封筱竹攻去。
  他这一招看上去是奋不顾身,意图突围而出,在她身后的余筱梅美眸中,突然射出森森杀气,手中剑,轻轻向他背心刺去。
  她这一剑看似无力,其实蕴藏着极大的潜力,至一挨上就难幸免。
  白衣少年也生似疏加防范,双臂招式仍向前面二女发招,仅仅身形向前滑出数尺,算做闪避背后那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少年前滑,余筱梅身形也挟然加快许多,如影随形地跟上数步,手腕一振,长剑蓦然向外一吐,潜力实增,疾如迅雷般刺去。
  只见那白衣少年脚尖一沾地,已发出去的双臂硬是陡然收回,同时之间,身形像陀螺一般疾转而起,绕身劲气回荡,竟然荡开了攻来的一剑,同时,人也飘出阵外,落在徐筱芳身边,探手将她挟起,笑道:“领教了,今天我几乎大意失风。”
  五女见状,一声不哼,立又围了上来,那白衣少年笑叱一声道:“你们给我站住,不然的话,我就先杀了这姑娘。”
  他这句话还算生效,果然全都不动了,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定主意。
  此际,从房中走出来了罗筱兰,她站在门口娇声招呼道:“这位小兄弟挟敝师妹为人质,究有什么打算?”
  白衣少年梯目看去,见房门口又出来了一位素衣姑娘,他微微一笑道:“在下并非有意惹事,但你们相逼太甚,不得不出此下策。”
  罗筱兰道:“阁下是否可以先放下敝师妹……”
  白衣少年道:“只要你答应不留难在下,我就放人。”
  罗筱兰点头道:“好吧!只要你放了人,我们绝不留难,如何?”
  白衣少年道:“我看情形,准知道你们出身名门大派,说话可得算数。”
  罗筱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就放心吧!”
  白衣少年点头嗯了一声,伸手指开了徐筱芳的穴道。
  须知徐筱君乃是莲花城主的独生女儿,今年已是十八岁荳蔻年华,但她长了这么大,从未嗅过男人的气息,此时穴道已解,她仍晕淘淘的,舍不得离开人家的怀抱。
  余筱梅见状大异,忙道:“六妹,你怎么啦!”
  徐筱芳闻言始豁然醒悟,一时间羞得她满脸飞红,这才慌忙从那白衣少年怀中挣脱。
  罗筱兰接着又道:“我姐妹有个不情之请,阁下可否答应?”
  白衣少年听这位姑娘话说得客气,不禁生了好感,忙道:“有话好说,只要在下办得到。”
  罗筱兰道:“阁下可否将姓名赐告?”
  白衣少年寻思了一下,笑道:“敝姓岳名俊,请教几位姐姐的称呼?”
  封筱竹一听,轻声自语道:“好小子,嘴还满甜的,又没人和你封亲,问那么详细干什么?”
  罗筱兰却吃惊地道:“什么!你是岳俊,神行叟的义子,弥勒十二友的传人,大宋皇裔之后。”
  岳俊也有点惊诧,忙道:“咦!你……你怎么知道在下……”
  罗筱兰叹了一口气道:“小兄弟,咱们都是自己人,请进房来,让你看一个人,就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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